第607章 606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

“明华,我觉得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写现实中小人物的故事。”宋棠棠看完整篇小说,抬起头对方明华说的第一句话。

“呵呵,丽丽也是这么说的。写宏大史诗性的叙事固然受欢迎,但我觉得这种小人物故事更有社会意义,他们在这个剧烈变化时代里很容易被忽视,值得为他们发声。”方明华解释道。

“你说的有道理,作家嘛,就要有责任感和使命感,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就是这样明华,你这部小说如果能改编成电影,就更好了。”宋棠棠说道。

“等发表以后再说吧。”

时间到了七月下旬,这篇小说终于完稿。

原来这部电影也存在着一些问题,譬如:故事叙述的模糊,造成了“另类的晦涩”;故事情节的不完整,情节过于简短,很多东西没有交代清楚或交代充分,导致观众看不大明白。

不过在方明华这篇小说里,有些问题已经不存在,七万字的篇幅足可以让作者从容不迫讲好每一段故事。

叙事的模糊性,在小说中本身就就是一种常见的叙事技巧,像鲁迅写的《孔乙己》英国作家乔伊斯写的《尤利西斯》等都运用了这种技巧。

还有,在普通影迷中的诟病:这部电影结局不像《钢的琴》那样来一个大团圆,而是用了开放式结局。

但是在小说中,这也是优势之一。

方明华初稿结束后,又仔细修改了一遍,这才打印出来开车到《延河》杂志社交给白苗。

白苗看到方明华来是投稿显得很高兴。

“明华,你可是真是及时雨啊,下期的《延河》我正愁主编推荐栏目没有合适的文章。”

方明华听了感到有点惊讶。

“不会吧?不说别的,有那么多签了大神约的作家,竟然没有一篇文章入你的法眼?”

“哪啊.”白苗闻言苦笑:“这个月,那些签约作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寄来自己的作品,我还专门打电话问了几個,像经常给咱们投稿的余桦、莫岩、苏童、刘震云等,都说这两年精力主要放在长篇小说上,减少了中短篇小说的写作。”

方明华听了点点头。

确实是这么回事,进入九十年代后,这些中青年作家写作经验和技巧越发成熟,开始一部接一部写长篇。

历史上,九十年代的长篇小说无论是篇幅还是质量,都要比八十年代高。

“明华,这主编的位置,越来越不好坐了,压力大啊.我都有点不想干了。”白苗又感叹了句。

方明华自然深有感触,不过笑着拍了拍白苗的肩膀,用开玩笑的口吻说道:“白苗同志,干的不错继续好好干,我们都看好你!”

“好啊,那你要支持我!每月起码拿来一篇文章怎么样?”

“你想累死我啊?我可不比不上平娃。”

两人说笑了一阵,方明华才将底稿递给白苗。

“伱慢慢看,我先回去。”

“急啥?坐下聊会,喝点茶嘛。”白苗热情挽留。

方明华瞥了一眼白苗喝的竟然是劳保茶,笑着婉拒:“算了,我回去还有点事,改日再来聊。”

“行,我先看你写的这篇小说。”

两天之后,白苗给方明华打来电话说这篇小说写的很精彩,准备在下期的“主编推荐”栏目里发表。

“明华,你这篇小说是典型喜剧小说,又带着魔幻现实主义,这让我想起你十年前发表的《驴得水》,不过技巧成熟了许多。”

“多谢夸奖。”

“喂,明华,我发现你的小说最近开始关注现实中的小人物,以后会不会再写?”

“会的。”

八月中旬,新的一期《延河》杂志上在主编推荐这个栏目发表了这部中篇小说。

主编白苗还进行点评:这是作家明华写的第二篇关注于现实的小说。

作者对在社会边缘人群中对于残酷现实和苦难人生的瞳孔放大夸张的关注,娓娓中渗透出传统现实中小人物被灰色经历所消磨的肉体和精神的具象分裂,个体化的人性关怀。

小人物在性格和心理重压下严重失衡中缺失忧患的小说,基调也勾勒出了对残酷社会和苦难生活的悲愤呐喊.”

小说一经发表,便引起读者和文学界的注意力,很快评论家雷达就对此篇小说做出评论:

《hello!树先生》有很强的文学化隐喻,在这部影片中,可以看到卡夫卡《城堡》中K先生,卡尔维诺《树上的男爵》中的柯希莫的影子。

前者,K先生主动接近一种体制,耗费了所有的努力最终失败;后者则像是承续着这种失败,《树上的男爵》讲述一种与丑陋文明、体制化彻底决裂的态度,以及决裂之后如何骄傲生存的实验。

而《hello!树先生》中的树先生可以理解为生活在树上的K先生,他努力想融进农村的现实生活、挤进村镇青年的主流,又经常只能在遇挫之后爬回到树上,取得一个避难所和保护.。

“据听说,明华的上一个短篇《纺织姑娘》,已经有一位很年轻的导演改编成电影剧本,正在拍摄当中,预计年底就可以和观众见面,我希望这篇小说也有导演将他搬上大荧幕,我想一定会很精彩.。但,能有谁能拍出这种现实而又荒诞、平实却又魔幻,喜剧中透露出悲剧的电影?不客气的说,现在好像没有。”

方明华看到这份发表在《文学评论》上的文章的时候,全家正在大连旅游。

提前和媳妇已经商量好,在宋棠棠没去银川参加《大话西游》拍摄之前,带孩子趁着放暑假出去逛一圈。

他们选择了大连,带着孩子直接飞过来。

九十年代初的大连还是非常繁华,东关街的有轨电车,热闹的天津街、友谊城、付家庄的海边浴场.

孩子们玩的不亦乐乎。

闲暇之余,方明华就在街头报刊里买到这份《文学评论》看到上面的文章。

心里感慨道:“卧槽,这个雷达可真能说,简直开了地图炮。

不过想想,确实有道理。

电影《hello!树先生》属于第六代电影导演作品。

而第六代导演像王小帅、王全安、陆川、管虎、娄烨等都没开始上演自己的处女作呢。

领军人物贾章柯好像还没考上燕京电影学院吧?

方明华说的没错。

此时的贾章柯还是一位高三,不应该是“高五”复读生。

可怜的是,今年依旧没考上。

(本章完)

第608章 贾科长写给方明华的信

汾阳,位于晋省腹地非常普通的小县城,县城里有个叫辘辘把街5号大杂院,里面有7、8户人家的大杂院。

大杂院里住着有工人,有农民也有军人,有勤劳的,也有好吃懒做的,有善良、好面子却有懦弱、贫穷,也有蛮横、不讲理、厚脸皮的。

贾章柯就出生在这里,在这里度过他的童年和少年,现在已经迈入青年。

今年他已经22岁。

别的这个年龄的男生,已经大学毕业,可他依旧在为考大学苦苦挣扎。

已经是第三次参加高考了。

1990年的第一次高考,他填写的是南开大学新闻系,不过就如他日后拍的电影一样,他的人生也没出现所谓的“奇迹”。

因为数学成绩拉胯,贾章柯冲击失败,于是听从父亲的建议:去考美术,因为可以不考数学。

于是他怀里揣着300元学费和生活费第一次独自上路,到达人生中的第一个“远方”——省会太原。

为了报考山西大学美术系,贾章柯进入一家考前班,勤勤恳恳学专业。为了赚钱给饭店画过招牌,给村子画过影壁。

也见识了省会城市的机场、美术馆,以及外文书店里,梵高、塞尚、雷诺阿、米勒作品的复制版。

如果就这条路走下去,贾章柯也许成为一名画家,但一个偶然原因,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学校的附近有一家“公路局电影院”。

有一次他看了一部电影。

从镜头里看见了一望无际的黄土地,沉默的人,深刻的贫穷。

他想到了自己的家乡的黄土,那些面孔、眼睛、表情。往昔的生活经验在不住敲打他,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唤醒,整场泪流满面。

这部电影叫《黄土地》

从那一刻他决定:“我就要干这個工作,我要学张亿谋,陈开歌,我要报燕电。”。

为了胜算更大,他咨询多方意见,决定曲线救国,决定饶过难度较大的导演系,报考文学系。

要知道,在高中期间,他是一位爱好文学的文艺青年,爱读诗、写作还会跳霹雳舞,写的小说被发表在《山西文学》,和同学成立的“沙派诗会”,出过三本诗集,写的第一首诗名为《吻》,那时候他还没有吻过。

山西甚至作协放出话来,考不上大学没关系,作协大门朝你敞开!

贾章柯真的没考上。连续两年报考燕电都铩羽而归。

这让年轻的他不免有些彷徨。

现在正在放暑假期间,他哪里也没去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看着杂志。

当然,不是《故事会》、《知音》、《意林》之类,他自认为自己是一名文艺青年,要看高端一点的东西。

他今天看的是《延河》,隔壁秦省的《延河》。

对于秦省,他有一种莫名羡慕和不解。

这个名字和自己省份很相似,外省人经常叫不清,而且只隔着一条黄河,同样吃面条甚至都一样穷的省份,文化却异常发达。

文学上有四驾马车傲视文坛,影坛上有西影厂独领风骚,而且这两年又蹦出来了个盛世影视公司,出品了好几部优秀的影视作品。

现在他就看着秦省文坛四驾马车之一明华的一篇小说《hello!树先生》。

这是个小人物的故事。

他突然觉得,小说中描写,仿佛就是自己居住的这个地方。

灰蒙蒙的空气,灰蒙蒙的小城,灰蒙蒙的人。

而这个树先生,不就是院子里那个谁吗?

虽然没有一天蹲在树上,但懦弱、贫穷、好面子,骨子里却透露出一种善良——这不是和书中的树先生一样吗?

贾章柯突然有一种冲动,将来,自己要将这部小说搬上大荧幕,拍出来!

可是想想自己现在连最好考的燕电文学系都考不上,心里不免有些气馁。

于是乎,他突然产生一个想法,给作者明华写一封信,诉说自己的心中的烦闷和苦恼。

在这个年代,读者给作者写信是件很平常的事,何况贾章柯本身就是一个文学青年,于是跳下床来到书桌前,取出信纸写起来,洋洋洒洒好几页。

在心中,简单介绍了自己,诉说自己现在面临的问题和心里的困惑。

“我喜欢电影也喜欢文学,向往外面的世界。小时候,我父亲经常带着我爬上旧城墙的墙头,望向墙外一望无际荒凉的空旷,看路、看来往的车,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后来慢慢长大了,才明白,那种眼神里有两个字:伤感。

“有一天,那时候才上二年级吧,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星期天早上不上课,我正在扫院子,一个嘹远厚重的声音划破寂静的时空,仿佛一种呼唤。”

“我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问爸爸,他说那是火车汽笛声,等我上初中后,拥有了人生第一辆自行车,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骑上它到几十里的隔壁县城去看火车,那时候我也拥有了自己人生的方向感:到外面去。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潮流,在我们汾阳,去天津考南大,便是一种潮流。

我爸爸当年就有这样一个梦想,只不过赶上特殊年代,由于身份问题,没能实现。

于是,高考第一年,我毫不犹豫报考了南大新闻系。

结果没考上,数学成绩太差,于是听从父亲的建议去学美术考山西美术学院,于是我就去了太原

方明华接到这封信已经是一周以后,大连玩了六天之后,坐轮船海渡,又乘坐火车赶到青岛逛了三天,坐车到济南,然后乘飞返回西京,

此时的他正在看《燕京文学》刊登的一篇读者来信。

他的这篇小说发表之后,立刻被《燕京文学》《中篇小说选刊》等杂志转载,同时刊登一份读者来信。

“我是一名高中生,喜欢文学,无奈何没考上大学,于是接了父亲的班在一家工厂当工人。看了这篇《hello!树先生》之后,我突然觉得小说中的二猪、老三、高朋.

不就是我身边的老同学老朋友老同事吗?

现在咱们国家似乎发展太快了,他们努力奋进,快步往前跑,很快,我一点都赶不上他们都快步过去了,我就这么无能为力看着他们这么跑过去。

他们读大学,甚至读研读博,出国,进事业单位、国企,当公务员,开公司,我只能车间感受无所适从的窘迫。

惹了“二猪”们发飙我可以不跪,不过能差多少?我讲两句屁话大家开心开心,我去借车谁理我?我被村长占了地除了说两句不痛不痒的狠话还能干什么?我会可悲地幻想弯道超车,像神棍上身一样,

我阅读、写作、创作或者任何其他小路,想象到最后你们又回过头来见我,就像最后神棍上身一样,把我远远甩在身后的你们,回过头来找我。我也就努力在大家面前保持一点体面,求你们不要拆穿我。”

方明华看了默然无语,又看到这封来自山西汾阳的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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