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章 我也要

好家伙的,上来就是灵魂拷问。

“领导,您这……啥意思啊?”

没头没脑的,顾北下意识的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负心汉,这咋还有点儿内疚了?

“什么意思?我正在家看电视呢,看的是……湖南卫视!”

呃?

顾北一愣,朝电视看了过去,这会儿《向往的生活》片尾还没结束。

正在播着下一期的片花,年龄最小的胡晶和曲莹莹正手忙脚乱的抓着鸡,镜头一转,王铮和姜妍两个生无可恋的清理着鸡粪。

呵呵!

看到这一幕,顾北都忍不住笑了。

等等!

张胜利正在看湖南卫视,也就是说……

这么大的领导,居然还有时间看电视,关注别人家的节目?

“明白了吗?”

明白了!

顾北忍着笑,他还真没想到,堂堂央视的主任,居然是个小心眼儿。

不对啊!

“张主任,您不是电视剧频道的嘛!文艺频道现在也归您管了?”

“说什么呢,你少给我制造分裂啊!都是一个单位的,哪分得那么清楚,我问你,这些年,台里……没亏待过你吧!”

那要看怎么说了!

要说亏待还真不至于,但是要说到利益的话,还真不一定哪一家带给他的更多。

就比如广告分成这一块吧,顾北坚持了那么多年,央视能给他多少?

可湖南卫视第一次合作,直接就从自己的碗里扒拉出来了一大块,足够让顾北吃饱了。

要是这么算的话,谁亏待了他?

张胜利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语气一下子就变软了:“小顾啊!你好歹也是台里出去的,茗芊影业创立初期,阮主任可没少关照你,最近这两年,我对你们公司咋样?因为这事,台里不少人非议我,我都没说什么,可你现在……让人心寒啊!”

少跟我这儿扯淡!

顾北强忍着吐槽的冲动:“张主任,都这么熟了,有什么话直说,您跟我绕弯子,我就跟您装糊涂!”

也真是服了。

多大点儿事啊!

还至于兴师问罪。

真是闲的!

算了,顾北倒是也能理解。

各地方台刚刚上星,正是收视率争夺战最为激烈的时候,即便是央视也不能免俗。

坐了那么长时间老大的位子,突然底下的一帮小弟竹板闹革命,要将其从老大的位子上拽下来,谁心里能痛快。

央视现在也鼓足了干劲儿,想要跟一帮挑战其地位的小弟们较量较量。

现在突然冒出了一档综艺节目,虽然刚播出,还没拿到相关的数据,但张胜利能感觉到,这个节目能火,一定能火。

而最让他担心的是,央视这边明显没有能与其抗衡的节目啊!

正为负责文艺频道的老同事担心呢,张胜利就看到了片尾演职人员名单上总策划那一栏居然是顾北的名字。

是了!

他早该想到的,能鼓捣出这么一个创意的,目前国内也就只有顾北了。

想着,一个电话就招呼过来了。

“行,不绕弯子,也不装糊涂,我就一个要求,湖南卫视有的,央视也得有!”

他有,我也要!

这话听着耳熟啊!

顾北扭头看向了正扒拉着铭炘玩儿的小雪。

得!

明白了!

这不是小孩子耍性子的时候,才会说的话嘛!

真行!

“张主任,台里那么多人才,您想要做个综艺节目,这……不是什么难事吧?”

“说了不装糊涂,你小子还跟我装?”

顾北笑了:“您的意思是,也想要跟我们茗芊合作,弄个差不多的综艺?”

“没错,你要是觉得我分量不够的话,我让孙主任跟你聊聊!”

孙主任是央视文艺频道的孙响。

跟顾北也是老熟人了,当初他还在央视工作的时候,孙响是文艺组的副组长,经常抓顾北的壮丁,一来二去的也就混熟了。

和其他喜欢抓壮丁的导演相比,孙响还算厚道,每次用人,总会买点儿吃的预备着。

“别,就不劳动孙主任的大驾了,不过……”

“有什么条件就提,不过我得提醒你,央视跟地方台不一样,湖南那边答应了你的条件,别往央视这边套,你没那么大的胃口,台里也给不了你那么多。”

呵呵!

顾北自然是知道的,像湖南卫视那样分成,他连想都没想过。

20%的广告分成。

顾北要是敢提的话,明天王峰、洪敏生、阮若霖那帮人都能杀到家里来,找他谈谈心了。

毕竟平台不一样。

湖南卫视现在20%的广告分成,或许都没有央视1%多。

“我不多要,制作费用,茗芊全部承担,但是,我要2%的广告分成。”

“你还真敢开牙!”

张胜利直接吼了出来。

2%的广告分成,那是什么概念?

央视一套黄金档的广告收入,去年就达到了一个多亿,按照顾北给出的点子,还弄了个剧场冠名权,被南方某国酒品牌通过竞标拿了去,单单这一笔就高达5000多万。

就算文艺频道那边的广告收入比不得央视一套,也比不得电视剧频道,可每年至少也有两三个亿,顾北张嘴就要2%。

当然这2%是节目播出期间的广告收入,可那至少也有好几百万了。

央视现在的收入确实高,但每年上缴的比例也大,毕竟作为总台,承担的责任多,还要帮扶一些不发达地区的电视产业发展。

这么算下来的话,央视每年的结余,也就将将够来年的开支。

“张主任,2%多吗?不瞒您说,湖南卫视那边给我的广告分成是全年的20%,您算算能有多少钱?”

卧槽!

张胜利闻言,在心里骂了一句。

湖南卫视这是疯了啊!

为了跟央视抢资源,居然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全年广告收益的20%,至少也得有一两千万了,就为了跟茗芊影业合作的综艺节目,就付出这么多!

不是疯了是什么??

“你……是不是还答应他们别的条件了?”

聪明!

一档《向往的生活》,当然不值得欧阳下决心付出这么多。

这里面还包括了选秀节目的一半版权。

虽说一旦运作好了,选秀节目的收益绝对要比《向往的生活》这种轻综艺多得多,但是,选秀节目是有时效的。

一旦国家发现,这种门槛极低的全民选秀会带来不良影响,肯定是要叫停的。

所以拿出一半版权,换取湖南卫视全年20%的广告收益,顾北还是觉得……

这波不亏!

顾北虽然没说具体的细节,但张胜利已经猜了个大概。

“我不管你跟那边是怎么个合作模式,你现在拿来对付自家人,是不是忒过分了!”

嗬!!

这时候又是自家人了?

顾北可还没忘当初拍《水浒传》的时候,台里有多少人给他使绊子了。

“张主任,您拿我当自家人,我信,可是……”

“行了,行了!”

张胜利也怕顾北提起那些龌龊事。

对台里某些人的做法,他同样也看不惯。

央视虽然不指望着顾北过日子,但是,这么一个人才,台里却有好些人一个劲儿的往外推,脑子里到底在琢磨什么呢!

“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既然你承认咱们是自家人,好歹也得给个优惠,这样吧,你先拿个策划方案出来,然后咱们再商量,你看怎么样,放心,不会让你吃亏的。”

这话顾北绝对相信,张胜利这个人还是非常厚道的。

“还有个事,《大宅门》后面的剧本,到底咋样了,这都好几年了,郭导那边怎么始终没动静啊!”

大宅门!

经张胜利提醒,顾北这才想起来,挺长时间没联系郭保昌了。

上次在琉璃厂遇见,郭保昌还曾说过,后续的剧本10月份交工,这都10月底了,也该完活了吧!

这老爷子,嘴上说着慢工出细活,可这工再怎么慢,好歹也得让人看见活儿啊!

《大宅门》播出都好几年了,虽说这些年,各地方台一直在不停的重播,但热度总有过去的时候,一旦人们渐渐对这个故事失去了热情,再拍续集,还能有当年的效果吗??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找郭导问问!”

听顾北这么说,张胜利也就没再多问。

“综艺的事,你得上心。”

张胜利虽然是主管电视剧的,但是,作为央视的人,现在地方台弄了这么一个综艺节目,自家明显没有与之抗衡的节目,他心里肯定也着急。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这方面,台里上千人,还真没长出来顾北那样的脑子。

看看台里的综艺都是些什么,书场,京剧大舞台,曲苑杂坛,综艺大观,一点儿新鲜劲儿都没有,别说观众了,就连张胜利走不怎么愿意看。

再看看湖南卫视这档《向往的生活》,看着像是在瞎胡闹,可就是觉得有意思,好玩儿。

唉……

想到这些,张胜利又忍不住埋怨以前的领导,就因为超生这么点儿事,就把顾北这样一位大才给弄走了,都是怎么想的啊!!

“就这样,挂了!”

说完,张胜利便挂断了电话,进了书房,琢磨了半晌,又打给了孙响。

“喂!老孙,我张胜利,刚才湖南卫视的那个节目……你看了吧!?”

第七百七十一章 人总有怕的时候

还是那个老旧的小区,顾北当初第一次跟陈恺歌来郭保昌家里的时候,老爷子就住这地方,这么多年过去了,郭保昌一点儿想要挪窝的意思都没有。

当初《大宅门》的片酬,顾北可没少给,除了正常的导演费用以外,在买了播放权之后,顾北又给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郭保昌不缺钱,可就是没有改善生活条件的想法。

“来了,来了!”

屋里传来郭保昌的声音,打开门,顾北就见郭保昌一手拿着锅铲,腰间还系着围裙。

卧槽!

顾北直接被惊着了!

谁这么大能耐啊?

居然能让大宅门的少爷下厨?

“谁啊!?”

刘格格也走了过来,手上还这么头蒜,正包着呢!

顾北见状笑了:“哟!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您二位今个这是打算吃面啊?”

郭保昌也笑了,将顾北迎了进去:“今个中午想吃打卤面,赶巧了,算你有口福!”

进了屋,陈设也没多大变化,就是博古架上的东西多了点儿。

“嚯!”

顾北惊呼一声,快步走到架子前,伸手就把上面的一个小香炉给拿了下来,仔细的端详着。

郭保昌见状,面露得色:“怎么样,这东西有一眼吗?”

“有,太有了,正经的宣德炉,错不了。”

好东西啊!

顾北这些年虽然也收了不少好玩意儿,但是宣德炉却不多见,以前这东西在京城很寻常,但是经历过战乱,后来又是几波运动,愣是给毁的快绝迹了。

现在市面上倒是也能见到,可大多都是清仿的,要么就是制作工艺不行,引不起顾北的兴趣,没想到郭保昌家里还存着这么一个好物件。

“这是您家传的?”

“想什么呢,家里以前这东西不少,可到现在,能留下来的没几件了,就是有,也到不了我的手里!”

顾北闻言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什么意思。

郭保昌毕竟只是乐家的养子,而且,还姓了郭,都没上乐家的族谱,家传的好东西,哪能落到他这个外人的手里。

以前他养母手上不少好东西,但是随着娘俩决裂,再加上郭保昌的养母年老之后,只能靠着变卖家产过活,最后传到他手上的东西,恐怕也就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了。

“好东西,您可得收好了,这玩意儿能传家!”

“传家?传给谁啊?”

听到郭保昌这么说,顾北也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

郭保昌前后经历了三段婚姻,除了第一任妻子给他生了一个儿子之外,就再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可就是那唯一的孩子,也在出生之后就被前妻给带去了国外,这么多年,郭保昌都没见过几次,儿子对他这个老父亲的感情也非常淡,俩人平时几乎没什么交流。

但是,天底下又哪有不爱孩子的父亲呢,只是郭保昌不善于表达,再加上这么多年见不着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联络感情。

顾北赶紧岔开了话题:“郭导,有什么活,我能帮忙的。”

“打住!你那手艺,谁不知道,让你进厨房,我能反胃一个月。”

且!

这老头儿,有这么打击人的嘛!

郭保昌和刘格格干活非常利索,没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子,面条放在大盆里过水,一大碗炸酱,再加上各种菜码。

不愧是宅门少爷,吃的就是讲究。

“吃着!”

郭保昌说着,给自己倒酒,可刚倒了半杯,酒瓶子就被刘格格给抢了过去。

“又忘了??”

什么意思?

顾北看着纳闷,他知道郭保昌好酒,毕竟一个14岁就能干掉一瓶茅台的人,让他离开酒那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今个家里来客了,就一杯!”

刘格格却不搭理他,直接拎着酒瓶子给锁进了柜子里。

“每天一两,多了没有!再说了,顾总又不喝,不用你陪着。”

郭保昌闻言,讪讪的笑着,看向了顾北:“瞧见没有,结婚干嘛啊,多个人管着,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白酒,每天就一两,抽烟也只能抽五根。”

说着还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烟盒,里面还剩下三根烟,是他这一天的量了。

“唉……”

郭保昌叹着气,觉得嘴里没滋没味儿的。

顾北见状笑了:“您可别不知足了,刘老师这是心疼您,怕您的身体出问题,您还不直达好歹了!!”

“知,知,不但得知道,还得知足。”

郭保昌说着,一仰头把那一两酒给干掉了,咂摸咂摸嘴,连馋虫都没勾起来。

“吃饭!”

一大海碗面条,好在刘格格在吃上面没有限制郭保昌,不然的话,还真的是活着没滋味儿了。

郭保昌爱吃面,之前曾跟顾北说过,他当时在干校受管制劳动,平时吃得不好,有一次食堂做面条,他一个人吃了半桶。

提起这件事,郭保昌还会笑着调侃自己:每回吃面条,我都觉得过生日了。

其实,他连自己到底是哪天生的都不知道。

因为是被买来的,养母就拿他被买来的日子当做生日了。

后来虽然见过生母,但是生母早就把他的生日给忘记了,所以,他特别直白的表示:我非常讨厌她,特别讨厌。

“郭导,剧本的事!”

顾北开门见山,呼噜呼噜一碗面条就下去了。

郭保昌抬眼看向了顾北:“催得可真够紧的,待会儿,吃完了再说!”

顾北没再说什么,吃完饭,郭保昌就把顾北给带到了书房。

“赶紧给我来一根儿!”

呃?

“您不是……”

“我那是一天的定量,抽一根少一根了。”

说着接过了顾北的烟,点上一棵,虽然不是他最喜欢的骆驼牌,但聊胜于无,现在只要是能冒烟的,他都能嘬上两口。

“以前我最烦家里来人串门,现在我是每天巴盼着来个人,最好是抽烟的人,憋的太难受了。”

说完,打开了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好几摞稿纸。

“都在这儿了,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可我就是不知道该不该交上去。”

顾北闻言好奇,拿过剧本直接翻到了最后。

呃?

故事的最后,还是白景琦的遗嘱,只不过和第一部最后留遗言给子孙后代,誓死不当亡国奴不同的是,这一份遗嘱,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对子孙的谆谆教诲。

“我,白景琦,生于光绪六年,今年86了。一只烤鸭是吃不动了,酒还能喝半坛子。神龟虽寿,犹有竟时,为昭示子孙后代,立此遗嘱:

景琦一生,无愧于祖先,无愧于家人。自日寇侵华以来,屡遭迫害,身陷囹圄,保住了秘方。为抗日尽了微薄之力,惟气节二字,不曾丝毫动摇。

光复之日,又遭诬陷,九死一生,虽百折而不屈。回首来路,刀光剑影,血迹斑斑,幸得解放,迎来盛世。

景琦未敢稍稍怠慢,举合营之首,献秘方于先,赴总.理之茶话会,参政.协之学习班,亦步亦趋,不甘落同仁之后。

无奈子孙不孝,为夺财产,父子相争,夫妻反目,兄弟结仇,姊妹相残,景琦已无回天之力,更不忍见后代子孙专以争夺财产为能事,不思进取。

自今日起,全部国宝珍玩尽献与故宫博物院。自今日起,放弃全部股息,以期子孙自食其力,报效国家。我死以后,如有子孙念及先祖之苦心,烧一陌纸钱,焚一柱清香。就说你已自立,你已成才,景琦死亦瞑目。”

前后两部,结尾都是以白景琦的遗嘱作为终结,两个遗嘱的内容却大不相同,第一部的遗嘱大义凛然,第二部的遗嘱感慨万千。

第一部演绎出白家的兴衰历程,第二部演绎出大宅门内的人心百态,这是白景琦的一生,也是近代百年历史的最真实写照。

通过这份遗嘱,能看得出白七爷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面对着日寇的威逼利诱,毫不妥协的铮铮铁骨,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了,看到家中的种种不幸,深刻意识到这样的封建家庭必被历史和社会所淘汰。

所以,他立下遗嘱,将股息全部放弃,将财产捐献给国家,并叮嘱后代,自立成材之日,家祭勿忘告乃翁。

这个时候的白七爷,只是一个满腹辛酸的老人,对子孙后代割舍不下的长辈。

“您就打算写到这儿了?”

顾北将剧本放下,看向了郭保昌。

郭保昌迟疑半晌,最终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我也有一怕啊!!”

怕什么?

顾北能猜到,如果按照郭保昌的意愿,剧中以他为原型的李天意,应该是大宅门故事第三部分的男主角。

但是那段历史,是谁都不愿意提及,并且极力回避的。

一旦写了,拍了,到时候,整个《大宅门》的故事都将会变成禁忌。

这就是郭保昌的怕!!

《大宅门》是他半生的心血,他不能因为追求完美,就毁了这部作品。

“写到这里就足够了,七爷的故事到此结束,至于我的……我没本事,也没那个脸面跟我的养父相比,我那点儿故事拿出来,除了博取同情之外,也没什么用。”

顾北听着,随即点点头:“打算什么时候开机?”

郭保昌一愣:“不再看看剧本了?”

顾北笑道:“对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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