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判官道的大杀器

在龙秀廉的心里,一直有一种观念,那就是强者能够随意主宰弱者的一切。

挖只眼,砍只手,在龙秀廉看来合情合理,强者无论对弱者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种观念只动摇过两次,一次是被道门祖师关进了星宿廊,关了许多年,关到他自己都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另一次是现在。

对他而言,李沙白是绝对的强者,但龙秀廉认为他对自己太过残忍了。

龙秀廉的皮肉在被朱砂不停腐蚀,他急于逃出何芳的营帐。

李沙白给了他机会。

龙秀廉被各类机关打的满身是伤,从棚顶钻透了帐篷,也钻透了帐篷外的画卷。

他正要用冢宰印回冢宰府,结果画卷之中突然飞出一把钢刀,斩断了龙秀廉的右臂。

右臂掉进了帐篷,手里还攥着冢宰印。

冢宰印不能丢了,否则龙秀廉绝对不可能活着逃出营地,四面八方还有无数机关陷阱等着他,他连做个开门之匙的机会都没有。

没办法,他又回了帐篷。

李沙白笑道:“这么快又回来了,看来你很欣赏我的画。”

龙秀廉俯身捡起右手,再次冲向棚顶,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锅滚烫的热油之中。

李沙白拿着一把大铁铲,在油锅之中搅了搅,问道:“这画品相如何?”

棚顶上,原本被龙秀廉撞破的画卷重新闭合。

更凄惨的是,龙秀廉钻进了这幅画里。

被炸了片刻,龙秀廉奋力跳出油锅,拎着自己的右手,从画卷里逃了出来。

他带着一身酥脆的皮肉,还想要逃回冢宰府。

没等冢宰印有感应,他又中了李沙白的阴阳法阵,再度回到了营帐之中。

李沙白,还站在他面前。

“刚才那幅画,还没看够吧?”

龙秀廉此刻真觉得一个强者没必要如此狠毒。

在直面李沙白的情况下,龙秀廉深知自己没有逃走的可能,但营帐里还有一个人。

他猛然回头,冲着何芳咆哮了一声。

气机荡开,整个营帐瞬间如冰窖般寒冷。

李沙白一皱眉:“悚息!”

何芳闻言,立刻吹熄了眼前的蜡烛。

营帐的温度随即回升,刚释放出来的悚息被破坏了。

混沌无常道九品技,淆乱。

她需要吹蜡烛,证明技法用的还不纯熟。

再用一次悚息?

没用,混沌修者还有闭目和塞听之技,悚息没有侵入魂魄的机会。

对这个画师用一次悚息?

怎么用?

悚息的前提是恐惧。

别说咆哮一声,就是龙秀廉原地爆炸,李沙白也不可能对他表现出任何畏惧。

干脆冲上去,挟持住何芳,再想办法逃走。

也只能想想而已,且看四周都是机关陷阱,龙秀廉根本到不了何芳近前。

龙秀廉在机关陷阱和画卷之中挣扎,已然陷入绝望。

刺啦!

头顶一阵冷风吹来。

龙秀廉抬头一看,画卷之上出现了一个两尺多宽的破口。

有人来救我了!

龙秀廉大喜,不惜一切代价冲向了破口,在半空之中被砍断了一条腿,龙秀廉都没有丝毫停顿。

见龙秀廉冲出破口,李沙白闪现在棚顶之上,看着一名男子提着龙秀廉飞向了远处。

李沙白没有追赶,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龙秀廉身上满是墨迹和朱砂,他大概率活不下来。

但画卷上的切口,让李沙白颇为诧异。

想真正切开李沙白的画卷,是很困难的事情,但这次留下的刀口却迟迟没有恢复。

“好精湛的刀工,”李沙白皱起眉头道,“除了钟参,还有谁有这样的手段?”

……

朱砂不停往骨头里渗透,墨迹不断在肌肤上蔓延,龙秀廉的视线一阵阵模糊,左眼已经被深黑的墨迹覆盖,右眼却变得一片血红。

救他的那名男子,低头看了一眼:“你这副躯体,恐怕不能要了,你与阴司相熟,不如转生一次。”

龙秀廉摇头道:“我身上修为多,转生一次,必定不能保全,大司空,伱有没有洗去这些墨汁和朱砂的办法?”

男子叹道:“办法是有,可你何必受这种苦楚?况且复原起来,却比转生还慢。”

“慢就慢些,”龙秀廉居然还能挤出一丝笑容,“当初我把自己的身体吃光了,不也照样复原了么?”

那男子叹口气道:“大司徒,你若提前与我商议一声,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你说你招惹谁不好,偏要招惹李沙白?”

龙秀廉咬咬牙道:“我上了徐志穹那杂种的当,这鸟厮可真是奸诈!”

……

郁显国,侯爵府。

徐志穹收到了何芳送来的消息。

龙秀廉果真没死,但受了致命伤。

这和徐志穹的推断基本一致。

徐志穹抓住了龙秀廉的致命弱点。

他在星宿廊里被关了太多年,对当前的时事不是太了解,他不知道李沙白的真实实力,也不知道何芳和李沙白的关系。

何芳前往运州,李沙白势必在暗中保护。

只要碰上了李沙白,龙秀廉势必重伤。

这样,徐志穹就有回大宣的机会!

他整饬行囊,准备出征。

独断冢宰孟远峰叹道:“你怎就不听我劝告,为何非要回大宣?”

徐志穹笑道:“孟前辈,我是大宣的判官,有宣人的本分,也有道门本分。”

“罢了,我拦不住你,也不能跟着你去,且尽我所能再帮你一把,按道门规矩,这些事情我不该告知你,但你要对付龙秀廉,至少要知道咱们道门三品和四品的技法。”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徐志穹先施礼道谢,然后一字一句仔细聆听。

“咱们道门四品技,叫峰回路转,当判官处在不利境地,须紧盯敌人,具情势倒转之象,两吸之间,可与敌人颠倒处境。”

孙千里被衣带捆住脖子的时候,他一直盯着我,结果窒息的就是我。

他就是用这招颠倒了我和他的处境。

我还以为只是转嫁伤害,没想到四品技如此强大。

这意味着两吸之间可以彻底逆转战局,这是绝境逢生的机会。

孟远峰接着说道:“四品技要消耗大量意象之力,具象越纯,处境颠倒越深。”

具象越纯,这个好理解。

处境颠倒越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孟远峰解释道:“有敌人刺你一刀,你动用四品技,盯住敌人,如果只做出一般具象,两吸之后,对方身上会出现刀伤,而你毫发无伤,这只是颠倒了伤势。

如果你做出精纯具象,插在你身上的刀子,也会出现在对方身上,

如果具象更加精纯,刀伤会留在对方身上,刀子会到你手上,你们俩的境地会彻底颠倒。”

还能把刀子拿到?

这也太……

徐志穹道:“除了消耗大量意象之力,这技能恐怕还有别的限制吧?”

孟远峰点点头道:“限制自然是有,初入四品,四品技每十天能用一次,升到四品中,每五天能用一次,升到四品上,每三天能用一次,升到三品中,每两天能用一次,若是到了三品上,每天能用一次,

龙秀廉多年前就到了三品上,而且意象之力用的无比精纯,老夫一天曾见他用过两次峰回路转之技,这等本事,却让老夫望尘莫及。”

龙秀廉一天能有两次峰回路转?

这就麻烦了。

如果准备周全,我应该能想到办法顶过去一次,第二次该如何应对?

孟远峰接着说道:“咱们道门的三品技,称之为乾坤独断。”

徐志穹点头道:“这您跟我说过,三品技能改换一个人的罪业。”

孟远峰摇摇头道:“不止!处在三品下时,乾坤独断之技只能改变罪业,到了三品中,乾坤独断能封禁对手的技法。”

徐志穹一惊,这技能更霸格了!

从入了判官道,徐志穹一直苟着,没想到到了四品往上,判官的战力居然变得如此强大。

“是能把敌人所有的技法都封禁了么?”

孟远峰道:“从道理上讲,倒也可以,但这要看对方罪业,

对方罪业过了一尺,可以封禁他一项技法,每加五寸,可以再封禁一项技法,你头上的罪业有两尺一寸,龙秀廉若是遇到你,可以封禁你三项技法。”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想封禁哪项技法,可以随意挑选么?”

孟远峰摇头道:“要看对手用什么技法,以你为例,倘若你遇到了龙秀廉,当他对你使用乾坤独断之技,你率先用出来的三项技法会被封禁,每项技法封禁一百吸。”

一百吸?

以判官的作战节奏,一百吸过后,战斗早就结束了。

还好,他只能按照对方使用技能的顺序进行封禁。

如果龙秀廉对我使用乾坤独断之技,我可以适当调整使用技能的顺序,把三个不是太重要的技能方在前面。

等等!

还有一个问题。

龙秀廉可以改变罪业。

这可就彻底不讲理了!

“孟冢宰,独断乾坤可以更改罪业,倘若龙秀廉直接把我的罪业改成一百多丈,岂不是想封禁多少技能,就封禁多少技能?”

孟远峰摇头道:“改换罪业,是最难的事情,不是想改就能改的,

想给一个人增加罪业,首先手里得有罪业,罪业不是凭空生出来的,想给别人加三寸罪业,手里必须得有三寸罪业。”

徐志穹道:“这还不好说,三品判官拿罪业,能有多大难处。”

“拿了罪业,也不能随便加给别人,要在十尺之内的距离,慢慢施术,一百吸间,只能增加一寸。”

一百吸只能增加一寸?

还得在十尺之内的距离?

那我头上的罪业怎么可能增加了这么多?

我和他都没见过面!

不对!

还真有过十尺之内的接触。

在星宿廊,隔着一道门的时候,我和他聊过许久,而且还经常和他聊。

早知如此,就不该和他说那么多话!

孟远峰道:“乾坤独断,峰回路转,这两项技法,是判官道的大杀器,两项技法一旦成型,只要不遇上宦官,凡人之中,几乎再无敌手。”

徐志穹眨眨眼睛道:“遇到宦官又如何?技法如此强大,就算是三品宦官,也没有还手之力。”

“非也,”孟远峰摇头道,“峰回路转,需要两吸的施术时间,宦官出手太快,根本不会给咱们两吸的空隙。”

徐志穹点点头,这倒真是,宦官一出手,基本不会给对方喘息之机。

“可如果事先给宦官积累了足够的罪业,临战之时,再封禁他的技法,应该就能稳操胜券了。”

“封禁哪项技法?”孟远峰笑道,“服侍周全、主仆同心、谈笑剥皮、点指穿心、兰花削骨,钩指抽筋,直到三品技百手催花,且由着你挑,你会封禁他哪项技法?”

徐志穹陷入了苦思,因为他发现宦官的每项技能都很致命。

孟远峰叹道:“宦官这道门,最是特殊,从九品技,到三品技,每项技能都狠毒无比,我刚入道门之时,曾看见大宣独断冢宰,与一名宦官苦战数百合,

那宦官罪大恶极,头上罪业过了三尺五,那位冢宰整整封禁了他六项技能,就留下了一项九品技服侍周全,结果还是落败了。”

徐志穹愕然道:“就凭一招服侍周全?”

孟远峰点点头道:“因为中了服侍周全之技,那位冢宰一心只想和宦官搏杀,数百合过后,冢宰伤势过重,不幸命陨。”

死了?

就因为中了一个九品技,在占据这么大优势的情况下居然丢了性命?

孟远峰道:“所以说,咱们判官时时刻刻要小心宦官,这事你千万记下,

咱们再说龙秀廉,以前我也曾和他交过手,也见他和其他三品交手,有几句心得,你千万牢记,

和龙秀廉交战,一是千万不能让他得了先手,若是在没有防备之下遭到偷袭,只怕再没翻身的机会,

二是不要和他闲谈,不要让他趁机增加你的罪业,

三是要千万提防他兼修的那些道门,这厮好天赋,据我所知,他在阴阳道上修为不低,此外还有邪道手段,可千万多加小心。”

说完这些,孟远峰叹口气道:“独断冢宰,不能随便杀人,且等我来年恢复了修为,把你的罪业改到两尺以下,他就不敢杀你,到时候再会大宣,至少能保住性命。”

徐志穹摇头道:“谢前辈好意,晚辈不能等到明年。”

(本章完)

第524章 运州大军十一万

孟前辈,这事可不能等到明年。

若是等到明年,大宣估计都被龙秀廉折腾到亡国了。

龙秀廉甚至都有可能当上星官。

如果师父还醒不过来,估计整个判官道都得落在龙秀廉手里。

到时候让徐志穹往哪逃?

不过孟远峰的一句话引起了徐志穹的注意。

原来三品判官不能杀罪业不足两尺的人。

以此推断,钟参和楚信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罪业还不到两尺。

可龙秀廉为什么不带个帮手,把钟参和楚信结果了?

“孟前辈,假如三品判官想杀罪业不足两尺之人,且带个帮手出战,打到对方奄奄一息,再让帮手动手,是不是不算违背了道门规矩?”

孟远峰摇摇头道:“此举万万不可,道门规矩,乃依天理而成,是何因果,老天看的清清楚楚,若是用些小聪明,就想破了道门的规矩,下场却和老夫一样。”

说到此,孟远峰连声苦笑。

原来孟远峰被封禁了技能,正是犯了这条规矩。

可这条规矩是不是太苛刻了?

“倘若一人罪业不足两尺,非要杀了三品判官,三品判官却还不能自保?”

孟远峰道:“自保无过!且说这道门规矩都在老天眼里,老天知道你是自保,就算杀了没有罪业之人,也不算有错。”

徐志穹又道:“我罪业超过两尺,我且找一些罪业不到两尺的人保护我,龙秀廉是不是只能杀了我,不能伤了别人的性命。”

孟远峰摇头:“惩凶除恶之时,遇到罪囚帮凶,杀之也无过,还是得看老天的见证。”

徐志穹直皱眉头:“这规矩却有些想不明白了。”

孟远峰劝道:“想不明白,别乱想,老夫就是想多了,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罢了,我也不是三品,等到了三品的时候,再琢磨这规矩。

徐志穹再度道谢,带上陶花媛、常德才、杨武、梁振杰、楚禾、牛玉贤一干人等,一并去了运州。

有陶花媛在,这一路走的很快,不到一天的时间,众人来到了运州边界,祷过山。

楚信调拨的五千大军,已经在祷过山下集结,何芳和李沙白也已抵达。

待两下汇合,登上塔楼瞭望敌营,徐志穹惊呆了。

敌营甚是广大,营帐密密麻麻,居然看不到边际!

徐志穹愕然道:“运州有多少人马?”

何芳道:“运州地处边境,原本就有三万守军,而今收到谍子消息,知府彭修年又在全州征兵八万,加在一起,合有十一万之众。”

徐志穹愣住了。

敌军有十一万!

楚信只调来五千兵马,这仗可怎么打?

李沙白摇摇头道:“楚将军用兵如神,我等实在揣度不透他心思,

昨夜我收到消息,公孙文在北境袭击了两座城池,抢走了大批军械,一南一北呼应,只怕北境之事和运州之乱,有些干系。”

李沙白的推测很有道理,一南一北两地开战,大宣如果应对不及,局面就危险了。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一件事,运州叛乱,肯定和怒夫教有关!

这场平叛之战如果打输了,大宣首尾难顾,有倾覆之危。

徐志穹道:“楚将军伤势如何?”

何芳道:“昨夜收到都尉白子鹤消息,在山艳全力救治之下,楚将军的性命应是保住了,而今仍在昏睡之中。”

徐志穹信得过楚信的能力,但完全无法理解楚信的意图,无论如何他都想不明白,五千人马对十一万敌军,这仗怎么可能打得赢?

何芳叹道:“依我之见,我军应坚守营盘,按兵不动,等楚将军醒来,再作定夺。”

陶花媛在旁道:“公主好见地,我军按兵不动,敌军却也跟着不动么?倘若楚将军个把月也醒不过来,敌军先行出兵,形成合围之势,这营盘如何守得住?”

何芳皱皱眉头道:“小妹愚笨,让师姐见笑了,师姐且出个好主意听听?”

陶花媛道:“主意不敢出,可我好歹打过仗,敌我兵力悬殊,在此固守营盘,等同坐以待毙,应分兵把守要道,借地势之利,不给敌军合围之机,至于如何破敌,我也想不出办法。”

桃儿的确会打仗,北境之战,是她率领山匪,端了敌军粮仓,以至图奴大军被困,全军投降。

徐志穹思量片刻道:“且先依此计,分兵驻守要道,破敌之计,容我细细想来。”

破敌之计,徐志穹是想不出来的,但有人能想得出来。

回到营帐,徐志穹支走旁人,拿出了聚魂灯,不多时,梁振杰出现在了眼前。

看他目光呆滞,神情恍惚,徐志穹甚是担忧。

“梁兄,你还好吧?”

梁振杰垂着眼睛道:“好,能有什么不好?”

“时才你看见敌营了么?”

“看见了,好大一座营盘。”

“伱说这仗该怎么打?”

“谁知道该怎么打,五千人,对十一万,这仗怎么能打得赢?”

徐志穹紧锁双眉,梁振杰的恶劣状态,超出了他的预料。

“梁兄,这是为大宣基业,你好歹用些心思。”

“用心?我心呢,”梁振杰摸了摸胸口,“我好像是没心了。”

是啊,你肯定没心,一个鬼魂哪来的心?

沉默半响,梁振杰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敌军的营地,很是松散,松散的都不像营地,

倘若是我领兵,且率领一队骑兵接应,虽说不能击破敌军,但烧了他们粮仓,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十几万大军,粮草耗费甚重,一旦接济不上,军心极易溃散,届时出兵再战,胜算倒是不小。”

徐志穹满心惊喜,梁振杰到底还是中用,估计楚信也是这么想的。

“就依你之计,今夜便去劫营。”

梁振杰摇摇头道:“不要操之过急,或许这是敌军的陷阱,五千兵马实在太少,容不得半点闪失,出兵之前,最好先探明敌情,你胆子大,且往敌营看看去吧。”

去敌营看看?

这倒是徐志穹擅长的。

梁振杰所言的确有道理,手下只有五千人,确实容不得闪失,徐志穹把想法告诉给了何芳,决定当晚就去敌营探查。

李沙白要一并前往,徐志穹摇头道:“我想去敌营,敌军想必也想来咱们营盘,李画师不能轻易离开营地,有桃儿接应我便好。”

徐志穹从军中找来了两名运州士兵,跟他们认认真真学习运州方言。

运州的方言十分复杂,隔了一座山,两地的方言就有可能完全不同。

因此,来自不同地方的运州人,都是用大宣官话交流,但重音的位置和发音的方法,受郁显话的影响很深。

徐志穹能说一口流利的郁显话,很快便掌握了运州独有的口音。

入夜时分,徐志穹和陶花媛来到敌营附近,放倒了一名砍柴的军士,徐志穹换上运州军服,混进了营地,陶花媛藏在营地外面,随时接应。

离前线最近的是先锋营。

徐志穹进了营地,背着柴火四下看了一圈。

梁振杰说的没错,这营地的确松散。

不止松散,而且凌乱,营帐随意排布,杂物满地堆积,连条像样的道路都没有,真要打起仗来,军士连集结都很困难。

再看看营地里士兵。

徐志穹走了一圈,发现士兵的年纪要么在五十岁以上,要么在十五岁以下,有人拿着戈矛刀枪,还有人拿着锄头棍棒,大部分人连军服都没有。

再看他们的言谈举止,很快就能分辨出一件事。

这些人根本没当过兵,都是普通百姓!

这样的军士也能当先锋军?

或许这就是个诱饵,故意引我军出战,精锐部队都藏在后边。

徐志穹走到相邻一座营地,营地之中的状况同样不堪。

一名老者走上前来,笑吟吟道:“小兄弟,赏我几根柴火呗,夜里湿冷,我这把老骨头扛不住。”

徐志穹上下打量着老者,看他模样少说有七十岁了。

“你这把年纪也来打仗?”

“我算年轻的,”老者笑道,“那边还有十几个,最大的都八十六了。”

八十六?

徐志穹道:“八十六来这作甚?”

老者诧道:“这不是知府的命令么?只要是个带把的,过了十岁,都得从军,你装什么外乡人?”

这是彭修年的命令?

把七八十的老人抓来充军?

不能问,问了就露馅了。

徐志穹赶紧拿了几根柴火,送给了老者:“我觉得,像你们这么大年纪,知府老爷应该给网开一面。”

老者笑道:“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是那贪生怕死的种么?咱们这仗是给彭知府打的么?这是给咱们自己争条活路!”

徐志穹心头一凛,这些人不一定是被抓来的,这个老人明显愿意打仗。

徐志穹挠挠头皮,故作憨厚道:“我是个粗人,没念过书,你说这些大道理,我是不明白的。”

老者摇头道:“这也不是啥大道理,长了眼睛的都能看的明白,朝廷这两年做过人事么?

他们把阳火人(生道修者)赶走了,咱们没收成了,饭都吃不上了,朝廷还加赋,家家的米缸都见底了!”

运州是徐志穹的封地,有些事情徐志穹记得很清楚。

长乐帝上任之后,减免了不少税赋,运州因为饥荒,田赋全免,这老者说米缸见底了,肯定不是朝廷的命令。

老者越说越恨:“我们村里,偷偷藏了几个阳火人,朝廷上个月派人来抓,把那几个阳火人杀了,把我们里长一家也给杀了!”

上个月?

这肯定不是朝廷做的事。

老者接着说道:“没听知府大人说么?朝廷要把咱们赶尽杀绝,要让咱们运州换种!咱们现在不拼命,还等什么时候拼命?我看朝廷也没派来多少人,咱们把他们全杀光了,他们也就不敢欺负咱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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