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下马威(周二求追读)

“使君要如此,我自无不可。”

莫愁怔了下,旋即似明白了什么,淡淡道。

给你撑腰你不用……是自视甚高,因屡次立功,信心膨胀?以为不用陛下帮助也能行?

还是单纯的,想彰显能力,令我刮目相看?扭转印象?

不重要,女宰相也并不关心。

虽然她已有预感,赵都安入梨花堂后,必然仍会寻自己当援兵。

毕竟……一个欺下媚上,欺软怕硬的奸佞小人,平素在底层官吏,百姓面前作威作福还可。

但若对上惹不起的权贵子弟,想必膝盖也是软的,这与能力手腕无关。

莫愁并不怀疑赵都安很聪明,亦有手段。

但她也知道,越是聪明人,越懂“审时度势”,甚至趋炎附势。

唔,若这样说,还有一种可能:

便是姓赵的压根没打算立威,而是与梨花堂的纨绔权贵沆瀣一气,勾肩搭背。

基于赵都安的糟糕人设,这种可能性并不小……

但倘若朱逵在这里,必然心头会咯噔一下,每当自家使君露出这种笑容,都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

俄顷,马车抵达诏衙外,赵都安一人下车,留女宰相在外等待。

诏衙是整片建筑群,每个堂口都有独门独户的院子。

正门对应的,是马阎办公的“总督堂”。

左右分散的九个堂口,再往后,便是威名赫赫的“诏狱”地牢。

“缉司大人!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赵都安甫一通报进门,老熟人百户周仓,就大笑着迎接:

“督公有事脱不开身,特命卑职恭候多时,为缉司领路。”

脱不开身?不会是躲着我吧,师兄白叫了的感觉……赵都安咂咂嘴,欣然颔首:

“既如此,便有劳了。”

周仓堆笑:“大人客气,请随我来。”

二人循着石板路,朝梨花堂走,沿途偶有隶役,官差经过,皆侧目而视,显然对空降新长官早有耳闻。

“督公责令卑职,给您介绍情况,有何不了解的,随时唤我便好。”周仓边走边道。

赵都安笑道:

“我来之前,对梨花堂也略有耳闻,听说都是一群不服管教的,可对?”

上来就这么尖锐……周仓尴尬回禀:“这……确有其事。”

赵都安好奇道:

“督公便容忍着么?以他权柄,若真要剔除,很难么?”

周仓叹了口气,苦笑道:

“督公背靠陛下,若铁了心,不顾代价要动,些许顽疾,自然手到擒来,但……”

他犹豫了下,似在衡量,终于还是压低声音,选择了个委婉说法:

“大人可知,自诏衙创立以来,历代的督公,下场大多不是很好。”

赵都安秒懂!

他上辈子读史,发现东西厂,锦衣卫等机构,首领官往往下场悲惨,后期成为平息朝臣愤怒的牺牲品。

但也有例外。

例如明朝锦衣卫首领陆炳,便吸收前辈经验,为官时,极注重巴结权臣,皇帝首辅两头吃。

明面替皇帝做事,暗中也替权臣办事,双向跪舔,游走其间,最终全身而退。

赵都安受影视剧影响,一度以为,特务机构无法无天,对大臣们威慑力拉满。

但翻开史书后,才发现情况复杂。

比如陆炳,就曾为求当时的首辅原谅,跪地哀求,痛哭流涕……而后投靠其政敌,将其咬死,这是后话。

回到大虞。

马阎虽不至于巴结李彦辅,袁立,但终归也是人。

替女帝办事足够忠心,但也会为自己考虑,试图降低官员集团的仇恨值。

故而,一些没必要得罪的人,马阎也会容忍。

梨花堂的这群人,便归属此列。

想到这,赵都安突然有所明悟,他的贞宝和袁立老贼把自己塞到这个位置,是否还有另一层考虑?

“原来如此。”他轻轻颔首,又问:

“那你且说说,梨花堂中,有哪些不好得罪的?”

周仓无声吐气,斟酌道:

“新人,以及其他堂口不合群被踢出来的几个不算,其余有背景的,以大人您与陛下的关系,倒也不必敬畏。

只要不太过,少许得罪也无妨,唯独有一个,是例外,绝不能吃罪的。唤作李浪,也是梨花堂最大的刺头。”

“有些耳熟,哪家的少爷公子?”赵都安皱眉。

“云阳公主的儿子。”周仓小声说。

赵都安恍然!

云阳公主此人,名声甚大,乃是老皇帝的妹子,女帝也要叫她一声姑姑。

不过因年龄小,也就比徐贞观大十岁左右。

真正的皇家贵胄。

当初秦俅能混入京圈,就是攀上了云阳驸马的大腿,不过,云阳公主最有名的,却并非尊贵的身份。

而是“放荡”二字。

身为女帝姑姑,却公然豢养面首,动辄寻俊美少年入府游戏,驸马头顶一片绿,堪称大虞第一神龟。

“云阳公主的子嗣?”赵都安挑眉。

怪不得不好得罪。无论马阎还是他,都依附皇家。

得罪外臣没关系,但若吃罪皇室成员……总归要忌惮许多。

……

……

说话间,穿过一道侧门,进入一方院落。

庭院中央,一株巨大的梨树枝繁叶茂。

枝条上,一颗颗青皮梨子悬挂,尚未成熟。

左转,便是内堂,牌匾上书“梨花堂”三个烫金大字。

此刻早过了点卯时,堂内却空空荡荡,一张硕大的“会议桌”周围,歪歪扭扭散落几把椅子。

唯有一名女官差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赵都安:??

“咳!”周仓脸色尴尬,握拳咳嗽:

“其他人呢?督公不是早通知过,今日新任缉司到来?要伱们等着?”

瞌睡的女官差一个激灵,啪地站起来,还晕头转向的。

看着也才二十出头年纪,模样颇为周正,半边脸被压出红印,嘴角带着一串晶莹。

许是睡蒙了,蠢呼呼的,令赵都安联想起职场类影视剧里,初入职场的女大学生形象。

眼神清澈而愚蠢,仿佛下一刻,就会九十度鞠躬,来一句“私密马赛”!

钱可柔昨晚熬夜看话本,耽搁了时辰。

这在以往不算事,因梨花堂没有堂官,大家无组织无纪律。

点卯走个形式,动辄翘班,打瞌睡更是家常便饭。

但今天不同,她浑噩之际,想起新缉司上任,战战兢兢解释:

“他们都来了,在后头打牌……我,我这就去叫!”

说着,拔腿就走,走出两步,才想起回头朝新上司行礼,冷不防看到赵都安俊朗容貌,愣了下,小声说了句:

“大人稍等。”

就一溜烟跑了。

周仓尴尬搓手解释:“昨日分明是通知过……”

“无妨,”赵都安脸上不见怒容,反而挂着微笑,似浑不在意:

“对了,方才这个是……”

“哦,入衙门不久的新人,没什么背景,顶替家人的空缺录用的,凡胎入门武夫。”周仓介绍,“是梨花堂少数听话的下属。”

你说的“少数”,是不是“唯一”……赵都安腹诽,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好,很好,第一天就藐视上官,他很满意。

毕竟,若都老实听话,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怎好立威?毕竟他又不是什么恶魔。

“人才济济,甚得我心。”赵都安背靠院中大梨树,平静说道。

周仓汗流浃背,只觉阴风袭人。

却见赵都安已迈步,径直走到大堂中,目光瞥了眼紧挨墙壁的武器架。

而后转身,施施然,坐在尽头主位上,闭目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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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8章 赵都安:踏出此门者,死!

周仓见赵都安端坐,只好也走到他身旁侧立。

俄顷,凌乱脚步声逼近,内堂外稀稀拉拉,走来数人。

为首的,是方才去叫人的女官差,抱拳拱手,一板一眼道:

“回禀赵缉司,周百户,梨花堂缉事悉数就位。”

值得一提,诏衙中等级森严,督公掌大权,统辖九名堂官缉司。

缉司底下,是十人左右的“缉事官”,待遇享大虞武官校尉,故而,习惯称呼为锦衣校尉。

恩,与被废掉的张家二郎同级。

再往下,每一个缉事,有数名随从官差,也穿锦衣,属于胥吏。

再算上负责日常的白役,文书工作的刀笔吏,整个诏衙人数在千人至三千区间。

赵都安抬起眼皮,视线扫过堂下来人。

钱可柔身后,紧跟一名身材精悍,浓眉大眼,古铜色肌肤,面无表情的青年。

眉宇间一股桀骜与不耐烦,布满茧子的手垂在刀鞘旁,应是个苦修刀法的武夫。

模样气质,酷似《神探狄仁杰》中的李元芳。

周仓低声耳语:

“此人姓侯,名人猛。原在排名第一牡丹堂当差,办事能力很强,但不服管束,多次与同僚武力冲突,故被排挤过来。”

侯人猛……如果姓朴就完美了……赵都安在心中,给其打了个“猴子”的标签。

青年身后,优哉游哉,是一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官差。

个子不高,头发略秃,手中端着只陶瓷大茶缸,腋下夹着一卷邸报。

进门后,先朝赵都安笑了笑,熟稔地找椅子坐下。

“……”

赵都安看向周仓,仿佛在问:你确定这种年纪,还没退休?

周仓面色尴尬,低声附耳:

“这是衙门中的老人了,姓郑,还有一年就退下,资历很深,是为数不多,主动申请来梨花堂的。”

呵呵,你就直说,是个来养老的混子不就行了……赵都安面无表情。

老差役后头,终于是个年轻锦衣,约莫比钱可柔大几岁,两只黑眼圈醒目,神态慵懒。

走路时,步伐松垮,与“侯人猛”对比鲜明。

周仓解释:

“此人名为沈倦,家中有些背景财富,衣食无忧,为人游手好闲,业绩垫底。”

懂了,职场躺平的二代混子……赵都安叹息,心说果然都是人才。

视线再投,堂外只姗姗来迟,一个青年。

与旁人不同,其竟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绸缎衫,容貌底子不错,细皮嫩肉。

但低垂的眼皮,噙起的嘴角,给人种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意味。

手中,竟还提着个鸟笼,内藏一只珍贵的伯劳雀。

“李浪?”赵都安猜出其身份。

周仓点了点头,说道:

“梨花堂尚未满编,如今只有这五名缉事官。”

好吧,赵都安叹息一声,对五人有了初步印象:

公主子嗣纨绔李浪。

萌新女锦衣钱可柔。

退休养老的郑老头。

刺头桀骜的侯人猛。

摆烂混日子的沈倦。

这个班底,不能说人才济济,只能说天崩开局,袁立老贼……算你狠……赵都安默默记仇。

……

五人相继落座,周仓咳嗽一声,宣布道:

“相关布告,督公昨日已下发,不再废话,我身旁这位,便是陛下御笔钦点,暂代梨花堂缉司一职的新堂官,亦是近期屡立大功的白马监,赵使君。”

传言中,那个女帝豢养的纨绔?

被满朝文武弹劾,却能全身而退,并斗倒了张家兄弟。

近期更替袁公办事,疑似在“党争”中,咬了裴楷之一口的那个人品卑劣,张狂自大,骄奢淫逸的小白脸?

众人神态各有不同,但都对“赵都安”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昨日得知通报,便已吃惊了一回。

今日一睹真容,只能说女帝审美确实不错。

但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走狗人渣,空降成顶头上司?

哪怕是萌新钱可柔,都有点不服。

想必,也是与李浪类似,是来挂个闲职,镀金混履历的吧?女官差默默想着。

其余四人想法也类似,对新上司并无尊敬。

见冷场,周仓正要说点什么,却给赵都安一摆手:

“好了,周百户且去忙吧,后续事宜,本官与他们说。”

“这……好吧,大人若有事,可来总督堂寻我。”周仓直接向马阎汇报,不属于九堂序列。

……

目送周仓离去,梨花堂内,就只剩下自己人。

方才勉强正襟危坐的锦衣校尉们顿时松散下来。

身为皇家子弟的李浪率先起身,提起鸟笼,嘴角噙着嘲弄,耷拉着眼皮,招呼道:

“走了,回去继续打牌,呵,多大点事,还要折腾这一回。”

摆烂王沈倦打了个哈欠,屁股发沉,瞥了眼女官差,笑嘻嘻道:

“柔妹子,你替我吧,实在困了,我趴一会。”

萌新钱可柔“啊”了一生,坐姿笔直,慌张摆手,眼睛朝赵都安瞟,意思明显:

缉司大人还在这,你们这样不妥吧!!

旁边,刺头侯人猛抱着胳膊,神色不屑。

他向来瞧不上赵都安这种趋炎附势之辈,也要离席。

唯有老郑头不急不徐,吹着缸中热茶,眯着眼睛,似在看新上司会如何应对。

却只见赵都安神态平静,端坐在主位上,似对下属的举动并不意外般。

没有动怒,只是声音平静地说道:

“坐下。”

正要离席的侯人猛顿住,似也想看新上司的成色,未再离席。

桀骜的眼神却不躲不避,似浑不惧怕女帝红人的权势。

世间总有些人,不畏惧这些,他恰好是一个。

如此一来,往外走的,便只剩下穿绸缎衣衫,跋扈公子李浪。

李浪好似浑然不曾听见,迈步继续往外走。

“我说,坐下。”

赵都安双手交叠于小腹,声音依旧平静,语气却重了几分。

李浪终于停下脚步,无所谓地转回身,耷拉着眉眼,嘴角略带嘲弄地说:

“赵都安,都是来混日子镀金的,没必要在这拿腔作调,抖威风吧?

我听过你,据说和我姐有一腿?呵,皮相倒是不错,怪不得能做男宠……不过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听说你仗着宠幸,在京中横行无忌,也混京圈,跟那什么秦俅厮混在一起,我不玩那圈子,但也知道,你们这几个是个什么货色……”

他口中的“姐姐”,指的自然是当今女帝,徐贞观。

也是在强调,他母亲乃云阳公主的身份。

堂内几人脸色古怪,没想到李浪丝毫不给新缉司面子,装装样子也不肯。

不过,谁让人家是皇亲国戚?

虽说嫁出去的公主,泼出去的水,他跟的也是驸马姓氏,日后没法入徐氏皇朝的族谱。

但……归根结底,仍算一家人。

皇室子弟,与外臣终归是两个阶层,旁人畏惧赵都安,但李浪丝毫不惧:

“所以,别以为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得了个肥缺,就真如何了。

你若识时务,在梨花堂当个透明人,一切照旧,我也懒得与你作对,若你懂事,我或许还能带着你一起玩,认识下真正的权贵子弟,听清了么?”

说完,这位锦绣华服的公子哥,便转回身,继续大摇大摆,朝门外走去。

边逗弄笼中鸟,边意有所指:

“打牌打牌,都跟我出来。呵,鸟比人听话,知道不该叫的时候不乱叫。”

刷——堂内四人瞬间望向赵都安。

艳阳高照,烈日高悬,但不知为何,气氛却悄然剑拔弩张。

近乎凝固的氛围里,赵都安眯起眼睛,嘴角一点点上扬,仿佛看到猎物的猛兽。

下一刻,梨花堂内,忽有细线般的金光一闪而逝。

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只听“啪”的一声炸响!

堂内,两只巨大的等身落地大花瓶被强大气机撕裂,瞬间破碎,瓷片水珠狂飙。

门口,李浪手拖着的那只造价不菲的鸟笼,被某种锋锐至极的刀兵,拦腰切断,断口光滑如镜。

笼中鸟只余一滩带毛血肉。

他的右脚,悬在门槛上。

还差一步,便可跨出,却硬生生逼停在空中,不得寸进!

众人惊骇起身,只见跋扈公子眉心处,不知何时,已悬停巴掌大的一把金色飞刀。

飞刀嗡鸣震颤,似有灵性,渴望喋血,刀锋已刺入眉心少许,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滑落。

静。

一片寂静中。

只听端坐于主位,从始至终,连姿势都未动弹分毫的新任缉司,赵都安冷漠说道:

“踏出此门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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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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