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欣喜

东府,偏厅。

贾芸赔尽小心,半躬着身,满目恭敬的看着主座上这个比他还要小几岁的少年。

他之恭敬,并非浮于表面,而是真心敬服。

贾族人谁人不知眼前这位当初处境之艰难?

要说惨, 怕没几个比这位还惨。

包括他。

可偏这样一个被大老爷、大太太百般凌虐,恨其不死的庶子,竟走到了今日这个地步。

这让贾芸怎能不敬,怎能不服?

“侄儿给三叔请安。”

跪下行大礼问安罢,贾芸就听上面传来一道平静清淡的声音:“起来吧,五嫂还好?”

贾芸起身后, 忙答道:“回三叔的话,母亲极好, 也让侄儿寻机会,代她向三叔问好。母亲说,若非三叔惦记,侄儿能得一个好差事,真真是连年也过不去了。母亲教诲侄儿,虽没出息,但要知恩义,要有孝心,往后必要好好孝顺三叔。”

贾琮看着堂下这个容长脸言语有些市井气的少年,点了点头,道:“芸哥儿,你自幼失怙,是五嫂辛苦将你抚养长大。吃过的苦头多了,处世也就圆滑许多,这是好事。清高不能当饭吃, 若无祖宗些许余荫,好些人必不如你。所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当好生做事。如今琏二哥在姑苏林姑丈处做事, 家里没人照看,我知你孝悌,所以举荐给老爷太太,让你进来管事。一来算是对你磨砺长进一番,二来也好添补些家用,孝敬你母亲。

你好好学着该怎么理事,往后还有大用。

另外,我也要警告你一点,眼皮子不要那么浅,不要学贾珩,貌似忠厚,结果贪心比谁都重。

你要是想走他老路,就当想想,往后谁人给五嫂养老送终。”

贾芸先听完贾琮一番犀利剖析,心中感动之极,还没等谢恩,又听其严厉警告,忙跪下起誓道:“侄儿手脚但凡有一点不干净,也不敢脏三叔眼睛,侄儿自己拿刀砍了去,也没脸再见母亲。”

贾琮点点头,道:“你也不小了,穷人家的孩子都懂事的早……行了,不必起誓,心里有数就好,回去代我问五嫂好。”

贾芸虽然还有些不适应贾琮雷厉简明的训话风格,他心里还想再聆听教诲,不过既然贾琮开了口,他自然没有继续停留的道理,毕恭毕敬的行礼罢,缓缓退出门外。

刚走出偏厅,就见一行锦衣亲军从外而入,步伐谨慎,路过他时,甚至还微微躬身颔首与他见礼。

贾芸忙慌张回礼,为首之人对他笑了笑,没有耽搁,大步向前行去,至偏厅外门而止。

一行五六人齐齐躬身拜下,大声通报道:

“卑职韩涛、向固……求见指挥使大人!”

待厅内走出一亲兵,冷冰冰的道了句“伯爷请诸位入内说话”,韩涛等人连忙谢罢后,方恭敬入内……

这番做派,端的让贾芸看直了眼。

心中浪潮澎湃,脑中唯有一言反复回荡:

大丈夫,当如是也!

……

“这么说,江南各省的锦衣卫所,也早都烂透了?”

偏厅内,贾琮听完韩涛等人的禀报后,眉头皱起,沉声问道。

韩涛苦笑一声,道:“大人,当年那场风波过后,都中锦衣亲军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自指挥使到六大千户甚至绝大多数百户,全部丧尽。都中如此,外省的锦衣亲军自然更要个个缩起了脑袋不敢露头,唯恐遭到驻军的围剿……虽说这等事没发生,可也自此威望不再,自身难保。再加上后续的经费粮饷一减再减……外省各地的锦衣亲军比都中的虽好些,但也好的有限。”

说罢,韩涛又小心翼翼的看着贾琮问道:“大人,卑职尝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重建锦衣卫,最难的就是金银,不知陛下可曾……”

贾琮摇摇头,道:“锦衣卫乃天子亲军,户部是不可能掏银子的,只能从内库中取。可去年天下天灾不绝,陛下早将内库中那点银子大半用于赈济,就算还剩下一点,也要留给太上皇、皇太后用,不可能给我们。”

韩涛等人闻言无不大失所望,百户向固甚至忍不住直接开口道:“大人,若无军费,怎么可能重建锦衣?陛下莫不是拿咱们逗乐……”

“放肆!”

贾琮还未开口,韩涛就面色大变的厉声呵斥一声,向固回过神来,忙跪下请罪。

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向固怕是要领受家法了。

锦衣卫的家法,是能将人活活打死的!

贾琮先看了韩涛一眼,见其面带乞求,贾琮哼了声,道:“下次嘴里的牙齿再不能把门,就不要再留它们了?记下三十板子,回头再犯一并处置!”

向固是韩涛的徒弟,是一手带起来了,也是为了等他退位后,庇佑他一双儿女。

贾琮正是用人之际,也要给韩涛一点面子。

听闻贾琮之言,向固心中海松一口气,再三保证绝不敢再失言后,方满头冷汗的起身。

南镇抚使姚元沉声道:“向固虽然无礼,但所言……大人,若无军费,再树锦衣亲军,当真无从谈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贾琮摆手道:“陛下给了我自筹经费之权,这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另批了十万两盐税,去江南后再提取……金银之难,不需要你们考虑。现在重要的,是要寻些可靠能干的锦衣老人,先把锦衣卫的架子搭起来。堂堂锦衣卫,就两个镇抚使和几个百户、试百户支撑着。六大千户一个都没有,实在是……原我还想着,江南之地人才鼎盛,又未受太大损失,必能填补上空缺。可如今看来……”

顿了顿,贾琮难掩失望道:“这个刘昭……堂堂江南省锦衣千户,竟成了江南本地世家和巨贾们的走狗,偏偏他们利益关联,相互勾结,又成了坐地虎,不容小觑。还有两湖、浙省等地,情况也都差不多。我们南下后,这些人怕不止会阳奉阴违。”

韩涛苦笑一声,道:“也能想到,如今是强枝弱干,中枢空有大义之名……此次南下,怕是极难之路。”

贾琮沉吟片刻后,道:“有大义之名也就够了……韩大人,你是老锦衣了,不可能对外省的人才一无所知。想来总还有些联系,姚大人也是。你们二人可有举荐的人才?一定要忠诚可靠,身有傲骨……”

韩涛和姚元两个素来不睦之人,闻言相互看了眼后,齐齐躬身,相互攀比似得各自说出了七八个名字……

在这个体系中打熬了数十年,又怎会没几个班底,夹带里总有几个可用之人……

贾琮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后,面色和缓了不少,道:“安排人先一步过去,前往江南诸省,通告各省锦衣千户:十月十五,本座奉天子剑南下金陵,要在紫金山玄武湖畔召见他们。

逾期不至者,斩!”

……

内宅,宁安堂东厢。

一屋子小女孩子,叽叽咕咕说笑着,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虽已是亥时初刻,可抱厦内还是热热闹闹。

不过,内间的平儿、晴雯、春燕等人却并没多少喜悦。

贾琮才从黑辽回来,都没安稳的待几天,就又要南下了……

几人正各自难过,而后就听外面传来一阵欢喜呼声:

“三爷回来啦!”

觅儿、娟儿、小竹、角儿几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的见礼罢离去,平儿等人则从里面迎了出来,一阵笑语后,小红去准备铜盆热水,春燕、香菱则取来了更换的衣裳。

古人规矩极多,出门、归来、迎客均要更衣。

哪怕时间已晚,不用一个时辰就该安歇了。

洗漱罢,换了身家常衣裳,没让春燕扎辫子,看着身边一圈娇若百花的女孩子,贾琮笑着说道:“因为要奉旨南下公办,十一出发。这一次出门怕是不比去黑辽日子短,甚至二三年内未必能归……”

此言一出,平儿等人脸上的笑容愈发寡淡,甚至还红了眼圈。

三百六十苦,最苦不过相思……

平儿、晴雯等人,如今都是将整个人生都寄托在贾琮身上。

日思夜想……

她们宁愿不要偌大的富贵,只要一家人长相守便好。

眼见就要落泪,却又听贾琮笑道:“这次,我决定带你们全部南下。”

“哎呀!”

“果真?”

众女真真惊喜过望,一张张破涕为笑的俏脸恍若桃花。

平儿又喜又忧,迟疑道:“这……这怕不大合适吧?家里总要有人守着。”

贾琮笑道:“没关系的,现在只一个荣府,大事自有老太太、老爷、太太做主,用不到你们出头。留在都中,不过白白空守在这里。虽说东府比墨竹院要大许多,可再大也就是一座院子,待久了难免无趣。正好如今我也算可以做主了,在外面日子又长,就带你们一起南下吧。”

平儿愈发惊喜,却还是担忧:“可是你南下是有正事要做的……”

贾琮笑道:“不用我陪你们太多,晚上回家,一家人能在一起就行。另外,林妹妹是南省地主,她做东道。到时候让她带你们去南省各佛庵寺庙见见光景,玄武湖紫金山之美,连我也心神向往。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你们二三年也逛不完。”

众人闻言,更加欢喜起来。

这年头,大家子里别说姑娘,就是丫鬟们,都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成年累月里被拘在一小方天地里,哪有不对外面的天地憧憬的?

原以为世道如此,此生也只能如此了,却不想,竟会有这样的机会。

晴雯甚至已经在招呼香菱去拿酒,要提前高乐一番了。

却又听平儿对贾琮道:“尤大奶奶派了好几回人来,说是想见见你,许是有什么话说……”

贾琮想了想,道:“那现在过去吧,平儿姐姐和我一起去,虽还年幼,总要避讳一二。”

平儿闻言,婉然一笑。

……

(本章完)

第285章 可卿

庭院幽深,不知几许。

贾琮与平儿一起走在东府后宅,看着重重院落环套,却俱是一片黑压,不自觉心中便生出一股寂寥。

屋大伤人,吸人气。

住在这样的地方, 恐难长寿。

就算能,心里也必然压抑扭曲……

连抢到为贾琮和平儿拎灯笼任务,一路上叽叽喳喳欢快的如同百灵鸟的小角儿,往深走过几套院落后,都悄悄的闭上了嘴。

从在前面蹦蹦跳跳,到渐渐落后到贾琮身后……

看着不远处那座院落里,院门未闭,缝隙间传出一抹幽幽的烛光。

透过门缝,可见正屋窗纸上倒映的身影,似在抹泪……

贾琮眉头微皱,对身旁平儿道:“大嫂她们住的太偏了。”

平儿叹息一声,犹豫了下,道:“是老太太、太太打发了年老的嬷嬷来,直接安排在这里的。”

贾琮闻言沉吟了稍许后,道:“后日一早咱们就要离京了,宁安堂不能没人看守……”

平儿眸光温暖的看向贾琮,只是又迟疑道:“老太太那里……”

贾琮摇摇头,道:“无事,我会去说的……走吧,进去说。”

……

“哎呀!三弟来了?”

丫鬟银蝶迎着贾琮、平儿入内后,一身素衣的尤氏惊喜不已,忙起身相迎。

论年纪,尤氏今年也不过二十五六, 她本是续弦。

容貌美艳,可与去年时候相比,明显憔悴了不止三分……

贾琮躬身一礼后,看着尤氏, 问了声好。

见贾琮执礼恭敬,尤氏心底落下一块大石,面上添了几分感激之色,有些激动道:“坐坐,快坐,平姑娘也坐!”

贾琮落座后,平儿却没坐,笑道:“奶奶跟前,哪有我坐的道理?”

尤氏不依,笑道:“三弟待你如何,家里都看在眼里,你自己说说,谁还拿你当丫头?这二年,老太太、太太都赏你不少东西吧?”

平儿闻言,俏脸瞬间红透,羞的不知该如何自处。

贾琮看了平儿一眼,笑道:“坐吧,大嫂子是明白人。”

平儿闻言,愈发羞恼的嗔了一眼后,却到底不愿违拗贾琮之言,在末席落座,满脸娇羞,更加动人。

尤氏以过来人的目光赞了声“好福气”后,就听贾琮率先开口道:“今日前来,是有事想劳大嫂相助。”

尤氏闻言一怔,忙问道:“三弟有事只管说。”

平儿和银蝶也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贾琮道:“因我有皇命在身,要南下公干,后日一早就要带着平儿姐姐和一直跟着我的那些丫头南下。宁安堂里不能没人照看,荒芜久了宅子也就废了。所以希望大嫂和秦氏能搬至宁安堂西厢去住,也好帮忙照看一二。此次南下,不知年岁几许,所以要劳烦大嫂。”

尤氏闻言,简直不敢相信。

她是女人,还是这座豪门的前女主人。

她自忖,若换做她是贾琮,一定极力提防她的存在。

她今日再三派人去请贾琮,就是想表明心迹:

她是有自知之明的人,绝不会对这份家业有任何痴心妄想,更不会“倚老卖老”耍大嫂子的威风。

可尤氏万万没想到,贾琮竟会如此安排她们。

她是极明事理之人,自然知道贾琮所谓的照顾宅子只是借口,随便安排几个嬷嬷丫头天天打扫就是了。

贾琮这样做,分明是为了照顾她和秦氏。

豪门奴才,多是狗眼看人低。

只这几天,她就品尝够了个中滋味。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落下脸来数番遣人求见贾琮。

若能让贾琮开口说句话,她的处境便不会太过艰难。

只没想到,贾琮会先一步开口。

而这显然不会是巧合……

尤氏如今其实算是在最好的年华,她出身鄙薄,原不过是贾珍妾室,却因聪明乖巧,懂事顺心,所以在贾珍原配过世后,被顺势扶正。

能以一介苦寒之身,位居宁国大妇,尽管是续弦,也可想而知,她的容颜如何,心智如何。

在曹公红楼中,对她的描写便是“死金丹独艳理亲丧”。

一个“艳”字,道尽风华。

论容貌论心智,绝不在凤姐之下。

然而尤氏却极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贾琮这般照顾,绝非与贾珍之流一般。

且不提他年纪差别,只那双平静到清冷的眼睛,尤氏就知道贾琮对她连起码的欲.念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贾琮知道她和贾琏丑事的缘故……

念及此,尤氏又羞又愧,几无脸抬头见人。

不过她到底是从“底层”爬起来的,没有因这些小心思耽搁了“大局”,她面带十分感激的看着贾琮,道:“三弟的心意,嫂子明白,只是如今我和秦氏身份不大方便再住宁安堂,哪怕三弟不在京,也难免有人说闲话。我和秦氏都是福薄之人,只求苟且余生,却不能因为我们让三弟担上不白之名,若是如此,我们就是死一万次也难赎大罪……”

见贾琮微微皱眉,还想说什么,尤氏愈发感激,提前堵道:“三弟能有此心,就比什么都强。”

贾琮闻言沉默了下,又问道:“大嫂,秦氏呢?”

尤氏叹息一声,道:“家里才出了这样的事,她父亲和兄弟先后过世,再加上她心思本就多,老太太、太太让我们搬回来后,她就一病不起……”

贾琮闻言,皱眉道:“可曾请了郎中瞧过?”

尤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打发了个嬷嬷,请了同仁堂的一个郎中,问了两句开了个方儿……如今不比从前,蓉哥儿没回来前,秦氏见不得外男。”

贾琮闻言没有义愤填膺,在这个纯粹的男权社会,女人的贞.洁大于天,连最接近后世风格的叶清,都有诸多枷锁困扰,更何况是区区一个落败孙妇?

虽同为女人,可在贾母、王夫人等人的眼中,贾家的清誉,显然不是秦氏的安危能比的。

王熙凤都是如此……

这也不能怪贾母、王夫人等人心狠,千百年来华夏大地上都是如此,归根到底,这本是男人制定下的规则。

想了想后,贾琮道:“这件事我会和凤嫂子说的……”

尤氏苦笑了下,简直无地自容的低声道:“凤丫头……如今话也不同我说的。”

平儿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口,对于尤氏和贾琏的勾当,她一清二楚,不止王熙凤对她说的……

今日之所以跟着贾琮一起来,也是为防万一。

深宅豪门中,不甘寂寞的女人不顾廉耻的勾引男人,这种事连旧闻都算不上。

贾琮对这种私德之事没法判断对错,他当然不赞同尤氏和贾琏的做法,可贾珍娶尤氏为妻,却将尤二姐、尤三姐当成顽物,甚至连贾蓉都不干不净,这种做法,若还要求尤氏心中无恨,也是太道德婊。

他帮不了许多,也没太多时间和兴趣,只是到底是人命……

他想了想,道:“二嫂那边我去说……另外,宁安堂大嫂不愿住,那就去旁边的宝茹院吧,这里太偏。”

尤氏闻言,再止不住眼泪了,眼神婆娑的看着贾琮,就想拜下。

贾琮忙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会意后赶紧上前搀扶住。

宝茹院是原贾珍宠妾单独居住的一处院落,前后两进套院,比现在这座寒酸之处强百倍不止。

尤氏见平儿来扶她,便知道贾琮是为了避嫌,心中愈发敬重。

犹豫了下,方又问道:“三弟可要去看看秦氏?她怕是……不大好了。”

听她这样说,贾琮和平儿都唬了一跳,不再推诿,随尤氏往西暖阁走去。

……

小小一间房,谈不上寒酸,但比起曾经所居,肯定天差地别。

秦氏丫鬟宝珠正端着一份药从后门进入,面色看起来也有几分悲戚。

见到尤氏引着贾琮、平儿到来,虽福下行礼,但看不出喜怒来……

尤氏等人入内,甫一进门,就嗅到一股浓郁药味。

宝珠先绕过插屏入内通秉,未几传来一阵柔弱痛苦的咳嗽声……

过了稍许,另一丫鬟瑞珠过来,请尤氏、贾琮一行人入内。

秦氏靠在一个锦靠上,她如今已经挣扎不起来了。

只见她身着一件披肩薄袄,面色惨白,唇间也不见一丝血色……

却仍不失礼,对尤氏和贾琮目光歉意道:“不能起身相迎见礼,请太太和三叔责怪……咳咳……”

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

尤氏算起来,已经是极美艳的妇人了,但她的美艳,还在寻常可接受范围内。

并不罕见。

至少,温柔可人又俏丽的平儿,并不输她多少。

可是如今只靠在床榻边的秦可卿,却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病容美……

眉眼间那抹幽幽之情,只一个欲语还休的眼神,就能拨动人的心弦。

一身孝衣,鬓间一朵白色珠钗点缀。

咳嗽时用绣帕掩口的娇弱,点点泪光神色哀伤,眸光忧郁心碎……

这等作态,当会让每个男子见之都忍不住生出怜意。

别说贾琮,就连尤氏和平儿见其凄然自哀的神色,心中都微微动摇。

红楼第一美人,又岂是虚传?

此种风情,就算贾琮两世为人,都头一回见到。

当真世间绝色……

不过想起此女的身份,和身上不知多少根堪称凶险的因果枝蔓,贾琮也能做到很快的心思清静。

毕竟,他的内心并非真的只有十三四岁。

成熟的成年灵魂最大的“弊端”,就是在其世界价值观中,利害关系占据极重要的位置,而在没有重要感情因素影响时,趋利避害便是理性的选择……

所以,在秦氏愈显娇怜无助时,连尤氏和平儿都再三劝她好生休养,贾琮的表情平静的有些淡漠甚至冷酷。

秦可卿见之,神情愈发哀怜,只坐着,就微微喘息不止,垂泪呢喃道:“侄儿媳妇不孝,累三叔劳动贵体,只是,也用不了几时了……”

哽咽两句,两行清泪顺着眼帘垂下,凄然之美惊心动魄……

连平儿都忍不住怜惜之,有些嗔怨的看向贾琮。

却听贾琮平淡道:“平儿姐姐又何须生气?人若轻贱自己,不爱惜自己性命,旁人又如何能劝之?”

平儿闻言哑然,就见秦可卿抬起眼帘,一双含着无尽幽怨的眼眸,看向贾琮。

这等风情……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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