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8.第930章 收获(2)

第930章 收获(2)

一个小黄门,一路狂奔,越过太上皇庙的层层阁楼,来到了太孙刘进的寝宫前。

“殿下!”小黄门扑通一声,跪到了门口:“临渭乡走马亭报——亩产近八石!”

刘进闻言,原本还强做镇定的脸,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狂喜无比的站起来:“果真?”

“果真!”小黄门将一封公文,递上前去:“此乃陈县丞的报告!”

刘进接过来,扫了一遍,脸上的笑容,犹如牡丹花般灿烂。

“走马亭若是能有平均八石的产出,今年新丰的小麦亩产,至少会达到平均六石以上!”他心中想着,便吩咐道:“立刻备车,孤要回长安,亲自去向皇祖父报喜!”

“诺!”小黄门恭身退下,立刻去准备车驾。

刘进则握着那公文,面朝北方,凝视着塞北漠南之所。

“张卿……”他轻声呢喃着:“卿真信君子也!”

去年,那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夸口要建小康,兴太平,复兴三代之治。

天下很多人,都觉得是在说笑。

旁的不说,单单就是那小康之治的初级阶段,便高如泰山,遥不可及。

但不过十月,事实却暴露在了眼前。

新丰通过精耕细作,以曲辕犁、牛耕、堆肥、沤肥与大力推进和修建水利设施。

结出了今天的累累硕果。

走马亭亩产几近八石?!

简直夸张!

让人难以想象!

全县范围内的最终平均亩产,现在肯定会超过六石了。

而新丰并不是什么膏腴之地,鱼米之乡。

不过是骊山偏僻之所,全县之中,也就临渭乡能有些良田。

刘进知道,要变天了!

朝堂、士林、天下,都要因新丰而发生彻底的改变!

只是……

一手主导了这个奇迹的男人,此时却并未在关中。

想着当初临别时的场景,刘进忍不住叹道:“张卿,恐怕是早知今日的结果!”

…………………………

狼原之前。

张越将中军主帐,建立在一片背阴的低洼地。

这里,过去可能曾存在一个湖泊。

但随着沙漠侵蚀,湖泊干涸,一切不复存在。

就连曾经的泥沙,现在也变成了坚固的岩石与沙砾。

此刻,数十名汉军军官以及乌恒贵族们,济济一堂,聚集在这军帐之中,等待着张越部署作战。

身着甲胄,提着长剑,张越在郭戎等人簇拥下,走进帅帐之中。

“拜见侍中公(天使)!”众人纷纷恭身行礼。

“诸公免礼!”张越摆摆手,走到上首,看向众人,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前方斥候刚刚来报,在狼原之中发现了匈奴卫律部的先导斥候部队!”

“卫律的主力,最迟在明天就会进抵狼原!”

“一旦其突破我军防御,身后就是平坦的幕南草原!”

“他们会烧掉穹庐,毁掉牧场,抢掠牲畜、妇孺,杀死男人!”

“吾等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番话说的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

便是长水校尉的军官们,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哪怕他们大多数是汉人,其实与乌恒人没有一毛钱关系。

张越看着众人的神色,在心里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就看向所有人,道:“故而,本使将在本次作战之中,彻底执行坚壁战略!”

“各部,必须不停构筑防御,尽一切可能来防御!”

“敢有议论进攻、反击与出阵者斩!”

“啊……”乌恒贵族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天使为何要做这样的决定?

长水校尉的汉军军官们,亦是同样不解。

坚守,怎么赢的战争?

只挨打不还手,如何可以战胜对手?

张越却是坚定了决心,挥手道:“此乃本使的最终将令!敢有违抗者,斩!敢不从者斩!敢私下非议者,斩!”

一连说了三个斩字,军帐之中,才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恭身向着张越拜道:“末将(小人)遵令!”

张越看着他们,满意的点点头。

乌恒义从,这一次他带来了足足六千多人。

但,质量却是参差不齐。

训练和素质,更是一塌涂地。

要带着他们打赢卫律部的主力,当代的战术和战法,都不合适。

张越只好,向后世学习。

而恰好,后世有一位英雄,最擅长处理和面对类似局面。

他就是在二十二岁的时候,名字后面的头衔,就比龙母还长的大唐天策上将、太尉领司徒尚书令、陕东道大行台、益州道行台、尚书令、雍州牧、凉州总管、左右武候大将军、上柱国秦王!

并且,七年后,他就成功的将这个头衔减少到四个字——大唐天子。

然后用毕生精力,在这四个字后面加了个三个字——天可汗!

即使是在他千年后的伟大领袖,亦在看完其战绩后,感慨万千:中国用兵自古无出其右者,其次朱元璋。

他就是李世民!

大唐太宗文皇帝!

而张越,现在要学习的,便是这位唐太宗陛下,在年轻的时候,最擅长同时也是最适合当前情况的战术——坚壁摧锐!

尤其是其击破宋金刚的那一战,几乎完全可以套在当前局势下。

匈奴人的卫律部,劳师远征。

他们离开自己的老巢与腹心,越过瀚海,深入到此。

一旦开始作战,消耗的粮草与体力,将无法得到有效补充。

只要坚守,只要防御,只要抵挡住他们的攻击。

那么……

顿兵于此的卫律部,就必然失败!

当然,所谓坚壁摧锐,并非是下个命令,要求各部必须死守这么简单。

事实上,防御比进攻,要求更多。

尤其是细节上和组织上的东西,要求良多。

故而张越只好与他们一一交代,将各自的任务,都分配下去。

更下来组成由独孤敬、郝连破奴等塞下氏族首领组成的督战队,专门负责督战和检查各部。

尤其是督查,擅自出击和不听号令的人。

对此张越直接授权给他们——就地格杀!

另一方面,张越将手里头的义从兵力,分组成三个梯队。

要求他们轮流接替防御,确保始终能有充沛的体力和兵力,可以阻击匈奴人的进攻浪潮。

当然了,李世民用兵,不仅仅只是死守这么简单。

坚壁之后,就是摧锐。

就像他击破窦建德、王世充集团的战争一样。

坚守之余,他手中始终保持着一支可靠的精锐骑兵。

随时准备,对露出破绽或者陷入疲惫、混乱的敌军,致命一击!

这一战术,后来在草原上,更是被发扬光大。

这从唐军的兵力配属上就能看出来。

在正面的永远是陌刀、弓弩和重甲步兵。

两翼配备的是大量随时可以进攻的骑兵。

突厥人也好,薛延陀也罢,统统都在这样的战术下,跪下来唱征服。

前者更是被打的学着匈奴,跑去欧陆,祸祸了欧洲数百年。

故而,张越才特意将长水校尉的重骑兵带来。

四百六十余骑重骑兵,加上他本人以及从乌恒各部遴选出来的六百余勇士。

这样,便组成了一支可以随时加入战场的攻击箭头。

……………………………………

到得下午时分,走马亭的的麦田收获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

“八石!”

上至公卿,下至贩夫走卒,都被这个数字,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说,很多人都已经在过去这十余日的喧哗与议论中,对于新丰的麦田丰收之事,有了确定的了解。

坊间也早都在传,新丰的麦田产量的猜测。

而那走马亭,是那位如今身在幕南的侍中当初在新丰境内划下的三个实验试点亭之一。

采用的是最好的技术、工具,用的肥料也是最好的。

甚至,还有少府、大司农的农稷官,定时去指导耕作。

但这个数据,依旧是太过惊骇了一些。

反应最快的,莫过于太学。

在半个时辰内,董越写了四十八封信。

然后派人,让他们立刻出发,将这些信件,送去天下州郡。

而其收信人,毋庸置疑,都是公羊学派各个山头内部,有影响力的人物。

董系的人,自不用说。

其余夏侯始昌、东闾言之类的天下知名的公羊内部的异议分子,才是重中之重。

而董越在这些书信之中,其实也没有说什么事情。

只是写了一句‘今新丰夏麦丰收,亩产八石,此天下之幸,在下卑鄙,不敢隐瞒,乃告于明公也’。

这其实,就和后世的学校,在校门口拉起横幅‘热烈祝贺我校XX界学生,荣膺本年度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诺贝尔XX学奖’是一样的。

其引发的轰动效果,在整个公羊内部,不亚于一场十级地震!

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

不过,哪怕是在当前,地震的先兆也已经出现了。

整个长安城中,公羊学派的学子,几乎是一夜之间,就昂起了头,变得无比高傲。

仿佛他们已经比其他学派的人,要高一个身段一般。

事实上,包括谷梁在内的其他学派,对此的感觉,都是差不多的。

现在,在整个关中,再没有人敢与公羊学子辩论了。

因为,这是必败的辩论。

不管对手提出怎样的问题,从怎样的角度攻击公羊学派的思想、文化。

只要不傻的人,都会立刻找到一个回击的答案:“董子门徒,张子重为政新丰一岁,大治之!亩产八石,道毋饥人!”

然后,自然就是些‘建小康而兴太平,吾辈矢志之愿也’‘尔等蝇营狗苟之辈,安能望吾鸿鹄之志?’之类的感慨与装X。

而所有人却都只能配合着呻吟,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装X。

然后对方就在群众与人民的欢呼雀跃中,洋洋得意而去。

面对这个情况和新变量,谷梁、左传、尚书各派、易经各派以及诗经各派的巨头,不得不提前开始追逐‘小康’这个热点。

这就和后世的区块链火爆之时一样。

现在,儒家内部各派的巨头们,全部明白了。

自家著述和思想里,必须加入‘小康之治’与太平世界的描述和阐述。

不然,就肯定是‘自绝于天下’。

都不需要公羊学派动手,就会被其他竞争者与对手,踹入万丈深渊。

而在同时,几乎每一个文士、学者,只要他们稍微有点眼光与见识,读过历史。

便已经知道,从今天开始,汉家文坛,将从春秋混战,进入战国七雄的时代。

强者将会逾强,而弱者必将逾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偏偏并未在长安。

而是数千里外,幕南的黄沙与戈壁之中。

每一个知道这事情的人,都不得不感慨万千,低头疑问着:“天下果有生而知之人?”

孔子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其次亚之,多闻博识知之次也。

而这种生而知之之人。

孔子的描述里,其模板是周公、召公,最次也得是管仲、子产这样的人物!

(本章完)

949.第931章 铜墙铁壁(1)

第931章 铜墙铁壁(1)

黄沙席卷,苍茫大地,连一缕绿色也寻觅不到。

眼帘可见的,只有光秃秃的戈壁与流动的沙丘。

只有偶尔,才能看到几颗枯死的沙柳残骸,躺倒在干燥的平野上。

而在这黄沙与戈壁的尽头。

旌旗飘扬,穹庐连绵。

数不清的木桩,都已经被树了起来。

长满了尖刺的拒马,被陈列在阵前。

沙地前,拉满了绊马索。

卫律极目远眺,看着这个情况,不发一言的打马向后而走。

“立刻召集所有骨都侯以上的贵族议事!”他沉声下令。

骨都侯,是匈奴军队中的中坚、骨干,素来由各部族的宗种担任,其地位大抵相当于汉的司马、校尉。

更是匈奴军队的指挥中枢。

特别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卫律的本部并不在这里。

他部下的军队,基本都是从兰氏以及漠北各部抽调的骑兵。

所以,指挥起来,终究有些隔阂。

平时,在地位的压制下,这些人或许会听话。

但现在这个时候,卫律知道,自己必须展现出强硬。

否则,这些骨都侯就可能会因为畏惧伤亡而顿步不前。

大约半个时辰后,卫律就在狼原的另一端,见到了奉命来集合的十几个骨都侯,以及代表着兰氏与呼衍氏的两位宗种。

“诸位!”卫律看着这些人,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本王与诸位的生命、荣誉,都已经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现在本王已经可以确认,呼揭王屠姑射和他的军队,肯定覆灭了!”

“姑衍王和他的姑衍万骑,更是被汉朝人围困在距离我们两百多里外的盐泽!”

“若姑衍王与姑衍万骑葬送在此……”

卫律狠狠的盯着这些人:“大单于、母阏氏和国中上下,肯定都不会放过我们!”

这是必然的!

匈奴有军法,高阶贵族战死,而其部下倘若不能抢回其尸首。

则全体连坐,统统当死!

像姑衍王虚衍鞮这样的孪鞮氏宗种,别说死在幕南,哪怕在这里掉了一根寒毛,孪鞮氏都会发疯的!

更何况,姑衍万骑,还是单于费尽心思,穷尽所有才编练起来的精锐。

是匈奴的未来!

倘若在幕南被汉朝人歼灭。

所有人都一定会被处死,然后斩下头颅,制成酒器,以此谢罪!

“丁零王!”呼衍氏的骨都侯呼衍雀直接道:“想要我们怎么做,请您吩咐吧!”

兰氏的骨都侯兰延呼也道:“请丁零王下令!兰氏的勇士,必然响应您的号召!”

在这两位高级贵族的带领下,其他骨都侯纷纷低头,表示服从。

“很好!”卫律点点头,充满的信心的看着所有人,说道:“只要诸位,英勇奋战,就必然可以击破当面之敌!”

为了给这些人打气,卫律抬起手来,告诉他们:“斥候侦查发现,我军当面的敌人,不是汉军!”

“只是由几百汉骑带领的数千乌恒奴婢组成的阵列!”

众人听到这个结果,立刻纷纷欢呼起来,压抑在心头的阴云也随之消散的干干净净。

若当面之敌是汉军组成的阵列,那他们,就要考虑考虑,万一出现不利的情况,如何跑路,并在跑路成功后,怎么给自己找一个背锅和推卸的人。

但只是乌恒奴婢……

嘿嘿嘿……

心里面,这些匈奴贵族,都是忍不住高兴起来。

乌恒奴婢?

这些下贱的渔猎民,肮脏的东胡残种,也配与伟大的匈奴勇士争锋?

在匈奴人的鄙视链里,乌恒人也就比瀚海的蠕蠕高级一点点。

甚至还不如西域的车师人。

当初匈奴统治草原时,一个使者,就能让乌恒全族战栗,让他们乖乖的献出他们最好的皮毛、牲畜与少女。

并派出大量青壮,去单于庭,为孪鞮氏服役。

为什么可以这样?

因为,那时候的匈奴,只要随便派出几百骑兵,就可以踏平整个乌恒的牧场,将这些孱弱的家伙,逐进深山之中。

现在,虽然时过境迁,但,匈奴人依然认为,对付乌恒,用不着费什么劲。

于是,整个军帐之中,都充溢起欢快的气氛。

在大多数匈奴贵族看来,打乌恒?

那和揍自家里那个还在骑羊的孩子一样简单。

只要走过去,揪起他们的辫子,然后将他们按在地上,就可以爆锤。

“伟大的丁零王!”马上就有一个骨都侯请战:“请让我,英勇的屯孤为先锋吧!”

“我一定踏平那些贱婢的营垒,将他们的脑袋拧下来,送给丁零王!”

只要不是与汉军交战,匈奴人有百分之百的信心,吊锤全世界的所有对手。

哪怕是乌孙人,也是一样。

卫律听着,缓缓的摇头,道:“若是崖原、幕南,本王一定会答应你的要求!”

“但这里是狼原!”

狼原是连接崖原与幕北之间的一条狭窄通道。

整条通道,非常狭长。

特别是连接处,不过最多二十余里的地区可供大军通行。

至于其他地方?

不是沙漠延绵的绝地,就是危机四伏的悬崖峭壁与崎岖陡峭的山峦。

当然,卫律也可以不走这里。

他可以向东绕行三百多里,然后沿着弓卢水,再向南走四五百里,最终就可以从鲜虞海,通向鶄泽。

只是需要多花二十多天的时间而已。

故而,这里是必须攻取之地。

而这二十余里的通道,卫律已经看过了。

乌恒人已经在那里,构筑了坚固的防御,并且在不断扩充和夯实。

除此之外,这条通道的南北两端,都很崎岖,遍布了沙砾与破碎的岩石。

很不适合匈奴骑兵活动。

倘若贸然从这两边进攻,很可能还未摸到乌恒人的影子,匈奴骑兵的马就要损失大半。

更重要的是,这些天来,暴晒的太阳,不断将能量汇聚在这一地区。

烤得这条通道的很多地方,都炽热无比。

尤其是白天,地表的高温,甚至可以煮鸡蛋。

在这样的情况下,战马脆弱的马蹄,根本无法长久奔驰——因为,高温会让马匹脆弱的马蹄受伤、吃疼,然后唰的一下,将主人甩下马背。

故而……

卫律知道,现在自己遇到大麻烦了。

这条狭窄的通道,无法让他的部队,一次全部展开。

只能分批进攻。

炽热的地表,又限制了攻击的时间。

除非他肯让自己的部队,下马步战。

但,下马步战的话,就将失去速度,变成对方射手的靶子。

在这样狭窄的通道中,敌军的弓手,就算再废物,也能射中人!

思虑着这些问题,卫律立刻就道:“我军现在的关键,就是要找到足够多的木材来制造木盾!”

“乌恒人的弓,都是些小弓,穿透力没有那么强,只要有一批木盾,再蒙上穹庐的羊皮与牛皮,便足可阻挡他们的箭矢了!”

“所以,诸位,马上去伐木!”

“将各部携带的木材,都集中起来,制造木盾!”

“另外,集中所有的青铜盾,统一划拨给骨都侯兰延呼!”

“明日清晨,我军尝试一次进攻,试探一下乌恒人的深浅!”

“遵命!”所有骨都侯都伏下身子。

……………………………………

盐泽北部。

炽热的夏季阳光,直射下来。

虚衍鞮站在刚刚建立起来的简陋箭楼上,远望着前方的草原深处,那些三三两两活动的汉朝骑兵,眼帘忍不住浮现起一抹怒意。

从昨天到今天,他的斥候们,已经与这些汉朝骑兵交火了。

试探后得出的结论是,大约有五千到六千左右的汉朝骑兵,在这丘陵外围的二三十里一带,将他们围困在此。

虽然包围圈很稀疏。

他想要突围,完全可以办到。

但,虚衍鞮连突围的念头,也不敢起。

离开此地,下一个可以作为防御、修整的地方,还在数百里外的崖原中部。

而骑兵作战,最重要的一个要素,就是马力。

没有马力,一切休谈。

况且,虚衍鞮也不敢赌,自己现在探知的汉朝兵力,是不是就他们的全部了?

万一在外围,还有一支生力军在埋伏呢?

就像他听说过的,百年前汉朝名将韩信那经典的十面埋伏。

那是出神入化一般的用兵,生生的将汉朝最大的敌人的主力兵团,像剥皮一样层层剥掉,最终使其全军覆没。

虚衍鞮可不愿意自己也落得和那位项羽一样的下场。

只是……

他咬了咬牙齿,回头看向身后的营地。

三日之中,数千士兵与上万马匹和数千牲畜,一起协力,将这原本山清水秀之地,变成了堆积了无数粪便的恶臭之所。

尽管,他派了许多奴兵,日夜挖坑掩埋,但这些粪便的数量却有增无减。

更要命的是,牧场的草与湖泊里的水,都在一天天变少。

最多再有四天,这里的草与水,恐怕就都要变得珍惜起来。

想到这里,虚衍鞮就明白,他必须主动进攻!

不能再守在这里等死!

他必须向前,拓展空间,获得足够的水与草料来维持大军。

“明日凌晨……”他望着前方,十余里外的一个草原与其附近的湖泊:“我军便突袭该地,试一试这汉军的成色吧?”

“都说一汉当五胡……”自他懂事起,所有人都在说着这个事情。

每一个人都在反复诉说着汉军的强大与恐怖,告诫着大家——不要轻易去和汉朝人比拼。

没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绝对不要寻求决战。

然而……

“本王,却是不信!”

虚衍鞮握着拳头,倔起了脖子。

“大匈奴的勇士,怎么可能不如汉朝蛮子?”

“更何况,本王麾下的精锐,是如此的强大!”

他的姑衍万骑,无论装备、训练还是编组,都是按照汉军的模子,进行复刻的。

军官更基本都是以汉朝降将组成,是匈奴举国之力打造的王牌。

为了提高和加强战斗力,他的士兵的食谱都是抄的汉朝北军六校尉的食谱。

顿顿都是牛肉、羊肉、马肉与橐他肉。

这在匈奴,便是一般的贵族,也无法做到天天这样。

因而,士兵们的力量与体格,都不输汉军精锐!

哪怕没有经过实战考验,但虚衍鞮对他们依然有着足够的信心。

想到这里,虚衍鞮扭过头去,看向他身后的一个贵族,同时也是姑衍万骑的万骑都尉,与李陵一起投降匈奴的韩国禹。

“韩都尉……本王听说,都尉在汉时,因为得罪了勋贵,所以被从都尉贬为校尉……”虚衍鞮轻声说着:“现在,都尉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

“拿出你的全部力气,告诉汉朝皇帝……”

“他的眼睛瞎了!”

韩国禹听着,猛然抬头,露出一张满是狰狞的脸,道:“请姑衍王放心!”

“此乃吾与诸将,数年以来,日夜不歇之志也!”

“吾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千多个日夜!”

他抬头,看向南方,越过这无穷草原与重重山峦,仿佛看到了长安城的繁华市井,出现在眼前。

基本上,大部分投降匈奴后,愿意为匈奴服务,并为他们训练士卒的降将,大体都是相同的。

他们,深深的觉得,自己其实没有叛国。

他们只是当代的伍子胥,是当代的商君。

君视臣为草芥,臣视君为仇寇。

皇帝劳资你居然不重用我?/让我受委屈了?

曹尼玛!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况且,匈奴人确实对他们不错。

予取予求,视为贵宾,美女黄金、奴婢豪宅,应有尽有。

韩国禹尤其如此。

他甚至,给自己改了一个表字——员。

只是,韩国瑜却忘记了。

伍子胥奔吴,吴国再怎么说,也是诸夏诸侯,泰伯之后。

商君适秦,其实只是从一个诸夏王国,去到另一个诸夏王国。

可没有像他这样,投奔夷狄,甘为走狗的。

更没有人和他这般,被发左袵,胡服髡头,抛弃祖宗。

他背叛的不止是刘氏,还是他的祖先与父母!

像他这样的人。

伍子胥看到了,肯定会直接打死!

商君见之,必然车裂之!

春秋战国数百年,从未有诸夏君子,为夷狄服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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