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又见邪门的绝地翻盘,是你!

下午15:55分。

局务会议室里,该到的人已经到位了,惟一空缺的就是两位主角。

此时会议室里小声的嘀咕声不绝,多数参会者都在交头接耳,只有极少的一部分人,被“隔绝”在外,似是跟会议室格格不入——这极少部分人便是铁杆的张系。

曾经一呼百应的张系,在张安平露出了清洗权力构架、清洗各个山头的意图后,也跟以前的毛系一样经历了一波大浪淘沙——其实很多不得不走向毛仁凤的元老,打心底里是看不起毛仁凤的,也不看好毛仁凤。

张安平和毛仁凤之间,光一个年龄问题,就足以让人做出正确的选择了,更不用说张安平彪炳的战绩了。

不说抗战时期,单单从整编为保密局开始,张安平就一直是以劣势对优势,以少数对多数,他虽然每一步都无比的艰难,可最终却成为了大赢家,要不是关键时候侍从室从平衡考虑,给了张安平迎头痛击,现在……他们怕只能养老了。

他们真的真的想选择张安平啊!

可偏偏张安平容不得他们。

“真的是造化弄人,”突然有元老向身边的同伴感慨的低语:

“整编那会,我本是毫无犹豫的去支持他的,可让人窒息的名额,让我们不得不站在他的对立面;

艰难的熬过了他们几个你死我活的争斗,半路上了他的船,本以为一切稳定下来了,没想到他又想清洗,我们呢,又不得不站在他的对立面。”

同伴闻言深有同感的点头,是啊,真的是造化弄人——他们亲眼目睹了张安平在戴春风死后,接手了这个烂摊子,在强敌的环伺中,一步步击败一个又一个的对手,可偏偏,他们最终终究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同伴想了想后,不安的问:“这一次……不会出什么差池吧?”

“理论上,应该不会。”

“理论?”

“是啊,理论——刚整编那会,理论上毛仁凤赢面不小,结果呢?

郑耀全那会,怎么看赢面都不在他,结果呢?”

同伴无言以对,忍不住呢喃:“这一次,别太邪门啊……”

15:59分。

外面的卫兵突兀的传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声,会议室里瞬间变得落针可闻——毫无疑问,只有张安平出现,卫兵们才会本能的用最标准的动作敬礼。

在卫兵推开门后,沉着脸的张安平跨步进入,他似是有什么心事,并没有用目光扫视会议室里格外多的参会者,自顾自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商讨坐下,心事重重的看着手中的神秘文件。

参会者们用目光相互交流,本就凝重的气氛,更凝重了!

他们猜测过张安平进入会议室后会有什么样的神色——愤怒或者不屑一顾,都在他们的预料中,可心事重重是什么鬼?

他手上拿着的那份文件,又是什么鬼?

就连张系的大员们,这时候也极其的疑惑,看张安平的样子,不像是要面对“大战”啊!

16:00。

“毛局座——到!”

在卫兵再次推开会议室的门之际,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起身,就连张安平都不得不起身。

之前毛仁凤第二次当代理局长的时候,像局务会议之类的重大场合,张安平一开始还是会起身,直到毛仁凤屡屡表态愿意做“狗”之后,张安平就开始最后一个入场了。

现在毛仁凤扶正,哪怕他跟毛仁凤不对付,可重要场合下,该有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毛仁凤快步步入,入座前他扫视了一眼所有起身的参会者后,微微点头后坐下,其他人这才纷纷坐下。

“诸位,本次局务扩大会议开的有些突兀,但也是没有办法——有些同志啊,对张副局长跟党通局联手开办的培训班有疑虑。

既然我们都是同志,有问题就要解决,所以我就召开了这一次的扩大会议——正好借这个机会大家畅所欲言。”

(同志的称呼,没任何问题。【中国国民党总章】中有规定,国民党党员之间要相互互称同志。书中通常为了区分敌我,才不会在国民党相互之间用这个称呼。)

毛仁凤一开口就定下了基调——兄弟们,给我往死里围攻!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迫不及待的站起来向张安平开炮:

“张副局长,和党通局开办联合培训班,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经过局务会议?”

有人带头,其他人这时候更不会落后,一个接一个的开始了“炮轰”:

“张副局长,我们和党通局是激烈的竞争关系,而新鲜血液,更是代表着我们保密局的未来——贸然跟党通局携手搞这个联合培训班,怕是有欠考虑吧?”

这一炮还算温和,但其他的“炮弹”可不温和:

“张安平,你到底是保密局的副局长还是党通局的副局长?拿保密局珍贵的训练方式来给党通局训练特工?慷自家之慨,讨竞争对手欢心吗?”

“张副局长,我们保密局的培训体系,是经过多年来无数人总结完善的,是我们保密局的大杀器。他党通局还是党务调查科的时候,就只会招流氓和共党叛徒,到中统的时候更是烂的一塌糊涂——培训体系,是我们和党通局的竞争中占据优势的发报,你不经局务会议的批准就跟党通局合作,这……说严重些,是出卖保密局利益啊!”

“张副局长……”

面对着这一颗接一颗的炮弹,张安平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事不关己、仿佛被炮轰的人并不是他。

张安平能忍住,但有人忍不住。

姜毅颖怒拍桌子:

“够了!”

“你们一个个还要不要脸?”

姜毅颖在局务会议上从来都是小透明,她是张系非嫡系的核心,可一般却不会掺和各种内斗,但这一次她忍不了了。

“张副局长以前说了多少次?要重建培训体系,你们一个个拿经费不足当借口,一次又一次的否决。”

“现在张副局长不花局里的经费,借鸡生蛋,到你们的嘴里,却成了出卖保密局利益的罪人?”

“脸呢?你们的脸呢?!”

姜毅颖突然的跳出来让人意外,但回击的话术这边却早就备下了。

“姜处长,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是为了保密局的利益而考虑。”

“姜处长,这是局务会议!是说事的地方,不是你胡搅蛮缠的地方。”

一句接一句的反驳接踵而至,每一句话姜毅颖其实能想到反驳的话语,可关键是对方太连贯了,她刚想出一句反驳的话,后面就有人指责起来,甚至都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噼里啪啦之下,姜毅颖只有被抨击的发抖的份——其实是气的。

纵然是张系的干部站出来帮腔也无济于事,因为对面的嘴……太多了!

一句接一句中,张安平跟党通局开办的联合培训班,成为了:

没有任何合法性、出卖保密局利益、不顾大局、擅自做主的典范。

说穿了就一句话:

保密局,从根子上否决了联合培训班的合法性,也就是说,保密局不会收联合培训班毕业的学员!

眼看尘埃即将落定,张安平却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这反而让“炮兵”们心中不安起来。

张安平的反应不对,很不对劲!

不止是他们意识到了不对劲,张系的人也意识到了——护犊子的张安平,竟然会漠视自己的人被抨击而无动于衷?

抨击他被他漠视是正常的,可抨击姜毅颖这些人,张安平仍旧没反应,这就太不正常了!

毛仁凤对张安平实在是太了解了,见张安平稳坐“中军大帐”,他心里的不安更重了,最后实在是忍不了了,做出了一个手势后,“轰隆隆”的“炮声”骤然停止。

“你们说事就说事,能不能不要乱戴帽子?在场的所有人,怕是没一个能比安平更希望保密局好吧——你们乱戴的什么帽子?”

故作愤怒的呵斥了一句后,毛仁凤望向张安平:

“安平,这些话你就别往心里去,大家说穿了都是为了保密局好——你这个事吧,确实有些欠考虑了,要不,趁现在还没有招人,你从这个培训班抽身吧。”

从政治的角度而言,毛仁凤的这一番作态,可谓是非常非常的“政治”。

有毛仁凤这番话,张安平要是敢闹腾起来,给他扣一顶不识大局的帽子都是轻的!

官司打到哪里去,都是张安平没理!

此时此刻的毛仁凤心想:

都这样了,你要是还能翻盘……

此时此刻的其他人,心里也是纷纷肯定:

这种情况下,你张安平,总不能再闹腾吧?

张系的干部们,这时候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好你个毛仁凤啊,这嘴……真特么会说啊!

“多谢局座好意。”

张安平平静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整个会议室,突然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屏息看着张安平。

太平静了!

且这时候,他到底是要闹还是……认栽?

所有人,都在等接下来的话。

张安平“谢”过毛仁凤后,望向了“炮兵”们,尤其是口径最大的几个人,平静且毫无波澜的样子,让这几个最大的“炮兵”心中发颤。

来自张世豪的死亡凝视,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你们说完了吧?”

没有回答。

张安平便继续道:

“那……我说!”

“前天,民国三十六年,五月十六日——我们五大王牌军之一的74整编师,全军覆没了。”

嘭!

张安平愤怒的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怒道:

“全军覆没!”

他的双眼在喷火:

“74整编师全军覆没至今超过五十个小时,我们保密局、党国最重要的军事情报机构,至今还没有出具过一份详细的报告——”

“而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什么!”

张安平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凶狠、发狂的目光,盯着一个又一个“大口径”“炮兵”。

有人小声说:

“山东那边的几个站跟军队中的督查室已经联手在调查了……”

声音很小,但在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清晰可辨。

“调查个屁!”

张安平怒骂:

“党国的一个王牌军没了,所谓的调查组,用了36个小时才勉强组建,组建的第一件事,却是收礼!”

张安平愤怒的将一沓子档案甩到了桌上,随后又将一个档案袋狠狠的拍在桌上:

“74师,有一支七千余人的精锐,隐匿在孟良崮和雕窝间的山谷里,这是向死而生的杀招——但是,最后却被已经要鸣金收兵的共军给找出来了!”

“你们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会场几乎所有人都懵了,只有毛仁凤和寥寥几人没有露出意外之色——显然他们是知情的。

毛仁凤的瞳孔微缩,张安平,没有参加侍从室的会议,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知道共军为什么会在大胜之后,突然又搜索起来,最终找出张师长隐藏的后手吗?”

张安平的拳头握的像一块钢铁,咬牙切齿的自问自答:

“因为,共党掌握了74师的编制!悉数的掌握了!74师有多少战斗人员、有多少后勤人员、有多少火力,共军,比你们还特么的清楚!”

“保密局,保密局,保哪门子的密?啊?你们说,保哪门子的密?!”

所有人被张安平强大的气场唬的不敢吱声,明明是声讨张安平的局务扩大会议,怎么突然间让张安平掌握了会议主动权?

毛仁凤这时候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张安平的这番说辞,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如果,如果这番说辞成报告形势,呈送侍从室……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74整编师,侍从长的心头肉之一,74师覆没后,侍从长到现在都在痛骂张灵甫——这时候要是保密局自爆,怕是……怕是撞炮口上了啊!

而他毛仁凤,是保密局的局长。

【去特么的局长,背锅侠吧!】

毛仁凤终于意识到了张安平要打的是什么牌了!

压下心中的颤栗,毛仁凤道:

“张副局长说的有道理,查,一定要严查——查一查为什么共军会掌握74师的详细编制,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在出卖党国利益!”

“我们是保密局,为党国保密之局——出现如此泄密之事,着实令人愤怒!”

“各单位、各部门,立刻展开严查!”

“散会!”

散……会?!

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啊,不是,74师完犊子就完犊子了呗,这特么都是前天的事了,跟今天的事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咱们不是要炮轰张安平吗?

我炮弹都打出去了这么多了,这就……没头没脑的散会了?

参会众人,神色诡异的纷纷起身,张系的一些人想围到张安平跟前,这时候毛仁凤却喊道:

“安平,你跟我来,我们谈谈。”

参会众人心里一震,有人终于意识到了毛仁凤为什么会莫名其妙的怂。

他们的神色顿时变得复杂无比。

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这么邪门,每次都要这么邪门!

一股无力感在他们的心中滋生,和这样的对手对弈,太让人绝望了——这一次,明明是百分之一万的胜率啊,明明是他们众志成城要否决联合培训班的合法性,明明是他们要达成目的了……

怎么突然间就又一次反转了?

看毛仁凤的这表现,这一次,他八成、不,是十成又是要认怂了!

事实上,毛仁凤是真的认怂了。

他带着张安平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后,神色凝重道:

“安平,你确定共军是因为掌握了74师的编制而发现了74师隐藏的伏兵吗?”

张安平神色阴沉的回答:

“我确定。”

“消息来源,可靠吗?”

“我亲自掌握的一名内应。”

毛仁凤目光不善的看着张安平:“我怎么不知道?!”

他是保密局局长,张安平掌握的这名内应明显级别不低,他怎么就不知道?!

张安平的回答出人意料:

“你知道的。”

“什么意思?”

“他的代号,影子。”

毛仁凤一愣,一个名字突然的浮现在了脑海中——

霍存志!

影子霍存志,皖南事变发生后,张安平在战俘营中发展的内应,最后却被地下党派来“联系”曾墨怡。

这也导致了毛仁凤误以为曾墨怡是共党,最后贸然动手,结果被张安平一巴掌扇进了冷宫。

毛仁凤懵了,一个死人,一个早就死掉的影子,是你的内应?

不对!

他突然反应过来,震惊的看着张安平:

“是你!”(本章完)

第886章 风起东北

毛仁凤当然不可能说影子是你。

毛仁凤跟张安平对弈中,输的次数太多了,但有一次的失败,是他最最最刻骨铭心的。

当时他都心灰意冷的想要彻底金盆洗手了。

那一次,便是【曾墨怡通共事件】。

那一次的事件,是他布的局。

当时的张安平经过了军犬基地事件,他感觉张安平的这种性子,似乎可以沾一点通共,所以便试图从这方面下手,结果张安平的妻子曾墨怡一头撞进来了额。

毛仁凤将计就计,利用一个化名陆向阳的特勤,看能不能将曾墨怡拉进地下党——事实是他成功了,曾墨怡最后真的被拉进了地下党。

但最后的结果是他成了张安平口中的“智障”。

最后心灰意冷,从军统转去了二厅养老。

在那一次事件中,也是毛仁凤第一次听到“影子”这个代号,而影子,却是地下党派来“策反”张安平妻子的曾墨怡的。

当时的调查结论是:

地下党发现了霍存志背叛的事,反手利用霍存志来恶心张安平。

可现在在张安平口中,霍存志是影子,但却不是真正的影子,他只是为了掩护影子而存在的——

这种情况下,霍存志跟真正的影子之间,必然有一定的关连性,真影子也必然能在关键时候利用假影子霍存志来“脱身”,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是情报这一行的常规操作,毛仁凤哪怕是个外行,可毕竟在特务机构呆了这么久,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么,既然真影子跟假影子霍存志之间有联系,张安平又掌握着真影子,假影子策反曾墨怡,张安平会不知道?

甚至还有一个可能:

假影子的暴露,也许就是真影子的手笔!

而这,必然也是张安平的直接意志!

所以往深里想:

当时的张安平真的不知情吗?

现在的毛仁凤只想说:

去特么的不知情,这孙子不仅之前,甚至当初的那个局,就是张安平亲手给自己准备的!

毛仁凤为什么对当初的事耿耿于怀?

那是因为明面上,他败在了曾墨怡这个退役后相夫教子的前女特工身上。

老实说,这个结果让毛仁凤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怀疑人生之中。

现在毛仁凤知道了,那个坑,就是张安平亲手给他挖的——失败,看起来倒是很容易接受了。

面对着毛仁凤震惊的喊出是你,张安平神色不变,他猜到了毛仁凤意识到了当初那件事是自己所操作——但这又如何?

他当初最最忌惮的是戴春风,毛仁凤以为是冲着他布局,实则他只是搂草打兔子中的那个“草”罢了。

现在就是“真相大白”又能怎么样?

毛仁凤深吸一口气,目光中却有厚厚的忌惮在流转。

张安平在他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真正的党国利益大于一切、真正的将保密局当做了一切、家人也是他触之必怒的逆鳞……

可现在,推倒了!

如果在他眼里家人是触之必怒的逆鳞,那么,他会以自己的夫人作为诱饵?

如果他真的将保密局当做了一切,他又怎么可能会让霍存志这个假影子为了算计他毛仁凤而暴露?

甚至当初霍存志的死,也可能是张安平亲手所为,目的就是搅浑水!

可就这么一个人,他毛仁凤自诩为看人眼光毒辣,到现在才突然看清了他的本来面貌——这才是最最可怕的!

这时候他又想到一件事,自己从二厅重新出山的原因,是戴春风为了制衡张安平——他猜测戴春风怕是那时候就意识到张安平阴险狡诈的本性了,才让自己重新出来制衡啊!

【春风啊春风,我一直觉得你把张安平视作接班人,是因为亲戚这一重关系,没想到你是早看透他了!】

深深的看着张安平,毛仁凤轻声说:

“你我,怕是一类人吧!”

不,你比我更可怕,我是小人,可你,压根就是一个伪君子!

张安平皱眉:“毛局长,你喊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毛仁凤看着眼前这个伪君子的表演,突兀的笑了起来:

“你并没有那么在乎74师的覆没对不对?”

张安平回以深深的凝视,没有吭气。

“联合培训班的事,就此为止——你手中的这条情报,也……就此作罢。”

张安平没有点头同意,但也没有摇头否决,他故意起身为自己泡了一杯茶,在毛仁凤的凝视中轻轻的啜了一口后,说:

“这个情报,必须重视。”

“同一个坑,我们不能跌两次。”

他没说我不会上报侍从室,显然是和毛仁凤达成了协议。

“这个自然。”

毛仁凤说完以后,就端起自己那杯早就凉了的茶水,装模作样的也啜了一口,张安平见状提出告辞,毛仁凤也没吭气,自顾自的继续喝着茶,直到张安平离开后,他才重重的将冷掉的茶杯拍在了桌上。

自己,竟然从一开始就将张安平这个混蛋看错了!

也是,他若真的是一个一心一意为党国的混球,哪怕是他的身后站着戴春风,他能走到这一步吗?

走不到!

能走到这一步的,能特么的有好人?

可笑自己竟然才反应过来。

他回想起自己跟张安平的一次次交锋,去掉了之前的“有色眼镜”后,重新审视张安平的所有作为,之前压下去的寒意再一次冒出。

干特么!

同样是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同样是为了权力百无忌惮,张安平这厮,竟然落下了一个忠贞体国的人设,而自己呢?

竟然被王天风指着鼻子喝骂,就差说他是共党了!

毛仁凤失神,自己之前悟出了一个道理,并决意付诸行动,既:

在跟张安平的权力斗争中,他要以大义来压服张安平,他要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好人。

现在想起来真特么可笑,合着这手段,张安平早早的就开始玩了!

“去他妈的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毛仁凤自闭的骂出了这句话,难怪斗不过张安平,难怪每一次斗张安平的时候,输的时候,总是输的“酣畅淋漓”。

合着自己是拿对付君子的手段在对付他,可张安平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啊!

自己对付君子的手段对付一个比真小人还要可恨十万倍的伪君子,能奏效才怪!

慢慢的压下心中的羞恼,毛仁凤回想着上一次跟张安平那顿没有下嘴的饭局,一抹心悸逐渐浮现。

好你个张安平,真的是煞费苦心啊!

原以为是为了大局选择了跟叶修峰低头,自己当初笑的贼欢,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张安平故意让自己这般认为的——这混蛋玩意,每时每刻,都在给自己营造一种他是君子的假象。

幸好现在反应过来了,要不然每次输的一塌糊涂,还总他妈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

【看来,现在我在毛仁凤的眼中,应该会从君子变成伪君子了。】

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张安平,其实是有些……失落的。

按理说他这一次又又又赢了,代价也不过是被毛仁凤打上一个伪君子的标签而已,他不应该如此。

可对张安平来说,在敌人眼中人设的改变,之后的布局中,就得进行调整了,甚至不能沿用过去一贯的思路,需要考虑的方向也要更多,确实是有点得不偿失。

但真要是让张安平再选一次,他却还必须这么做——眼下的保密局人手,确确实实是太少了,74师的覆没,差不多算是拉响了国民党范围性失败的序幕,保密局、党通局这两大特务机构的扩编是必然的。

与其因为扩编而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出现,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将最关键的环节把握在自己的手里,尤其是还能顺便把握住党通局的新人招收这一个环节。

所以张安平必须要推动联合作训班——而保密局从法理上否决了联合作训班,那么这个联合作训班的存在就会被质疑,极有可能最后不仅无法掌握保密局的输血通道,甚至还会丢失对党通局输血通道的把握。

因此张安平必须强力的推动。

这便是张安平祭出“影子”这张牌的核心原因。

就像毛仁凤所想的那样,要是毛仁凤不选择妥协,张安平绝对会将这件事捅到侍从室。

诚然,74师的覆没看不到保密局的直接原因,但侍从长要为74师的全军覆没甩锅——

张灵甫可以成为背锅的对象,救援不利的友军可以成为背锅的对象,战场的指挥者可以成为背锅的对象,那么,保密局为什么就不能成为背锅的对象?

毛仁凤敢不敢赌侍从长会护着嫡系的保密局?

他不敢!

所以,他只能跟张安平妥协,用联合作训班的合法性,换取张安平的息事宁人。

但这结果,对保密局的权力层来说,却……非常非常的憋屈。

甚至对士气的打击也非常的大。

【他接下来,就该想办法找回场子——不得不这么做,否则人心就散了。】

张安平很快就将心中的失落放下,反而玩味起来。

作为一个优质的对手,张安平这时候必须要为毛仁凤提供一个“发泄”的途径。

张安平起身,遥望东北方向。

……

东北,沈阳。

东北的局势很糟——当然,这是站在东北行营督查室主任的角度看这个问题。

如果站在中共地下党党员的角度,现在的东北局势,简直是一片欣欣向荣!

现在距离内战正式爆发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可看现在的局势,简直跟过了好多年似的——内战刚爆发的时候,东北战场上的国军是何等的嚣张?

似乎覆手之间,就能将我军消灭。

结果到现在一年的时间还不到,东北解放区已经切断了国民党军之间陆上的联系,现在更是发起了夏季攻势——我军似乎要在这一次的夏季攻势中进行规模化的城市攻克作战。

而这,在一年前根本是不可想象的!

明楼不由望向了挂在自己办公室的那张东北地图,看着地图,他不由心想,或许不出三年的时间,东北之敌,就会被我军悉数消灭吧!

【安平当时还想着多演几年的戏,把这批美制兵工厂的建设一直拖下去,现在嘛,没必要了!根本就没必要了!】

明楼不禁微笑起来。

前不久,东北方面的国民党军还挺嘴硬的,认为只是暂时的攻势受挫、陷入拉锯、转攻为守,但很快就能重新组织反攻——这体现在东北国民党军对保密局所持有的这批军工设备的态度上。

彼时的他,就是利用国民党军的嘴硬,强硬的要求继续建设兵工厂,为后续的反攻添砖加瓦。

而张安平在这时候,则提出将兵工设备想办法运走——他又不能直言不好看东北战局,所以说法比较隐晦,再加上自己这边的强力反对,当然是成不了的。

不过嘛,就在远方传来74整编师覆没的消息之际,我军的夏季攻势展开,东北的国民党这边明显慌了,开始有人制止兵工厂的建设了——果然,事实从来都是最教育人的。

【现在陆上交通被切断,兵工设备运不出去了,该想办法怎么保存了——一旦国民党军陷入失败之际,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将这批设备炸毁的。】

明楼思索起来,他倾向于让许忠义接手这批设备,到时候炸毁由他负责,自己正好“脱身”——许忠义没炸毁,那是他投共了,跟我明楼有什么关系!

【臭小子要回去了,正好让他把我的想法说给安平。】

此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明楼立刻收敛嘴角的笑意,恢复了严肃凝重的神色——最近国军的情况差的很,他这个督查室主任,可不能让人看到在笑。

“进!”

进来的不是秘书,而是明台。

明楼见状故意呵斥出声:“你来干什么!”

明台来东北,实际上是为了躲避王天风而来的,但来东北后,却摆出了一副我是为老师办事、“劝降”大哥的状态,所以明楼明面上跟明台的关系非常糟。

但在明台关上门以后,明楼脸上的训斥之意就消散了。

“要走了吗?”

明楼略微有些惆怅和担忧。

东北的保密局看似内斗的激烈——许忠义代表着张安平的意志,将张系东北的人马统合在一起跟他斗。

但实际上,许忠义这边,快要被自己的同志给填满了。

宫恕,去年入的党——是被一个叫赵刚的同志亲自介绍入党的;

于秀凝,在抓住了许忠义的痛脚以后,面对着手刃“弟弟”或者充耳不闻二选一的情况下,被顾雨菲指着她怀里的孩子说动。

东北光复以后,老百姓并没有等来好日子,腐败、失序等等交加在一起导致民不聊生,顾雨菲问于秀凝:

你想让你的孩子长大后,继续生活在被国民党统治下看不见希望的国度吗?

齐思远,则释放走了在日占时期并肩作战的地下党。

张系在东北的巨头都如此,更不用说下面的人了——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事,是因为日占时期,他们踏入东北以后,虽然闯下了偌大的基业,但本身的环境就没有好过。

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都是跟游击队并肩作战的。

战斗中结下的情义,再加上张系严肃的门风——而当国民党光复东北后展露出无止境的贪婪后,他们,怎么可能对国民党不失望?

越是清廉、越是对这个国家抱有期待,越容易对党国彻底的失望。

所以,东北的保密局,堪称最最最“科幻”的分局。

相比于堪称“科幻”的东北保密局,南京那边的局势,就是刀尖上起舞了。

明台自然看出了大哥的担心,他微笑着轻声说:

“大哥,你不要小瞧了老师,其实在南京,我觉得情况更好。”

明楼莫名的失笑,犹记得以前,老三加入组织后,对他的老师可是防备甚深啊,现在倒是特别维护他。

都让他这个大哥有些醋意了。

用一句话“逗”了逗大哥后,明台神色恢复肃然:

“大哥,老师的命令。”

“说。”

“老师让你以贪污为切入口,拿下陈明。”

明楼一愣,不敢相信这是张安平的命令。

于秀凝,是知道顾雨菲、许忠义身份的,她甚至还放了许忠义一马,但她并没有选择加入组织——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那个不让她省心的丈夫。

拿下陈明,这不是要逼于秀凝吗?(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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