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生意与进取

无声运行的恒温法阵屏蔽了城堡外萧瑟的寒风,墙上的装饰用盾牌被擦得闪亮,华美的古典挂毯上描绘着有关英雄、魔物和神明的符号,来自妖精之手的名贵熏香在铜制香盒中静静地散发着令人愉悦的清雅香气,魔晶石灯的光辉从屋顶洒下,洒在镶金边的茶杯里,色泽亮红的液体在里面泛起一层温暖的浮光。

灰精灵雯娜捧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晃动着那质感分明的液体,浅色的眼睛中倒映着细碎的光点:“来自提丰帝国的货物?这……倒确实是新奇,具体是什么?”

“纺织品,主要是纺织品,还有染料和白水晶,”柏德文微笑着说道,“质量上乘,货源充足——西部平原部族的朋友们应该会喜欢。”

“别的不说,纺织品我确实有些兴趣,”雯娜抬起眼睛,“我可以看一下样品么?”

柏德文笑着站起身,对旁边的侍从点头:“当然,这里就是——打开。”

侍从打开了盛放样品的木箱,来自奥古雷部族国的客人们随即带着好奇投出视线,柏德文公爵亲自上前,从木箱中取出了一块白色的布料,递到灰精灵雯娜面前:“女士,请过目。”

雯娜伸手接过布料,带着期待和好奇细细端详,但几秒钟内她那期待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愕然和失望,在短暂沉默之后,这位灰精灵部族长皱着眉摇了摇头:“我的朋友,我刚才还在称赞人类工匠在艺术领域的创造力……现在我却有些困惑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柏德文公爵:“恕我直言——那个遥远的提丰帝国是不擅工艺么?您应当也能看出这布料虽然结实,但在织法和花纹上却毫无品味可言,刚学会织布的学徒都能织出这样的东西,它……”

“十六枚银盾币。”柏德文突然说道。

“什么?”雯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十六枚银盾币,”柏德文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手边的木箱,“合计一百六十标尺。”

灰精灵雯娜的耳朵忍不住抖动了一下:“……您在开玩笑么?”

“上次我把炼金药剂的价格报给您的时候您也是同样的表情和话语,”柏德文摇了摇头,坐回到高背椅上,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这就是真实的价格——如您所见,这些布料在织法和花纹上确实是毫无品味可言,这是因为它们是由机器织造出来的,以目前的机器技术,只能织造出这样的布料,它们确实入不了上层贵族的眼,但从价格上……它肯定会在中等市民和平民中大受欢迎。”

“机器……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雯娜脸上愕然和失望的表情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思考,“如果是机器制造的,那我可以理解它的价格,但我有一个问题——哪怕它是机器制造的,你们也要把这些布料从遥远的提丰运输到西部边境来,如此漫长的旅途之后,这些东西的价格还是如此低廉么?在我的理解中,哪怕把一块石头从贵国东部运到西部,仅仅路费就是一个很大的数字了。”

“我们正在建造新的道路,全新的运输技术可以实现大宗货物的快速输送——当然,即便如此运输成本也是存在的,这些布料的利润非常非常薄,但法兰克林家族一向寻求长久的生意伙伴,薄利多销是我们的行事准则,这一点您应该是知道的。”

柏德文公爵表情坦诚地说道,脸上带着诚恳而温和的微笑。

灰精灵雯娜看着柏德文脸上的笑容,微微沉默两秒之后才说道:“您在谈生意的时候还真是诚恳……这么说,你们只是将提丰卖给你们的廉价布料运到了西边然后卖给我们……这倒是跟之前的炼金药剂不一样了。”

“贸易的本质便是将路途折算为利润,运输也是要成本的,”柏德文点点头,“但不管怎样,这些布料想必仍然能在您手中产生巨大的价值,毕竟……抛开品味不谈,它们的质量还是上乘的,完全对得起价格。”

灰精灵的眼睛稍稍眯了起来,这是她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精灵热爱艺术,精美和品味是我们非常看重的元素,”在几秒钟的思索之后,她慢慢张开了眼睛,浅色的眸子中闪着微光,“我的朋友,毫无疑问——金币是这个世界上最有品味的东西。”

“非常符合您的个人风格——也符合我的,”柏德文的笑容绽放开来,“那么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可以在明年春天正式开始接受纺织品订单,具体数额再行商议,炼金药剂则依照之前商定的供货时间,不受纺织品订单的影响。至于结算方面的话……”

“半数金币,半数粮食和药材,”雯娜主动说道,“我们的王已经同意了您的要求,而且我们知道安……塞西尔帝国遇上的麻烦,作为老朋友,我们很乐意提供帮助——第一笔订单的粮食会在入冬之前抵达边境。”

“代我向灰精灵王致以谢意,”柏德文站起身,诚心诚意地说道,“我们不会忘记朋友的每一次帮助。”

雯娜起身回礼,随后看向另外的箱子:“那么,这些应该是另外的样品了?”

“是的,让我向诸位展示……”

……

巨日的光辉渐渐向西下沉,愈发灿烂的霞光开始沿着云层笼罩大地,无名的鸟雀在云与天空的背景中鸣叫着,急匆匆地归巢,从城堡中离开的雯娜抬起手,撩开额前的发丝,回头看了一眼法兰克林家族古典华丽的城堡。

“真是一大笔生意啊……”灰精灵轻声自言自语地说道。

走在旁边的红谷人忍不住皱起眉:“他们肯定赚得更多。”

雯娜摇着头:“做生意不要盯着别人赚了多少,没有人是为了赔钱才来和你做生意的。”

那位气质斯文的人类开口了:“但不管怎么说,那些布料的价格还是令人惊讶,在进行漫长的运输之后,它们的价格竟还是如此低廉……真的很难想象提丰帝国在把这些东西出口给塞西尔的时候便宜到了什么地步。”

“是啊……真的很难想象……”雯娜再次回过头去,目光扫过那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城堡。

有工匠正在城堡一侧的平台上忙碌,将一座看不出用途的奇特魔法装置安装在平台上,那魔法装置有着金属制成的底座,以及硕大的水晶。

真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啊,给人的感觉几乎和这片土地一样古老。

但她却隐隐感觉,有某种年轻的东西正在这片土地上滋长着。

来自遥远东部的、大陆另一侧的商品么……那可真是一段漫长的路途。

……

柏德文·法兰克林站在会客厅的窗前,注视着奥古雷部族国的客人们乘上他们自己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道路拐角,这才收回目光。

一名穿着宝蓝色外套、胸前佩戴着金色胸针的年轻人走进了房间,在柏德文身后站定,恭敬地叫道:“父亲。”

“伊莱文,”柏德文公爵转过身,对自己的长子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在隔壁房间应该听得很清楚——从表情看,你似乎很有疑问。”

名叫伊莱文的年轻人身体站得笔直,刚刚成年的他还习惯于听从父亲的每一句教导,但却已经有了很多自己的想法和疑问:“是的,父亲——您为什么要第一时间坦白那些布料是来自提丰呢?”

柏德文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长子:“为什么不坦白呢?”

“……您教导过我,在能够垄断货源的情况下,保密供货渠道是维持垄断和确保收益的重要手段之一,我们从提丰进口纺织品再卖给奥古雷部族国,本质上只是倒卖,但如果我们不说,奥古雷部族国就不会知道这些,我们也就能把价格再提高一些——但现在,灰精灵们已经知道那些纺织品的来源,他们迟早也会确认提丰帝国出口纺织品的大概价格,成本透明是做生意最大的忌讳……”

柏德文耐心等年轻人说完,摇了摇头:“你能想到这些,说明你确实在认真学我教给你的东西,但你只能想到这些,说明你学的还只是皮毛。

“第一点,我们要做的是长久生意,而且是国与国的生意,这种生意需要的是稳定,而非暂时的暴利。灰精灵并非闭塞的族群,他们总有一天会知道那些纺织品的来源,虽然从商业角度,我们保密供货渠道的行为并不算欺骗,但如果我们以此在价格上动太大手脚,那我们迟早会损伤到贸易伙伴的感情,也就会损伤到将来的生意。

“第二点,即便我公开了货源,我们也不必担心这笔生意会旁落,因为塞西尔是大陆北方地区维持东西贸易的唯一渠道,我们南边是刚铎废土,北边是荒原、山区以及寒冷的冬天,提丰帝国的贸易品要运到奥古雷部族国,只能走我们这条路线——除非灰精灵或灵族们找到了突破海洋封锁的办法,重启北方环大陆航线。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认为我们的皇帝陛下让我将那些东西以近乎零利润的价格卖给奥古雷部族国,真的只是为了卖纺织品?”

年轻的公爵之子茫然了一瞬间,紧接着便露出思考的神色。

柏德文·法兰克林笑了起来,摇着头:“我们真正想卖的,是铁路。”

伊莱文睁大了眼睛。

柏德文的视线从长子身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置物架上,在架子上,摆放着高文·塞西尔大帝离开圣苏尼尔城之前送给他的一件礼物。

第一辆货运魔能列车的模型。

精致巧妙,惟妙惟肖,出自帝国首席大工匠圣·尼古拉斯·蛋总之“手”。

然而这件模型实在是太过奇特,看不出用途又看不出“艺术价值”,以至于灰精灵雯娜的注意力全被那华而不实的魔力摆所吸引,竟没注意到这真正象征着帝国时代的物品。

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奥古雷部族国的王们就会注意到它。

“伊莱文,或许我太过执着地想要把你培养成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了,我忽视了你真正的专长和兴趣。”

“父亲?”年轻的公爵之子有些惊讶,紧接着又有些惶恐,“父亲,我不是……”

“别紧张,孩子,”柏德文摇了摇头,“你仍然令我骄傲,但现在你需要更加精进才能跟上陛下所打造的这个时代。魔导技术,列车,魔网广播,炼金工业……新时代有太多新东西,而这些东西,城堡里的教师和领地上的学者们自己都不明白,更教不了你。

“西境离帝国的中心太远了,远离新的技术和知识,也远离真正的‘文明社会’。

“我们不能在家里坐等文明社会降临,要主动去接触。

“陛下正在帝都塞西尔城建设更多教育设施,建设新的帝国学院。我已经下令不论出身从整个西境遴选五百名聪慧的年轻人去求学,你也去吧——作为学团的领头人,一起去南方。旧贵族时代已经结束,法兰克林家族不再是这片土地直接的统治者,但你仍肩负着为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争取利益的责任。

“我相信北方那位冰雪女公爵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我们是从不落后于人的。”

伊莱文静静地迎着西境公爵的目光,良久才深深低下头去:“是,父亲。”

(本章完)

第724章 往南方去

冬日正在临近,气温一天天低了下来,戈尔贡河两岸郁郁葱葱的草木已经显出一片萧瑟,岸上的道路行人渐少,唯有规模较大的商队偶然在河畔出现——基本上都出现在西岸。

东岸的平原仍然是一片荒芜,在那片被焚烧殆尽的土地上,战争的创伤还远未愈合。

一声低沉的汽笛响彻河面,覆盖钢板的船首劈开水波,在戈尔贡河上昂首前进,将迟缓的旧式货船远远甩到了后面,通航南北两地的魔导机械船“高地人号”如一只骄傲的天鹅般在水面上航行着,船舷侧后方的魔能翼板在寒风中高高扬起,洒下星星点点的辉光。

一名身穿暗蓝色呢料外套的金发年轻人站在船舷旁,眺望着仍然荒芜破败的戈尔贡河东岸,眼神深邃而略带忧郁,一阵来自北方的寒风追上了这艘新锐机械船,让年轻人忍不住紧紧衣领,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

船舱内陈设简单,却整洁舒适,且有一张小小的书桌放在窗边,书桌上放着墨水纸笔等物。

年轻人来到桌后,静静坐了一会,随后从旁边抽过一张信笺,拿起蘸笔,带着沉静淡然的表情在纸上书写起一段送往远方的文字:

“我亲爱的山岭之花——

“离开家乡愈远,对你的思念便愈发强烈,这段漫长的旅途实在是我人生初历,我从未想过自己可以离开故乡,来到这么远的地方……

“……虽然偶有孤单,但这段旅途仍然是有趣的,我见到了许许多多的人和事物,在眼界开阔之后,方知自己从前人生的浅薄。远方的很多东西都无法从书本上习得,就如父亲早年间说的那样,真正优秀的剧作家应该有一场刻骨铭心的旅行,才能让自己脱离那些腐朽的纸堆,真正成长起来——但说来又有些令人无奈,父亲其实并不支持我的这次旅行……

“你知道,他是个谨慎的人,而且随着年岁增长,近年来愈发谨慎了……

“你想必不喜欢听我说这些,我便给你讲讲我在旅途上的见闻吧。

“乘坐‘魔导机械船’实在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真难想象南境的法师和工匠们是怎样制造出这种造物的,它是一个庞大的魔法装置,我们有很多人都日夜居住在这个巨大的魔法装置肚子里,随着它一路航行,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真该试试……虽然船票不菲,但我认为物有所值。

“……戈尔贡河的东岸便是那片战场,看到它的时候,我的灵感和思绪便不断地涌上来。那该是怎样一场惊心动魄而又伟大的战争?勇敢的战士们在化为焦土的平原上抵挡潮水般的怪物,骑士,士兵,法师们,他们坚守阵地的每一天,或许都比任何一个老套的骑士故事更动人心魄……

“……在我下面的下等舱里,是从圣苏尼尔来的一家人,他们用几乎一半的家当换了一张前往南境的船票,用那位男主人的话说,是想要‘去南方碰碰运气’。在这艘船上,似乎有不少人都如此。帝国的首都定在了南方,吸引了很多人去南边谋求生路,这些人会在出来透气的时候讨论未来,有时候也讨论自己在老家的生计,大多数人都住在最廉价的下等舱里,也有像我一样住在中等舱的,但我们都是在寻找新的机会……

“亲爱的,你无法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景象,我知道,我知道它并不像骑士小说所描述的那般浪漫和激动人心,但我身处其中,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如此多的人,抱着希望前往一片陌生的土地——很多人都说这场战争破坏了王国古老且庄严的秩序,让一切都乱了套,但我却感觉一种崭新的东西正在前面等着我们。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它……就像我今天在船舷上吹的河风一般清新,虽然冷冽,但令人精神振奋。

“比起骑士和公主的故事,这些在船上发生的事情是不是更适合放在我构想的那个‘舞台’上呢?

“永远爱你,并且正在思念着你的——菲尔姆。”

年轻人脸上带着一丝微笑,认真地写上最后一个标点,随后将信笺小心折好,贴身收起——船只下次靠岸的时候他就可以把信交给专门负责此事的船员,并由船员带到岸上,一个银币的价格,信件就可以妥帖地送到北边。当然,如果囊中羞涩的话也可以选择十个铜板的“廉价信”,但据说有可能会丢,他是不会选的。

船舱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又有敲门声响起,菲尔姆起身开门,一位身穿金蓝相间丝绸外套、银色短发、笑容爽朗阳光的年轻人站在门外。

这是他在旅途上结识的伙伴,名叫芬迪尔的北方人,一个开朗而友善的朋友,还有着出众的教养,菲尔姆并不知道对方具体来自何方,但在这艘前往南境的船上,两人结伴而行,相处甚欢。

“嗨,朋友,”银发年轻人笑着说道,“午餐时间就要到了——要不要一起去餐厅?”

“相当乐意,”菲尔姆同样笑了起来,一边走出舱室一边随手带上房门,“我正饥肠辘辘。”

两个年轻人一路谈笑,他们走过露天的甲板,走过封闭的走廊,走过一个又一个乘坐这艘机械船前往南方的旅伴。

有身材高大不苟言笑的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那是一位来自北方的药剂师,拿着工匠协会的证明文件,以及一张来自南方某座工厂的雇佣契约,虽然面容严肃,但却是个慷慨的好人。

有一对老夫妻走过走廊,他们来自圣苏尼尔西边的布伦塔德,据说是钟表匠。

有几个年轻男女正从前边的楼梯走上来,穿着粗麻布衣服,走上来的时候显得小心翼翼,但互相交谈的时候又眼睛带着光,他们从圣苏尼尔来,住在下面的下等舱里,怀揣着家里凑出来的路费以及家族的一点念想,带着维多利亚女大公签发的“求学推荐信”,他们也要往南方去,去那里寻找一段新的人生。

有落魄的手艺人,有追寻知识的学者,有寻求商机的商人,甚至有慕名探寻魔导技术的旧王都法师。

有人腰缠万贯,住在考究豪华的上等舱里,有人贫穷寒酸,凑了一张下等舱的船票便已经捉襟见肘,有人肩负使命,带着某位商贾巨富甚至某位贵族的命令前往南方,有人走投无路,背井离乡仿佛逃荒一般乘上了这艘船。

而这艘执行“塞西尔秩序”的机械船就如一座漂浮在戈尔贡河上的微缩城市,将所有人都容纳在它那钢铁和木材混合而成的巨腹中,在这寒风料峭的河面上航行着,带着每一个人的梦想,前往那片传说中的土地。

机械舱的嗡嗡声从走廊的隔板后面传来,魔力驱动的魔晶石灯照耀着通往餐厅的走廊,名叫芬迪尔的年轻人在一台因维修而结构外露的符文装置旁减慢了脚步,似乎在好奇地观察着这自动运转的魔力机器,菲尔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不可思议的东西,是吧?听说在南方到处都是。”

“我也这么听说……”芬迪尔笑着,“再跟我说说你的那个点子吧,我是真的感兴趣……”

“当然可以,我的朋友,不过你也该说说你的事情了,你是为什么要往南方去的?也是为了寻找机会?”

“啊哈……我出发的时候可不情愿,我是被姑妈一封家书硬赶过来的……”

“哦?那听起来你的姑妈可是个厉害的人,一封信就能把你这个顽固的家伙赶出来。”

“……哈哈,确实,说不定她是北方最厉害的人,我们每个人都挺怕她……”

银发的青年哈哈大笑着,爽朗的笑声仿佛北境粗犷的群山,引得一旁的菲尔姆也哈哈大笑起来。

一声低沉的汽笛响彻河面,寒风料峭的戈尔贡河上,“高地人号”如一只骄傲的天鹅般展开自己的翼板,覆盖钢板的船首劈开水波,满载着寻求机遇与未来的旅客们驶向南方。

……

水晶玻璃挡住了窗外的寒风,壁炉在一旁吞吐着暖洋洋的火光,魔网终端机投影出的影像在半空漂浮着,维多利亚·维尔德站在终端机前,对影像上的身影微微低头:“陛下,第三批送往南境的工匠和青年学子已经搭乘‘高地人号’出发了,均携带证明文件,且有人随行引导,预计会在冬临日抵达磐石港口。”

全息投影中的高文点了点头:“很好——对了,你的侄子也在这艘船上吧?”

“……是的,芬迪尔也在船上,”维多利亚的表情似乎略有一点变化,但最终还是一片略显冷漠的淡然,“我命他前往南方求学,毕竟作为维尔德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总不能停步不前。”

“别对年轻人过于苛刻,”高文笑了起来,“除此之外,圣苏尼尔局势有何变化么?”

“此处情况一切良好,政务厅已经完全正常运转,琥珀局长留下的军情局干员在各处活动,‘处置’了大量不安定因素,大大推进了秩序重建工作。如一切顺利,明年春天这里便不需要我亲自坐镇了。”

“嗯,这样最好,你也能尽快返回北方亲自处理那边的事情——帝国北境的稳定非常重要。”

维多利亚深深低下头:“是,陛下。”

高文在全息投影中点了点头,随后说道:“对了,玛姬在这边一切安好,瑞贝卡和她成了很好的朋友,你不必担心。”

“感谢您对她的关照,”维多利亚说道,表情虽然一如既往冷漠淡然,眼底却带着真诚的感谢,“玛姬是我最信赖的朋友,我很高兴她也能帮上您的忙。”

高文嗯了一声,随后气氛便陷入短暂的僵硬和尴尬中。

任何人单独和维多利亚交谈的时候,气氛总是难免会陷入类似的境况。

这位冰雪公爵实在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甚至由于总是表情冷漠,她在交谈中往往会让气氛变得冷场,一旦正事谈完,交谈者之间便只剩下了尴尬。

她对此习以为常,但通讯对面的高文似乎有些不适应。

或许是为了找些话题来平稳结束交谈,高文沉默持续了一会之后突然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啊……”

维多利亚平静淡然的表情瞬间有点僵硬:“啊?”

“虽然有芬迪尔,不用担心继承人的问题,但你自己不考虑成家么?”

维多利亚:“陛……陛下?”

“你只比赫蒂小两岁,你们两个啊,有些地方都太像了,我前阵子还劝过赫蒂,该成家还是要成家的。你不要嫌我啰嗦,我多少是斯诺的好友,他的后代我是应该关照的……”

“陛下,此事……此事就不要在这时候说了,”维多利亚竟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我会考虑自己的事情,我会考虑的!”

魔网通讯被对面的维多利亚略显匆忙地挂断了,高文坐在书桌后,表情有点愣神。

在旁边站着的琥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你还真是岁数大了,怎么话题说着说着就能偏到催婚呢?”

“说完正事之后顺便谈谈家常,有什么不对么?”高文倒是显得颇为无辜,“而且我就是随口一说。”

琥珀撇了撇嘴,似乎还想嘀咕点什么,但在她开口之前,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赫蒂抱着一大堆文件出现在门口,并向着高文走来。

看到对方手里那一大堆文件,高文就感觉脑门隐隐疼痛起来。

本着不能让自己一个人头疼的心态,他抬头看了赫蒂一眼,随口说道:“赫蒂啊,你也老大不小了啊……”

赫蒂一愣,还没来得及说关于文件的正事,便感觉脑后一阵恶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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