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清川合上手札，他虽未洞悉始末，祖师也没留下更详细的信息，但却能猜出一些真相。
秦清川不禁摇了摇头，能让狞师如此失态，季惊秋在归真路上整出的动静绝对小不了。
感觉在搞事这方面，这家伙随的不是阿赫或者释天，而是姬天行那厮。
所以秦清川不是很担心季惊秋的安危。
就是不清楚如今元初宫的归真路封闭，这小子会从何处出现。
……
……
截天界。
这方界域是【截天教】立教之地，也是【截天教】的大本营。
当代教主，更是合道一界者，目前界海中的最强者行列。
此类存在很少离开合道界域，因为一旦离开，自身实力、位格都将跌落半阶，虽然面对寻常真圣依旧是碾压局面，却再不是不会“死”。
历史上，出现过合道一界者离开所属界域，被各方强者围猎，最终战死界海，所属界域也因天心消亡，而随之走向衰亡。
此刻间。
一位身穿黑色长袍，须发皆为金色的男子点燃了一张纸船，青烟袅袅，在前方虚空中开出一道虚空裂隙。
其后氤氲幽暗，灰暗荒芜，像是阴间之地。
有一团黑影从裂隙中走出，单膝跪地：“拜见心尊。”
男子开门见山道：“说正事。”
黑影顿了下，语速极快道：“目前已经检查过炎煌联邦转世的杨青衫三人，他们都失去了祖师的‘魄’，再不是祖师转世身，从此只是普通人。”
“秦天凤还没有消息？”心尊问道。
“枯寂天彻底消亡，我们派去的人也都死在里面，且枯寂天如今被苍青神系监测，无法追溯时间线。”黑影语气无奈。
“命运因果线呢？”
“不敢因为这些事，去惊扰那位大人。”黑影语气仓惶道。
心尊皱了皱眉，也没有继续深究，而是问道：“我们派出去的那些弟子身死后，返魂轮回殿了吗？”
他们手中执掌府主留下的轮回殿，纵然门人战死，也能随心意转世轮回，不受天地魂残缺之苦。
最重要的，他们能随心意地选择投胎的天地界域，而这也是他如今出现在截天教内部的原因。
如今截天教中的重要道脉，有六成皆落入了他们幽府之手。
自从幽府重新诞生归真者后，幽府一改过往的“招摇”，走进了暗处，借府主留下的轮回殿，布局万古，棋子可谓遍布界海。
“最近‘苦脉’在镇压轮回殿，五大神主中的冥主，与冥土中出现的那尊大佛，有逆转局势的趋向，所以‘苦脉’选择强行镇压了轮回殿，断绝那位冥主有与轮回殿产生感应的可能。”
听到这，心尊神色明显有些不虞，冷哼道：
“当年原本只想作为遮掩，未曾料到，最后竟成了新患。一群放养的家狗，竟然敢向主人吠叫？”
黑影低头不语。
心尊沉思片刻，道：“通知各脉，归真路的门户封闭。昔年府主带回来的归真之地碎片，应当已经落入了那位‘世尊’之手。让各脉尽快确认，我们落子的古门庭中，有哪些在最近动用了归真路，想办法找到这位。”
“遵命！”
“回去吧，让他们尽快找到秦天凤的转世身，确认府主七魄所在。”心尊不容置疑道，“这一纪，七魄必须齐聚。”
挥手遣走此人后，男人负手而立，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久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他后方，赫然是不久前拜访过【元初宫】的张天成。
“情况如何？”心尊直截了当。
“元初宫确有新的锚诞生，但我没见到。”张天成神色阴翳道。
心尊点头，并不在意后面半句：“元初宫拉开了隐世门庭回归的序幕，各界解锁封印，我们也就能下手了。”
张天成并不看好道：“诸祖即将归来，你们有多少时间布局、落子？”
心尊平静道：“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做，像你这样什么都想一步到位，只会把自己的胃口撑坏。”
张天成冷哼道：“蜉蝣宫的天穹道人原本就对我戒备极深，加上这次元初宫的失利，先前那条路走不通了。”
心尊不以为然道：“蜉蝣宫不足为惧，我们随时可以促成那位宫主与他的大弟子反目成仇。”
“你们彻底掌握了【截天教】？”张天成问道。
“差不多，但还差了些。”心尊低语道：“当年一战，【截天教】核心子弟死绝，我们布局了部分【截天教】核心子弟的转世身，同时发现暗中还有一股势力在入侵【截天教】。”
“那位教主不是已经成为了你们的人吗？那还能有什么争议？”张天成皱眉，他深知这帮人的手段。
不仅悄无声息侵占了【截天教】六成以上的道脉，更是推选他们选定的人，成为了【截天教】的教主，合道一界。
而一手策划此事的，就是站在他面前这位，当年幽府残余下的老人，更是幽府上一位新生归真者的引路人，两相叠加，这位在目前的幽府一脉中，话语权高的不可想象。
“这些事你不需要管。”心尊摇头道，“你要做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静待七魄归一。”
听闻此话，张天成眼神炙热道：“炎煌联邦那是否有消息传来？”
“已经确认，转世的四人中有三位已经彻底剥离了府主之魄，但还未察觉剩余之魄的来源。”心尊神色平静道。
张天成忽然皱眉道：“被剥夺的魄，会不会落入了姬天行之手？”
“你该用敬称，姬天行身怀府主七魄之一，还未剥离，那就是府主的转世身之一。”心尊神色平静道。
张天成冷着脸，没有接话。
在他看来，联邦七人也配称为师尊转世？
他们自己都不认！
“那季惊秋到底是什么情况？”张天成忽然问道。
心尊眉头皱起：“应该是异数。”
异数？
张天成神色嘲弄，这个词他没在联邦中少听闻，昔年联邦七帅，皆被天地各方视为“异数”。
可哪来这么多异数，不过是承载了师尊七魄的七个幸运儿罢了。
“你确定木释天所在的世尊一脉，和你们最近搜寻之人，没有关联？”张天成反问。
“你担心季惊秋就是那位世尊？”心尊摇头，“幽界没有渠道供他前往那条归真路。且他虽然出色，但也不可能在天王领域力压诸祖。”
“我觉得，他日后会是如五大神主一样的隐患。”张天成沉声道。
“暂时不用管他，我一直怀疑他和太一有着某种关联，也许用不着我们出手。”心尊缓缓道。
“太一……”张天成眯起眼，道，“此人真的与第五位大道祖有关？”
“也许吧。”心尊平静道，“等七魄归来，加上命魂，我们就能找到府主的道果所在。”
张天成目光灼灼，命魂即人魂，一旦寻到师尊道果所在，他们就能得到掌控幽海与苦海的力量，从而让幽府重立世间，开辟天下轮回。
“承载师尊命魂的那位，若是不合作，怎么处理？”张天成忽然问道。
在他看来，这些分别承载了师尊一魄亦或是一魂者，根本谈不上师尊的转世，因为对他们而言，真正决定他们意识、存在的主体是其他的三魂六魄，或者两魂七魄。
尤其是天地二魂。
“由不得他。”心尊哂笑道。
明明先前还在纠正张天成应对府主转世身用上敬称，可此刻他却对承载了府主命魂之人，没什么好态度。
“谁能处理？”张天成反问。
承载师尊命魂的那位，如今就栖息于幽界的天命长河中，与赫东煌分庭抗礼。
论实力，这位执掌天命长河，没有拖累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视为一位合道一界者。
这样一位存在，坐在天命长河中不动身，谁能杀他？！
心尊冷冷道：“我们自有手段，你最近就不要出去执行任务，留在教中修行。”
张天成沉声道：“太虚界启封，我想去看看！听闻那位曾在界中留下了些东西！”
心尊眉头皱紧又舒展：“那位【太虚】当年不见得会输于府主。你虽然体质特殊，但也不见得能得到那位的青睐，没必要去冒险。”
“那是大道祖地之一，哪怕只是吞吐、解析其中道韵，都足以令我收获匪浅。”张天成坚持道。
突破八境壁垒，到了天尊领域，再想往上，只有“水磨”一种办法。
参悟大道，打磨道力，渡劫避厄……
一切的根本，都回到了最根本的道与力。
理论上来说，只要活的够久，渡过足够的灾劫，任何一位天尊，都能踏足真圣领域。
而对于张天成而言，若能解析太虚界这等大道祖地的天地大道规则，对他的道法领悟、内宇宙构筑，有着莫大裨益。
若还能得到那位留下的存世痕迹的青睐……
心尊沉思片刻，道：“既然你执意，那就晚些再去，最近太虚界有些混乱，陷入了乱战。”
……
……
季惊秋抬脚迈步于太虚中，就如涉水而行，每一步都没入小腿，而后艰难抬脚。
他的视野抬升到了一种不可言的极高处，能看见万千“灯火”，每一盏灯火都代表了一方界域，加起来就是诸天万界。
“太虚之海？”
从归真路离开后，季惊秋没有找到归途，因为归途已经入了他的手中，不再复曾经归真路的模样，那些通道自然也不复存在。
他在一种无所探查的境地中“漂流”了许久。
如今终于漂到了水浅处，可以站起身，向着远方眺望而去。
在这座苍茫浩瀚的太虚之海中，无数世界群飘荡其中，于混沌中隐隐绰绰，难以真实捕捉。
他还能看到诸般大道真形，如丝如缕，织罗成网，越过无尽太虚，也自无尽太虚深处蔓延出，涵盖无垠虚空。
“这里确实是太虚之海。”
吾周快速应了声，就追问季惊秋先前这段时间究竟去了何处，居然被压制的和内景天地断了联系。
季惊秋没有理会两人，踏着水波向前而去。
这趟于他，也是一次非凡的远行。
与诸位祖师的分身齐上路，他的压力相当大，除了要装神秘，不被诸祖拆穿来历，以免引起可能发生的因果线震荡，还有忍住一位位打过去的冲动，可谓相当辛苦。
季惊秋把玩着手中的“珠玉”，看了眼内宇宙雏形中，宇宙核心的真灵池中，剑光兄还在沉睡。
没有意外的话，这位应该就是剑主，藏剑留存于世的存世痕迹。
这趟旅程中，藏剑与狞师，是陪同他走最久的两位祖师。
季惊秋继续前行，终于“上岸”，踩到了天地实处，感受了天地间遍布的大道规则。
“这般天地大道……”季惊秋神色讶异，刚想继续探查，就听前方传来一声——
轰！
远方白玉般的拳锋盖压天地，宛如九天十地溃落而下，压满了整座星空。
“天尊？”季惊秋远眺去，发现不远处居然就是一座战场，遍布各种残骸，有神灵金身，亦有不朽道体，各种交错的大道规则纵横千古。
在他的心灵感知中，方才出手的强者，元神意志如一轮亘古如一的天阳，自宇宙极东之地升起，凝实、强横到无可撼动。
那位挥拳镇压天地，元神浩瀚如汪洋般涌动，精气神混凝如一，轻易掀起撼动法界道海的力量，拳势引动天地命势，一瞬间道力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破灭拳下一切，压得这方宇宙都生出哀鸣。
“天尊……不止一位，似乎还有道祖？”季惊秋自语，早已对这一境界有了详细的了解。
天王领域，若没窥见天命，那别说伤到天尊，就连触碰的资格都几乎不存在。
天尊一念命中注定，窥不见天命，就只能随命漂泊。
各家门庭中，能跨境一战的，唯有绝代天君，而且也只是抗衡。
毕竟窥见天命终究不如干涉、掌握天命。
“这里到底是哪里？这么乱。”季惊秋心灵为桥，架通天地，要探寻这座天地的来源。
就在此时，威严之声从天心处，强行映照入季惊秋心中。
“你是何人，气息不属于任何一方，何敢闯入诸家超脱门庭的战场？”
下一刻。
一尊金色巨人浮现在季惊秋面前，在这尊巍然法相面前，季惊秋异样渺小，就像凡人于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没有等季惊秋开口，一掌拍下，苍天被一只手压塌，黑沉沉的破灭之景正快速蔓延向下。
一掌翻天，就要将季惊秋纳入掌心。
季惊秋神色古井无波，抬手拔刀。
在幽界时，各家真圣、道祖、天尊，他都见了不少。
但这是他第一次与此辈为敌，直面一位完整天尊的威势。
相较于这尊顶天立地的巍然法相，季惊秋的身形渺小如芥子，可他的气息却愈发幽深难测。
一趟归真路之行，他不仅站在了天君领域的顶点，开天神通真正成型，还走出了自己的极境，路途中不忘揣摩诸祖的神通妙法。
如今自己有多强？归真路上他没有遇到可以测量出这一点的存在。
锵！
刀光如雪，在眨眼间照亮了幽暗星空，刀光有无量之势，而后收束如一，无量刺眼光芒都纳入一点，照亮了道海深处，引发诸道齐鸣。
在这刀光下，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
什么？！
那道金色法相神色明显变化。
天意被撼动了，他的大道居然正在被压制！
天尊之道融入天地间，可被视为一种近乎无时无刻的合道天地，但对方的这一刀，就像斩断、压制了他的道合天地，让他身如孤舟无定处。
刀光捭阖，煌煌如柱，被压制了大道的金色法相不得不主动退后，却是未来得及，被刀光擦过，法相都破碎了部分。
这一刀的威力，让这位天尊神色震动。
一个天王，只是一刀擦过，就让他的法相破碎不少？！
刚走过归真路的季惊秋看向金色法相，似乎像是习惯了沉默，只管出刀。
他驾驭血色真实界，一身金色道袍飞扬，宛如一位太古魔神，身形骤然拔高，飞跃至无穷高处，站在了比金色法相头颅更高处，一刀斩下，刀光横亘天地！
刀光幽暗，似蕴含了无穷宇宙，而后一刀斩下，与真正意义的“开天辟地”没有什么区别，一刀沿着法相的中心直劈而下！
仅是两刀，就将一尊天尊法相力劈当场！
“谁斩我法相？！”
一声厉喝声从远方传来。
季惊秋眯眼看去，仿佛看见无数身影从不同的命运线中走来，层层堆叠，最终汇聚成一条最“正确”的命运脉络，原本被力劈的金色法相竟是重组。
“只是命运之力，就能做到近乎逆流光阴的程度吗？那到了真圣领域，命运与光阴同掌，又将难杀到什么程度？”
季惊秋沉思，难怪赫师曾经与木师特意讨教过因果之道，到了这个层面，循着因果“清理”对方一切的存在痕迹，实是最直接的方式。
金色法相重组，怒目圆睁，右掌再度拍出，充满肃杀灭绝之意。
但是这一掌中，季惊秋就仿佛看到了无数种可能……但在这无数可能中，都是自己被一掌压入无尽深渊的结局，近乎命中注定的一掌！
这就是天尊的天命？
季惊秋眸光微异，刚要出刀斩天命，忽然面露讶异。
他的内宇宙雏形中，传来一股非凡的波动。
下一刻。
天地间被苍茫“云海”覆盖。
那无形无质的太虚之气，竟无声无息间蔓延在这方天地间，仿佛将此地同化为了太虚之海。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金色法相，乃至是周围的几方势力都暂时停手，望向这个方向。
只见白茫茫的太虚云海中，有一条巨大的躯干破开云雾，缓缓移动，似龙似蛇。
但它实在太大了，就连金色的巍然法相都无法与其媲美，每一片鳞片中都仿佛倒映出了一方完整的天地宇宙，众人的视野根本无法窥见它的真实面目！
战场中的众人只听到一声怒吼声，那尊金色法相就彻底无声，云海中传来咀嚼吞咽声。
当太虚云海渐渐散去。
众人只见到一尊庞大到无法形容的蛇躯盘踞在天地间，上通苍冥，下接玄黄，一双金色威严的金色蛇眸，毋庸置疑的天尊级波动弥漫天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