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犯罪现场勘查

吴军长叹一声,长身而起,长迈至门前,关门上锁,一气呵成。

再回来,吴军没管江远的表情,自抽屉下,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却是只一指长,半指宽的红色关羽挂坠。

挂坠的上端有两股红线绳,用来挂脖子上的,吴军却是将身子一绷,直接挂在了办公室门的后方。

“过来拜拜吧。”吴军道:“以后说话要注意呐。”

“这……”江远迟疑了一下,道:“咱们在局里拜关羽,合适吗?”

吴军绷着脸,道:“你知道我这个关羽是哪来的吗?”

“哪……来的?”

“8年前,香港警队赴山南省来做警务交流,一位警官卖……半卖半送给我的。”吴军双手合十向关羽拜了拜,道:“你知道,咱们全国警务系统其实都是在学香港的。深圳警队学的最好,也就是交流的最多,钱也多,学的就像。而且,你别说,香港警队这么些年下来,确实有很多咱们学习的地方。”

“看电视剧,香港的法医好像也挺厉害的。”江远走了过来。

吴军撇撇嘴:“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们上次没法医过来。”

“所以,您就交流学习了拜关公技巧?”江远看那关公挂坠是玛瑙的,心想,倒是挺朴实的。

吴军没理他说的,指挥着道:“先呸呸呸三声,再拜一下,少一点案子,咱们轻松,社会也和谐,对吧。”

江远呸呸呸,然后乖巧的跟着双手合十,弯腰拜了拜。

他家里也不少关公,菩萨,弥勒佛,三清,十字架之类的挂饰,或翡翠或和田玉或宝石种种,并没有太多的讲究。

吴军等他拜完了,看看天色,松了口气,再将之纳入盒中,收入抽屉,重新打开办公室门,再对江远道:“学知识,咱们不能拘泥于书本上的知识,对吧。”

江远:“对对对。”

吴军低头看看手机,满意的道:“伱看,没有电话过来,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刚才拜的有效果了。”

江远点头表示赞同,并默默的打开了小说《大医凌然》看了起来。

到晚间,大队长黄强民的电话打给江远,却是团伙盗窃案有了进展,呆在监狱内的嫌疑人交代了多名同伙。

接下来两天,更新的消息,都是有关团伙盗窃案的。

刑警队抓回来的嫌疑人,重新捺印了指纹,再与案件中遗留的指纹做比对,确定下来的案件也就越来越多。

所谓百密一疏,在刑事案件中,其实是相当普遍的。

现代人都知道指纹可以追查到自己,有人地方就有可能有摄像头,但真的到作案的时候,能够时刻注意到隐藏自己的,依旧是少数中的少数。

作案期间戴手套很容易,但戴手套前后,并不一定能保证不触摸现场物品,还有的嫌疑人,案子都做完了,又想起来自己落下了什么东西,又或者不慎触摸到门把手之类的物件……

丢三落四,不慎犯错之类的事情,常人常而有之,不仅是普通人在普通工作和生活中可能出现的,在罪犯的犯罪过程中乃至犯罪生涯中,也会不断出现。

再加上多人口供,以及改装车辆等物证,几个人想逃脱部分罪责都很困难。

江远在此阶段,都只是配合着些复查比对的工作。

此前不好匹配的指纹,现在有真人了,匹配起来也轻松自如。而该团伙中的年轻人,也就此在官方体系内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以后再犯案子,就不用担心比不中了!

如是一周,到了周末,江远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度周末的时候,吴军的手机有节奏的颤动起来。

吴军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是一变,立即接起来,应道:“黄队。”

几句话的功夫,吴军结束通话,就用清晰的声音道:“有命案,三分钟准备,带我的勘察箱,坐痕检车去案发现场。”

“是。”江远回了一句,心脏怦怦的快跳起来。

吴军亦是面色凝重,只在整理好了自己的装备后,才摸了把抽屉里的关公匣子,叹口气,对江远道:“你看,拜一拜最起码还能挡一周的样子,不过,终究还是躲不过呐。”

……

吴军和江远乘坐刑科中队用依维柯改的现场勘查车,尽可能快的赶往现场。

现场勘查车是县局一级必备的装备,属于再穷都得买的。不过,有钱的可以买又专业又大的好车,没钱的县局改改也能用。

车内,是早已备好的各类装备,包括各型的勘察箱,各种物证袋,各种胶带粉末小牌子等等。同时,也预留了停放尸体的空间,能够省去技术员们大量的整备时间。

江远略有紧张和振奋。

他是在医科大学里,完整读完了五年法医专业的。上课,复习,做项目,搞论文,整整一套做下来,真正在犯罪现场见过的尸体却只有一具,再赴现场,要说不激动是假的。

到了郊区一栋红砖小楼,先来的警员已经做了布控,几辆警车随意的停在楼下,有几名警员散开了,在问讯院子里看热闹和散步的人。

江远亮了证件,再提着箱子,跟吴军一起快速爬上三楼。

事发房间,距离楼梯不到十米远,周围乱糟糟的还有楼内居民在围观。

前两天才获得犯罪现场勘察LV4的江远,瞅着这一幕,就不自觉的皱眉头。

还只是新人的江远也没资格说话,再跟着亮了一次证件,低着头进到房间里。

三四十年前的房间面积普遍偏小,差不多只有四十平的样子,客厅间接采光,一间较大的卧室倒是光线明媚,但里面装着多名警员,外加一具横躺的尸体,局促感不可避免。

好在新鲜尸体的味道尚可,使得房内的环境尚可接受。

“先穿戴。”吴军表情严肃,示意江远打开勘察箱。

江远戴好了口罩手套帽子和护目镜等物,再站到吴军身边,顺便观察尸体。

死者只着一条三角内裤,半裸的躺在床上,胸腔中刀,出血量极大。江远低头看看,血液几乎是将卧室里的脏地毯浸湿了,旁边做现勘则踩着凳子,在费力的自上而下的拍照。

刑事现场摄影也是一个专门的门类,尤其是在数码相机流行以前,拿着专业照相机的民警需要用尽可能少的胶卷呈现极丰富的信息,非得练上几年才能真正上手。

具体到拍摄的时候,完整的刑事现场摄影,要有现场方位照相,要有现场全貌照相,现场中心照相,现场细目照相,还有诸如相向拍摄法,十字交叉拍摄法,分段拍摄法等等讲究。

不过,在失去了胶卷的掩护后,小地方的刑事现场摄影这个岗位就迅速被现勘给覆盖了,需要的情况下,刑警们也能做,法医也能做,交通警也能做。

当然,基本要求还是要有的,尤其是重特大案件,民警们还是尽可能的按照规范来操作。像是尸体的拍摄,就必须是垂直拍摄,而不能像是普通人拍照那样,从侧面斜着随便拍。

江远等拍照完成,就跟着师父吴军做尸体的体表检查。

法医是个需要丰富经验积累的行当,哪怕是读了五年的医科大,江远还是要跟着吴军一点点的学过去。

吴军也拍了几张照片,尤其是尸体周围的物品,然后再转头对江远道:“你看看这个尸体认识不?”

“我……”江远一口气险些上不来,无奈看了一眼,道:“我怎么可能都认识。”

“你是宁台县土著嘛,说不定就能碰到一个同学朋友的。”吴军等江远仔细看过,才遗憾的叹口气,道:“真的不认识的话,就只能从头找了。我说你来记录吧。”

“男性尸体一具,尸长170厘米……皮肤苍白……头发黑,头皮完整……”吴军一边说,一边还核对江远的记录,不觉频频点头。

江远记录的颇为规范,甚至更为详细,像是开篇就标注了尸体的方位和姿势,皮肤苍白一项,后面又续了一句“无黄染”……

从吴军的角度来看,能做到这一点的江远,就更像是同事而非徒弟了。

江远自己也是越写越有感觉。

新获得的技能“犯罪现场勘查(LV4)”的范围和深度,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它既包括通常意义上的现勘,也包括了法医的现勘和痕检的现勘等等。

而在法医的现勘中,尸表检验也算在内。

如此算来,犯罪现场勘查(LV4)的作用就相当大了。

江远压下内心的想法,认认真真的跟吴军做完尸表检验,接着,两人开始检查和提取DNA检材。

所谓DNA检材,就是有可能含有DNA的物证,常见的比如血痕、精斑、唾液斑或者孤立型的滴状血液等等。

江远先是围绕着尸体周围,提取毛发和皮屑。虽然有很大可能是受害人自己的,但只有检查以后才能确定。

尸体周围的痕迹物证,通常被认为可靠性更高,因此需要格外仔细的检查。吴军年纪大了,虽然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但对于细致的小物证,敏感性也是有些减弱了。

江远恰好相反,很快就提取了多样物证,有好几样,吴军看都没看清楚。

吴军见状,干脆趁机直起腰来,小做放松。弯腰在半高的床前做检查,对他这个年龄的老腰精来说,最是难受不过了。

江远是才毕业的年轻人,正是身体精力好的时候,又刚得了技能,一点都不觉得疲惫,把尸体周围的物证提取清楚了,就开始提取血液证据。

只见他先是选择了尸体大腿处的一坨血液,用棉签沾了血,并不直接丢进物证袋中,而是又取了一张滤纸,裹住棉签,再将之包成三角形。

光是这一个动作,就让旁边的现勘和吴军看住了眼。

他这个操作,其他人很容易就理解了,吸了血的棉签,直接进物证袋,既容易被污染,又容易从物证袋中渗出血来,那又会形成二次污染——为了避免腐败,生物检材是不能用塑料物证袋保存的。其次,物证放的久了,棉签里的血又容易干,不利于核查与二次使用。

但是,用滤纸包裹一下,情况就不一样了,自棉签中渗出的血,很容易就被滤纸吸收,而以滤纸的吸水能力,自然不担心再渗出。而到了实验室使用的时候,只要剪取一点上面的滤纸,就足够DNA检测使用,剩下的依旧很好存放。

理解归理解,但对于日常将多个烟头倒进一个物证袋的现勘员来说,真没人告诉他可以这样操作。

“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徒弟?”现勘讶然的问吴军。

吴军镇定自若的晃动一下腰部,缓缓道:“有些操作,我只是自己平时懒得搞。”

(本章完)

第21章 这根毛

随着痕检来到现场,刑警大队长黄强民,副局长张涛和局长关席,也陆陆续续的赶到了。

这三驾马车,平日里都是不怎么出现的,尤其是局长大人,别看日常在办公楼内办公,但普通民警基本没有与之对话的机会。除了命案。

对一个县局来说,命案几乎就是最重要的案子了。

其他案件,局长都可以不出现,甚至连坐在办公室里听报告都不需要,可一旦出现了命案,那局长不仅要出现在现场,还得在现场勘查书上签字。

为此,他不想了解案件都不行。

不过,宁台县以往每年也就是一两起的命案。如今连续出现两起,局长的眉头也皱的更深起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局长一边穿戴,一边就问旁边的黄强民。

作为刑警大队长,他日常的工作已是管理远多于业务了,唯独命案,指定的现场指挥就是他。

而第一个被施压的,也毫无疑问的是刑警大队长。

黄强民没什么犹豫的道:“受害人薛明,今年36岁,是一家物流公司的主管。目前单身,案发的房子属于受害人父母所有……晚上23点左右,他姐姐下班回家,顺路来其家中取存放的快递,发现了尸体。打了110报警。二中队的民警抵达现场后,发现犯罪现场有被打扫的痕迹,衣柜有被翻动,受害人的手机也被拿走了,但从现场遗留的财物来看,我们认为可以排除入室盗窃或抢劫,应该是熟人作案……”

他说的颇为详细,而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是黄强民的习惯。局长和副局长都脱离一线了,含糊其辞的反而容易让领导误判。

局长关席只点点头,穿戴整齐了,就一马当先的走进了房间。

略作观察,局长关席就来到尸体旁边,问吴军道:“老吴,怎么样?说说看。”

不像是其他技术岗位的民警来来去去,吴军做了差不多30年的法医,上上下下的领导都混了个脸熟。

而在命案中,法医的重要性也是毋庸置疑的。

吴军早有准备,略作沉吟,就道:“死者胸腔中刀,胸前的大血管破裂,失血而死。失血量很大。我特意看了卫生间,有洗浴的痕迹,但用了大量的清洁液体做了冲洗……”

局长听着点头,等吴军报告完了,吩咐道:“一定要尽可能细致的提取检材,有必要的话,扩大勘察范围……”

说过一段,局长关席又看向黄强民,道:“局里给你们做好后勤,你们不要有顾忌……”

等局长说完了,副局长道:“现场要保护好,我看这边的小区环境比较复杂,要保有复勘现场的机会……法医这边也是,要根据初勘现场的情况,复勘现场,查缺补漏……”

黄强民认真的听完局长和副局长的指示,转头开始下令,又专门揪着一队人,合并警犬中队全员,一起扩大范围,找寻凶器。

与此同时,排查受害人社会关系的民警,查找附近视频线索的民警,也都纷纷撒了出去。

黄强民绷着脸,挺着腰,不停的跟各中队沟通着。

在普通人眼里,侦破案件似乎是一件充满了智力角逐,充满了危险和玄妙的工作。但在刑警眼里,破案更多的是燃烧经费和燃烧体力。

那些神秘刁钻的密室杀人案,恶行昭著的连环杀人案,或许在某地某时发生着,但对于小地方的刑警们来说,这种案件,他们同样是通过电影电视来了解的。

对普通民警来说,最难办的命案就是随机杀人,这种有极大偶然性的案件,若是罪犯的运气够好,确实有找不到线索,无法破案的情况。但除此以外,大部分命案是否能够侦破,既与运气有关,也与资源有关。

而就今天的案件来说,黄强民只扫了一遍犯罪现场,不敢说有完全的把握,但也是心里托底的。

熟人作案就意味着从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方面撸,有很大的可能撸到线索。其次,尸体发现的比较早,距离案发只有几个小时的时间,那从四周的监控开始撸,也有可能撸到线索。再次,受害人的手机丢失,很可以意味着手机中存有对凶手不利的信息,而以黄强民的经验来说,远程调阅受害人的微信或短信等信息,就很可能提供有力线索……

黄强民的破案思路是极清晰的,但他的紧张感并不因此而减少。

做久了警察的人都知道,破案从来都不是问题,最难的问题永远是办案,找到嫌疑人,逮捕审讯只是最基础的,固定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更重要更难的部分。尤其是命案,不用等到死刑复核的步骤,前置的二审一审,再前置的检察院部分,都会以极苛刻的态度做出要求。

正因为如此,黄强民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凶器。

此外,运气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些命案积案,你要说它们复杂吗?或许真的复杂,但要说就无法侦破,似乎也并非如此。

而换一个角度去说,那些侦破的命案就简单吗?

黄强民的情绪稳定且紧张的指挥着。

作为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他一年要负责的案件成百上千件,但命案依旧带来沉重的压力。

“这根阴錷毛,不是受害人的。”江远这时候从死者的裆部,夹出了一根毛,声音也传到了黄强民耳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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