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9.第989章 西元前的超级流量(1)

第989章 西元前的超级流量(1)

走在未央宫的阁楼里,霍光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瞥向了左右。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很不寻常的举动。

通常,只有在他比较焦虑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陛下,刚刚召见了大鸿胪戴仁与太常卿商丘成……”霍光轻声说道:“现在基本已经确定下来了……”

“英县,会成为张子重的封地!”

“英县?”张安世微微一楞,有关英县的数据,旋即浮现在他脑海中。

如今汉室,是没有一个叫‘英’的县的。

但若是向前追溯数百年,春秋时期的中国,有一个诸侯国,名为‘英国’,其乃皋陶之后,兴盛了千余年,在春秋中晚期才为楚所灭。

如今,当年的英国,是今日的六安国潜县一带。

此地,在汉家算是一个比较一般的地区,山高林密,道路崎岖,物产一般。

但……

霍光回过头去,看着张安世,笑着道:“贤弟所虑,应是无误的……”

“陛下已经下诏,迁六安王庆为胶东王,仍奉胶东康王神庙,废六安国为衡山郡,以郡内六、潜、寥三县合为英县,以为张子重之食邑!”

张安世听着,几乎都傻掉了。

合三县为一县?

这种操作,他闻所未闻!

但,关键还不是这个。

复辟春秋英国疆域,将之重新具现出来,并给一个臣子作为封国,这才是真正让张安世忌惮和震惊的地方!

那可是皋陶之后的国家!

而皋陶是谁?

尧帝的左膀右臂,是尧帝镇压天下,威伏四夷的肱骨!

偏偏,汉家尧后,天下公认!

所以,这个侯爵之封,真的是亮瞎了眼啊!

至少,张安世已经有些失神了。

这个封号,基本上就等于宣告天下——此汉之贤臣,国家社稷未来之基石也!

“陛下,会不会操之过急了啊?”张安世小心翼翼的选择着词语吐槽:“如此一来,张子重岂非将是立于天下舆论与四海士人之眼?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嘿!”霍光笑着道:“儒生们可不这么看……”

“新丰今岁麦收之后的事情,贤弟岂能不知?”

张安世听着,低下头来,感慨了一声。

事实确如霍光所言,新丰今岁宿麦的大丰收,震惊了全天下。

尤其是在舆论界和学术界,平均亩产七石这种实打实的数据,立刻就让那些无论喜欢还是讨厌那个侍中官的人,都只能吹爆这个事情,顺便蹭热度,想方设法的将这个事情引申到‘我们儒生就是牛’‘夫子之道就是好’的道路上。

至于公羊学派,更是打了鸡血一样,兴奋不已,激动的都有些癫狂了。

三世说,彻底的下沉、普及。

只要是公羊学派的人,就没有不知道和不了解的。

年轻的文人们,纷纷感觉,仿佛自己肩负了了不得的使命。

好像,大汉帝国似乎马上就要跑步进入初级小康之治,甚至是中级阶段。

就连太平世界,也只需要努力一下,有生之年大约也能看到了。

由之,这些文人、知识分子的战斗力,瞬间爆表。

然后,他们就以让人瞠目结舌之态,将整个儒家内部的学派都锤了一顿。

霸道的作风加上实打实的实绩,导致了其他学派,都只能避战不言。

没办法!

现在,他们占据了上风,手握着致胜的王牌!

无论是今文学派,还是古文学派,没有人能与他们对抗超过三个回合。

于是,天下舆论和学术界,都彻底为公羊学派所征服!

甚至隐隐出现了公羊独大,而其他各派式微的倾向。

在这个背景下,什么树大招风?不存在的!

张子重本身就是高山,就是大海!

区区微风,那里能动摇其地位与权势?

他甚至可能都不需要出手,下面的马仔和崇拜者,就能将所有敌人吊起来锤!

更别提,如今,他狭自漠北决战后,汉家对匈奴的最大胜利之势头回归。

一手武功,一手文治。

公羊学派的那些家伙,怕是都能吹爆!

甚至就是现在,将其吹成周公在世、召公复生、孔子精神唯一继承者的人,也是数之不尽!

但……

对于朝臣们来说,这样的结果,真的是很尴尬!

鹰杨将军,这是姜太公姜尚父的称号。

是诗经所颂扬的中国武将的最高形态。

英候,直接映射皋陶氏,而皋陶氏乃尧帝肱骨,千古贤臣。

两者合一,显露出来的潜台词就是——除张子重外,群臣皆战五渣。

别人尴尬不尴尬,张安世不知道。

但他本人确实有些脸疼。

霍光也差不多。

毕竟,本来他们以为,只是找了个小弟、帮手。

就算要上位,起码也要十来年发育时间。

有了这段时间,他们完全可以完成自己的政治抱负与理想,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结果……

万万没想到,对方在半年内,就开了两次挂。

一下子就打乱了他们的所有计划,彻底扰乱了他们的一切想法。

现在,即使霍光、张安世在大度,也不得不去想,等那位小兄弟回来后,如何相处的问题。

“霍都尉……”张安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道:“要不,您去拜访一下金都尉?”

霍光听着,摇了摇头,道:“金都尉身体向来不好,这种事情就不要去麻烦他了……”

他的眼睛看向远处,微微的摇了摇头,有些唏嘘。

当初金日磾主动送侄女与那张子重为侍,很多人都笑话他,以为金日磾终究是夷狄,过于谄媚。

然而现在,无数人后悔的捶胸顿足。

那金氏妇在张家的地位,更是有些高。

据说,其与张家的长嫂亲若姊妹,近乎无话不谈。

其虽是妾室,但地位已经不输给一些人家的正妻了!

金氏由之大盛!

靠着这层关系,金家未来,不可估量!

所以,连韩说都开始狂舔那张子重了!

朝堂内的墙头草们,更是连张子重还没回来,就已经疯舔了起来。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现实。

但对霍光、张安世来说,局势的发展,有些令他们患得患失。

张子重的迅速崛起,让他们欣慰、激动、高兴。

但也非常尴尬、介怀、忐忑。

有些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毕竟,他们曾经是大兄。

一直以来,也是将对方看成小弟,当做可以拉拢和培养的后起之秀,未来的事业继承人。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小弟要上位。

而且,一下子就会爬到他们的头顶上。

这也就罢了。

关键还是权力的分配!

张子重若是回来,他万一赖着不走,以其侍中、鹰杨将军、英候的地位。

他想要掌握禁军,整个北军都会落到他手里。

这样,霍光就只能打酱油了。

他若想掌握朝政,那么,整个兰台的尚书台与御史台,都得给他当洗脚婢,听其号令。

甚至他可能有资格踢开丞相、御史大夫以及九卿,自行招揽人才,建立班底。

就像当年,天子建立内朝,将整个外朝架空,踢到一边一样。

更可怕的是,他要是这样做,没有人能阻止!

朝堂内外,朝野上下,都不会有傻子敢跳出来阻止!

因为这是大势,是人心,更是天下人的期许!

建小康,兴太平,这六个字,加上新丰的实绩,远征的战绩,足以让天下士大夫与贵族将希望和期望寄托在他身上。

裹胁着这大势,加上天子和太子、太孙的信任,张子重是完完全全可以一个人吊打他的所有对手和敌人!

而这正是霍光与张安世所忌惮和恐惧的地方。

权力,是个好东西,只要尝过的人,就绝对不愿意失去,甚至,就连削弱也是不可接受的选项!

也就是霍光和张安世,节草与原则基本都在线。

这种事情,随便换了其他人,恐怕早就已经燃起了战火,想方设法的搞动作了。

“待张子重回来,吾会亲自找他谈谈……”霍光回转视线,道:“总归能有办法的……”

只要,那位小弟不太膨胀,愿意让渡、妥协,或者建立联盟。

其实这事情,可能会变坏为好!

毕竟,一个好汉三个帮嘛……

周公也需要召公辅佐,而姜太公也不是靠一个人治理的齐国。

完全可以通过炒作和宣传,让他们也搭上对方的热度。

只要对方肯同意,让他们也能分摊或者占据一些角色,拥有姓名。

那么……

大汉天团,就完全可以组成了。

毕竟,这些热度,给别人蹭也是蹭,给自家蹭也是蹭。

只是……

当年的小弟,现在是否愿意呢?

他若不愿意,又该如何解决?

霍光心中没有底,也不敢去想那样的前景!

这时,霍光就不免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多生几个女儿,不然也就不用像现在这般麻烦了!

张安世却是看着霍光,想了想,忽然道:“兄长,您的夫人,似乎已经有孕在身了……”

“嗯?”霍光疑惑着。

“那张子重的侍妾金氏,差不多也快临盆了……如其所生为儿,而嫂夫人生下的乃是女儿,或者其所生乃是女儿,嫂夫人所生乃是儿子……”

“何不……”

霍光听着,眼前一亮,点点头,笑道:“贤弟所言,正合吾意!”

当不了女婿,当亲家也不差啊!

(本章完)

1010.第990章 西元前的超级流量(2)

第990章 西元前的超级流量(2)

对于大汉帝国的丞相澎候刘屈氂来说,这个六月,真的有些煎熬。

随着,那人的捷报进入长安。

天子闻而大喜,全城轰动。

整个关中更是立刻陷入狂欢,和过年一般热闹!

朝堂上下的官员贵族,也是见异思迁,狼心狗肺。

特别是军方的那些渣渣,听到捷报,就和哈巴狗一样的狂舔了过去。

丝毫不念及他的姻亲贰师将军李广利当初的照顾与提携。

这直接影响了他这个丞相的威权!

没有军方的支持,朝堂的九卿,也都开始有了各自的小九九。

大司农桑弘羊、太仆上官桀、光禄勋韩说,更是蹬鼻子上脸,明里暗里的做着小动作,千方百计的阻碍丞相府的影响与控制,甚至直接唱反调!

这在过去,根本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都怪那张子重!”刘屈氂攥着拳头,深深的吸着气。

本来,他对那个侍中官不存在什么好感恶感。

只要对方不给自己添乱、捣蛋,就由得他了。

宠臣嘛,还不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然而……

对方却不甘心做一个宠臣!

一次出使的机会,就被他抓住,迅速的扩大成为一场大战,然后乘胜追击,最终封狼居胥山而还!

加上新丰的实绩,马上就在整个天下刷了一波脸。

公羊学派那帮不要脸皮的混账,跟着在后面鼓噪、吹捧。

军方大将们,更是一个个的都来了精神,三天两头就朝廷里塑造自己的‘亲张’形象,各种花式蹭热度。

尤其是陇右的那帮家伙,天天在朝中一边花式吹彩虹屁,一边趁机抬高他们的子侄,一个个蹭热度蹭的飞起。

而他的姻亲贰师将军李广利,则是躺着都中枪。

被人拿着,各种角度,花式对比。

从大宛战争开始,一直到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无数闲的没事干的八卦党们,天天拿出来分析、对比。

最终,居然得出了一个结论——向使张蚩尤早生十余年,则贰师将军海西候李广利,恐怕只能在长安城中斗鸡走狗。

这种拉踩的伎俩,真的是恶心!

然而,广大吃瓜群众,却偏偏就吃这一套。

过去十余年,长安市井之中,对于李广利的怨念与不满,在如今迎来了总爆发!

街头巷尾,随处都有人在议论,在分析。

闾里正治局、市井长委会,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生长。

而议论的核心,对于刘屈氂和李广利来说,都很尴尬。

不是议论要是张蚩尤早点出来,会不会天下早就太平了,国家也不用每年花那么多钱去西域了,便是干脆直接内涵李广利废物点心,拿了那么多资源和机会,打个匈奴都磨磨蹭蹭,甚至还有很多人私底下说什么‘贰师将军大约是在养寇自重’这种完全闭着眼睛说出来的话。

过去,李广利也不是没有被黑过。

成天盯着他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

然而,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刘屈氂和所有与李广利亲密的人感觉瑟瑟发抖,甚至战战兢兢的!

因为,这一次,有了一个在战绩和名望上彻底碾压了李广利的新人!

在再封狼居胥山,打穿了整个匈奴帝国的实打实的战绩面前,墙头草们瞬倒。

而吃瓜群众,则更是冷言冷语,暗讽不断。

而这直接动摇了刘屈氂与李广利的联盟的根基!

当李广利不再是大汉帝国的唯一大将,甚至沦落为他人配角时。

刘屈氂的丞相自然也就是无根之萍。

再想做出成绩?再想做出什么动静?

那怎么可能呢?!

下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听一个没有强力支撑对象的所谓丞相的命令!

“如今的局势,诸位也都明白了吧……”刘屈氂站起身来,看向在他面前跪坐着的亲朋故旧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若在那人归来之前,吾等不能拿出对策……”

“无异于坐以待毙!”

政坛的倾轧和派系的攻仵,从来都不会看什么好坏。

恶臭的政坛,也从来没有什么标准意义上的好人、怀人之分。

这是每一个踏入政坛的人,从他进入的第一天开始就应该明白和知晓的事情。

任何不懂这一点的人,都肯定会被其他人撕碎,吃掉!

弱肉强食的社会,也容不下一个傻白甜的高官!

因为,那不仅仅会害人,还会毒害家国社稷!

上一个想当圣母的宋襄公,被人喷到现在,迄今都不能翻身!

如今,也是一般,在那人裹挟二十七年来最大胜利与新丰亩产七石的超级卫星的光环归来之日,就是他刘屈氂与他的亲朋故旧们失势之时!

这是哪怕用屁股想,都能想清楚的事情!

换了其他任何人,会容忍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但却把持大权的丞相,留在朝堂上吗?

就算那个人肯,他的朋友、部将会肯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当初,李陵率部前往居延,本来,他应当在居延得到属于他的足够的战马与军械补充。

然而,他在居延等了两个月,马毛都没有看到一根!

朝堂却天天催天天催。

于是,李陵只能在缺乏战马,甚至缺乏箭矢的情况下,率部出塞。

终于在浚稽山中,为匈奴主力包围。

哪怕他本人奋勇当先,部将用命,拼尽一切努力,在全员战损超过一半以上的时候,依然顽强作战,期待援军救援。

可惜,本该奉命接应和救援他的汉军部队,却从他包围开始直到全军覆没,都没有走出居延塞的边墙范围!

而彼时,担任丞相的人叫公孙贺,负责调配战马的人是太仆公孙敬声,而负责接应李陵的人是路博德。

这三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和李陵有矛盾!

前车之鉴,如此清晰。

傻子都会知道,必须掌握朝堂,影响朝堂。

至少,关键的位置上,得是自己人!

掌握关键资源的人,得是信得过的人!

故而,他归来之日,就是朝堂洗牌之时!

即使他本人无意,他的部将、亲朋,也会帮他把这些事情做好!

“丞相……”一个文士起身拜道:“在下以为,不如给其安插些脏料,让陛下、家上与太孙都听到这些事情……所谓二桃杀三士,一旦疑心生,自然此子就将老实起来……”

其他人听着,也都是纷纷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

自古以来,离间计和反间计,就一直被用于正坛斗争以及互相之间的泼脏水。

各种造谣,各种抹黑,只要人们想出来的,都被人使用过。

而且,效果很显著。

在汉室,就有着著名的例子——故御史大夫张汤与时任丞相武强候庄青翟,就是一个典型的标本!

两者之间,互相造谣,给对方泼脏水。

最终,庄青翟在朱安世等人帮助下,技高一筹,将张汤坑得死死的,使其迅速凉凉。

然而,张汤也不是吃素的,临死之前,一纸奏疏,真情实感,声情并茂,感动的天子哗啦哗啦的,于是将庄青翟等人拉着一起下了地狱!

这就是政坛上标准的共沉沦操作——我虽然很脏,但只要你更脏,我就可以活下来!

至于你是不是真的脏?

谁管呢?!

刘屈氂听着,却是摇头:“若是此策可行,还能轮的到吾?”

他冷笑着:“天子给他的将号可是鹰扬!是‘维师尚父,时维鹰扬!’;给其拟定的封号,更是‘英候’!”

“此皋陶之封也!”

鹰扬将军加英候的组合拳,基本上熄灭了所有想造谣的人的心思。

因为,再怎么造谣,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动摇当今天子对那个侍中官的宠爱和喜爱。

除非有人拿出了实锤,可以证明那人心怀不轨,私蓄兵马,意图造反的直接证据与证人,否则,造谣和送人头差不多。

过去数十年的无数例子已经证明了,谁要是敢戏弄当今天子,谁就等着被杀全家!

其他人闻言,瞬间耷拉了脑袋,有些不知所措。

事实上,错非他们和刘屈氂、李广利之间羁绊很深,此时恐怕也都已经爬上了墙头,随时准备换个追随对象了。

即使是这样,其实他们中,也已经有人把屁股坐到墙头上了。

之所以没有马上翻过去,纯粹是因为还不确定那个张蚩尤回来后,会做出怎样的举动,会如何对待他人,会不会接纳小弟而已。

没办法,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这是物理规律,也是人性!

除了少数已经无法转换阵营的人外,其他人都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

毕竟,跟谁混都是混。

若是有一个能打的大佬,可以带飞的大佬,为什么要跟一个十几年也没有打出什么成绩的人呢?

以前是没得选择。

但现在既然有得选择,自然大家都会用脚投票!

没看到,外面的吃瓜群众,都已经蹭热度蹭的飞起了吗?

刘屈氂看着一片沉默,耷拉着脑袋,毫无斗志的部下与故旧亲朋们,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算是看清楚了!

除非李广利在年内打一场大胜仗,提振一波士气。

不然的话,这长安的斗争,胜负已分!

没看到,人家还远在数千里外,而长安城内的这些人,却已经举起手来,打算跪下来投降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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