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郓王殿下

与此同时,樊存正看着周围的环境,眼神中充满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作为战力跟赵海平相仿的武卒玩家,他也在一番苦战之后,打通了武卒身份的第一阶段。

而在进入第二阶段后,他却没有像赵海平一样选择将军的身份,而是选择了亲王。

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方面是因为他运用自己浅薄的历史知识,得知这位亲王很可能就是康王,而康王,就是在靖平之变中齐惠宗、齐英宗被掳走之后继位的新君。也就是,杀害韩甫岳将军的千古罪人。

皇帝中,比他不成器的,确实不多了。

所以,樊存觉得这个身份玩起来应该比较简单。

而另一方面的原因则在于,他选得有点着急,没看到卡牌下边还写着难度。

樊存是在正式进入游戏之后,看到一行特殊的系统提示,才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当前的身份扮演中,玩家将不会遇到韩甫岳将军。】

这条提示,让樊存沉默了许久。

上当了!

之所以大家都认为,历史上康王拿到的牌是最好的,却硬是被他打得稀烂,就是因为他有韩甫岳将军。

当时的情况,只要他别搞什么十二道金牌召回韩甫岳将军,也别默许秦会之冤杀韩甫岳将军,几乎是躺着都能平推金国。

所以,玩家如果真穿到他身上,那只要是坚决抱住韩甫岳的大腿就能赢,这毫无疑问。

可能正是考虑到这种赢法实在太简单了,游戏的设计者才在这个身份的扮演中,直接拿掉了韩甫岳将军。

也就是说……

没有大腿可抱了!

这让樊存有点小尴尬。

他仔细想了想,拿掉了韩甫岳将军之后,他这个康王,还真的挺难当的。

在内政方面,他能不能斗得过以秦会之为首的一众坑爹的主和派?

在军事方面,没了韩甫岳将军,他能指望谁去破金人的铁浮屠、拐子马?

当然,偌大的一个齐朝,也不是只有韩甫岳将军这一个能打的将领。可要说其他将领也能打出他的那种大捷?能将金人打得恨不得撤回老家?那樊存是绝对不信的。

恐怕得妥善运用六七名优秀的名将,才能达成韩甫岳将军一个人的战绩。

而这显然不是樊存这个莽夫的强项。

此时他已经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不该选这个亲王的身份。

但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樊存想了想,此时自己的唯一翻盘点,应该就只有这个新开放的英灵召唤功能了。

向四周打量一番,樊存确定了,自己此时正在一个酒楼之中。

而且,似乎是在京师中数一数二的高档酒楼。

此时这个酒楼明显是被包场了,一众人等正在把酒言欢。

而从他们的服饰以及交谈的内容来看,这似乎是某次出征之前的践行宴。

场内的主角,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壮、留着胡须的将领,看起来已经有很大的年纪,但声音洪亮,面色如同金石,看起来铁骨铮铮,精神很好。

“郓王殿下,为何闷闷不乐啊?难不成殿下还能从我这行军路线图中,看出什么端倪不成?”

这位身材魁梧高壮的武将端着酒杯来到樊存的面前,敬了一杯酒之后,说出了这番话语。

樊存则是在愣了一下之后,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并非那位康王。

“不是康王……那就是说我不是九皇子,而是另外的一个皇子?

“郓王……又是哪位皇子了?”

樊存并不知道,郓王正是之前楚歌和李鸿运刺杀齐英宗之后,继位的那位三皇子。

不过对樊存来说,具体是几皇子,问题倒是也都不大。

反正他也都分不清。

他转而看向眼前的武官。

从之前众人交谈的过程中,樊存也得知了这名武将的名字——这个名字他在第一阶段的平定军中曾经听说过,童道辅。

这也算是樊存这个并不算特别精通历史的玩家,在齐朝认识的少数几个历史人物了。

樊存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发现是一张行军的路线图。

而这张路线图也恰好证明了童道辅此次出征的目的地:西北。

“行军图倒是看不出什么端倪。”樊存如是说道。

他虽然是个人武力很高、在骑兵战法方面也颇有造诣的玩家,但说到这种具体的行军路线,就没那么专业了,自然也很难发表太多意见。

童道辅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很显然,他对郓王这位三皇子,给予了一定的尊重。但这种尊重更多的是出自于对皇室身份的尊重。

郓王与康王不同,他是个有才学的人,也深受当今陛下的喜爱。但不管怎么说,他并非储君,或许未来与童道辅并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而在军事方面,童道辅就更不认为这位郓王殿下有什么造诣了。

童道辅之所以将自己的这张行军路线图给他看,也只是因为郓王殿下对此充满好奇,而当今皇帝又有让郓王参与兵事的想法,所以童道辅才勉为其难地在酒宴上给他看了一眼。

此时当然还是要收回的。

童道辅将路线图重新收回,然而这位郓王殿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之前挂在脸上的礼貌笑容,瞬间僵住了。

“……但我听说,你是个菜鸡。”

樊存相当的直言不讳。

这一方面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只知道莽的耿直boy,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拿到亲王的身份之后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犯不上对这个大太监太过客气。

在第一阶段的时候,樊存就在平定军中听到过很多关于这个童道辅的事情。

比如,他赎买燕云的“丰功伟绩”。

此人因为是成年之后才净身成为太监的,所以保留了许多男性特征,完全看不出太监的身份。而他作为一介太监,竟然以军功在齐朝封王,也算是一件咄咄怪事了。

据樊存所知,童道辅的那几件所谓的功绩,都是搞笑的成分居多。

他这种人竟然能以军功封王,足以见得此时的齐朝是烂到根子里了。

樊存的这句话显然把童道辅给气到了,他碍于对方郓王的身份不好发作,但胡子明显被吹得老高。

“郓王殿下听谁说的?”

童道辅也很好奇,此时的齐朝到底有谁敢在这位三皇子面前嚼舌根,说自己是个菜鸡。

樊存呵呵一笑:“这个嘛,天下自有公论。”

其实樊存已经很给面子了,他没有说,你在后世遗臭万年。

童道辅的脸色明显变得有些不好看了:“如果郓王殿下真有心了解军旅之事,不如禀明陛下,随臣一起远征西夏?”

樊存不由得眼前一亮:“哦?行啊!”

……

前往西北的行军路上,童道辅无数次想抽自己嘴巴,无比后悔自己在酒宴上那句毫无意义的挑衅之语。

谁能想到一时的口快,竟然给自己请来了这么一尊亲爹?

郓王殿下竟然真的给皇帝上疏,要求参加征伐西夏的军事行动,而当今皇帝竟然还真的答应了。

甚至,给了郓王殿下一个颇高的官职。

毕竟,当今皇帝对郓王殿下的偏爱是有目共睹的,想要让郓王殿下到军中去历练的意图,也是很明显的。

郓王的官职当然没有童道辅这个主帅高,可见皇帝也没有完全昏了头,将他这个正牌主帅换下、让一个从未接触过兵事的皇子去做主帅。

但是,郓王毕竟是皇帝最喜欢的一位皇子。

如果这位郓王殿下什么都不做,只是安心做一个工具人的话,那当然无所谓。可如果这个郓王殿下真的插手起前线的指挥呢?这事就复杂了。

毕竟其他人忌惮童道辅的势力,有时候不敢跟皇帝说实话,但这位郓王殿下可是丝毫没有这种顾忌的。

而且,童道辅原本能将所有西军将领拿捏得服服帖帖,可郓王殿下到了之后,这些西军将领还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对童道辅言听计从、别无选择……这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官阶这种东西,说有用也有用,说没用也没用。归根结底,还是看皇帝更偏向谁,谁说话就更好使一些。

只是童道辅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这位郓王殿下已经跟他一起踏上了前往西北的征途。

并且一路上……相当活跃。

比如,这位郓王殿下似乎骑术很好,这一点,童道辅从来没听说过。

他只知道郓王很有才学,还考中过状元,身体素质虽然谈不上特别优秀,但也不算差,至少基本的骑射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此时郓王所表现出来的骑术,可远非一般骑射所能比拟了。

不仅如此,这位郓王殿下还一点都不给他面子,这让童道辅既无语,又费解。

要知道,童道辅此时毕竟算是齐朝的第一名将,多年经略西北更是让他的自我感觉相当良好。而这位郓王,之前明明对他恭敬有加的,一直到那次酒宴的前半段,郓王还都以礼相待,将他视为一位可以为师的国之重臣。

结果,酒宴开到一半,这位郓王殿下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不仅言语之间颇为粗鲁,似乎表现出了某种纨绔子弟的特质,而且还频繁出言不逊,将对童道辅的不屑和鄙视,几乎写在了脸上。

童道辅很纳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毕竟跟郓王殿下不熟,也不好说这到底是性情大变,还是原形毕露?

对方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儿子,所以……能忍还是忍着吧。

只要他不对兵事胡乱指手画脚,那童道辅也就能捏着鼻子忍下去,直到这次班师回朝。

……

在樊存的视角,这一路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暗沙》这款游戏自动省略了一些无意义的环节,而玩家所经历的环节,要么就是跟之后的解谜直接相关,要么就是对真实历史的剧情有一定的补充作用。

这一日,樊存跟着童道辅,来到了西军的军营。

一番准备之后,大军开拔,准备正式向西夏发动进攻。

此时的西北,其实战事已经大致平复,在童道辅的努力之下,齐朝对西夏进入了漫长的战略压制期。

从这一点上来说,童道辅确实也算是个人才。

这一点可以从两个角度来解释:从齐朝的历史上来看,真正对西夏完成全面压制的,也就那么寥寥两三个历史阶段,从这一点来看,似乎童道辅做得还不错;

但如果从当时西军的战斗力、齐朝与西夏的国力对比来看,随便换个军事才能优秀的名将到童道辅的这个位置上,可能已经把西夏打灭国了。

这一路上,樊存也在留意着西军的战力。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整个齐朝装备最精良、战力最强的一支队伍。

一直到韩甫岳将军的时候,西军虽然已经遭受过几次灭顶之灾,精锐大减,但也仍旧是最能打的兵源。

尤其是跟樊存在第一阶段遇到的平定军相比,不论是士兵素质、士气还是装备水平,都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大军继续行进,一直来到湟川。

童道辅看着周围的风貌,看着大西北独有的山川美景,不由得意气风发,非常骄傲地说起了之前他出征西北时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他担任监军,大军恰好进发到湟川。

大军在此杀牲祭旗,准备开战。

然而此时,却突然得到了齐惠宗的手诏,让他们退兵。

此情此景,跟后世的空投手令这种操作也差不多了。

至于为什么要退兵,原因很简单,皇宫失火,齐惠宗认为是不祥之兆,所以要退兵。

当时童道辅显然也觉得很无语,他直接将诏书塞进了靴子里。军中诸将问他上面到底写了什么?童道辅面不改色地回答道:陛下希望我们早日成功。

结果,此次出征大胜而归。

在庆功宴上,童道辅才拿出那份诏书传示军中的将领。

将领们不由得大惊,这可是抗命不遵,如果真打输了,岂不是要杀头的大罪?

童道辅说,此时士气正盛,如果真的按照圣旨暂时不打,那对士气将会是多大的打击!到时候再次出兵,可就不见得能取得这样的战果了。

所以,他宁可战败自己背负罪责,也要隐瞒圣旨,强行出兵。

而这也让童道辅在西北树立起巨大的威望,成为他之后以军功封王的一个重大转折点。

童道辅得意洋洋地向樊存炫耀一番,那意思很明显。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这一方面是在炫耀自己此前的得意之举,展现自己在军事方面的才能,让这位郓王殿下不要瞎掺和;另一方面也是在暗示,连皇帝的话我都敢不听,郓王殿下你可千万别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能指挥我啊。

樊存看了看童道辅,心中呵呵。

童道辅的这个事情,确实是值得一吹。毕竟,这就是他整个军旅生涯中,最亮的高光时刻了。

其实仔细分析,童道辅的这个所谓的高光时刻,很高光吗?

也不见得。

一方面,当时能打赢,是整个西军和诸位西军将领共同努力的结果。童道辅当时只是一名监军,话语权是有的,但要说这全赖他的指挥之功?那是扯淡。

以西军的战斗力,本来就该打赢。

另一方面,童道辅之所以敢把皇帝的诏书塞进靴子里,其实也是因为摸透了齐惠宗的脾气。

齐惠宗虽然脑子不清醒,但整体上还是一位比较宽仁的皇帝。当时,童道辅判断出齐惠宗万事都还要依赖他,即便自己不遵旨,也不见得就会有什么特别严重的后果。所以才敢搞出这种冒险的操作,为自己博取名声。

如果是一个凡是遇到有人抗旨就一定要杀他全家的暴君,童道辅还敢不敢这么干?

多半是不敢的。

童道辅这个人最大的标签就是“欺软怕硬”,从对西夏、金人的不同态度就能看出来。

打西夏的时候,他仗着齐朝国力比西夏强和西军的强大战力,各种浪,胡搞瞎搞,甚至打了败仗还报捷报;可到了打金人的时候,在太原城都还没见到金人的影子,他就已经开溜了。

所以,此时的童道辅再怎么吹牛逼,樊存也都只是无视。

童道辅很憋屈,此时面对这位郓王殿下,他是真一点脾气都没有,只好将气全都撒在军事上面了。

……

“刘法将军,本官命伱即刻出兵统安城,以此为根基攻取朔方!决不可延误军情,否则,军法从事!”童道辅看向眼前的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将领。

统安城,是此时齐军占领的一处重镇,也是继续进兵的跳板。

刘法眉头一皱,微微摇头说道:“末将以为不可。

“西夏军虽经我军重创,但元气未伤,贸然出兵,恐胜算不大。

“统安城孤悬境外,周边情况不明,还需更多情报。

“末将若是贸然孤军深入,万一遇伏,后果不堪设想。”

童道辅脸色一寒:“刘法将军!你也是当世名将,长期征战边塞,更是对西北战事了解颇多,此时大功就在眼前,为何却畏敌如虎?

“你在京师时,亲自在陛下那里接受命令,还言之凿凿地说此战一定能胜。怎么大战当头,却又畏敌如虎,说胜算不大?就不怕被陛下追究欺君之罪吗!”

这番话带着戏谑,甚至羞辱的意思。

刘法将军脸色一黑,显然被童道辅的这番话逼得有些无话可说。

但毕竟事关身家性命,他还是想再挣扎一番:“军情瞬息万变,岂可一概而论!末将并没有说不能出兵,只是此时贸然出兵,胜算确实不高。”

两人暂时争执不下。

樊存在一旁看着,瞬间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关键的剧情节点了。

一个说能打,一个说不能打,那么,必然有一个人是错的。

如果此时他对历史上的这段内容了解很透彻,那么自然能知道正确答案。

但他并不知道。

不过这也没关系,因为他还有场外求助的机会。

樊存看向视野右上方的那张卡牌,考虑一番之后,强忍着肉疼,直接召唤了盛太祖!

盛太祖,是当前所有历史的英灵人物中,消耗能量最多的一位。

不论是召唤,还是问询,又或者是让他直接附身托管,都比其他历史人物的英灵消耗能量更多。

其实樊存也考虑过其他的选项,比如邓元敬将军。

邓将军深知兵事,单论打仗的话,甚至比盛太祖犹有过之。

但樊存也考虑到了自己扮演的毕竟不是一名单纯的武将,而是一名亲王,之后保不齐还会有除了战争之外的其他内容。

到时候,邓将军遇上了文治或者政治斗争之类的领域,虽然也能给出一些建议,但肯定就远不如盛太祖更加专业了。

所以,樊存最终还是决定让盛太祖一手包办。

片刻之后,盛太祖的虚影出现在樊存的视野中。

“陛下,我该支持谁?”樊存问道。

盛太祖作为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人物,当然知道童道辅和刘法这两个人,也知道此事最终的结果。

他冷然道:“统安城孤悬境外,周边情况晦暗不明,正是西夏军的诱饵。刘法被童道辅逼迫进兵,他素知西夏军善于包抄伏击,只能快速进兵想尽快进城、据城而守,但最终还是遭到埋伏,力战而死。

“战后,童道辅鼓吹成统安城大捷,将功劳全都揽于自身。而将刘法说成是轻敌冒进、抱头鼠窜、逃跑中慌不择路、贪生怕死。

“刘法乃是当时名将,以身殉国本是重于泰山,却在童道辅的扭曲之下,变成了轻于鸿毛,承担了败军丧师之罪。”

樊存点了点头:“懂了。

“我就知道,凡事跟这个童道辅对着干准没错。”

樊存瞬间觉得召唤盛太祖还是挺值的,这不直接就获得了标准答案了吗?

但是转念又一想,不对啊,就算不召唤盛太祖,自己查一下史料不是也能知道吗?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获得了一个十分确切的答案。

此时童道辅和刘法二人仍旧在争执,但刘法明显已经落于下风。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童道辅的一再逼迫之下,他其实也只有领兵出战这一条路。

但就在刘法已经陷入绝境的时候,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

“且慢!

“刘将军,不可进兵统安城。”

众将错愕的回头,发现斩钉截铁般说出这句话的人,竟然是大家一直都觉得只是来前线观摩战阵镀金、不会参与任何军情决策的三皇子,郓王殿下。

之前写的有一点小bug,统安城应该是在齐朝手上,西夏用它来围点打援。已经修改

(本章完)

第250章 统安城之战

听到郓王殿下的这句话,刘法的眼前一亮,似乎出现了某种生机。而童道辅则是面色一沉,明显很不高兴。

此时的童道辅已经算是权势熏天,在西北,可以算是说一不二。

皇帝的诏书尚且可以无视,更何况是其他普通将官的想法?

战后,明明是他强迫刘法贸然进军统安城,并以此为根基进攻朔方,结果却睁眼说瞎话,把锅全都推到了刘法的身上。

其他的将领其实多次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内情,可在童道辅的权势之下,竟无一人敢向皇帝上疏弹劾。

童道辅此时的地位,可见一斑。

按照常理来说,童道辅此时应该是说一不二,不管是要故意算计刘法也好,或者是贪功冒进、赶上刘法倒霉也罢,此事的结局都该是注定了的。

但郓王殿下的这一句话,却让局势又有了悬念。

童道辅冷眼道:“郓王殿下,这话是何意?此时军情紧急,若是拖延了军情,陛下怪罪下来,在座的各位,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樊存早就看这个死太监不顺眼了,在确定了刘法将军的结局之后,自然也是寸步不退。

“那请问童太尉,若是因为贪功冒进导致全军覆没,这份罪责,若是陛下怪罪下来,你又担得起吗?”

郓王殿下如此强硬,让此地所有的将军都愣住了。

樊存这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就你也配拿皇帝来压我?

你哪位?

虽然此时的皇帝齐惠宗是个青史留名的昏君,但他的身份,毕竟是这位郓王殿下的亲爹。而且是最为宠爱这个儿子的亲爹。

如果刘法真的败了,其他的将军确实不敢说什么,这些事情都会被童道辅遮掩过去。

可是,伱童道辅还敢来捂郓王殿下的嘴吗?

你拿皇帝来压我,是不是想跟我拼拼爹?

童道辅的双眼微微眯起,显然也是在权衡利弊。

此时,郓王殿下的地位虽高,但他童道辅才是此时说一不二的统帅。若是强行以势压人,完全不管不顾地将这一切给执行下去,倒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在于,刘法的这一战,会不会出问题?

其实童道辅心里也清楚,这一战的风险是很大的。

之所以逼迫刘法,是因为这对童道辅来说是一个无本万利的买卖。冒进打赢了,那就是他童太尉指挥有功;打输了,只要把锅往刘法身上一推,那就万事大吉。

更何况,刘法在西北素有威名,有“时论名将必以法为首”的说法,而且被当时西夏的最高统帅晋王察哥称为“天生神将”,视为宿敌。

但是,他只会打仗、情商比较低,所以仕途一直不顺,才会被童道辅骑在头上拉屎。

总而言之,刘法对童道辅在西北的地位,是有威胁的。

童道辅强迫他冒进进驻统安城、进攻朔方,未必就没有借刀杀人的想法。

可此时郓王殿下如此表态,万一刘法真的败了,童道辅再想遮掩,可就难了。

童道辅左思右想,突然发现一个非常让他蛋疼的事实。

那就是,这位郓王殿下或许在军中没办法主动去做什么事,毕竟没有根基。可若是郓王想让他做不成事,却也很简单。

不管童道辅做什么,只要郓王殿下一直坚决反对,那么最后一定是童道辅吃亏。

打输了,童道辅就是不听人言,丧师辱国,特别凸显出郓王的英明神武、天纵之才;

即便打赢了,童道辅就算回去参劾,郓王顶多也就挨骂而已。

谁让人家是当今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呢……

童道辅心里很有逼数,知道自己一个太监哪怕再怎么权势熏天,终究也还是比不过这种终极皇二代。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童道辅梗着脖子说道:“那依郓王殿下之意,此战该怎么打?”

樊存呵呵一笑:“不如你亲自带兵去统安城、打朔方?我与刘法将军,在后为你掠阵。”

童道辅的脸瞬间黑了。

你特么就是来捣乱的!确定了!

童道辅虽然打仗不怎么样,但他并不傻,尤其是知道什么仗能打,什么仗不能打,真遇到不能打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所以,他怎么可能自己去统安城这种危险的地方?

樊存轻轻地叹了口气:“童道辅啊,为将者,当身先士卒,想要让属下信服,就要带头去做希望他们做的事情!

“你自己都不敢去统安城,却阴阳怪气地让刘法将军去,可否跟本王解释一二,这其中到底有和兵法之道?

“是‘遇到险地就让手下人去背锅’的童子兵法吗?”

如果说之前的语气还比较收敛,那么此时就是真的骑脸嘲讽了。

不仅不再称之为童太尉、直呼其名,还用“童子兵法”来嘲讽,暗示他打仗十分儿戏。

童道辅彻底绷不住了。

“好,好,好!

“既然郓王殿下深谙兵事,那不如这一仗,就交给郓王殿下来打好了!”

童道辅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也是被气晕了。

他当然不可能将指挥权交给郓王,之所以这样说,也无非是以退为进而已。

郓王就只是一个没怎么出过京师的皇子,懂什么打仗?就算童道辅说了要把这一仗的指挥权交给,他又敢接吗?

人,心里总得有点基本的逼数吧?

没想到,这位郓王殿下瞬间喜上眉梢,当时就底气十足地说道:“好,一言为定!

“童道辅,军中无戏言!诸位将军都听到了,这是他自己说的,要将这一仗的指挥权,交给我。”

说罢,他看向刘法将军:“刘将军,不知你愿不愿意,随本王一同出征?”

刘法的脸上露出迟疑之色。

很显然,现在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抉择,要在郓王殿下和童道辅之间选边站。

如果从理智出发,他当然还是应该站在童道辅那边。

毕竟郓王殿下只不过是来西北镀金的,本就没什么威望和话语权,而童道辅才是此地真正说一不二的人。到时候郓王殿下拍拍屁股走了,他不还是要被童道辅穿小鞋吗?

但考虑到此时进军统安城凶多吉少,他又跟童道辅一向不对付,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所以这些利害权衡,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刘法把心一横:“末将愿意!”

樊存又看向其他的西军将领,尤其是之后名扬天下但此时名声还不如刘法的西军名宿种平远。

“诸位将军,本王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只是兵凶战危,此一战乃是我大齐国运所系,不容有失。

“本王只要求一件事情,诸位与本王一起,率大军为刘法将军压阵。若是刘法将军在前往统安城的途中遇伏,本王就带领诸位将军为之解围。

“若是刘法将军安然抵达统安城,本王就此离开西军,去找父皇自领责罚,同时向童太尉赔礼道歉。

“各位将军以为如何?”

这些将领互相看了看,都完全没想到,事情竟然会闹到这种地步。

郓王殿下的这个要求过分吗?

说过分,肯定是过分的,毕竟谁都知道他只是来镀金的,结果现在却公然抢夺童道辅的兵权?这种事情哪怕是捅到陛下那里,也都是不占理的。

可要说不过分,其实也还可以接受。

郓王又没说直接把所有兵权全都揽过来,他只是要求,这一战让其他将军带兵跟着刘法将军到统安城下。如果真的遇伏,那就解救,这自然是皆大欢喜;如果没遇伏,大军也不过白跑一趟,徒废一些军粮而已。

作为当今陛下最宠爱的皇子,要如此任性一番,似乎……也还可以接受。

种平远将军第一个站出来:“末将愿意。”

西军的这些将领,显然在内心中还是更倾向于刘法将军的。

毕竟大家一起经过了数十年的拼杀,都是战场上杀出来的过命的矫情。童道辅一个太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还经常瞎指挥,谁能服他?

只不过原本没人敢出这个头而已。

此时种平远这些名将自然也看出来进攻统安城十分危险,既然有郓王殿下执意为刘法将军出头,那他们自然也就顺水推舟了。

至于以后会不会被童道辅给报复……此时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有种平远将军带头,另外的几名将军也纷纷出言支持。

当然,也有一些将军没说话,他们明显是比较理智的,认为支持郓王殿下也没什么太大的好处,犯不上因此而得罪童道辅。

不过,过半的支持,已经足够了。

童道辅气得脸色发青,但却束手无策。

如果他此时强压住,还是让刘法将军孤军去打统安城,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一旦兵败,郓王殿下就要联合这些武将,一起在皇帝那边大做文章了。

想到这里,童道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好,郓王殿下既然如此自信,那老夫就陪你胡闹这一次!种相公,你尽可陪着郓王殿下去打,可若是无功而返、劳师伤财、贻误战机,这后果,你也掂量清楚!”

樊存轻蔑地一笑,这种威胁对种平远来说或许很严厉,但对他来说却是毫无意义。

因为童道辅很快就会领略到这位郓王殿下的……降维打击。

……

刘法将军骑着战马,眺望着远处的城垣。

统安城,已经在远方影影绰绰地现出了轮廓。

此城深入西夏腹地,是个天然的桥头堡。只要能以此为据点好好经营,未必不能将西夏灭国。

而若是灭了西夏,就意味着彻底平定了西北,这可是不世之功。

显然,童道辅是很想要这个不世之功的,只不过他将风险全都推到了刘法的头上。

此时的刘法还并不知道,统安城之战,是齐惠宗与西夏的第一战,却也是齐朝与西夏的,最后一战。

这一战之后,西夏与齐朝的恩怨情仇,也全都结束了。

因为刘法在血战三个多时辰之后兵败身死,齐军功败垂成,失去了最后一次将西夏灭国的机会。之后,西夏军一路烧杀劫掠,齐朝军民死难者达到十万人。

再之后,双方议和。

等到了靖平之变,西军被拉去勤王,齐朝的北境大片沦陷,齐朝和西夏不再接壤,最后,这两国依次被北蛮给灭掉。

西夏竟然能跟齐朝互掐这么久,还坚挺着享国189年,可谓是将齐朝优秀的匹配机制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论是多菜的对手,齐朝总是能跟他们打得有来有回。

此时的刘法将军自然不会知道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尽快赶到统安城。

因为只有进入了统安城,才算是基本安全了。

不过相较于真实历史中的那种急迫,此时的刘法将军却更加从容、淡定了一些,行军也不再那么匆忙。

因为在郓王殿下与童道辅针锋相对的一番争执以后,硬是带了种平远等几位将军所部在内的三万大军,跟在他后面。

刘法将军自己统军两万,原本急匆匆赶路,战力本就有所下降,一旦遭遇敌军凶多吉少。但此时背后有援军跟着,便可以走得从容一些。

眼见统安城的城垣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刘法将军不由得稍微松了一口气。

难道……真是我多虑了?

只是在他产生这种想法的瞬间,前方的山坡上,却突然出现了几名骑兵。

一阵探头探脑之后,这些骑兵又奔下山坡,快速返回了。

刘法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当即下令:“列阵!准备交战!”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绝不是普通的游骑,而是西夏军的哨探!

果然,没过多久,密密麻麻的西夏军人马,出现在刘法的视野中。

而看到此时西夏军的阵仗,刘法的心先是凉了半截,随即,却又陡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他一直在西北作战,对西夏军的情况,自然是非常了解的。

他认出了此时统兵的人:正是他的宿敌,西夏国主的弟弟,晋王察哥!

同时这也意味着,他遭遇的是西夏军的绝对主力。

原本在这种悬殊的兵力之下,刘法就算再怎么能打也根本无力回天。

但现在,刘法却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还有援军!

……

与此同时,樊存正与种平远一起,领兵不远不近地跟在刘法将军的身后。

“郓王殿下愿意为我等武夫出头,西军上下,感激不尽。

“只是,郓王殿下有没有想过,如果此行真的无功而返,到时候在陛下面前,又要如何收拾?

“陛下确有历练殿下的心思,可此事……”

种平远虽然没有说得很明白,但大致的意思,却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如果这次真的白忙活一趟,那郓王回去之后绝不只是挨骂这样简单。或许之后,齐惠宗就再也不会让他参与军旅之事了。

这对于郓王来说,显然是一次没什么必要的冒险。

齐朝自立国开始便是重文轻武,郓王贵为皇子,又何必为他们这些武人出头?

更何况,种平远很纳闷,为何郓王如此笃定?

樊存呵呵一笑:“种相公,为何不往好处想想呢?

“若是此一战我们遭遇西夏军主力,大破之,那么又会如何呢?”

樊存当然是毫无心理负担的,因为他是玩家,有盛太祖的指导,而且还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就算这副本的情况跟历史上的真实情况有所出入,让他扑了个空,那他也可以再重来,反复挑战就是了。

可要是赌赢了……

啧啧,那画面可就太美了。

大军继续前行,直到前方有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报!

“刘法将军遭遇西夏晋王察哥亲率的主力,双方已经接战!

“西夏军将军队分为三阵,挡住了刘法将军的去路!”

种平远的双眼微微睁圆了。

竟然真的遭遇了!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扑空的准备,毕竟这世界上的事情哪有这么巧,刘法将军恰好就在赶往统安城的路上,一头扎进了西夏军主力的包围圈?

虽说此战有一定风险,可能会遇伏,但竟然真的遇到西夏军主力,还是让种平远惊讶莫名。

而他看向郓王的眼神,也流露出了一些崇敬。

如果不是郓王执意要求种平远等人紧随其后、跟住刘法将军,那么此时,刘法将军恐怕只有兵败身死这一条路。

毕竟按照原本的排兵布阵,等众将接到刘法将军遭遇西夏军主力的事情再集结兵力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而此时,等于是让双方的决战,在更有利于齐军的情况下展开了!

西夏军用统安城来钓鱼,围点打援。可又怎么会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他们自以为钓到了刘法将军这条大鱼,可是,刘法将军也是鱼饵!

……

刘法的后军将领焦安杰,正在浴血奋战。

距离双方接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时辰。

而焦安杰所率领的后军,此时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了。

因为他所遭遇的敌人,是西夏的精锐骑兵,其中还有两千铁鹞子!

此时西夏军的统帅察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完全吃掉刘法的整支部队。在前方,他将军队列为三阵,牢牢地堵住了刘法的前军,让他们无法突围前往统安城;同时,他又派出一直精锐骑兵,翻过一座山头,绕到刘法军队的后军进行夹击!

铁鹞子,正是西夏的重装骑兵部队,也可以看成是西夏版本的铁浮屠。

重甲以钩锁相连,虽死而马上不坠。

在焦安杰的指挥下,士兵几乎是用血肉之躯硬顶了一个多时辰。

可是,在双方的兵力差距下,后军的崩溃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而一旦后军崩溃,刘法军队的阵型就会被彻底打乱,这些铁鹞子就可以长驱直入、一波捅穿,将刘法将军带领的这两万人,给彻底剿杀干净。

然而就在焦安杰已经做好准备要以身殉国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这些不可一世的铁鹞子,竟然发生了骚动。

“怎么了?”

焦安杰看向远方,只见逐渐昏暗的天色之下,远方……似乎出现了齐军的身影。

那是齐军中少有的精锐骑兵!

而在最前方的那位年轻的将领,竟然挺枪跃马随着一众精锐骑兵杀入乱军之中,趁乱将好几个西夏的轻骑兵给挑落马下!

虽然西夏人的骑兵因为后方遭受攻击而大乱、阵型已经崩溃,但这种勇武,却也还是很少见的。

而最关键的是,焦安杰发现,自己竟然没见过此人。

毕竟以他的身份,还不足以去跟郓王殿下、童道辅等人议事。

兵锋,席卷而过!

樊存骑着战马,奋力举起长枪,刺入倒在地上的铁鹞子骑兵身上的盔甲缝隙中。

而后,他一边喘着气,一边吐槽。

“这郓王殿下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大行……

“而且,我讨厌打重骑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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