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第364章 天下三懒

第364章 天下三懒

当年在朝歌城旧梅园里,瑟瑟送了井九与赵腊月一对品阶极好的铃铛。

井九的那个现在被系在刘阿大的颈上。

赵腊月答应还赠瑟瑟一把好剑,事后给了。

井九答应帮她做一件事,什么事都可以,但到现在还没做。

那时候洛淮南与景辛皇子对此颇不以为然,因为什么都可以往往也就意味着什么都不可以。

井九相信瑟瑟不会让自己为难。

只是在镇魔狱里把铃铛借给冥皇时,他曾经想过她会不会因此生气,要自己杀光悬铃宗的长老怎么办?

现在看来竟是被他料中了,如果他要去杀死悬铃宗的老太君,岂不是得先把悬铃宗的长老们杀光?

之所以曾经想过这样的情节,自然是因为他算到了很多事情。

不管当初天近人的推演是否正确,老太君终究是要死的人,而她离死期越近,瑟瑟母亲的麻烦就会越大。

在奶奶与母亲之间做选择,对任何人都是很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瑟瑟这样娇生惯养长大的小姑娘。

银铃般的笑声里不知道藏着多少痛苦。

他摸了摸瑟瑟的脑袋。

瑟瑟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对你投怀送抱?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你不把我当女人,但我还是很开心,因为反正她们靠不着啊。”

说话的时候,她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井九没有说话。

“对了,你知道何霑去哪里了?当年他和要带我去蓬莱吃比大泽更好吃的烤鱼,结果消失了好几年。”

瑟瑟的声音越来低,渐至不可闻。

井九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右手下意识里抚摸着她的头发,想了想说道:“他在果成寺,这次也来了。”

瑟瑟啊的一声,抱着他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起身掠向山下,留下一串笑声。

银铃的声音确实很好听。

井九这般想着,用手擦了擦脸,剑火燎过,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开始继续思考。

长生仙箓他志在必得,所以要做些准备。

白早提到过云梦幻境,他知道那是什么。

中州派有件仙家宝贝能引修行者的神识入幻境,传闻幻境里一切皆如真实,在里面可以感悟天地、世情、人性——在幻境里修行生活,用岁月洗涤道心,便等于是果成寺的蹈红尘,只不过因为真实世界与幻境之间的时间差,这个感悟的过程可以被压缩很多,当然所得自然也不会有蹈红尘来的真切。

井九想到刚才应该再向瑟瑟要件东西。

远方传来飘渺乐声,今日讲道已经结束。

井九向山下走去,寻着一名中州派弟子,询问果成寺的僧人住在何处。

那名中州派弟子把他带到东面一座山谷,便告辞离开。

暮色将至,山谷里的几座寺庙更显幽静。

果成寺与水月庵还有宝通禅院等寺院的宾客,都住在这座山谷里。

中州派是玄门正宗,却有这么多寺庙,不知该说是开明包容,还是说豪奢大气。

井九走到果成寺僧人所在的那间寺庙时,白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她是中州派掌门独女,今日应该很忙碌才对,却出现在这里,必然是先前那位中州派弟子通风报信。

井九自然能想到原因,只不过没有想,说道:“我来找人。”

白早听着庙里传出来的声音,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找谁,但应该都还在里面。”

大殿木门紧闭,瑟瑟正踮着脚向里面看,小手不停拍打着门,喊着:“有本事你给我开门!”

井九与白早没有过去,远远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殿门终于开启。

瑟瑟气鼓鼓地走了进去,但看着跪坐在蒲团上,对着古佛沉默不语的身影,心顿时软了。

她走到何霑身后,说道:“就算……当了和尚,也不用这么难过吧?居然躲着我不见。”

何霑听着瑟瑟不着调的安慰,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什么?”

瑟瑟在他身边蹲下,看着他的脸,眼里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的神情。

何霑已经落发,胡须也都剃的极为干净,整个人反而显得年轻了很多。

感受到瑟瑟的目光,他有些警惕说道:“不准摸我的头。”

被说中心事,瑟瑟有些无趣,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何难过,那你告诉我啊。”

何霑声音微颤说道:“我的朋友背叛了我们,结果害死了我一个朋友,你说那我到底算什么?”

瑟瑟不解说道:“那是你朋友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何霑说道:“识人不明,引来祸害,难道不是我的错?”

瑟瑟说道:“那你确实有些眼瞎,但终究是那个人的问题,你的问题不算大。”

“我自幼无父无母,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父亲是谁,刚知道母亲的来历,身边便出了大事,由此可见,我是个不吉之人。”

何霑沉默了会儿,说道:“我觉得……以后你还是不要来找我了。”

瑟瑟很是生气,说道:“我父亲死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记得,从我记事开始,奶奶就怕母亲改嫁,每天想着如何杀死她,然后让我继任宗主,反正我姓德,也就等于说我的存在便是我母亲死去的理由,那我这样的女儿又算什么?”

说完这番话,她已经难过得不行,眼里满是泪花。

何霑转头看着她,心里生出极大不忍,安慰说道:“别哭了。”

瑟瑟哭的越发厉害,哭声在佛前回荡。

何霑犹豫半晌后说道:“要不然……我带你去烤鱼吃?”

瑟瑟顿时破啼为笑,擦掉眼泪说道:“好啊。”

何霑也是无奈地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她的哭是真是假。

瑟瑟忽然想着一件事情,说道:“这里可是云梦山,随便抓鱼来烤会不会出事?”

何霑说道:“不怕,我在中州派有朋友。”

说到朋友二字的时候,他的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原本他根本不想来云梦山,就是怕见到那位朋友,所谓无颜相见,便是如此。

瑟瑟没有给他机会反悔,把他从蒲团上拖起来,向殿外走去。

刚走出大殿,他们便看到了井九与白早。

井九还是像以往那般平静不语,白早的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何霑有些窘迫,心想难道先前的对话都被这二人听了去?

瑟瑟却毫不在意,仰着小脸,很是得意,对井九说道:“你追着我过来做什么?”

白早看了井九一眼,才知道他是来找她的。

井九说道:“你有没有别的铃铛,再给我一个。”

瑟瑟不解说道:“我当初给你的那个呢?”

井九自然不会说那个铃铛现在被系在一只白猫的颈上,虽然那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白猫。

“藏在神末峰顶,没有带出来。”

瑟瑟很满意他对那个铃铛的慎重态度,说道:“那般好的铃铛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等回家再去给你找啊。”

井九要铃铛是准备在云梦幻境里用,说道:“算了。”

瑟瑟才明白他是现在就要,想了想,从手腕里摘下自己的铃铛递了过去,说道:“先借你用两天。”

这只铃铛是她的本命铃,极其珍贵。

想到她在悬铃宗里的地位,可以说这就是世间最好的清心铃。

白早与何霑不知道井九答应她的事,不禁有些吃惊。

何霑带着瑟瑟去找朋友烤鱼,井九没有离开,走到庙里去看那两名僧人。(……)

年老的僧人看着他微笑不语,脸上的皱纹比当年在南河州的时候已经深了很久,但还很是精神,眼神柔和。

年轻的僧人见着他更是激动,却说不出话来。

白早有些奇怪。

井九很喜欢这个年轻僧人,对老僧说道:“解了吧。”

老僧笑了笑,隔空对着年轻僧人点了一指。

顿时,无数话语从年轻僧人的嘴里喷涌而出,有如江流不绝。

诸如好久不见、别来无恙之类意思相近的词,不停重复。

井九略生悔意,问道:“何霑来蹈红尘?二位来做何事?”

“问道大会还不是要打架……”

年轻僧人转而望向白早说道:“贵派自然早有准备,仙丹不少,但治外伤还是我们拿手。”

井九说了几句话,知道代表果成寺前来的律堂首席渡海僧并未归来,便告辞离开。

他本想问问渡海僧,柳十岁现在的情况。

走出寺庙。

白早有些好奇,他为何会与这两个境界普通的医僧关系如此亲近,居然愿意与对方说些闲话。

她正准备问的时候,却发现前方柳树下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眼睛微红,明显刚刚哭过,脸上满是委屈的神情。

正是那位原本准备参加问道大会的水月庵弟子。

很明显,水月庵太上长老没有同意她的请求,还是把那个名额留给了井九。

那位少女看着井九便难过起来,看着他背着的铁剑更是不忿。

“你连无彰圆满都不是,根本没有参加资格,为何还要抢我的?”

白早知道井九不会回答,看着她歉意一笑。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一道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没有什么精神,但也谈不上懒洋洋。

懒洋洋也是一种情绪。

那个声音里没有情绪。

说话的人是卓如岁。

他靠着山道旁的石壁,耷拉着眼皮,看着地面,一身倦意。

似乎不如此,他便会躺下来,直接睡着。

井九看着这个小孩子,忽然生出了些欣赏。

白早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去给你们找个地方?”

井九嗯了一声。

卓如岁站直身体,对她说道:“麻烦了。”

水月庵少女有些茫然,心想你们在说什么?

井九说道:“跟上。”

水月庵少女吃了一惊,心想要我跟着去哪里?

白早微笑说道:“你不是想看他的资格吗?”

……

……

一座幽暗的山谷里落下几道光毫。

夜色初至,星辰不明,崖间的苍翠显得有些黑暗,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井九望向野林深处,说道:“真的就在这里?”

白早说道:“这座山谷是我的修行地,洞府就在上面,待会儿上去坐坐?”

井九说道:“也好。”

卓如岁慢慢把飞剑重新收进体内,心想真是很有信心啊。

白早看着他说道:“未经我允许,这里禁止任何人出入,只要你们动静不太大,外界便不会有人知道。”

卓如岁是青山掌门的关门弟子,闭关二十余载,一朝惊天下,声望正高。

在所有人看来,他最有可能成为将来的青山掌门,还在过南山之上。

在山道上,无论顾清如何激他,他都没有回应,因为不管怎么说,井九都是他的师叔。

青山内部的纷争,为何要让旁人看见,甚至他都不想让别的同门看见,所以他才会私下来寻井九。

在他想来,总不能让景阳师叔祖因为再传弟子不成器而蒙羞。

很巧,井九也是这样想的。

柳词不错。

别让他最疼爱的小徒弟太难堪。

别让太多人看见。

这里没有什么观众,只有两个姑娘,做个见证也就够了,相信她们事后不会说什么。

只是……

夜林里忽然响起踩草的声音,还有水滴落在草上的声音。

接着有火燃起。

片刻后,何霑左手提着一条鱼,右手拿着一个火把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火把生出光线,照亮山谷。

瑟瑟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裙摆已湿,明显是下溪抓鱼留下的痕迹。

看着山谷里的阵势,何霑与瑟瑟怔在原地。

瑟瑟反应最快,对着井九嚷道:“你怎么又追着我来了?”

井九没有说话。

卓如岁叹息说道:“到底有多少位看客?”

话音方落,一个年轻男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他双眉极淡,给人一种眼高于顶、与世疏离的感觉。

正是中州童颜。

“云梦山很大,为何你们偏要在这里烤鱼?”

白早看着童颜微恼说道:“师兄,我给你令牌可不是用来做这些事的。”

何霑忽然觉得手里的鱼与火把都变得很沉重,自己好像又把朋友坑了?

童颜想了想,说道:“在别处烤鱼,师长们说起来太麻烦,你这里不会。好久不见。你好。你也好。”

好久不见是对井九说的。

你好是对卓如岁说的。

你也好是对那位水月庵少女说的。

一句话解决所有的事情。

不愧是棋道大家。

场间的人们生出这种想法。

还是说这是一种懒?

井九的话更少是因为他的棋力更强,还是因为更懒呢?

瑟瑟忽然问道:“你们要打架啊?”

卓如岁没精打采说道:“是请师叔指教。”

井九说道:“我会的。”

瑟瑟看着卓如岁同情说道:“那你可就惨了。”

(本章完)

374.第365章 满天火花问你行不行

第365章 满天火花问你行不行

瑟瑟的意思非常清楚,何霑却不赞同。

卓如岁随随便便一站,便自有一方天地的感觉,强的不像话。

井九境界停滞近十年,哪里可能是他的对手。

水月庵少女望向童颜,请教道:“童颜公子您怎么看?”

童颜是棋道大家,聪慧无双,眼光自然极准。

何霑也望向他,想知道他怎么看,比如井九能撑多长时间。

童颜想也未想,说道:“当然是井九赢。”

何霑很是不解,那位水月庵少女也很吃惊——卓如岁自幼闭关,如此年轻便入了游野境,真可以称得上是修行界上的怪物,比赵腊月都更胜一筹,井九的剑道天赋再高,又如何能够弥补双方境界间的差距?

白早认真问道:“师兄为何比我还有信心?”

童颜沉默了会儿,说道:“因为井九的算力天下第一,如果他没有必胜的信心,根本就不会出现。”

这个推断很符合逻辑,至少听上去很有道理。

当年梅会那局棋后,井九的算力震惊了整座大陆,如果没有把握,他为何会同意与卓如岁战这一场?

那位水月庵的少女有些不服,又问瑟瑟为何如此看好井九。

瑟瑟说道:“很简单啊,因为那个人做事从来都不肯吃亏的。”

何霑想了想这些年井九的故事,发现好像还真是如此,

瑟瑟看着山谷里那两道身影,忽然笑了起来,说道:“青山宗果然喜欢玩这一套。”

何霑等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夜色渐深,繁星渐盛,山谷里被镀上了一层银色,视野也变得清楚很多。

卓如岁耷拉着眼皮,抱着双臂,看着地面。

井九背着双手,看着山崖里的树林。

就像误入山谷的两名旅行者。

他们并不相识。

一个人走的累了。

一个人还有赏景的闲情逸趣。

何霑同意瑟瑟的说法,点头说道:“别的不服,就服这个,太能装了。”

白早想起向晚书等人后来转述的雪原脱困场景,微笑想着,还确实有点这个意思。

水月庵少女忽然睁大眼睛说道:“他们准备就离这么近吗?”

众人这才注意到,井九与卓如岁相隔不过数十丈,而且也没有驭剑离开的意思。

青山剑修最忌讳的便是与对手近身,如果可能的话,都会尽量拉远与对方的距离。

这场青山同门间的剑争,为何二人会站得如此之近?

何霑看了童颜一眼,说道:“卓如岁如此放松自信,甚至让了这么多,你还觉得井九有机会?”

童颜有些不确定说道:“也许井九就是算到了这一点?”

何霑摇头说道:“那未免太无耻了些。”

卓如岁是游野初境圆满,高出井九很多,如果他拉开距离,今夜这场剑争便会成为单方面的攻击,井九必败无疑。

现在二人之间的距离表明,卓如岁不想占境界的便宜,只想用剑道修为战胜井九,这是骄傲还是骄傲呢?

如果井九是算到了卓如岁的骄傲,才会应战,那么这是无耻还是无耻呢?

……

……

“就算这样,你还是不行的。”

卓如岁看着落在脚背上的一只蚂蚱,忽然说了一句话。

井九就像是没有听到,从身后解下铁剑,除掉裹剑的布。

卓如岁还是没有抬头,却像是已经看到了他的铁剑,说道:“你的剑也不行。”

井九说道:“这只能说明你的眼光不行。”

……

……

没有谁喊开始,更没有倒数,那块裹剑布落在地面的瞬间,便开始了。

井九身前出现一朵极微渺的火花。

他的脸被照亮,星夜便不再那般夺目。

那朵火花还未消逝,又有第二朵火花在不远处亮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火花出现。

有的在高空,有的在地面,有的在山林,有的在溪边。

只是瞬间,便有无数朵火花盛开,就像前些天寒食谷里一夜盛开的牡丹海般。

整座山谷都被照亮。

井九与卓如岁站在满天火花里,剪影清楚,衣袂轻飘。

画面无比美丽。

瑟瑟发出一声惊呼:“好美。”

水月庵少女的眼神也在说着相同的话。

白早的眼神很明亮,就像水一般。

在水畔看花火,是件很美的事,但她知道,那些火花里蕴藏着多少凶险。

那些火花是井九与卓如岁的飞剑相遇、然后撞击留下的痕迹。

一朵火花便是一次相遇。

无数朵火花,便是无数次相遇。

只是瞬间,山谷里便出现了漫天火花,说明二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出了无数道剑。

他们的剑到底有多快?

看着眼前的火花盛景,何霑眼神微惊,心想这两个人好强。

童颜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看着谷间,眼里有无数光点出现,然后渐渐淡去,完美地映照出所有细节。

他在计算井九与何霑的出剑速度、剑行轨迹、以及更多的东西。

何霑忽然说道:“井九不行。”

童颜没有说话。

他已经计算出来,井九确实居于劣势。

漫天火花看似笼罩整座山谷,其实还是有疏有密。

东面的火花越来越稀疏,西面的火花越来越密。

就像是有阵无形的风,把那些火花吹向井九站立的地方。

这说明两道飞剑相遇的位置离井九越来越近。

攻守之势非常明显。

忽然有无数声音在山谷里响起。

那些声音很轻,就像无数个琉璃瓶同时碎裂。

何霑等人神情微松。

有剑鸣声响起,说明双方暂时停剑。

满天火花逐一消失,山谷重新变得幽暗,先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场梦。

何霑插在地上的火把,照亮周遭,微有风声。

一道飞剑静静悬在空中。

剑身是灰色的,看着很是寻常,却又隐隐散发出一种极强大的感觉。

卓如岁耷拉着眼皮,说道:“师叔,你比我想象的强很多,但你的剑确实不行。”

井九的铁剑在青山很出名,承自适越峰的莫师叔。

但铁剑的名声更多来自于那个故事以及他拿到铁剑的方式,并不代表这把铁剑本身很强。

事实上这把铁剑的品阶很普通,而且过于沉重,在雪原燃烧了六年后,更是变得难看至极。

卓如岁能够感觉到井九的剑法精妙,不在自己之下,但铁剑太重,品阶普通,运剑势必会受到极大影响。

先前他能够一直主攻,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说过,你的眼光不行。”井九说道。

卓如岁感知着自己的飞剑,发现剑意运转有些凝滞,似乎受到了什么影响。

井九忽然转身望向山谷外的远方,又看了白早一眼。

白早也感受到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能一直用阵法把那些师长挡在外面。

井九望向卓如岁说道:“快点。”

卓如岁说道:“那你认输好了。”

话音方落,火花再现。

这一次火花没有在山谷别的地方出现,比如崖间,比如溪边,只是出现在二人之间。

他们相隔数十丈,如此多的火花同时出现在这里,密密麻麻一片,几乎变成一面光镜,有些刺眼。

瑟瑟与那名水月庵少女用手捂着脸,可爱地露出眼睛。

何霑神情凝重,发现如果是自己绝对接不住这般狂风暴雨的攻击。

卓如岁真的很强,如此年纪便已经掌握了青山的剑道真意,剑元充沛,剑法狂暴,确实就是个怪物。

问题在于,井九为何还能应对?

白早有些担心井九,因为井九的剑确实很吃亏。

卓如岁是青山掌门的关门弟子。

他的飞剑看似寻常,实则品阶不凡,只怕还要在过南山的蓝海剑之上,是真正的上品仙剑。

就算井九的剑道修为不弱于卓如岁,那把丑剑又如何承受得住如此高频的打击?

无数火花在童颜的眼眸里出现。

他怎样也推算不出井九有反击甚至获胜的可能,不禁有些不解。

……

……

“白师侄,请解了阵法。”

上方的夜空里忽然传来一道浑厚而冷冽的声音。

白早听出是越千门长老的声音,没有办法,只得撤了山谷外的阵法。

阵法撤除,便听到了密集的破空声,看到了数十道光毫,照亮了夜空。

事先便得到过提醒,但井九没想到小孩子的剑道水平居然真的很不错,最终还是惊动了云梦山。

中州派与青山宗众人,还有水月庵、昆仑派、大泽的与会者都闻讯赶到了这里,从高空望向地面。

山谷里的画面落在所有人的眼里。

满天火花,井九与卓如岁站在其间。

阵法撤除,风从谷外涌入,带起那些火花向着高处飘去,看着是像数万只萤火虫同时飞起。

众人自然知道这些火花是井九与卓如岁斗剑的痕迹,很是震惊。

这两个人居然强到这种程度吗?

那些年轻弟子们都在想,如果这时候是自己站在山谷里,只怕早已被飞剑斩成了无数段。那些修为深厚的前辈师长则是在回想自己这般年纪的时候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水平,然后感慨万分地摇了摇头,心想差得太远了。

卓如岁不愧是青山掌门真人的关门弟子,不愧是胜了赵腊月的怪物,真是强的不可思议。井九也不愧是景阳真人的再传弟子,居然能够抵挡住对方的狂攻,但都说他的境界停滞了十年,这哪里看得出来?

……

……

井九感受到了天空里的那些人的到来,微微挑眉。

他已经习惯了被别人看,但不代表喜欢,无论脸还是剑。

他决定结束这场战斗,于是松开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

铁剑忽然在夜空里现出身形,飞回身边,深深插进地里。

这是进攻的最好机会。

卓如岁却没有动。

这一刻,他终于抬起了头。

望向井九。

感受到山谷里的天地气息变化,他毫不犹豫疾掠而退,退至百丈外的林畔不远处,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左手掌心向上伸出,右手并指捏了一个剑诀。

那道飞剑在夜空里现出身形,然后再次消失。

井九衣袂微飘,也在原地消失。

星光落在山谷里,悄然无声,却隐藏着极大的凶险。

风继续吹着,拂动林梢与野草,任何线条仿佛都变成了剑光,森然至极。

不知是风灌入崖间的洞,还是树叶的摩擦,山谷里回荡着凄厉的鸣叫。

卓如岁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森然的剑意,充斥着整座山谷。

瑟瑟等人再也无法站在原地观看,退到崖上。

何霑的神情有些黯淡。

夜空里的那些修行者、主要是那些年轻弟子也承受不住,退到十余里之外。

那些凄厉的风啸叶动,忽然消失不见,变成一声哀切的剑鸣。

井九出现在卓如岁的身前。

卓如岁的飞剑被他踩在脚下。

井九点向卓如岁的胸口,指尖带着一道剑光。

卓如岁睁开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那根手指,仿佛看到世间最锋利的那道剑。

他松开剑诀,不再试图重新控制飞剑,十指带着残影散开,便要用锁清秋的方法锁住井九的手指。

当年在青山试剑大会上,两忘峰顾寒便曾经尝试用这种方法锁住井九的剑,但他失败了。

卓如岁知道这件事,但他认为师兄做不到的事情,自己一定能够做到。

剑光闪过。

卓如岁的手落在了井九的衣袖上。

井九的手指落在他的胸口。

啪啪啪啪。

无数极轻的闷响在他的身体里回荡。

数十道白烟从他的剑衫里冒出。

卓如岁被震退到树林里,撞到一棵树上。

那棵树喀喇一声断开,然后倒成两截。

白烟渐散,他的身上出现数十道剑痕,隐有血渍渗出。

……

……

山谷里一片死寂。

夜空里同样如此。

天地无语。

无数道视线落在井九的身上,有的震惊,有的敬畏,有的热切。

井九用的究竟是什么手段?

他的身法那般玄妙难测,便是中州派的天地遁法只怕也莫过于此。

众人心里生出无数疑问,然后想起来那个传闻。

“贵派门下有这么多天才弟子,真是可喜可贺,只是……藏得也够深啊。”

越千门看着方景天与南忘说道,语气谈不上苦涩,倒是试探的意味居多。

方景天沉默不语,看着山谷里的那道身影,若有所思。

南忘淡然说道:“就是个先天无形剑体,难道我青山还要到处喊去?”

……

……

(昨天那章我写了一句,何霑带着瑟瑟去找朋友烤鱼……我在后面用括号写了省略号,其实是当时写下这句话就觉得很好玩,因为烤鱼就是我的朋友啊……虽然他大名是奥尔良烤鲟鱼堡,顺便广告,他的重燃恢复更新了。今天这章写完我也觉得很好玩,这么多年写了无数场战斗,现在越来越苛求画面和腔调,我喜欢这种调调,阿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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