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不可能

李定安拿着绸布,用指甲刮了两下。

高低不平,凹凸有致,纹路如刀刻,这便是缂丝,又名刻丝。

古人云:承空观之如雕缕之像,更有“一寸缂丝一寸金”、“织中之圣”之说,原因在于它独一无二的织法:通经断纬。

起于宋代,因为难织,当时只用于作敕制和诰命,也就是圣旨,明初才用于纹织书画作品。

到明宣德时期,国力渐盛,工艺精进,才用于制作龙袍衮服和宫廷日用。清代沿制,只供于皇室,民间不准用,也用不起。

包括现代,绝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就觉得都是丝制品,为什么它比普通的毕绸贵几十上百倍?

直到中央电视台的《国家宝藏》中专门有一集讲了缂丝,大众才有所了解:这玩意,全贵在手工上了。

所以,既便在古代,既便不掺金丝,缂丝也不是一般的贵……

几位教授和警官也围了过来,听到这东西花了三千万,一时不知如何评价。

一是可惜。

这么大,还是库金,虽然品相不是太好,但既便值不了三千万,千八百万还是有的?

就为了做实验,一刀给剪了?

二是不理解。

什么是古董?

古董即骨董,肉腐而骨存,文化之精粹,历史之延伸。

它的脏、它的旧,它的陈与朽,以及完整性,都是历史赋于的独特的文明象征。

所以,这一刀下去,不是李定安损失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代表着他对文化的轻视,对历史的不尊重。

在这些学者眼中,这是绝不可饶恕的。

顿然间,之前产生的那点佩服和赞叹荡然而空……

何安邦瞪着眼睛,挑起李定安剪开的那个洞往里瞅了瞅:依旧是缂丝黄底,颜色还是那么黑,图案依旧模糊,依旧是金龙戏珠。

没看出哪里有区别,更没看出哪里有玄机?

他和张汉光对视了一眼,后者比他还迷茫。

再看李定安:浑不在意,状若无人,自顾自的研究着手上的那一块。

大致瞄了几眼,李定安扬了扬手:“崔老师!”

崔立快步跑了过来:“李老师您说?”

“莫伊尼蛋白质分子钟会做吧!”

“会!”

“丝素蛋白能量定性呢?”

“也会……上上个月才学过!”

“学过就好!”

李定安把布料递了过去:“先做莫伊尼氨基酸左右旋转镜像,再做特异性抗丝素蛋白抗体免疫传感,最后再做金属离子测定……”

曲中书凑了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丝绸断代鉴定技术!”

“然后呢?”

“不知道!”

“不是……就为了断代,几千万的东西就这么毁了?”

张汉光想了想,叹了口气:李定安又不是钱多的扎手?

估计羊毛落在羊身上,最后还得要那位温总买单……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转着念头,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五六个人进了会议室。

温有权、温曼、付彬,以及几位警察。

张汉光眯眼瞅了瞅:曲中书都还在这,人是怎么放出来的?

再往后看,好家伙……四角星花和白衬衣,副处级的督察长?

曲中书连忙迎了上去:“段处长?”

“别紧张……只是受你们局长委托,过来看一看!”

态度很温和,脸上还带着笑:“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按程序办!”

局长请他来的?

曲中书惊了一下,又看了看表:离局长说的两小时,还差三十分钟……

明白了,因为之前出警,多少有那么点儿不符合程序,局长就以他不会听招呼,可能会强行硬来,怕弄出什么事情来。

但局长和处长都在省会,追不过来,只能给厅里打电话……

督察长这么说,也是在点他:温有全又不是阿猫阿狗,你也讲点程序行不行?

有证据就抓,没证据就放人……

他怔了怔,又转头看了看。

张汉光瞪了他一眼:这是伱的地盘,你看我有屁用?

转着念头,人也到了跟前,张汉光迎了两步,四只手握在了一起:

“张处长,欢迎来地方指导工作!”

“段处长客气,给你们添麻烦了!”

段处长顿了一下。

这位嘴上说着客气,但潜意一点都不客气:这事我也有份,别光赖曲中书。

你想放人也行,但就算是坐着干等,也得把时间给我等够了。

问题是,你就差这半个小时?

名不虚传,张处长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

段处长又笑了笑:“应该的!”

法理不外乎人情,政治要讲,程序也要讲。

放不放人,必须得曲中书这边给个结果,他们局长也是这个意思。之所以请他来一趟,又把人要出来,只是不想闹的太难看。

一年几千万,这么点情面还是要讲的……

两人寒喧,温有全站在旁边,左右打量。

好多白大褂,好多机器,一台都不认识。

但东西他认识,全是从他店里拉回来的。

包括实验台上的那几件:法勺、花觚、瓷尊、玉婵……

他也能猜到,这些人在做什么:断代!

推断制造年代,以及出土时间。

但有什么用?

又不是没被调查过,公安局也不是第一次进,哪次不是有惊无险?

干了这么多年,相关的法律条款滚瓜烂熟,甚至警察的办案程序他都能倒背如流。

这几件东西确实有那么点儿问题,还没有彻底洗白,但他一点都不担心。

东西上过拍,有发票,有专家的鉴定证书,不管谁买,都是善意取得,最多没收。

收了也没事,大不了再向拍卖会索赔……反正绝对不会亏!

温有全气定神闲,扫视了一圈,又看了看张汉光。

与之相比,这位张处长反倒让他有点挠头。

很年轻,三十来岁,倒腾古玩这行的都知道:外号张三硬,后台硬,手段硬,命硬。

被这样的人盯上,出事是迟早的事情,但双方没有过任何交际,自己也不在他所管理的辖区,没必要一上来就下死手。

所以,想搞自己的是别人……

他又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的何安邦。

他和马献明站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旁边是一台机器,那个欺负了小曼的年轻人正在做试验。

三个人都穿着国博的研究服。

站在机器前做研究的那几位,穿的也是国博的衣服。

还有那些机器,全都印有“国博”的图标。

温有全失笑般的摇了摇头:何馆长,你厉害,为了搞我,几乎从国博搬来了一座实验室……

被关的这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在想:毛都没长齐的小伙,他哪来的一个亿?

与京城的处长素未蒙面,何必跑这么远和自己过不去?

所以,一切都是何安邦安排的……

他叹了口气,又勾了勾腰:“领导,我去和何馆长打声招呼!”

“好!”

……

“何秘书长!”

“老温?”

何安邦奇怪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后面的白衬衣:“出来挺快啊?”

“托你的福!”

温有全笑了笑,“这么认真,研究什么呢?”

“我在想,就这么一件破玩意,你敢卖近三千万?”

什么?

温有全看了看桌子上的东西:门帘?

这东西他有印象:去年的时候,老二收来的。

先弄出国转了一圈,又上了两次拍卖会,价格也从五百万翻到了两千万,最后他亲自出马,拍了回来。

但炒的有点过了,价格过高,一直无人问津……

“随便标的价,我也没想到,何馆价都不还就直接买?当然,你如果后悔的话,我可以退!”

何安邦笑笑,用手指一挑:“这样也能退?”

“怎么破了一个洞?”

“剪了!”

“为什么?”

“做实验!”

“什么实验?”

“你觉得呢?”

温有全愣了好久,又叹了一口气:“何安邦,何必呢?”

“什么?”

“就为了一个副会长,你就想弄死我?”

何安邦怔了一下,呵的一声。

两人的恩怨由来已久:温有全截过何安邦的胡,还派人向部委举报过他,更暗中做梗,把他的副会长给弄飞了。

不然他现不止是秘书长。

反过来再看:机器是他运来的,研究员也是他叫来的。

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也在场,还和老马鬼鬼祟祟的躲在外面。

现在为了钉死他,又把值上千万的东西弄成了残次品?

温有全这么想,好像很正常?

以前确实想过很多次,怎么弄死这个王八蛋,但苦于没机会。

这次呢?

确实是天赐良机,所以李定安说要借机器,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何安邦冷笑一声,朝李定安招招手,“定安,你来!”

李定安正在盯试验,头都没抬:“你说!”

“你先来!”

真会挑时间?

“崔老师,注意试剂浓度……”

他放下试管,又交待了一句,走了过去。

“进度怎么样?”

“机器停了,正在计算数据,至多十来分钟!”

“结论呢?”

“预计之内!”

意思就是能钉死温有全……

何安邦呲嘴一咧,后槽牙都呲出来了。

好家伙,能乐成这样?

顿然间,李定安想起了之前在别墅里的对话。

“你和这位温总关系很好?”

“好个屁!”

“那你躲个毛?”

这何止是关系不好,估计仇挺大。

怪不得以前问你借台光学镜,都跟要了你老命似的,这次却这么痛快,机器借了不说,还搭了好几个研究员?

温有权却一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结果还没出来,我们待会再讲!”

何安邦左右一瞅,看到了脱玻仪旁边的白瓷观音。

就因为这东西,今天才搞出这么多事……

他诡异的笑了一下:“这是什么?”

温有全眯眼一瞅:“何馆连白瓷观音像都认不出来!”

“没问你!”

他挥挥手,看着李定安,“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算死,也让温总死的明白点!”

“你也真是闲的?”李定安有点无奈,“好歹也是领导,气度大点行不行?”

何安邦心里不痛快,就想让温有全也不痛快。

但待会他就得进去,你何必呢?

心眼忒小……

“乌鸦站在煤堆上,你还敢教训别人:当初告我黑状的是谁?”

张汉光冷笑一声,“自己什么样的,心里也没个逼数:好人能和你混一块?”

李定安腮帮子一鼓,何当邦也瞪圆了眼睛:

我靠……这王八蛋骂谁呢?

李定安、自己、还包括他自个?

反过头来想:确实没一个好人!

他瞪了一眼张汉光,又催促着:“说啊?”

“可以!”

李定安点点头,“但砸了你赔?”

“放心,他不敢!”

“那就好,卓玛嘎尔姆!”

什么?

温有全和付彬对视一眼,眼中尽是迷茫。

这一件也是老二送来的,器形很大,非常少见,但形象过于露骨,而且无款无记,虽然器形很大,始终没有炒起来。

“你说什么母?”

“卓玛嘎尔姆,这是藏语音译,又称白度母,增寿佛母,”

“没错,是白度母,然后呢?”

“为密宗毗卢遮那十二支之一,掌生死轮回,除了藏传密宗寺庙,只会摆在清代嫔妃陵墓!”

这次听懂了。

温有全眯了眯眼睛:“藏传佛教的寺庙很多,地宫也很多!”

你凭什么敢肯定我是从墓里挖出来的?

“没错,但瓷质度母,器形还这么大,真的不多!”

李定安比了两根指头,“举世只有两件,一件在国博!”

还有一件呢?

意思就是,眼前这件?

温有全的瞳孔紧缩:什么样的文物,才能被国家博物馆收藏?

历史、文化、艺术、科学,以及地域特色……这是学术层面。

如果转到经济层面,就一个字:贵!

几千万只是起步,上亿只是平常……甚至故宫中的好多东西,都达不到国博的收藏标准。

温有全深吸了一个气,双目如电,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脑海中如同走马灯,回忆着相关信息。

“国博中的观音像很多,但绝对没有这一类的器形!”

“不骗你,真的有,不过你没见过!”

李定安的表情极其认真,“因为部委有规定:孤品不陈列,也不参展!”

孤品?

温有全愣了愣,猛的后仰:“不可能!”

(本章完)

第326章 照着脸上秀

什么是孤品?

举世无世,天下独有!

但并不是谁张嘴就来,说孤品就是孤品。

别说这个年轻人,就是何安邦都不行……

温有全摇摇头:“我不信!”

没准备让你信。

白纸黑字,钱货两讫,不管这东西值一块还是值一亿,都已经和温有全没任何关系了。

也没有必要解释,是老何非要没事找事,想让你不痛快……

李定安叹了口气,点了点瓷像底下的机器:

“这是脱玻仪,温总应该认识,主要功能是检测釉子由无序的亚稳定状态向有序化稳定状态的转变过程、时长、以及所处的自然环境……

简而言之:是自然老化,还是后期做旧,是墓葬品,还是传世品……一做检测,就能一目了然……”

“还有这一台,这是能量色散荧光分析仪,两年前才用于艺术品鉴定与断代,温总可能没印象。主要功能是检测同位元素,说直白点:可以检测这樽白瓷观音的各项数据,再和国博的那一樽瓷像对比,看釉质、胎质、工艺等等是不是一致……

以及什么时候烧成,什么时候入土、入土时的土壤环境,什么时候出土,出土后的储存环境等等等等……更进一步:从哪挖的,什么时候挖的……”

两年前才有的科技?

确实没听过……

温有全愣了一下:“检测结果是什么?”

“还没来得及做!”

“实验都没做,你说这么多?”

“所以暂时只是猜测,温总大可不必担心!”

我不担心个屁?

不这么说还好,但李定安越是无所谓,温有全越难受,跟吃了苍蝇一样。

干了大半辈子古玩,他很清楚,如果釉质、胎质、土质、工艺一致,代表着什么:同样的窑口、同样的瓷泥,甚至是同一时间烧出来的……

他想了想:“国博那一件是什么来历?”

“清代御瓷,御窑烧制……雍正三年九月,密宗黄教祖坛甘丹寺加金顶,雍正御赐!”

“这一件呢?”

“雍正敦肃皇贵妃年氏葬品……她逝世于雍正三年十一月!”

两樽观音,之间就差了两个月?

温有全的心脏缩了一下:“都还没做检测,伱怎么知道?”

李定安怔了一下:这天没办法聊了呀?

他摊了摊手:“我猜的!”

就因为长的相?

你特么故意的吧?

温有全更难受了。

理智告诉他,年轻人在撒谎,但隐约中有一丝直觉:说不好就是真的。

因为他们花了一个亿。

不管这钱是谁的,总不会是大风刮来的吧,就为了给何安邦出一口气?

好久,他才挤出一丝笑:“不管是不是一致,都没关系!”

“老温,要不现场做一下检测?”

何安邦挺操心,“很快,顶多半小时!”

我做你妈!

万一是真的呢?

雍正御赐,举世两件,上亿不敢说,三五千万轻轻松松。

但之前的标价是多少?

他冷着脸看了看付彬:“多少钱卖的?”

“六……六十五万……但好几位专家看过,都说是普通的观音像……”

“老二当初怎么说的?”

付彬一脑门的汗,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当时小温总送来的时候倒是提过,说是这东西很可能出自西陵。换种说法:大清御瓷。

但请了好多专家,都说东西不对。

一是器形不对:半米多高,六十多斤,这么大的神像绝不会是陈设瓷,只会供于寺庙之中。

二是无据可考:《皇朝礼器图式》和《大清会典》就没有这一类瓷像的记载。

三是没有相关器形传世,所谓孤据难考,孤证不立,没有任何可借鉴的依据,什么样的专家敢把这东西往御瓷上面扯?

釉面、皮壳,以及土泌倒是都挺符合清代的特征,所以最后推断:清朝时期民窑烧制的密宗佛像!

因为这种观音造型,就只有藏传密教中有。

密教文物本就小众,这东西的造型又这么露骨:近似于赤裸,隐露欲相,且无款无记,更无法考证来历,所以连着炒了两次都没炒起来。

包括这六十五万的价格已经标了两年多,压根就没几个人问过。

但谁能想到,国博也有一件?

六十五万、三五千万……这中间的差距是多少?

关键的是:就是因为这件东西,双方产生误会,才闹的现在的一地鸡毛。

更关键的是:小曼都准备赶人了,是自己贪心,又把这东西卖了出去?

“没事,至少没赔……”温有全用力的呼了一口气,“还有没有?”

“有!”

何安邦重重的一点头,指了指甪端,“这个!”

温有全仔细的看了看:火麒麟?

又是一樽大器形:六十多公分高,底径三十公分,头顶独角,前腿前撑,后腿踞蹲,呈半立型。

“这件又怎么了?”

“和白瓷观音一样。”

“什么一样?”

听不明白?

“国博也有一件,之前也是孤品!”

放屁……

温有全“哈”的一声:何安邦,你编也编像点?

一件有可能,件件都是孤品?

他甚至有点怀疑,之前的观音像也是何安邦瞎编的……

何安邦笑了笑,掏出了手机:“来,老温,看!”

看什么?

温有全下意识的瞄了一眼。

是一段图像:像是在展厅,大厅宽阔,无声无息。

镜头慢慢环绕,瓷像反射着柔和的光茫:袒胸露乳,光腿赤足,身态婀娜,神情妩媚……与眼前这一樽别无二致。

画面随即一转,出现一樽红瓷麒麟:独角四瓜,前踞后蹲,通体披赤红鱼鳞……同样,无论是造型、颜色、甚至是尺寸,与眼前这一樽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全角度拍摄,从前到后,从头到尾……视频的最末尾,温有全看到了瓷兽面前的标签:

祭红甪端!

清朝!

HEB省TS市遵化市东陵满族乡清东陵裕陵出土!

国家博物馆“古代中国”展厅!

下面还有详细价绍:祭红,又名霁红、宝石红,创始于元代后期,成熟于明永乐年间。因施于祭祀郊坛的瓷器,故名。

甪端:中国神兽,最早记载于《史记》,宋《开元占经·兽占》中称为独角麒麟,明永乐迁都,铸铜甪端一对,现存于故宫太和殿。

清皇太极立国,铸铜一对,现存沈阳故宫崇政殿。顺治定都BJ,铸铜一对,摆在乾清宫……后流于海外,一只现收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另一只不知所踪……

祭红甪端,出土于乾隆裕陵……上世纪五十年代由国家文物局“秘密收购文物小组”从日本购回,为迄今唯一一件唐朝以后的瓷质镇墓兽……

全文没用任何的修饰辞、形容词,平铺直叙,寻常无奇,温有全却看的眼皮直跳:

祭红、效祀……皇室祭器!

太和殿、崇政殿、乾清宫……明清两朝的金銮殿。

乾隆裕陵……

后面还有:没错,瓷质兽形。

东西就是自己收来的,温有全当时也怀疑过:这玩意这么红,释色这么正,会不会是祭器?

但专家全说不可能。

和白瓷观音一样:器形不对。

何谓祭器?

先为器,才为祭:杯、碗、瓶、盘、罐,壶、洗、瓮、盏、尊!

从来没听说,有过全兽形的祭器,至多也就包含一部分:兽纹、兽耳、兽足、兽盖……但归根结底,主体必须是实用类器形。

他又怀疑,是不是守门兽或是镇墓兽,专家同样说不可能。

一是规制不对,有资格用麒麟守门或镇墓的,只有三位:皇帝、太后、皇后。

二是质地:瓷的容易碎,不吉利,即便不是铜铸铁铸,至少也是石雕……反正不会是瓷的。

最关键的还是无据可查,无证可考:既没有相关记载,也没有出土案例,和白瓷观音一模一样……

不,还不如白瓷观音,至少那东西能找到点儿出处,民间可以随便烧。

但这一件呢?

麒麟、祥兽、器型还这么大,哪个民窑敢烧这样的东西?

不怕抄家问斩吗?

所以,专家最后推断为民国时期的臆造品。

定价更低:二十八万。

但现在呢?

乾隆裕陵、唯一一件唐代以后的瓷质祥兽、镇墓兽……器形还这么大?

凡和“珍贵”两个字有关的属性,好像叠满了?

白瓷观音和它比,就是个屁:至少以“亿”计……

顿然间,他想起了刚刚说的那句:至少没赔?

没赔个屁……真的,温有全甚至有一股冲动,当场把这东西给砸了……

他忍着怒火:“来历呢,也是裕陵?”

李定安摇摇头:“不是!”

不是就好……

他猛呼一口气,但呼到一半,戛然而止。

“泰陵,隆恩殿!”

温有全愣了一下:“你放屁!”

四周嗡的一下,也炸开了锅。

泰陵即雍正的寑墓,隆恩殿既泰陵正宫大殿。

地上一座,地下一座,一阳一阴。

地上那座除了石人、石马、石兽,就只有一座石雕的焚帛炉。

地下那座有什么,暂时不知道,因为还未发掘,国家文物局数次考证,也没有发现任何盗掘的迹像。

迄今为止,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件与泰陵有关的文物传世。

那这尊甪端是从哪冒出来的?

“何馆长,你们做过检测?”

何安邦摇摇头:“还没来得及!”

申馆长一个激灵,眨巴着眼睛,来来回回的审视着何安邦和李定安。

都没做过检测,你们就敢说泰陵被盗了?

信不信文物局找你们麻烦?

“依据呢?”

何安邦看了看李定安,李定安又指了指两个实验组:“等结果!”

等什么结果,刚做的那几组实验?

不全是密宗文物吗,和泰陵有什么关系?

正转着念头,马献明拿着两页纸走了过来:“李老师,有结论了!”

众人精神一振:说结果,结果就来了?

温有全却目露狐疑:马献明是国博的所长,汇报也是向何安邦汇报,找他做什么?

更怪的是:也叫他老师?

正狐疑着,“哗”的一声,何安邦把报告抢了过去。

扫了两眼,他“哈”的笑了一下,把纸递给了马献明:“老马,念!”

“好的……编号22,应用技术:激光电镜扫描、能谱分析,检测结果如下:

类别:藏传佛教法器。

造形:勺型。

材质:铜。

纹饰:晶轮、月轮、无忧花……

制造年代:清代中期。

归属区间:距今300—350年。

工艺:失蜡法、阴线錾金。

成分:铜、锡、铅……与清代康熙至乾隆时期的铜器相符。

对比器物:国博馆藏清代雍和宫铜杖、金钢杵,故宫珍藏清代圆明圆法慧寺铜香炉……

出土年代区间:30—35年,锈土构成与BD市易县梁各庄永宁山土质相属合,主锈层、底锈层及其表层氧化物,均与清光绪崇陵出土铜器吻合……”

“黄铜花觚……应用技术,X射线洐射分析……鉴定结果如下:铸造年代清中期,出土年代区间为30—35年……锈土与底锈层与崇陵铜器相符……

五彩瓷尊,脱玻化及荧光分析,烧制年代清中期,出土时间距今30-35年……玉婵,清中期,出土年代区间:30—35年……土泌与崇陵出土瓷器相符……”

马献明朗朗有声,众人的神情却越来越古怪:永宁山指的就是清西陵,光绪崇陵也在清西陵。

锈土相符,锈层相符,甚至连玉器表面的土泌也相符,等于这些东西的埋葬地点,就是清西陵。

问题在于出土时间:三十到三十五年。

1938年,崇陵就被盗掘一空,1980年,文物局保护性清理,距今四十三年……等于说,这些东西不可能是光绪的陪葬品。

关键的是:相关单位数次考证,都说清西陵中只有光绪崇陵被盗掘过!

那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暂时不好确定,但有一点:不止是崇陵,西陵中的其它陵墓也被盗了,而且是建国后!

再结合李定安刚刚说的那句:雍正泰陵,隆恩殿!

众人面面厮觑,不知道怎么形容此时的心情。

惊愕间,有人哈的一声:从未盗掘,而且是数次考证?

厉害了何馆长,你这是照着国家文物局的脸上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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