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秘诀相商,山野痴人

“我已经修成三十三节天梯,并突破到真形境界了。”

静室之中,铜盆、清水准备妥当,小巧铜镜放置在水底。

司徒云涛的投影,刚在水盆上空凝聚出来,就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禁面露讶色。

“这么快?!上次你我交谈的时候,不是预估还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才能够稳妥的突破吗?”

“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机缘,灵感纷呈,提前突破了。”

苏寒山向前摊开右手,手掌上升起了很多条轻柔的金色光芒,每一条光芒,都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十倍不止。

内力能够细到这种程度,而且发出体外之后,能够维持不散。

这是练成三十三节天梯,自行重演过隐性经脉的一个确凿证据。

“好!好!”

司徒云涛目光微亮,赞叹了一声,越看越是喜欢,说道,“从请你去参加神威宴开始,还真是屡屡给我惊喜,等到日后参加真传试炼之时,说不定你的实力,会超出我们最好的预期。”

“不过看你神色,是另有要事要跟我聊吧,直说无妨。”

苏寒山顺势说道:“我这次得到的机缘,除了对我个人的修行有所启发之外,对于招募新兵训练,也大有好处,有可能把截止气海小成阶段的粮食酒肉消耗,压到原本的十分之一。”

他讲述了一些武德世界的修行口诀,还有长安城训养兵马的经验。

虽然说的不全,但已经足够让司徒云涛动心。

连苏寒山现在都想着训练兵马,培植自己的势力,司徒云涛这方面的诉求,只会比他更早、更迫切。

能够调控的兵力越多,想要培养的新兵就越多,对粮食的损耗也就越让人头疼。

“这些全套的修行法门和练兵经验,我都可以交给师兄,但有一个请求。”

苏寒山眸光微沉,继续说道,“我杀了飞流剑宗刑堂堂主梅立,接下来,还要杀他们更多人,到时候他们宗主闻讯,可能会向我下手。”

“我想请师兄调派一位玄胎境界的高手,帮我抵消这个后顾之忧。”

玄胎高手,起步都是相当于自身功力十倍的天地之气。

飞流剑宗的宗主柳兆恒,更是多年前就已经踏入玄胎境界,就算现在需要镇压剑灵,苏寒山也不觉得自己与之交手,会有什么胜算。

该找外援就得找。

司徒云涛自己是玄胎境界,但能跟司徒世家抗衡周旋,必定也有可靠的强援,长期处于雪岭境内。

“飞流剑宗?”

司徒云涛听苏寒山把结怨的过程说完,也知道这个仇怨是不能化解了,眉头微皱,沉吟少顷。

“雪岭现在这个格局,各方各系互相牵制,斗而不破,飞流剑宗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过去很多年里,任何想要跟飞流剑宗撕破脸的,都要考虑到,自己动手之后,会不会被渔翁得利。”

“不过……”

他沉默数息,忽然眉头舒展,话锋一转,“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天下江河皆红的异象都露出来了,什么地方的局势,也都可以变一变。”

“你实力突飞猛进,又跟飞流剑宗结了怨,或许正是一个契机。”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必顾虑柳兆恒的存在,但其他人的威胁,就得靠你们自己去面对了。”

“万万不要大意,我可不想我少一个预定的师弟,更少一套练兵的秘诀。”

话音刚落,司徒云涛的虚影就已经消失。

苏寒山眉梢微扬,毫不迟疑,走出静室。

必须要做的准备已经做好,接下来,就不能耽搁任何一点时间了。

多拖上片刻,左叔就可能多一层风险。

………………

晴天白日,照遍大地。

北方的山林还没到大片化冻的时候,但树上的积雪在连续日照下,已经消融许多,冰棱变得更净更透,露出乌沉沉的树枝全貌。

巨石峭壁在白雪的映照下也是黑的,山间被踩实了的路面,还是黑的。

广袤嶙峋之山川,都是黑白二色描绘的世界。

两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在山间飞掠,混身上下,与这片山林仅有的不同色彩,就是他们的名字。

他们都姓蓝。

细眼男子名叫蓝千放,另一个鹰钩鼻的男子,名叫蓝原石,都是属于飞流剑宗的暗堂。

蓝千放忽然在雪地上停步,摸出怀中一块环形玉佩。

那玉佩正发出白光,被蓝千放捏了几个印诀,打入真气之后,就传出了一个中年男子嗓音。

“是我,梅立,你们那边找到剑奴了吗?”

“还没有。”

蓝千放说道,“剑奴叛逃时,受了重伤,但恐怕也是因为伤势太重,连他的血脉感知,有时候都会不稳,变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

“我们判断他会找他的女儿,但这一路上,他的路线真是七拐八弯,迂回乱绕,在不少地方都吐了血,弄得我们难以分清去向。”

蓝原石也飞了过来:“目前我们三堂,已经分成四路搜寻,每一堂真形境界,各去一路,三堂天梯加起来,负责一路,但继续下去的话,只怕还要分成更多路线。”

梅立说道:“我已经把他女儿抓出来了,还真费了番心力,好在当时没有惊动松鹤武馆的几个硬手,等他们事后要查,也已经没了线索,不用担心司徒云涛那边的人扯进来了。”

蓝千放面上一喜:“好啊,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守株待兔,不管他绕多少路,只要没死在半路上,总会来寻他女儿的。”

“嗯,你们把传音玉佩维持在开启状态,我好确定方向,赶去跟你们汇合。”

梅立说道,“另外,蓝原石你联络其他几路人,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新消息,万一剑奴已经被他们抓到,我们也不用再费周折。”

玉佩那边的声音很快消失,只剩风声,似乎是正在赶路。

蓝千放和蓝原石也没有闲着,联络过其他人后,依然按照自己原本的路线搜寻。

暗堂的人跟飞流剑宗明面上的几个堂口不一样,从小被搜罗训练,所做的都是极为严苛残酷之事,以功换赏。

所以他们向来对于立功之事,都更加热切,即使其中有走上宗门高位的,这种习惯也没有变。

梅立,就是暗堂上一代的堂主,因为立功又多,年纪又大了,才被宗主转到刑堂去,让他有了明面上的高层身份,出入都享受尊荣,已有好些年头。

这回追拿剑奴的大事,连梅立都如此活跃,蓝千放和蓝原石,又怎会懈怠。

他们走出数里,发现不远处的一座山坳之中,正有大批人马经过,便驻足查看,没有见到有可能是剑奴的身影,才继续前进。

那批人,总数不到百人,有三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腰佩钢刀,胯下策马而行。

其余人等,全部都是少年男女,一律的衣着寒素,甚至如乞丐一般,身上不乏脏污,双手被绳索捆住,面带惧色而行。

这些骑马的人,全部都是奴隶贩子。

大楚王朝的高门富户,都有养奴的风气,但各地轻重不同,雪岭这里,本来算是轻的,即使卖身为奴,也要有官府见证的卖身契,能查到为奴者的来历,拐卖者则要论罪。

可是在山阳郡的难民涌入雪岭之后,不少大户人家趁机挑选奴仆,或者收为隐户,各地官府少有管得过来的,就给了这些奴隶贩子浑水摸鱼的机会。

那些能够成功逃到雪岭的难民大多彪悍,即使卖身为奴,也不会经过贩子,没有什么油水可赚。

他们就大肆在偏僻村镇之间,相看那些容貌上乘的少年男女,设法拐走,卖到别地,假称也是难民,混掉官府的监管,简直赚得手软。

冰天雪地里面,有些性子弱的少年少女,走着走着,就忍不住低声哭泣。

骑马的汉子喝道:“哭什么哭?也就是现在天气暖和些了,换前一阵子你们敢哭,直接把你们脸给冻烂,大爷是带你们去享福,以后不用种地,不用做工就能赚到钱,不知道多少人想去还没门路呢。”

少年少女们显然是被这些人教训过很多次,被这一吓,哭声立刻低了不少,有些人却还是止不住,喃喃念叨起家中爹娘。

这些人贩子中,不乏身怀武艺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那些喃喃哽咽,却只是冷哼一声,并不放在心上。

他们的爹娘只是朴实乡人,可能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就算丢了孩子,心急如焚,却也不会知道如何来追这些惯犯,更别提追上之后,能不能抢回儿女了。

人贩子们做惯了这样的生意,就是看准了老实人好欺负。

不料,这帮人正要走过山坳的时候,路边积雪中忽然坐起一道人影。

那片积雪平平坦坦,与别处没有半点差异,也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藏在里面,待了多久。

人贩子们立刻勒马按刀,警觉起来。

虽然看那人蓬头垢面,衣服破破烂烂,像个乞丐,但是这种天气能在雪里久藏,必定有些功夫在身上。

人贩子头目开口先带三分礼让,盘道问话。

这个乞丐却充耳不闻,直直的走向人群之中,吓得那些少年男女匆忙避开。

“谁……叫我……”

乞丐语气滞涩,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左张右望,语气迷惑。

他明明听到有人在喊爹,是一个很好听的,女孩儿的声音,很熟悉,是他的……是、是谁?

总之,是很重要的人。

但是眼前的人都不喊爹了,没有那个声音了。

乞丐脑子里似乎闪过很多景色,破裂的、杂乱的色彩,带回家里的猎物,教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孩去嗅那些猎物的味道,在女孩被熏到的时候,哈哈大笑。

旁边还有一个更成熟的女人的声音在责怪他,但都是碎的,不成腔调。

忽然涌现在他脑海里的,又是一片不同的天空,到处都是剑,巨大的石剑,残破的宫殿,如剑的水池,剑形的峡谷,飞起来的锈剑、断剑、破剑。

“龙生,云儿……”

乞丐的面目呆滞,身体僵硬,对那些人贩子逐渐不耐烦的语气和试探的眼色,毫无反应。

他最近总是想到那些东西,听到那些声音,好像有个虚弱的女人在嘱咐他什么话,让他很难受。

但是,还有人在追他,好凶狠的人,让他总是吐着血,换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没有时间好好回忆,把那些破碎的画面拼全。

人贩子们终究不准备惹事,带着那些少男少女,准备绕开这个古怪乞丐,有部分贩子从马上下来,去拽那些少年男女。

壮汉粗鲁拽住一个脸上脏兮兮的小姑娘时,小姑娘痛呼了一声,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腕也传来剧痛,像是被铁钳夹住。

那个古怪的乞丐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扭着头看他,眼神依然是那么呆滞。

人贩子们本就精神紧绷,看他动手,纷纷拔刀扑来。

他们的杀心、恶意,就像是针扎一样,让呆滞的乞丐猛然间一个激灵,把手里的壮汉“抡”了起来。

壮硕如熊,满面油光,在寒风里也半点都不怕冻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砸在了地上。

咚!!!

声音传出去的时候,所有的人贩子,连表情也未及变化,已突然被从上而下的无形之力,拍成了一滩滩血泥。

山间的地面,像是多了二十九块硕大的血色花朵。

只有那个被乞丐抡在手里的壮汉,还保持着身体的完整,但也已经两眼翻白,不醒人世。

所有的马匹,所有少年男女,呆呆的看着这一幕。

连马的眼睛里面,映照出那个乞丐身影的时候,都透露出无比的恐惧。

随着一声尖叫,这些少年少女和马匹,像受惊的鸟雀一样,四散奔逃。

乞丐的手里握着那个壮汉,目光投向那些逃走的人,却辨认不出究竟是哪个小姑娘,之前念出了那个让他熟悉的声音。

他茫然的站在原地,但是很快,眼神就狠厉起来,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前方的山坡上,两个披着白斗篷的人影,已经折返飞袭而来。

(本章完)

第199章 玄龟含章,玉落连珠

那两道身影,人还在百丈之外,双手已经变化印法,心急火燎,快如密雨的念出一连串咒语。

就算是真形武者,在这个距离发动攻势的话,也难以对敌人有什么影响。

可是,这串咒语刚念出来,乞丐男子的身体就突然一僵。

幽绿色的光芒,如同大量的藤蔓,从他心口处扩张开来。

破破烂烂的衣物,早已损毁的鞋袜,让人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发光的花纹,下至脚踝脚背,中至手背指甲,向上缠过脖子,遍布了整张脸孔。

面部的花纹有一种对称的美感,但是花纹的末梢,似乎直接扎入眼皮眼睑之中,光是看着,就让人幻痛。

被炼制成傀儡剑奴的左龙生,全盛时拥有真形巅峰的战力,而且是法武合一的真形巅峰。

要不是他被飞流宗主重伤,出来搜寻他的这些人又都掌握着控制剑奴的咒语,这些人也不会有兵分四路,还能生擒对方的底气。

眼看咒语压制之下,乞丐似乎变成泥雕木偶,连杂乱的头发都不再动弹,暗堂两大高手,心中都是一喜。

蓝千放更快一步,骤然到了乞丐身前三尺处,一掌探出。

术士血脉,其实跟精怪比较相似,虽然能够拥有一些天赋神通,但是也可能出现比常人更麻烦的缺点。

比如黄鼠狼、刺猬那几大类里面的精怪,如果有机会掐住寸关,也就是相当于人类脉搏的地方,哪怕只使出寻常农妇的力气,也能叫其神通尽失,任人宰割。

左龙生被炼制成傀儡剑奴,开发术士血脉的过程中,飞流宗主早就发现,他身上有十一个穴位,异常薄弱。

明明体魄已经真形巅峰,那十一个穴位的防御力度,却只能达到初入天梯者的水平,刻意往那些位置注入更多真气,也会莫名散失,反而浪费内力。

左龙生原本有一套傀儡战甲,着重防护那些位置,但他出逃时,那套战甲已经被飞流宗主一击毁去。

蓝千放这一掌,就是要下重手,封死那十一个穴位,之后即使不再念咒,左龙生也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

可这一掌逼近左龙生的体表时,左龙生额前的发丝忽然一动,眼珠上多出数十条血丝。

山路两侧的积雪,脚下的泥泞,骤然闪出冷光,三条冰棱延伸出来,快如闪电,尖锐的顶端,同时刺向蓝千放。

噗!!

蓝千放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一退一进,本该刺中他的三条冰棱,被他以手掌按到。

硬度远超钢铁的玄冰,最锐利的三个尖端,被蓝千放手掌心里,铜钱大小的那块皮肤一接触,就噗的一声,全部化为碎屑。

飞流剑宗宗主当年得到的传承之中,最精髓的主要就是一篇内功,两套剑法。

但是宗门发展下去之后,考虑到所收门徒资质的不同偏向,剑宗涉及的产业范围,对应的武功风格等,当然不可能还只靠两套剑法流传。

因此,飞流剑宗多年来吞并了不少武馆、家族、门派,又从外地收购武学秘籍,明里暗里用了许多手段,不断充实武库。

暗堂在梅立那一代的时候,修炼到真形境界的人,要选习更高明的神功秘诀,还是只能学了两套剑法之一的《千阳穿露》。

但是,到了蓝千放他们这一代,两个执掌暗堂的真形高手,甚至都并非剑客了。

蓝千放修炼的《甘露降魔掌》,就是飞流宗主以穿露剑法真意,结合十几门掌法秘籍,融创出来的一门绝技。

这套掌法的阴柔莫测之处,隐隐还在同境界武者施展的“千阳穿露”之上。

即使正面与人作战的时候,也会给人一种神出鬼没,倏忽难料,一惊一乍,仿佛每一招都是在被他偷袭的感觉。

所以在他打碎三根冰柱的时候,左龙生也只来得及退了一尺。

这一尺也就够了,因为在后退的同时,左龙生右手里的“武器”已经抬了起来。

那是一个壮硕的人贩子,现在却已经全身冻硬。

左龙生抓着这个人贩子的手腕,就像是抓着一把奇硬无比的重剑,朝着蓝千放一扫。

蓝千放顺手一掌,就拍在那个人贩子腿上,同时空气中,人体中,似乎响起了很多玉沙玉珠流动碰撞的声音。

甘露降魔掌,在气海境界的时候内力如雾,天梯境界的时候,内力就练得如同露珠,到了真形境界,更是纯净如玉,光满无瑕,散布在百脉百骸之间。

练此掌者,如果遇到沉重外力冲撞,体内无数大小不一的玉珠滚动之间,就可以滑去九成九的力道。

等到玉珠相撞,彼此弹开,更可以顺势发出万众一心,聚沙成塔的至刚掌力。

蓝千放曾经在一块数十万斤重的巨石,从山道上滚落下来的时候,挥掌承受,然后一掌推出,将整块巨石洞穿。

可是这回他手掌拍去,玉珠叠响只在一刹那,随后身体就止不住的猛烈一震,双脚离地,被砸向侧面的山坡。

咚!!!

侧面山坡积雪炸开,蓝千放的手掌在山体上一按,把方圆十丈的山岩,按得如蛛网般密集碎裂,才止住去势,手臂一弹,移形换位。

亏他走得快,左龙生的重剑已经砸在他刚才停留之处。

周围十丈的山岩冻土,连受摧残,已经不止碎裂那么简单,直接化为粉末,但冰冻感也随之消融,形成大量潮湿水份。

左龙生的重剑凌空一搅,山坡上十丈有余的范围,都变成泥潭。

厚重的泥浆,依附在重剑之上,随着重剑抬起的刹那,大量泥浆被抽空,整个山坡出现一个空荡荡的大坑。

隆隆隆!!!!

左龙生的身体,比起他创造出来的这把泥浆巨剑,简直就犹如蚂蚁比之大象。

但是,蚂蚁立足不动,却把大象挥动起来,使得这两片山坡之间的空气,全部躁动嗡鸣。

巨剑砸下去的那一刻,不只是前方的山路凹陷下沉,地面震动,更使两面山坡上,积雪表面的冰壳破碎。

暗堂两大高手的身影,分别向左右两侧闪开。

“小心,他虽然重伤,玄龟含章剑诀,反而像是比从前更精妙了!”

“强弩之末而已!!”

蓝原石的回应,被大雪的异响掩盖。

黑漆漆的树木,根本无法阻挡山坡上开始移动的大雪。

反而是树身被冰块砸断,顺着山势滚动,使得这场雪崩更加猛烈,一发不可收拾。

碎雪纷飞,随着狂风卷上半空,天上地下,似乎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迷乱了所有的视野。

雷鸣般的雪崩之声,越来越近,但是那把泥浆巨剑,依然在舞动。

因为蓝千放和蓝原石,两个大活人的身影,轻灵快速到了极致,像是两颗飞星一样,在这两片山坡之间交错跳跃。

他们贯穿乱雪,撞破狂风,不断袭向左龙生。

左龙生忍受着满身咒语花纹的控制,连连后退,依靠泥浆巨剑的体积,每每在半空中,拦截这两个人。

然而,左龙生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能够挥动这把泥浆巨剑,都不是依靠内功和体力,而是更多的依靠着驾驭水流的天赋神通。

看起来他是在挥剑,实际上,他只是借着泥浆巨剑内部水分运转的惯性,在调整这把巨剑的位置。

只不过,因为巨剑的体积实在够大,所以哪怕是幅度不大的调整,只要头尾各个部位,都运用巧妙,也能够封住那两个人进攻的路线。

但是这种战斗手段是需要动脑子的,左龙生现在却最不能动脑子。

那些混乱的画面,拼不全的声音,充斥着他的整个脑海,没有留下一丝半点的空隙。

现在控制剑奴的咒语,又硬要从外面挤进来,让这种痛苦沉重的负担,更增十倍不止。

突然,左龙生后退的步伐有一丝紊乱,半空中的蓝原石看准机会,右掌与泥浆巨剑碰撞、身影弹走的同时,左手袖中甩出一点乌光。

左龙生脑袋一歪,这一点光芒,擦着他的颈侧掠过,插在他背后的地面上。

那是一根竹签,用黑漆抹得光滑匀亮,然后又用鲜红的字迹,描绘了很多细小文字,修长花纹。

竹签一钉入地面,左龙生就发出一声崩溃般的痛吼,泥浆巨剑轰然垮塌,散落地面。

蓝原石走的是法武合一之路,修炼《四柱日影咒》,有四破之法,破听,破静,破光,破影。

其中破影之术,最是难防,只要他的法器竹签刺中对手的影子,对手的精气神,就会疯狂的从影子的破口处流走。

这种破功之法,因为破口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绝大多数人只能察觉自己的功力猛然下降,肢体沉重,难以动弹,神思累极,头痛欲裂,而找不出原因。

左龙生的精神本就不堪重负,被这一刺,当即昏乱。

蓝千放的手掌,立刻杀到,在他身前连击七个穴位。

蓝原石的身影也同时到了他后背处,锤击四次。

十一个天赋大穴被封锁,左龙生眼珠颤抖着,挣扎再三,终究垂下了眼帘。

等他上下眼皮的绿色花纹拼成完整的图案,就会加深封印,让他的意识,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脑海中那些不完整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低,越来越遥远。

“龙生……”“爹……”

两面山坡上的雪崩大潮,即将在这里合拢,彻底埋掉这一段山坳道路。

但蓝千放和蓝原石完全不在意,区区雪崩,对他们这样的高手来说,毫无影响。

能够抓回剑奴这件事,已经让他们脸上露出笑容,那种振奋之色,喜悦之情,何其热烈。

想到西鲁剑坟彻底开启后,他们能够得到多少好处,这两人心中的热意,就好像能够把这片雪崩都彻底烧化。

左龙生的眼皮彻底垂下。

“左叔!”

天空乱雪中,陡然有个身影坠落,头下脚上,一掌轰在左龙生的头顶。

热!热!热!热!!

蓝千放和蓝原石瞳孔紧缩,得偿所愿地感受到了能把雪崩烧化的热力。

狂烈无比的金光,从左龙生的体内轰然扩散,尤其是他的十一个弱点穴道,直接射出了仿佛有形有质的光束。

正因为那十一个穴道,是他的弱点,就像木桶上的十一个孔,灌入他体内的功力,最先、最多、最猛烈的从那十一个位置爆射出来。

蓝千放和蓝原石刚刚封锁进去的异种真气,就像是被强弓利箭射碎的瓷器,砰然破裂。

他们两个人同时被震退出七丈开外,脚下发力,就要强行冲回去,打断那个闯入者的行为。

但在这时,高空中有一道长吟,传了下来。

苏寒山最后的这一段路程,是驾驭苍龙飞来,一到此处,人即一跃而下。

木塑苍龙,却因为速度太快,惯性太强,又往前冲去一段距离,才被苏寒山的功力,吸引折返。

龙影螺旋而下,把苏寒山和左龙生守护在内,盘绕飞舞。

蓝千放和蓝原石,前后夹击,都打在了苍龙身躯之上。

他们感受到这条木龙的躯壳,在自己的手掌下,轻而易举的变形,即将被摧毁,心头却涌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警兆,急忙转功护体。

电光火石之间,苍龙的躯体已经崩溃裂解。

所有的木质纤维,微小结构,以及内部包含的纯阳金光,全部都朝着那两个人出手的位置,收缩而去。

收缩的极点,就是膨胀。

轰!!!!!

说到底,纯阳三法就是一门爆破神功。

被纯阳三法改造过的事物,无论外形呈现什么姿态,它们的本质,都是能够让苏寒山的功力发挥出更大杀伤力的超强爆破物。

苍龙爆炸形成的庞然金焰,宛如巨龙的两道吐息,全部向外喷射出去,轰退飞流剑宗的二人,没有半点波及到左龙生。

急剧膨胀的滚热气浪,把这片低洼道路的乱雪,全部气化,把两边山坡上滚动的大雪,也层层逆向推移,逐渐停住。

气浪稍缓时,左龙生的身影,已经变成盘坐的姿态,而苏寒山站在他身边。

蓝千放右手的衣袖被烧掉一半,脸色难看,抬眼望去:“这等功力……你是谁?”

你是谁?

这句话声音不大,竟然形成了回音。

不对,不是四面山谷形成的回音,而是蓝千放自己怀里的玉佩发出来的声音。

玉佩的另一端,应该是“梅立”才对。

梅立到了?

蓝千放脸色惊变,脑子里面刹那间似是明白了什么。

但是苏寒山的手掌,已经发出一道金光,罩住了他。

金光凝固的效果,对蓝千放来说,并不算难以挣脱。

可那金光却在他挣脱之前,已经扭曲,外层旋扭出彩色的光芒。

连作为光源的、苏寒山的那只手掌,也像面条一样拉伸,五指细长,掌心旋转,显得怪诞无比。

但随着旋转速度加快,转眼间,蓝千放就看不到什么怪诞的形象了,只能看到那团浓郁的五彩光晕,朝自己推移过来。

“雕虫小技,扰乱视听!”

刚才功亏一篑,蓝千放心中本有怒意,此时怒意疯狂高涨,伴随而生的更是强烈的自信。

甘露降魔掌,十成十的功力悍然出击,迎向对方碾压过来的五彩光晕,誓要一举击破。

然而,在另一个方向的蓝原石眼中,却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苏寒山只是抬起了手,蓝千放就主动飞身而起,别的地方都不打,自顾自把自己的手掌,拍向了苏寒山早已举起的那只手。

原本暗堂二人,处于两个不同方向,苏寒山倘若要兼顾左龙生,十分困难。

蓝原石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想到许多手段,但他想不到,干练老辣不逊于自己的蓝千放,居然没打配合,主动先冲了上去。

两人手掌轰在一处,苏寒山侧身而立,高举起的那只手上,挤压泄露出一层五彩光线,脸却转向了后方。

他单手还正抵向飞身扑击的蓝千放,面无表情的脸,已经在看着蓝原石。

蓝原石……毛骨悚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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