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好巧啊,老大,老九

“不好!”

李承乾眼疾手快,当即勒马。

坐骑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哎哎哎!”

李治小老弟差点被甩出去,死死抓住老哥的衣衫。

仿佛回到了几年前,在九成宫疾驰的飞马上紧紧抓住某人的衣衫……

“停,停下!”

称心低声急促地命令着,训练有素的突厥亲卫立刻调转马头,整顿车队秩序。

漫长的皇家车队仿佛一辆列车,缓缓地停下了。

“怎么这里会有明军?难道我们逃跑的路线也被李明算到了吗!”

李治都感到绝望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孙猴子,怎么也逃脱不了大明神的手掌心。

李承乾立在马镫上观察了一会儿,又立马俯低身子。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坏事了!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

“啊?!”李治半信半疑,小心翼翼地向上探出半个脑袋。

山坡下的两名门神正在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显然已经发现了这支庞大车队的存在。

李治的脸刷地就白了,吓得六神无主:

“这可如何是好?”

腹黑小老弟不太适合这种短兵相接的场合。

李承乾的反应就快多了,迅速分析道:

“左右两边是悬崖,要继续北上只能通过那道隘口。

“凭武力硬闯?不行,明面上对方只有两人,但山中必有埋伏接应的友军。

“调转回头也不行,要前行只有这一条路。况且他们已经看见我们了,再回头反而显得可疑……”

李治脑子嗡嗡的:

“那怎么办?”

李承乾当机立断,眼神充满了坚毅:

“自古华山一条道!”

李治眼皮子直跳。

…………

“那些人在干嘛?怎么停下来了?难道被我大明天兵的威压所震慑?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明军伍长望着山坡上那长长一列的车队,疑惑地手支凉棚。

他们就是李明陛下乘船路过此地,突发奇想“若在此地埋伏一支人马”后,所埋伏下的那一支人马。

任务倒也不复杂,斥候眼线,谨防南边的蒲州守军突然出城向北戳上来,把战场变成一层明军一层唐军的千层饼模式。

除了此处河道的眼以外,李明还沿途插了不少眼。

打团战,视野是关键。

“那支队伍大概也是某个逃避战乱的大族吧?”和伍长一起堵路口的小兵嘀咕道。

战争时期兵荒马乱的,大家族全族跑路的情况并不少见。

这支斥候小队杵在这道隘口好几天,就碰到好几次这样的情况了。

而且车队规模都很大。

毕竟一个在当地扎根几百上千年的大家族,开枝散叶出去也不止几百上千人了。

“喝,这回的家族可真够大的,不知是山西哪个有名有姓的富户啊。”

伍长喃喃,并没有多想。

那支庞大的车队又缓缓启动了,有条不紊地向明军所在的隘口接近。

等到车队逐渐接近,伍长这才发现,这支车队被一伙的骑手护送着。

他们个个骑术精湛,面容粗犷,不似本地人。腰间鼓鼓囊囊的,里面明显藏着刀柄和弓袋。

伍长同样没有感到警惕。

大族嘛,请几个家丁保镖守卫安全,很正常啊。

眼前这支车队,除了规模庞大一点、车驾豪华一点,和其他躲避兵燹的世家大族也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不过……”

伍长眉头一皱,向前走出一步,站立在通路的正中间。

…………

“见鬼,他们怎么看出我有问题的?我明明已经装得很淡定了……”

李治满头冷汗,握着缰绳的手滑腻腻的。

称心轻轻夹了夹马腹,走在李治的前面,替他挡住对面审视的视线。

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个壮汉的背影,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队伍缓缓开到了隘口。

“停!”

明军伍长伸出手,拦下了称心。

队伍缓缓停下,突厥“家丁”面色不善,右手下意识地放开缰绳,向左腰际鼓起的部位摸去。

伍长面对着称心,眼睛一直盯着后面那几个汉子。

他身旁的小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睛望向悬崖的密林深处。

果然山里有伏兵……李治的呼吸几乎要停滞了。

称心右手随意地放在身后,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下马,板板正正地作揖,瓮声瓮气道:

“军爷有何贵干?”

雄浑的嗓音,让身经百战的伍长都听得耳朵嗡嗡的。

“你们知道前面是什么地方么?!”伍长没好气地反问那个雄壮的汉子。

称心没有第一时间吭气,直接把手往袖子里伸。

暗器?!

伍长立刻警惕,一秒拔剑。

只见对方从袖子里,掏出了——

一吊开元通宝。

啊这……

称心将铜钱盘在手上,双手递出,死板的脸上试图扭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我不知道,请军爷指教。”

伍长嘴角抽搐,将剑收回剑鞘,黑着脸将拿着铜钱的手推了回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你以后也最好少做这种容易引起我误会的动作。”

“哦?”称心有些惊讶,今生头一回将送出去的铜钱又装回了口袋里。

明军的士兵素质,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前面是战区,你们怎么还一头往前撞过来?”

伍长手指指着隘口前方:

“真是的,你们这些本地逃难的,怎么一个个都和无头苍蝇似的?哪儿危险往哪儿闯。

“回去回去,南边更安全。”

称心面无表情道:

“我们要过去,烦请军爷放行。”

伍长的太阳穴动了动,军人的躁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哎,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前面危险!

“你这带着小孩儿女眷的,怎么还一头往战区里冲?

“不不不,你塞给我钱也没用,我建议你们还是绕道……”

李治看着两个大人互相谦让着一串铜钱,活像过年收压岁钱的小屁孩,不禁一头黑线。

“咳咳。”他干咳一声,换上少年忧虑的声线,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哭腔:

“军爷,我阿娘得了重病,阿爷东奔西走了好久,终于在晋州找着位神医。

“但是神医年纪太大,不便出远门,所以我们才带着阿娘从蒲州动身,这一路颠簸过来,眼看就要到了,再颠簸回去,我怕……

“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不愧是天生影帝,一番动情的讲述,让大头兵都快感动哭了。

但伍长就见多识广了,看看李治,又看看称心。

“这是你儿子?”

称心没吭声,但也没摇头,算是默认了。

给这位贵子“喜当爹”,他可不敢僭越。

伍长狐疑地看看称心身旁的半大小子:

“他几岁了?你看着挺年轻,怎么有这么大的儿子?”

“八岁。”称心随口胡诌。

伍长倒吸一口气,指指李治的个头:

“这踏马八岁?”

不对劲,这伙人不对劲。

他的警惕心一下子就上来了,仔细观察着这支队伍,发现了第二个华点——

为什么带老娘去看病,需要全家人出动?

他越想越古怪,向身旁的小兵使了个眼色。

小兵又向身后的密林做了一个手势。

哗啦啦,就像变戏法似的,从密林中又钻出几位全副武装的士兵。

李治眼皮一抖。

他发现,明军伏兵在铠甲兜鍪上,披挂着一层用树枝杂草制作的伪装,脸上还涂上了烂泥。

所以李治明知道林中有大明伏兵,但却一直没能发现踪迹。

不愧是明军,果然打得一手好山地战啊!

李治感到脊背发凉。

他不知道近在咫尺的林子里,还潜伏了多少大明精锐,有多少支弩箭正暗中瞄准着。

在这里和对方爆发正面冲突,不智……

“我有理由怀疑你们是细作,请配合调查。”

伍长的语气生硬起来,显然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称心还是一根筋,一边推着铜钱,一边不断地重复:

“我家娘子病重,请让我们过一下……”

两边的推搡逐渐升级,情况开始变得激烈起来。

“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了即将失控的对峙。

最前排的马车中,一位身姿绰约的“妇人”缓缓走下,在一边咳嗽着,一边在突厥“家丁”的搀扶下,向明军款款走来。

伍长的眼睛都直了。

那小脚步,简直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坎子上。

“咳咳!”他赶紧摇摇脑袋,似乎想把那三寸金莲晃出脑袋,重新打起警惕。

“奴家拜见军爷……咳咳!”

那“妇人”福了福身子,一个没站稳失去平衡,顺势倒在了汉子的怀里。

“你没事吧?”称心刚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表情。

他的小娘子——也就是李承乾老哥——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奴家这副身子,日渐成为郎君的累赘了……咳咳!”

李治小老弟捂住眼睛,都没脸看了。

好肉麻的俩公婆,自己的老哥还是那个“婆”,他真是样衰了……

“那个……”

伍长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现在这样,硬着头皮想打岔。

但李承乾没有给他机会,恰到好处地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抱歉……

“如军爷所见,奴家这副身子骨,恐怕时日无多。若能在晋州治好则好,若不能治好,家人们也算给奴家送最后一程了……”

李承乾说得如泣如诉,嘴角还渗着血,脸色苍白如纸。

“因为奴家这副身子骨,给诸位带来诸多麻烦……”

如同一位破碎的美人,我见犹怜。

根本不像演的。

伍长只感到头皮发麻,撇过脑袋去不看他,局促地向隘口挥挥手:

“去去去,随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到时候遭了兵灾别赖我。”

明军让开了道。

李承乾擦擦嘴角的血,向李治微微一笑。

这不就轻松过关了吗?

李治嘴角抽搐。

老李家人均影帝,此言不虚……

庞大的车队又缓缓开动起来。

“谢。”

称心简短地表达了感谢,又双叒叕塞过来一串钱。

伍长嘴角一抽,把钱又双叒叕退了回去,道。

“你等等。”

接着撕下一页纸,在上面盖了一个戳,签上大名。

“你认字?”称心第二次流露出了真情实感,这次是惊讶。

“……”伍长懒得和他一般见识,公事公办地说道:

“这是通行证,后面万一碰到明军,出示这个就可以对你们放行。”

你人还怪好的嘞……李承乾坐在马车车窗边,虚弱地向热心的明军基层军官点头道谢。

伍长老脸一红,别扭地转过头去。

不转不要紧,这一转,他发现不远处的悬崖顶上,一支骑兵部队俯冲下来。

“是友军?附近发现敌情了?”

伍长盯了一会,陡然发现不对。

对方人很多,来势汹汹,杀气腾腾,不像是来通风报信的。

反倒像是来打仗的。

“那身铠甲……是唐军?”

伍长眼神一凝,刚才散漫的态度烟消云散,一秒进入了状态,右手向悬崖底部的密林深处发了个手势。

簌簌……密林里一阵响动,一匹快马像兔子似的,片刻不停地向后方飞奔,寻求支援。

“陛下!殿下!莫要惊慌!末将李大亮,前来护驾!”

唐军为首一员大将,向车队方向大喊,吼声如雷。

李承乾和李治脸色突变。

靠,是李大亮!

那个莽夫不知道看场合的吗!

没看到朕/孤都快逃出生天了吗?!

“‘陛下’?‘殿下’?‘护驾’?”

伍长反复念叨着这几个不大寻常的词语,眼睛质疑地扫视着眼前的“重病少妇”和“八岁小孩”。

两人正向着山上的唐军疯狂做着“嘘”的手势。

感受到了伍长的眼神,他俩机械地转过脑袋,勉强做出笑容:

“军爷,我们不认识他们。”

…………

在那道发生事故的关隘往北百余里。

晋州境内,汾河河畔。

明军大本营就坐落在此处。

岸上十里连营,水里舸舰弥津,气势着实不凡。

在军营的正中,中军主营帐内。

李明坐在坐席上倒水,水杯满了还浑然不知,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二位来客,嘴角不停地抽搐。

他思前想后,终于问出了那灵魂一问:

“所以……这就是你们来到此地的经纬?

“大哥?九哥?”

(本章完)

第365章 我的军营还蛮大的

李治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李明面前,低着头一声不吭,只是盯着李明的右手边,活像个罚站的学童。

李明叹了口气:

“你难道不想说些什么吗,九哥?”

李治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

“水。”

“水?”李明愣了愣,突然感到大腿一烫。

这才发现,茶水都已经满出来了。

“唉我去!”

他赶紧放下茶壶,拍打着浸湿的裤腿。

李明很少犯迷糊,今天是例外。

这也不怪他。

敌对阵营的皇帝和皇储突然被传送到了自己面前,任谁都会犯迷糊。

“你不想说是吧……那你呢?大哥,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明掸干净裤子,目光移向了另一只boss。

李承乾还在那儿绞着手绢嘤嘤嘤:

“咳咳,奴家只是路过,不知这位小郎君为何将奴家掳掠至此……”

“……”李明嘴角抽搐,默默地和李治一起,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都快忘了,牢大李承乾还是个cosplay爱好者。

和称心小两口关起门来,特殊play没少玩吧?

对了,说起称心,你那个奸夫呢?

李明把目光移向了在场的第三人。

是一位鼻青脸肿的普通明军战士,就是把李承乾一行拦下来的那个伍长。

“七禀陛下,窝牢记陛下教诲,在平凡的岗位上也没有放松警惕,成功擒获唐伪帝,奈何战场地形复杂,其余突厥贼众在其首领的带领下作鸟兽散。

“感谢陛下,感谢大明,感谢支援的友军……”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因为李大亮老哥救驾心切,好心办坏事、吼了一嗓子,引起了明军伍长的警觉,很快摇来帮手,将唐军打退。

并将逃难陛下、皇储和整个出逃的皇族,一并打包全部俘虏了。

“射匮可汗”称心带着剩余的唐军和突厥骑兵,向北撤退。

“你干得好,你干得很好!”

李明踮起脚尖,想拍拍精英小兵的肩膀,但只够得到后背。

伍长感到莫大的荣幸,身体整个绷直,几乎屏住了呼吸。

被陛下拍背,那块皮得供起来,至少得一旬、不,一个月不洗澡!

“辛苦你了,先去后方休息吧。届时我给你和你的战友亲自授勋。”

李明勉励了几句,打发走了激动得快昏古七的伍长,又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第四位老哥。

李家老大和老九能成为“牢大”和“牢九”,全靠这位老哥的友情赞助。

“李大亮,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也发一枚勋章,一吨重的。”

面对这位五花大绑的唐军高级俘虏,李明不无揶揄地调侃道。

说真的,要不是有李大亮及时点亮地图,明军哨卡还真就放李承乾一伙跑路成功了。

“……某无话可说,只求速死。”

李大亮说得很是悲壮,只是语气很没有底气。

不是他贪生怕死。

而是他捅的篓子实在太大了,一死了之反而有种逃避责任的感觉。

李世民陛下让他南下接应护送出奔的皇帝和皇储,结果他一嗓子就把两位贵人都送进去了。

明军能一举擒下皇帝,还是个“双皇蛋”,牢李功不可没。

所以,当双皇被逮以后,李大亮便失去了求生欲,一头往明军的枪头上撞过来。

结果嘛,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因为拒不投降,被明军给硬绑来了——毕竟官阶这么高的将军,一般都有着极高的情报价值,阵斩可就太可惜了。

“我很好奇,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喊‘陛下’?难道生怕他们的身份没有暴露吗?”

李明向唐高祖发誓,他的提问是真心的,绝对没有阴阳对方。

要不是他知道尉迟循毓没有这个本事,他还真以为李大亮是潜伏敌营多年的卧底呢。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大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身虽殒,名可垂于竹帛也,说的大约就是他这种情况吧。

“他以为那个明军伍长要对我等不利,所以才急着大喊,想震慑对方来着。”李治幽幽开口道。

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只有李大亮还在那儿念叨,和祥林嫂似的: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这可怜兮兮的样子,让李明都看不下去了。

李大亮是唐军阵营中典型的打工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立下的战功也不少。

但是不论名气还是职位,都比同僚要低几个档次。

属于脏活累活都他干,年终表彰没有他的那种顶级牛马。

而这次,他被赋予了“在敌后掩护VIP”的高风险任务,终于不出意外地翻车了。

这家伙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李明的大部队,成功和李承乾接上头,一是说明这位打工仔的业务能力还是在线的。

二是说明,唐军掌握着不为李明一方所知的本地小道。

这是很重要的作战情报。

今天能绕后接应李承乾,明天就能绕后当老六,捅李明大军的屁屁。

必须把这条情报套出来。

只是,对这位已经万念俱灰的打工仔,使用强力手段把他嘴巴撬开,显然是南辕北辙的。

李明决定换一个思路,便示意左右:

“替李将军松绑,赐座。”

亲卫军一拥而上,给不服气的李大亮解下绳索、按在席子上,便按刀警戒在侧。

这货如果敢对李明陛下有任何小动作,立刻让其狗头落地。

“不必,不必。”

李明挥退了虎视眈眈的亲卫,踱步到李大亮的面前,拍拍他肩膀。

“这位将军,你也不希望一战擒双皇的光辉事迹,被后世永远传唱吧?”

李大亮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震了一下,嘴唇颤抖。

果然,唐朝人都是很重视身后评的。

“啧啧,这段历史要抹掉是不可能的,影响太大了,你的鼎鼎大名一定会镌刻在史籍之中的,‘罄竹难书’啊。”

李明咋着舌头摇着头。

李大亮面如死灰。

“不过——”

李明拖长了音调:

“我在史家那儿有点关系,也不是不能替你翻案。”

李大亮眼神一亮:

“你要篡改史料?”

李明立刻摇头:

“这种吃书的缺德事我不做的。

“只是适当扭曲……不是,对笔杆子稍加引导,从另一个角度呈现和事实有一点出入的事实而已。”

作为长安报社的创始人,“新闻学”的开山鼻祖,对他来说,史料也只是另一种不追求时效性的“新闻”而已。

李明略一思考,便背着手,一边踱步一边开始吟唱:

“李大亮,男,性情仗义,好锄强扶弱。

“因同情农民运动,对大明的土地分配政策颇有好感,从而对整个大明政权产生了认同。

“为助大明早日统一天下、使全天下的耕者有其田,李大亮主动向我大明靠拢,献计擒获唐伪帝——承乾老哥你别这么幽怨地瞪着我——光荣地加入了明军阵营。

“这个版本的‘史实’,如何?”

李大亮听得满头冷汗,内心在激烈地挣扎着。

“可是……我也出身自豪门大族陇西李氏啊,您说的都不是真实的,是篡改……”

他低头喃喃着,不敢抬头看被他卖惨了的李承乾和李治。

李明嘴角一勾,凑到李大亮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

“出身豪门而同情弱者,这不更显得你伟大光荣正确吗?

“反正这都是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史家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他们哪能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你说是,那就是。”

李大亮已经汗如雨下:

“可是,可是……”

李明适时地打断了劝诱:

“李将军累了,请他下去小憩吧。展现我们大明的待客之道,好生款待一番。”

“是!”军士们齐声高呼,便气势汹汹地上前要将李大亮拖下去。

“你们等等!谁让你们哥几个上来的?我说的是字面意思,不带引号。”

李明挥退了雄赳赳气昂昂的兵士,换上温柔酥甜的侍女,将手足无措的李大亮扶了下去。

房间里,便又只剩下李家兄弟三人了。

六目相对无言,气氛十分尴尬。

开始李承乾打破了沉默,带着一抹无奈和解脱的苦笑:

“事已至此,十四弟,你打算如何处置朕?”

李承乾也是自己的老对头了,从立德殿时代开始。

李治更是,恩将仇报的典型,在九成宫救了他狗命,回头就发动政变把他赶出长安。

这场天下大乱能搅和起来,李治和已经挂了的李泰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只是仇人相见,李明完全没有报复的畅快,只觉得脑壳痛。

他一点也不回避,当着两人的面,揉起了太阳穴:

“你们真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恼火的模样,不像是装的。

这倒是让李治感到不解和懊恼,语气多少带着点小情绪:

“都已经结束了,你有什么可苦恼的?”

这场旷日持久的夺储争霸赛已经迎来了尾声,四位选手死了一位,两位成了阶下囚。

李明这不就已经自动胜出了吗?

当天下之主还苦恼,这厮是不是有点装了?

要不让你雉奴哥哥替你分分忧?

李明斜了小老哥一眼,懒得和他空费唇舌。

老九的自我意识疑似有些过剩了,真把自己当成最终boss了。

李明要的是继位加冕吗?

他要的是天下皆服!

先打服,再治服,让全天下的人民都诚心诚意地拜倒在他足下。

这样,全天下才可以任由他为所欲为……不是,按他的理想重新塑造这个世界。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大的障碍是谁?

会是某个酷爱cosplay的娘炮皇帝吗?

还是某个热衷阴谋诡计的毛头小伙?

这样的货色,能赢得天下人的爱戴,让人们心甘情愿地为他俩的地位,而和大明死磕吗?

打败这样的货色,能让李明彻底征服全部人心吗?

不可能的。

李明的对手,竞争天下人心的对手,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他们的阿爷,李世民。

这个文武全能的男人,一手开创了大唐盛世,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一手把大唐带到了不属于这个朝代的高度。

除了选择继承人上出了点小问题,他就是一位古典时代的六边形统治者。

普天之下,还是有人愿意为了李世民陛下慷慨赴死的。

而要赢得全天下的信服,李明就必须跨过这座高山。

穿越到大唐,就是为了暴打李世民啊!

所以,李承乾和李治这一对活宝,非但不是打倒就万事大吉的最终boss,反而是一对烫手山芋。

必须要小心处理。

一个思虑不周,就容易让他落下话柄,有损自己在万民心中“伟光正”的形象。

有老李被诟病千年的“玄武门继承法”珠玉在前,他李明已经刀了一个李泰了,总不能把李承乾和李治也给杀了,让长孙皇后绝后吧?

从礼法上来说,长孙皇后也当过一阵他李明的母后呢!

“呵,你我只要活在世上一日,明弟就一日不得安寝。”李承乾苦笑着,语气里充满了哀怨。

“这是血脉所决定的,别抱幻想了。”

“这可如何是好?李明真要杀我们?”李治脸色煞白。

不似病魔缠身、生无可恋的承乾老哥,他还没有日薄西山,他还是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啊!

“唉你们别瞎嚷嚷了。”

李明无语地看着哭哭啼啼的两位阿兄。

根据后世的先进经验,要想让两位老哥恰到好处地“自然死亡”,那办法可就太多了。

李承乾半死不活的身体状态,又给这种暴毙增添了不少便利性。

但是瓜田李下,斧声烛影。

正因为他俩如今都落在了李明的手里。

所以万一他俩真有个万一,李承乾真的自然嘎嘣了。

天下人也会把这笔账算到李明头上。

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明现在是他俩的监护人了,负全责。

这也是为什么李明不想搭理他俩,放他们在蒲州自生自灭。

但是没想到,这两人是地狱无门硬闯进来……

唉,也怪明军的主观能动性太高。只是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斥候的职责,结果居然把皇帝皇储给绑来了……

“你们二位大可以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更不会杀你们,因为我根本就懒得理你们。”

李明略显烦躁地说着,听起来不像假的。

“我这就派人把你们护送回长安……不行,万一路上发生事故,我就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们还是留在军营里吧。我的军营还蛮大的,你们在这儿可以随便玩,玩累了就睡,没问题的。

“没什么别的问题了吧?没问题就去休息吧,我还要忙。”

他连哄带骗地支走了大唐皇帝和皇储。

临走前,李治冷不丁问:

“你不去看看阿兕子姐姐么?”

宫中女眷也跟着一起被扣留在军营里,李明达自然也在其中。

李明眉头一皱,闷声道:

“现在还不是见她的时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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