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5.第535章 华夷之辨

忽必烈的小伎俩当然不可能瞒得过一只理论上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

他一是想弄死杨丰。

另外他还有一个目标就是拖延时间,这时候如果停战当然对他有利,他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蒙古军的主力调来,然后从各个方向同时进攻李璮,而杨丰只有一个人,哪怕还能从开平也就是元上都,这时候还不叫上都,就算杨丰能从那里回来,也不可能在东起滨州西到泰安南到海州这样一个漫长的战线上阻挡几十万大军。

只要有一个方向上突破,那么蒙古大军就能血洗山东,把人全杀光变成无人区的山东,就算杨丰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杨丰不会这么傻的。

就算要去开平搞事情,他也得先把进攻山东的蒙古军干掉,然后带着大军直扑燕京.

忽必烈绝对不会容忍他以这种方式到燕京.

因为一旦杨丰带着几万大军杀到燕京,那么沿途汉军世侯肯定大量倒戈,这一点可以说是必然的,这些家伙本来就是墙头草,他们当年没有忠于金国,当然也同样不可能真得效忠蒙古,他们只是没机会而已,有机会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像当年卖金国一样卖蒙古。而杨丰的队伍也会像滚雪球般壮大,一直壮大到可以席卷河北,最终到达燕京然后堵死居庸关,那么忽必烈将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一块控制区。因为只要杨丰堵死居庸关,那么整个河北无论汉军世侯还是那些辽金遗民,就算之前还在观望的,也都会毫不犹豫地倒戈,这样山东河北两个区域将连成片,如果南边宋军再越过淮河,那么整个河南也就不可能保住,忽必烈将失去将近一半地盘,函谷关以东彻底跟他脱离关系。

那时候他还拿什么对抗西边的弟弟?

所以他必须得堵杨丰。

而这又是杨丰最喜欢的了,他可以尽情地杀鞑子,他会像磁石般不断把蒙古军主力吸引到他面前,然后以各种方式弄死。

“仙尊,这狗东西如何处置?”

李璮指着那儒生小心翼翼地问杨丰。

“你叫什么名字?”

杨丰说道。

“大蒙古国子监祭酒许衡许仲平。”

那儒生傲然说道。

实际上这时候他也是强忍着,不但脸色苍白浑身哆嗦,而且脸上冷汗不断流下,虽然他的两条断腿并没流血,但也已经急速肿起来,又被强行按在地上不时摩擦着,那疼痛也是很强烈的,他能坚持住也算是条汉子……

呃,汉子这时候是蔑称。

“许-衡。”

杨丰拖长嗓音说道。

“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你这种想法倒是很新颖,这是孔丘教你的还是孟轲教你的?不会是你随便从哪本后人文章里看到的,又或者干脆是自己想出来的吧?别撒谎,虽说我与孔孟道不同,但他们写过什么东西我还是很清楚的,不要试图拿那些后世伪造或者某个普通学者一家之言,来说成是他们所说,否则小心我把他们的魂魄找来收拾你!”

他紧接着说道。

许衡咬着牙在那里不说话。

“看来还真是你自己想出的啊!”

杨丰笑道。

“此乃韩昌黎之言!”

许衡鄙视地说。

“韩愈?韩愈好像距离你们儒家圣贤标准差得很远吧?我倒是和他侄孙有些交情,我记得他的文章里唯一与这种理论沾边的,也就只有原道里有这么半句,但是,你能不能别把人家的话截去一半,人家这句话前面还有几个字你是不是漏了?或者说你故意给人家漏了?更何况韩愈原文的主要意思是强调华夷之别,你把人家原文里面用于反面论证自己观点的话切出来一半,然后就说这才是圣贤言论,你是不是有点过于无耻了,你信不信我把韩愈魂魄找来,让他把你带回去大家好好研究一下你剽窃而且曲解人家文章的问题?”

杨丰说道。

许衡默然不语。

“你想做有奶就是娘的墙头草那是你的事情,不要把死了几百年甚至近两千年的古人也拉下水好不好?虽说我和孔孟没什么交情,但好歹也不能坐视你给人家头上泼脏水啊!北方军民为鞑虏驱使的事情,我的确不想深究,当初是宋室没本事庇护百姓,致使北方沦陷,百姓为求活命不得不听从其驱使,这责任并不完全在他们,但像你这样为了献媚于鞑虏,公然妖言惑众,不惜自己编造先贤之言,从理论上为其荼毒华夏进行粉饰的,就属于罪大恶极,可以说是真汉奸了。”

杨丰紧接着说道。

许衡还是默然以无声对抗。

至于是不是害怕杨丰把孔孟韩三人魂魄招来拉他一起走,这个就很不好说了,哪怕他不认为杨丰有这样的能力,但他也知道,这个妖人一锤把他脑袋敲碎,然后就说他的魂魄已经被那三人带走了,那他也是肯定没地方理论的,说到底这时候唯一的选择就是闭上嘴,不要再给他发飙的理由。

“仙尊,此人乃忽必烈亲信,和那郝经齐名的,郝经被仙尊诛杀后,他便为忽必烈所器重,和那刘秉忠,姚枢,窦默等人都是忽必烈手下重要的文臣。”

李璮在一旁说道。

“他这么喜欢把夷狄变华夏,那让他多干些这种活,来人,把他押到莱州去交给小玉,让小玉安排艘船把他送到台湾,然后扔到哪个土人部落里去,看看他能把多少夷狄变华夏,要是他能变个万把人,我会给他立碑纪念的,只是希望他不会第二天就以另一种形式回归大地。另外以后再有这样的儒生,也一并按照这种方式来处置,他们喜欢就满足他们,台湾的夷狄不够还有南洋的夷狄,南洋的夷狄不够还有西洋的,这世上可夷狄多得是,他们有的是施展才能的地方。”

杨丰说道。

呃,这时候的土人还吃人的,他在台北的员工已经有被拖走然后烧烤的例子了。

可怜许大学者的命运就这样注定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士兵上前,在他的不断挣扎中直接拖走,接下来他将被送往莱州登船前往台湾去教化那些土著,实际上他并没有完成自己肩负的使命,那些南洋公司的水手可没人会把他当大爷伺候着,他还没走到台湾就因为两腿伤处溃烂而造成的败血症感染死亡,而海上死人都是直接扔海里免瘟疫的,所以他也就同样被水手们很干脆地扔进了海里,总之这位原本历史上制定了元朝官制礼仪的所谓元朝第一人,就这样消失在……

消失在鱼腹变成了鱼粪。

三天后,齐河城东。

杨丰拎着更像是朴刀的权杖,在残缺不全的大清河木桥北端跃马而立,在他身旁只有李瑶举着红色的龙抱日月旗,而在他前方大批骑兵正汹涌而来,正中旗帜下一名大将盔明甲亮煞是醒目。

“这是鞑虏滨棣万户韩世安。”

李瑶小心翼翼说道。

“汉人?”

杨丰说道。

“汉人,不过祖上跟着辽国的。”

李瑶说道。

“哼!我视之如插标卖首尔!”

杨丰冷笑一声说道。

紧接着他将手中装饰性的权杖往马鞍旁一插,纵身跃起落地瞬间一把抄起他心爱的狼牙棒,就像脱缰的野狗般直扑韩世安。

他对面敌军一下子全懵了,这怎么一言不合就单挑?

随即对面数百骑同时加速向前,但就在撞上的一刻杨丰一跃而起,越过狂奔的骑兵继续直扑韩世安,后者惊骇地匆忙掉头,两旁部下手中弓箭齐发,在密集的利箭中杨丰大吼一声,高举起狼牙棒凌空砸落,那狼牙棒带着恐怖的呼啸正砸在韩世安头上,后者连人带马几乎如同烂西瓜般化作飞溅的血肉。

寂静。

诡异的寂静。

杨丰拎着狼牙棒阴森森地环顾身旁,那些已经举着长矛准备戳他的汉军骑兵们茫然地看着他脚下。

“滚!”

杨丰喝道。

下一刻所有骑兵以最快速度掉头在互相拥挤中狂奔而逃。

“哼,不自量力!”

然后仙尊扛着狼牙棒一脸傲然地返回,迎接他女徒弟那无限崇拜的目光,而在他们南边的河道上,无数士兵正在忙碌着,用各种木料重新修复这座之前被火烧过的木桥,南岸大批骑兵正集结等待着。

这是他的远征军。

他当然不可能把李璮所部全都带着北上,实际上他只需要少量的骑兵就可以了。

李璮把自己部下包括五百最宝贵的重骑兵在内,三千可以说他兵力核心的精锐骑兵全部交给杨丰,这些骑兵拥有最好的装备,最好的战马,战斗力几乎不输于蒙古骑兵,他们将跟随仙尊向北直扑燕京。而李璮则率领自己所部主力向东平进攻,趁着杨丰搅乱北线,将蒙古军主力都牵制住的机会,从背后威胁郭侃,逼迫郭侃回防解除对李杲哥的威胁,争取与李杲哥南北呼应夺取泗水以东。另外再分出部分军队在滨州登陆,从滨州向北以策应仙尊的远征,这就是杨丰的整个作战部署,而核心就是他的这支远征军。

而目前对这支远征军来说,最重要的是渡过大小清河。

小清河很容易。

大小清河几乎平行东去,只要在两河中间的遥墙和老僧口阻挡住东线敌军,从小清河上游直接过就行,但大清河就不一样了,原本齐河城外还有座木桥,可蒙古人这时候当然不会再留着,也就是说杨丰的远征军必须强渡并固守桥头,然后重新修复木桥才能渡过,好在……

好在这种事情杨丰一个人就能办了!

“老罴当道,貉子哪得过!”

杨丰扛着狼牙棒,傲然眺望着远处齐河……

呃,没有齐河城。

蒙古人占领中原后,强制性命令各地拆毁城墙,尤其是那些汉军世侯的领地上,除了那些主要大城外,其他那些阻碍蒙古骑兵驰骋的城墙统统拆除,李璮的地盘上之所以还有城市,那是因为他这些年私自进行建设,但济南之前并不属于他,这是另一个世侯张宏的地盘,后者很听话,除了济南之外这一带没有任何城池,话说蒙古人梦想的就是把整个中原变成一个巨大草原牧场。

“这是鞑子骑兵!”

李瑶看着远处汹涌而来的另外一支骑兵,一脸凝重地说道。

“正合我意!”

杨丰冷笑一声说道。

而蒙古骑兵中,一员猛将加速向前,手中拎着狼牙棒,胯下一匹堪称神骏的巨型欧洲马,一马当先直扑过来,依靠着战马的高速,转眼间他就到了杨丰前方。

“博罗欢在此,妖人受死吧!”

那大将很嚣张地大吼一声。

下一刻杨丰突然间就到了他的头顶,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就随手打落了他的头盔,顺手揪住了他脑袋上的小辫子,然后拎着那小辫子落在他后面,狂奔的战马当然止不住,就在这匹安达卢西亚马冲过去同时,博罗欢就那么很搞笑地被杨丰揪着小辫子拽落在了马下,重重地摔在了坚硬的泥土上。

“啊!”

砸地上的博罗欢惨叫一声。

而在他被撕开的头皮处,鲜血顺着他的秃脑袋流淌。

“没那本事就别学人装逼!”

杨丰无语地说道。

紧接着他松开手,博罗欢一脸凶悍地拔出短刀直刺他胸前,杨丰连看都没看,右手犹如抱脸虫般抓在他脸上直接举到半空。

这时候博罗欢身后骑兵也到了。

这些全都是最精锐的重骑兵,就连马都是一水的阿拉伯马,话说蒙古骑兵可不是就骑那矮小的蒙古马横扫世界,实际上蒙古重骑兵全都是高大的中亚马或者阿拉伯马,狂奔的战马上那些骑兵夹着长矛,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汹涌而来,杨丰举着博罗欢,他忽然回过头,对着李瑶露出一副灿烂的笑容。

下一刻他将手中已经被捏碎头骨的博罗欢向前一扔,拎起狼牙棒大吼一声撞进蒙古骑兵中,瞬间搅起了一片血雨,无数支离破碎的死尸不断飞向天空。

而在天空中,一道道火焰的流星正不停坠落……

536.第536章 天威

“天威,这就是上天之威!”

距离战场不足三里外,一个中年将领跪倒在大清河畔,看着远处的天空,一脸震撼地喃喃自语。

那蔚蓝色天幕的背景上,凭空冒出的一道道火焰流星,拖着壮观的烟迹不断地落下,紧接着在地面炸开一团团恐怖的烈焰,急速膨胀开的烈焰就像火的洪流般,不停地一片片吞噬蒙古铁骑的身影,然后所有的烈焰就这样连接起来,使整个战场逐渐变成一片几乎染红地平线的火海,那直冲向天空的火舌如同火龙般腾空,黑色的滚滚浓烟如阴云蔽日,这片火海的浪涛就这样不停激荡着,在大清河的北岸汹涌扩散,然后就连岸边的草木都一起熊熊燃烧。

而在这火海中,无数蒙古骑兵哀嚎着挣扎着绝望地奔逃着。

然后被火的浪涛淹没。

然后他们又不断冲出火海的,带着一身烈焰惨叫着倒下,在地上翻滚着伸出手祈求什么,但却带着绝望被烧成黑色的焦炭,而那些带着烈火的战马同样悲鸣着狂奔,在那火海的背景上渲染着恐怖,制造着更大的混乱。

“兄长,怎么办?”

他身旁一个略微年轻些的将领小心翼翼问道。

说话间他还回过头,看了看自己身后,而在他身后,整整两千名骑兵控马而立,用畏惧的目光看着远处那片火海,甚至已经有人下马,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向着远处不断叩拜,而更多人在看着这天火降下的壮观场景同时,也在不时看着那中年将领,很显然都在等待着他的决断,此刻随着风向变化,那灼热的风夹杂着死尸的焦臭甚至已经传到这里。

“怎么办?”

那中军将领苦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远处的大清河桥终于完成修复,南岸的骑兵开始源源不断踏上了这座木桥。

“撤退,撤回大名,修缮城池整军经武静观其变,这是上天的旨意,大名王家岂敢逆天而行!”

汉军世侯,大名路行军万户王文干站起身,一边上马一边说道。

“那蒙古人那里?”

他弟弟王文礼问道。

“蒙古人?他们没空管咱们了!”

王文干说道。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催马走了,他弟弟最后看了一眼那火海,火海中突然一个身影腾空而起,在那滚滚浓烟的背景上,踏着蹿起的火龙,高举着一个巨大的兵器,紧接着又凌空砸落消失在他视野,他带着一脸的崇拜长叹一声,然后和他哥哥一样催马掉头离开。

而他们部下的两千骑兵同样纷纷调转马头,向西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北边,大批的蒙古骑兵也在一片混乱中溃逃。

杨丰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吓跑一个世侯了,这时候他自己也刚刚从火海中冲出,利用小倩扔下的一百多桶汽油,在极短时间內击溃了精锐的数千蒙古骑兵后,借助他的掩护,李彦简率领的三千骑兵终于渡过了大清河。他迅速迎上前与之会合,然后带着李瑶姑侄和这三千骑兵避开北边还在燃烧,并且迅速向外蔓延开的火海,向东直扑东边正在合围过来的蒙古军。紧接着就像当年他带着锦衣卫铁骑般,带着李璮手下战斗力最强的五百重骑兵,以拉长的三角阵型如同长刺般刺进蒙古骑兵中。

作为锋刃的他立刻开始了凶残的屠杀。

他手中那恐怖的狼牙棒疯狂横扫,整个人化作一台移动的绞肉机,将所有出现在他攻击范围的蒙古骑兵,都连人带马一起砸成飞溅开的血肉,仿佛高速旋转的钻头钻进血肉般,在密集的蒙古骑兵中急速向前。而依靠着他的开道,紧随其后的李瑶手中长枪不断刺出,将那些慌乱逃散的蒙古军从马上挑落,而在李瑶后面结成密集阵型重骑兵端着长矛全速跟随,他们几乎不需要用武器攻击,只要跟紧了仙尊一刻不停向前挤压冲撞践踏就足够。

蒙古骑兵的阵型几乎转眼间就被这支恐怖的力量搅散。

没有任何人能阻挡这个长刺的向前,发动起来的杨丰和他的巨型狼牙棒一往无前。

然后就是蒙古骑兵的末日。

因为在这个长刺后面,还有包括杨丰的亲卫队在内,总计接近三千精锐的骑兵在等待,当杨丰和重骑兵搅散蒙古骑兵的阵型,把他们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的时候,一直列阵在旁养精蓄锐的三千骑兵开始了冲锋。因为一边是大清河,一边是一百多吨汽油燃烧制造的火海,蒙古骑兵被束缚在岸边一片并不宽的战场上,被杨丰冲散之后根本无法抵挡结阵的骑兵冲击,就像面对倾泻的山洪般瞬间就被万马奔腾的洪流淹没。

“妖孽,这个妖孽!”

在蒙古骑兵的后面,山东战场蒙古军最高统帅,铁木真的侄子,拙赤合撒儿之子哈必赤,看着抡起狼牙棒硬生生砸出来的杨丰悲愤道。

“床弩,我就不信杀不死他!”

他身旁兀良合台之子阿术咬着牙吼道。

一具具床弩立刻推出,数十具床弩同时对准了杨丰。

但几乎就在这同时,他们头顶的天空中,一个蓝色光点出现,紧接着流星拖着火焰的长尾落下,还没等第一道流星落地,那些操做床弩的汉军士兵,甚至后面正在上前增援的蒙古骑兵,色目骑兵,汉军骑兵,统统惊恐地尖叫着不顾一切掉头。要知道不远处的火海还没熄灭呢,还有浑身是火的蒙古骑兵不时从火海中跑出来呢,有这些倒霉的前车之鉴,早已经看到过这种天罚威力的他们,可以说大脑瞬被恐怖的火海淹没。对死亡,对烈火,对神灵的畏惧让他们此时能想到的只有逃,数以万计的庞大军团就这样还没等那燃烧的汽油桶,从一千米高空带着呼啸落下,就像垮塌的沙堡般一下子崩溃了,所有人都在互相拥挤践踏中抛弃了他们的统帅逃离。

哈必赤和阿术瞠目结舌地看着头顶。

“这还真是莫名其妙啊!”

阿术苦笑着喃喃自语。

下一刻一道火焰的流星正好落在他和哈必赤中间,火焰的怒涛瞬间向四周扩散一下子将他们同时淹没。

“天罚,这是上天的惩罚!”

他们后方正率领汉军赶来增援的史天泽,看着再一次落下的火焰流星同样喃喃自语。

而他部下的上万汉军,也正在那些溃兵冲击下,一边看着前方流星落下的火海,一边惊恐地掉头,同样互相拥挤践踏着拼命逃离。

也就是在这时候,又一支汉军骑兵赶到。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却并没有逃跑,而是迎着那些溃兵继续向前,但就在他们撞上最前方溃兵的一刻,却纷纷举起手中锋利的长刀疯狂地砍杀起来,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为了阻止溃逃,所以那些溃兵在习惯的驱使下并没有进行抵抗,只是慌乱地向着一旁躲避,但当他们毫不客气地连蒙古骑兵都杀的时候,这些溃兵们才知道人家分明是倒戈了。

“刘思敬这狗贼!”

史天泽身旁一名将领看着这一幕悲愤地说。

“他是济南人,和咱们不一样!”

史天泽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是济南世侯张荣部下大将刘思敬的骑兵。

蒙古的汉军世侯数量众多,加起来总共得有几十家。

这其中最大的六家分别是益都李璮,真定史天泽,东平严家,顺天张柔,太原刘黑马,巩昌汪氏,这六家被称为大藩,而太原刘家是最早投降蒙古的,实际上与蒙古无异,巩昌汪家甚至入了蒙古汪古部,他们本姓王也改成汪了,这两家几乎蒙古化,剩下四家算纯粹的汉军世侯。

而六家之下还有济南张荣,大名王文干,归德邸浃等次一级的。

这些次一级的世侯下面也还有次一级的,就像民国军阀混战时候大军阀中军阀小军阀一样,比如最受忽必烈信任的董文炳就是次一级的,他的藁城董家实际上隶属真定史家,包括大名鼎鼎的郭侃也是真定史家,史家在蒙古的汉人中是真正超级大佬。刘思敬家族于济南张家也是一样的次一级,他爹刘斌是张荣部下四个万户之一,这些世侯都有自己军队,多者甚至达到数万,比如李璮就坐拥八万大军,张荣的四个万户虽然不能说全都是万人,但加起来总兵力超过两万也是没问题的,另外他们也有各自的奥鲁,也就是老营或者说部曲作为根本,和蒙古的部落一样在接到征召后率领自己的军队参战。

这种与游牧无异的奴隶制度,保证了世侯的战斗力。

每次南下作战世侯的汉军都是一线,他们不行了才换色目,色目不行了才换成正牌蒙古军,这些世侯也都作战勇猛,毕竟蒙古人尊崇武力,谁能打他们就尊重谁,作战有功不会有文官给抹去,这也是汉军世侯们更愿意效忠他们的重要原因,但那是在对外侵略的时候,一旦打到自己的地盘上,这种制度就立刻一盘散沙了。

尤其是在形势不利的情况下。

而现在明显就是了。

在大名王家不战而逃之后,济南刘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倒戈。

毕竟刘思敬的家和土地还在济南,他无非就是有个儿子在忽必烈那里当人质而已,一个儿子和刘家家业哪个重要就不用说了。

当然,就算没有他的倒戈,蒙古军的崩溃也已经无法遏制了,尽管因为能量有限,小倩这一轮实际上就扔了几十个汽油桶,但那天罚的烈焰和烈焰后面挥舞着狼牙棒狂化怪兽般的杨丰,依然彻底摧垮了两万蒙色汉联军的勇气。这种崩溃已经不是人力能够挽回,换成杨丰或许可以,但至少史天泽是没这能力,他一脸落寞地坐在马上,看着前方就像决堤般向后倾泻的溃兵,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

“你们走吧!”

他挥了挥手对身旁亲信将领们说道。

“大帅,您不能做傻事啊!”

那些将领们立刻明白他要做什么,赶紧一起行礼说道。

“我史天泽受陛下重托,不能为国除逆,使宗王罹难,又有何面目再见陛下!”

史天泽拔出刀,大义凛然地说道。

他的确没法回去,他和其他世侯不一样,这些年蒙古对南宋的战争,史家全都是冲在最前线的,估计杨丰也不会饶他,而且这一次坑了李璮,李璮同样也不可能放过他,可以说只要有他这个符号性的人物在,史家就很难在必要时候改换门庭。除非他学刘思敬直接倒戈,但那样的话他们史家在真定以及各地驻防的亲属也就完蛋了,如果他带着军队逃回真定,继续为蒙古血战到底,又实在信心不足,毕竟这都玩天罚了谁也扛不住啊。

还不如干脆抹脖子拉倒。

“大帅!”

部下们悲怆地继续玩狗血。

“走,这是军令!”

史天泽怒喝一声。

然后他将刀横在了脖子上……

突然间一阵混乱的惊叫,紧接着前面四名溃败的蒙古骑兵,带着飞溅的鲜血同时飞起来,伴着那片血雾,一个完全变成血红色的身影,抡着一个同样完全变成血红色的大棒,一下子在浓烟滚滚中冲出来。这个怪物在一名还没死透的蒙古士兵脑袋上很随意地踏了一脚,那脑袋立刻如西瓜般炸开,他仰起同样变成血红色的脸,张开嘴露出里面两排森森白牙,冲着史天泽露出一副恐怖的笑容,顺便还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鲜血。

当然是别人的鲜血。

他要是不抹还好,一抹之后更恐怖了,活像美国血浆恐怖片里的大反派。

史天泽愕然地看着他。

两旁的将领们则下意识地开始后退,然后一个个面面相觑,突然间也不知道谁尖叫一声,所有人全部掉转马头仓皇而逃

这时候李瑶拎着长枪跃马冲出。

“史天泽。”

她在杨丰身旁停下看着史天泽说道。

“请开始你的表演!”

杨丰做了个请的姿势,对已经把刀横在脖子上的史天泽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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