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4章 有趣的家伙

“既然已经做出了焚烧仓库的程度了,说明他们感知到了危险,并且果断的做出了毁仓灭迹的举动。”程千帆的眉头微微皱起,沉思说道,“现在的情况是,根据小野寺君所言,池内司令官阁下非常愤怒,发誓要揪出宪兵司令部内部的硕鼠。”

他对川田笃人说道,“池内将军的激烈举动,确实是有可能反而迫使这些硕鼠更加疯狂。”

程千帆的心中在思考川田笃人方才那话的意思。

是看到丁字仓库被烧,他能够从皮特的这笔斡旋交易中获取两万银元的份例,因而有了更多、更大胆的想法?

还是说,笃人少爷对于池内司令官此前试图利用他以及川田家族的事情,产生了强烈的反感,以至于……

程千帆心中摇摇头,先直接否决了第二种可能。

不至于。

池内纯一郎的做法属于阳谋,且此人和川田家族本就属于朋友,甚至可以说,池内纯一郎与川田勇嗣属于盟友的范畴。

以他对川田笃人的了解,笃人少爷对于家族的利益受损,甚至都不会太愤怒,笃人少爷最关心的就是自身的安全,因而,池内纯一郎的谋划并不会真正触怒川田笃人。

那么,笃人少爷的想法便是第一种情况?

饶是程千帆了解川田笃人,这是一个很胆小,却又很胆大包天,同时非常自私的贵族子弟,但是,对于川田笃人竟然会有如此‘丧心病狂’的想法,还是令他非常震惊的。

……

“你是刑事案件的专家。”川田笃人点点头,说道,“你也认为那些疯狂的家伙,很可能会继续焚烧证据?”

“不排除这种可能。”程千帆点点头,“既然有可能被逼到绝路,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的呢。”

然后看到川田笃人面色一喜,就要开口说话,程千帆轻轻咳嗽了一声,表情一肃说道,“笃人少爷,我们所担心的事情,池内司令官也一定早就想到,并且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

川田笃人一点即透,他轻轻抽了口烟卷,皱眉说道,“你的意思是,司令官阁下采取激进调查的举措,是有故意逼迫这帮硕鼠,有意引蛇出洞?”

“可能性很大。”程千帆点点头,说道,“池内将军运筹帷幄。”

他举杯向川田笃人敬酒,“不愧是敬业的笃人少爷啊,都下班了还如此劳心劳力。”

川田笃人伸出手指,点了点宫崎健太郎,“若非我了解你,真的以为你是在夸我。”

“笃人少爷愿意听劝,这是金子一般的品格啊。”程千帆表情严肃,言辞恳切说道,“正因为我了解笃人少爷,才敢说话,而不是一味的顺着笃人少爷的心思去讨好,谋划。”

川田笃人哈哈大笑。

宫崎健太郎若是顺着他的意思,为他出谋划策,他自然是高兴的。

但是,这样一个很理智,没有被金钱冲昏了头脑,并且及时劝阻的宫崎健太郎,则更令川田笃人高兴。

尤其是,他知道宫崎健太郎是一个非常贪财的家伙,在这种情况下,宫崎却能够保持理智,这恰恰说明了,正因为事情涉及到他,宫崎健太郎才能够放下贪婪的渴望,保持理智。

“说起来,我也是懊恼不已。”程千帆弹了弹烟灰,摇摇头说道,“佐上梅津住很狡猾,他那天直接问我要货物清单,并没有提前告知我仓库失火的事情,不然的话,我本可以临时安排一批货物进清单的。”

他对川田笃人说道,“属于‘玖玖商贸’的货物。”

看到宫崎健太郎那懊恼不已的表情,川田笃人也是不禁莞尔,“我曾听人说过一句话,‘没有占到便宜,就好像是吃了很大的亏’。”

他笑道,“就是宫崎君现在这样子。”

……

程千帆与川田笃人说话的时候,坂本良野并没有插话,而是饶有兴趣的在一旁安静聆听。

听出来宫崎君和笃人少爷谈完了公事,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腕表时间,这才开口说道,“平重阳一太失礼了,竟然迟到了这么久。”

他冷哼一声,“这个家伙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也就在这时候,屏门被拉开了。

“坂本君,你还是改不了背后非议他人的恶习啊。”平重阳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背后议论他人,却是被人当场揪住,坂本良野也是有些尴尬,不过,他抬头看到平重阳一那高傲的表情,不禁冷笑一声,“我的为人,秉性,熟悉我的朋友自然知道,不是平重君一句话就可以污蔑的。”

眼见得坂本良野和平重阳一争吵起来,小野寺昌吾也是头大如斗。

“平重中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野寺昌吾说道。

“不必了。”平重阳一摆摆手,“巡捕房的程桑,我在总领事馆已经见过了,那么,这位一定是川田少佐了。”

说着,平重阳一中佐主动向川田笃人伸手示好。

“川田少佐。”平重阳一主动致歉,“因为临时有公务缠身,故而迟到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无妨。”川田笃人微笑点头,“岗村阁下来沪,平重君必然百事缠身,可以理解。”

……

平重阳一这个‘外宾’的到来,再加上坂本良野真的和此人互相看不顺眼,反倒是使得现场的气氛活泼不足。

程千帆朝着小野寺昌吾使了个眼色。

小野寺昌吾点点头,他拍了拍手。

早就‘随时待命’的艺伎立刻推开屏门进来。

川田笃人和平重阳一分别挑了一个艺伎,然后程千帆就直接点了一个艺伎塞给了坂本良野,然后他自己一把搂过一个艺伎,在艺伎吃吃笑声中,在抹了粉的脖颈上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满足的笑容。

艺伎不依的轻轻打了程千帆一下,然后就被‘逼迫着’嘴对嘴喂酒。

川田笃人哈哈大笑,抚掌对正看向宫崎健太郎的平重阳一说道,“程桑是坦荡君子,平素最爱金钱美人,从不遮掩。”

“看得出来。”平重阳一微微颔首。

他的内心是颇为惊讶的,他本对于这个法租界巡捕房的支那警官颇为鄙薄的,哪怕此前在今村兵太郎那里见到此人,知道这个人似乎颇得今村兵太郎的重视,但是,平重阳一对于程千帆依然不屑一顾,一个支那人而已,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中。

但是,此时此刻,平重阳一知道自己错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评价这位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了。

他与程千帆此前相见,是在今村兵太郎的办公室,今村兵太郎是高级外交官,本就有维持帝国与各方关系的使命,因而平重阳一即便是听得今村兵太郎对程千帆的重视,也更多的是将之视为是一种公式化的夸赞。

不过,现在这次晚宴,此乃私宴。

私宴是最能够体现很多细节上的信息的。

程千帆这个中国人能够出现在这里,这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最起码,程千帆是获得了小野寺昌吾的认可的。

最重要的是,艺伎进来,他与川田笃人作为在座的最尊贵之人,首先挑选艺伎,这自是合理的。

然而,在他们两个挑选了艺伎后,第三个行动的并非小野寺昌吾以及坂本良野,也不是今天的东道主小野寺昌吾,反而是程千帆这个中国人。

此外,程千帆直接点了一个艺伎给坂本良野,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程千帆可以帮坂本良野拿主意,而且,从细节来看,坂本良野对此习以为常了。

然后,程千帆更是早就直接给自己挑了艺伎,并没有顾及小野寺昌吾,而小野寺昌吾对此也并无异议。

这就很能释放一些细节信息了。

最起码,在今晚,在这个私宴上,程千帆的地位竟然仅次于他和川田笃人,而在坂本良野和小野寺昌吾之上。

这就不由得平重阳一不重视了。

此外,最最重要的一点是,程千帆挑选了艺伎,并没有顾忌其他人,而是直接就和艺伎调情。

这是非常失礼的。

他当时就立刻看向川田笃人,在注重礼节的贵族少爷的眼中,这是非常不礼貌,乃至是要非常厌恶的行为了吧。

然而,川田笃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更是直接以那种亲昵的口吻谈论程千帆。

这说明什么?

说明程千帆颇受川田家族这位小少爷的重视,不,更确切的说,从种种细节上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得出来,程千帆与川田笃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一个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副总巡长,还是中国人,平重阳一可以不屑一顾,但是,一个与川田家族的小少爷关系非常不错的法租界中国警官,这就不能以常理来看待了。

……

这是一个很有趣。

很会活跃气氛的家伙。

平重阳一给出了自己的进一步评价。

虽然小野寺昌吾是东道主,但是,私宴的气氛完全被程千帆所掌握。

此人很会活跃气氛,无论是支那的风土人情,还是欧罗巴的风情故事,乃至是远在欧罗巴正在进行的战事,程千帆秀口频出,都能很好的切入,将气氛活跃起来。

最重要的是,此人能很好的照顾每一个人,每一个人的话题他都能接住,不会有人觉得受到冷落。

有趣,且还算不错的家伙。

程千帆令平重阳一想起了那些投靠帝国、对帝国百般逢迎、提供帮助的支那人。

不过,程千帆却又与那些‘帝国的朋友’不同,他虽然犹如交际花一般在活跃气氛,但是,很自然,并无谄媚之色。

唔,更像是朋友之间的相处。

朋友相处?

平重阳一惊讶的看了程千帆一眼,他是不解的,一个支那人,竟然能够包括川田家的小少爷在内之人朋友相处,是那种得到了川田笃人、坂本良野以及小野寺昌吾认可的朋友。

这有些不可思议。

就连他自己,对此都有一种很自然的感觉,竟并无有太多的反感。

……

“程桑的日语说的很好啊。”平重阳一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我曾经在大日本帝国在上海的东亚同文学院学习。”程千帆说道,“在学校里我结交了很多日本朋友,大家相处的非常不错。”

“原来如此。”平重阳一点点头。

东亚同文学院是帝国伸入中国的无数触角之一,培养了很多对帝国友好的中国人。

当初中国的革命党与清政府的斗争,其中颇有些革命党曾在东亚同文学院就读学习过。

此外,帝国方面也有很多人是出自东亚同文学院,这些人都可以被视为是‘同文系’。

东亚同文会的骨干之中,担任过帝国首相的就多达六人,他们分别是大隈重信、犬养毅、内田康哉、近卫文麿。

可以说,东亚同文系在帝国的势力是非常庞大的。

平重阳一忽而心中一动,据他所知,岩井公馆的那位岩井英一阁下,就是东亚同文学院毕业的。

莫非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程千帆颇受岩井英一、今村兵太郎等人的重视和认可?

……

看到平重阳一主动找自己说话,程千帆便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戴春风密电,令他设法打探岗村经停沪上回日本的真正用意;以及日军第十军是否有意发动大战,以及日军的军事作战意图和行动目标。

这个任务可以说是极为艰难,无论是哪个既定打探目标,想要完成都是非常困难的。

程千帆将完成任务的突破口放在了平重阳一的身上。

但是,他知道,尽管自己心急如焚,也绝对不可谈论‘公事’,更不可有只言片语提及岗村。

当然了,他现在的身份是法租界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程千帆,并非日本特工宫崎健太郎,自然也就没有所谓‘公事’可谈。

因而,程千帆便‘本色发挥’,放浪形骸,无拘无束的活跃气氛,当好此次私宴的‘交际花’。

同时,最重要的是通过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隐隐表现出自己同川田笃人的亲密关系。

他相信,这会引得平重阳一的浓厚兴趣,主动上钩的。

这是程千帆通过从坂本良野那里,从小野寺昌吾口中所了解到的平重阳一的性格,以及他自己上次与平重阳一打的照面的判断和印象,非常针对性的关于平重阳一的计划。

愈是这种对下高傲,对上攀迎之人,正因为有了平重阳一此前对他的不屑一顾,在这种情况下,他表现的愈是不凡,愈是会引得平重阳一的主动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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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535章 诱饵

程千帆一直坚持一个观点,潜伏工作是长期的细致活,情报工作绝非一蹴而就,同样是长期细致工作的收获。

对于此次戴春风下令获取岗村以及日军第十一军的情报,程千帆的态度很明确,尽力而为,却也决不可强求。

任务完成难度极大,程千帆是做好了此次任务无从下手,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得不放弃的准备的。

不过,他不会放弃趁机结识平重阳一的机会,也许今日小心培养的‘友谊’,此次用不上,在将来的某一天且可以获得收获。

宪兵队的失火案,显然是一个不错的话题。

就连坂本良野对于此事都颇有些参与话题的兴趣。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坂本良野感叹说道,“这些人就是趴在帝国的身上偷食的硕鼠,着实可恶。”

平重阳一看了坂本良野一眼,淡淡一笑,“坂本君还是和上学时候一样啊。”

坂本良野眉头一皱,他是了解平重阳一的,虽然平重阳一这话看似没什么,但是,他读懂了其中的讽刺之意。

“只有阴损的家伙才会含沙射影。”坂本良野说道,“心怀坦荡的人,永远不会那样说话。”

……

川田笃人微笑着看着,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小野寺昌吾则苦笑着向宫崎健太郎使了个请求帮助的眼色。

“小野寺君。”程千帆说道。

程千帆看到两人又要吵起来,也连忙岔开话题。

“程桑有事?”小野寺昌吾点点头,“旦说无妨。”

“丁字仓库失火,我听说池内司令官已经下令盘点其他的仓库。”程千帆说道。

“确实是如此。”小野寺昌吾点点头,“不过,只是下达了清查货仓的命令,还未落实到行动。”

听到小野寺昌吾这般说,程千帆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他说道,“据我所知,在仓库里有一些帝国查扣的非法物资。”

说着,他看向小野寺昌吾,“对于这些物资,宪兵队那边准备如何处置?”

“查扣的非法物资,多以粮食、布匹、煤油、食盐等生活物资为主。”小野寺昌吾沉吟说道,“程桑的意思是要赎买?”

“实不相瞒。”程千帆说道,“玖玖商贸此前也曾经从宪兵队手里赎买物资。”

他微微一笑,说道,“当然,所有的赎买手续都是合法的,玖玖商贸一直秉持着为大日本帝国解决困难的方针,与大日本帝国通力合作。”

……

川田笃人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虽然惊讶于宫崎健太郎为何在此时将这些‘隐秘交易’公开说了出来,不过,他略一思索,又不得不佩服宫崎健太郎。

玖玖商贸从宪兵队低价购买查扣物资,这种事虽然做的隐蔽,但是,多多少少会留下蛛丝马迹的,宪兵司令部那边现在正在内部清查,很难说会不会查到些什么。

现在,宫崎健太郎把话说开了,最重要的是强调所有的赎买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这种坦诚非但不会带来麻烦,反而是一招妙棋。

只需要木谷健次郎那边再稍稍配合,提供少量赎买文件,便可成功的度过此次核查危机。

“原来如此。”小野寺昌吾点点头,“如果是平常时刻,宪兵队自然是会考虑和欢迎程桑的合作请求的,不过,现在非常时期,司令官阁下恐怕不会允许此事售卖查扣物资的。”

“这样啊。”程千帆皱眉,露出发愁的表情。

“程桑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小野寺昌吾问道。

“实不相瞒,南京方面向玖玖商贸定购了一批粮食。”程千帆点点头,“现在却是有了不少的缺口。”

“南京方面?”小野寺昌吾问道。

“汪先生的新政权建立在即,此可谓是普天同庆,新政权为了稳固民心,有意向新政权的公务人员发放粮食、布匹等生活物资。”程千帆点点头说道,“玖玖商贸获得了一批订单。”

说着,他看向川田笃人,“对方出价不低,并且是用日元直接交易。”

“日元交易?”川田笃人微微皱眉,“是帝国提供给汪填海政权的经费?”

“应该是吧。”程千帆微微颔首,他轻笑一声,又强调道,“汪先生那边给出的价格,高于市价的四成。”

“程先生没有说实话吧。”坂本良野忽而说道,“实际价格一定远高于市价吧。”

“那些都无关紧要。”程千帆摇摇头,“重要的是,我们能吃到多少。”

坂本良野冷笑一声说道,“帝国节衣缩食,省传来的经费给汪填海政权,却成为了他们的饕餮盛宴。”

“坂本君,你着相了。”川田笃人开口说道,“要有格局。”

他轻笑一声说道,“这样的汪填海政权,帝国才会放心啊。”

“不愧是笃人少爷。”程千帆朝着川田笃人竖起大拇指,“如果是一个政治清明、励精图治的汪填海政权,大日本帝国反而会更加忌惮了。”

“程桑难道不更应该站在汪填海政权那边,为汪氏政权的稳固和发展担心吗?”平重阳一喝了一口酒水,审视的目光看着程千帆,问道。

“不不不,平重中佐错了。”程千帆摇摇头,“我更亲近大日本帝国。”

平重阳一皱眉,盯着程千帆看,似乎在思索这话里有几分真诚。

川田笃人、坂本良野以及小野寺昌吾都是哈哈大笑。

……

“程桑说的没错。”小野寺昌吾对平重阳一说道,“平重君请放心,程桑是大日本帝国真正的朋友。”

程千帆也笑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爱财。”

平重阳一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点点头。

这就对了,程千帆和他所了解的那些投靠帝国的支那人一样,因为帝国可以保护他们的安全,这些人也可以依靠帝国,攫取更多的钱财和利益。

他看着程千帆,忽而举杯,“我愿意相信程桑对帝国的忠心。”

程千帆连忙起身,举杯与平重阳一碰杯,“为中日友好,为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干杯。”

几人都是举杯。

程千帆喝着清酒,他暗中打量着平重阳一,方才的话题是他故意提起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来平重阳一。

至于说平重阳一是否如同所料想的那般,是否会上钩。

暂未可知。

诱饵已经抛出去了,他能做的就是等待,绝对不可再有任何主动行为。

……

一场晚宴,尽兴而归。

“宫崎君,我坐笃人的车。”坂本良野说道。

“也好。”程千帆点点头,他朝着坂本良野、川田笃人挥了挥手。

“平重君。”小野寺昌吾走到正在与宫崎健太郎说话的平重阳一这边,“我们一同回去?”

“小野寺君有事就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找程桑谈。”平重阳一说道。

“好。”小野寺昌吾微微颔首。

对于高傲的平重阳一对‘程千帆’态度大变,他一点也不惊讶。

平重阳一此人看似傲慢,实则是惯会捧高踩低的性格,尤其对于进入帝国贵族圈子非常热衷,笃人少爷显然对于平重阳一的态度不温不火,这种情况下,得到笃人少爷重视的宫崎君自然便得到了平重阳一的青眼相看了。

“程桑。”平重阳一对程千帆说道,“我们边走边说话。”

“请。”程千帆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走在晚上九点多的黄浦路,在两人的身后,紧紧跟随着六名保镖,而在这六人身后,三辆小汽车龟速跟随。

……

“程桑的手下很尽责啊。”平重阳一扭头看了一眼,淡淡说道。

“没得办法,仇家太多了。”程千帆苦笑一声,“平重中佐见谅。”

“竟然有人敢对程桑不利!”平重阳一面色一沉,“是因为程桑和帝国亲近的原因么?”

程千帆也没想到平重阳一说话竟然如此直接,他微微错愕,然后才说道,“有可能是仇恨大日本帝国的反日分子,也有一些仇家。”

他轻笑一声说道,“这些仇家,也有同样是对大日本帝国表示效忠的人。”

平重阳一尴尬的笑了笑,他也没想到程千帆说话如此直接,这让他本来想好的拉拢、亲近之言,顿时便不太适合了。

“程桑平时都是这么说话的么?”平重阳一忽而笑着说道,“我本来还打算说,有帝国作为程桑的靠山,若有需要,可以帮程桑教训一下那些仇家的。”

程千帆停下脚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平重阳一,然后摇了摇头,“我的死对头,不好惹。”

“以程桑的能量,既然程桑都说不好惹,看来是真的不好惹。”平重阳一点了点头。

然后他借着路灯的灯光,看着程千帆那错愕的表情,笑了。

想要欲擒故纵?

他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几分钟后,一辆车前插着膏药旗的黑色小汽车从对面开过来。

程千帆的手下顿时快速走上前,将他拱卫起来。

“是来接我的车子。”平重阳一说道,他惊讶的看了程千帆一眼,“看到是挂着帝国旗帜的车子,程桑也这么紧张?”

“没得办法。”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敌人,尤其是那些反日分子,非常狡猾,令人防不胜防。”

平重阳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车辆在距离两人约莫十余米的地方停下,一名身穿日军军服的司机下车,几步走上前向平重阳一敬礼,“中佐。”

“和程桑聊得很愉快。”平重阳一与程千帆握手。

“是鄙人的荣幸。”程千帆微笑着,微微欠身,说道。

平重阳一上了车,车子掉了头,继续行驶,他扭头看了看,看到程千帆还站在那里,与他挥手作别。

平重阳一的嘴角扬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

“松崎。”平重阳一说道,“你对程千帆这个人了解多少?”

“知道一些。”松崎朋之说道,“程千帆在上海滩,尤其是在法租界的影响力很大。”

“你是说,影响力很大?”平重阳一问道。

“是的。”松崎朋之点点头。

“与我说说这个人吧。”平重阳一说道,“知道什么,说什么。”

“哈依。”松崎朋之点了点头。

……

另外一边,程千帆也上了车,他的座驾在前后两辆护卫车辆的拱卫下,行驶在夜色中的黄浦路。

“帆哥,那个日本人是?”豪仔问道。

“他就是平重阳一。”程千帆说道,“日军第三十九师团师团长平重信啓的侄子。”

“平重信啓的侄子?”豪仔的神情有些振奋,“要不要动手除掉?”

“这个人不能动。”程千帆轻轻摇了摇头,“日军第十军军长岗村来上海了,平重阳一前几天来到上海,就是为岗村打前站的。”

“岗村?”豪仔更加惊喜,“那我们此次的目标是岗村?”

帆哥已经下令从特情处别动队抽调精干人员进入上海,似是有大行动。

豪仔与浩子曾经私下里就此事讨论过,此次行动可能的目标。

两人觉得,上次被帆哥出手弄死的是日本人那个伏见宫亲王殿下,这次值得帆哥如此重视、大张旗鼓的抽调人手,行动目标的身份同样必然不凡。

“目标暂时保密。”程千帆摇摇头,他看了豪仔一眼,“不要乱猜,行动前会告诉大家的。”

“是。”豪仔点点头,他的心中反而更加倾向于此次的目标极可能是岗村。

程千帆闭目养神。

他本以为方才平重阳一与他单独说话,是他此前抛下的诱饵成功了,鱼儿要上钩了。

但是,平重阳一与他那七八分钟的说话,却只是礼节性的聊天,或者说,更像是言语试探,并未说实际性的话题。

程千帆微微皱眉。

他在思忖,这是因为平重阳一太过谨慎了,不太放心,所以试探;还是说,是他想多了,他那番布置、那番话并未引起平重阳一的兴趣?

程千帆摇摇头,他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

直觉告诉他,平重阳一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情绪是有波动的,是动心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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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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