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神话(一路向西 中)

宴飨在富丽堂皇的厅院之中盛大开启。华灯初上,灯油燃烧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与花椒、生姜、茱萸、桂枝等香料的馨香相互交织,营造出一种独特而浓郁的氛围。

各种美味佳肴如流水般络绎不绝地被仆人们抬上桌来,令人目不暇接。其中,最为引人瞩目的当属那一头被精心烤制的小骆驼,放置在一个巨大的银盘中,混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表皮金黄酥脆。

“此橐驼也,匈奴、月氏之地,近沙漠之处常有。”

一旁陪坐的乌氏倮面带微笑,目光中透露出一丝得意,还怕易华伟等人不了解,特地详细地介绍了一番这骆驼的来历。

小喜子和阿大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头奇特的烤骆驼,眼中满是新奇之色。而易华伟则神色淡然,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微微一笑,与乌氏倮谈论起了桌上的食物。

闲聊片刻后,话题又转到了北地的见闻上。乌氏倮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他在北地的经历,那些广袤无垠的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以及独特的风土人情,让众人仿佛身临其境。

易华伟轻咳一声,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看着乌君,本官倒是想起了猗顿,他同乌君一样,是以畜牧发家致富的……”

“哦?”

乌氏倮听闻此言,顿时来了兴趣,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们兄弟本是戎人,虽然常年行走异域,见识颇为广博,但对于中夏文化却了解有限。那两百多年前的猗顿,虽然曾经富极一时,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财富和名望早已渐渐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故而乌氏并不知晓此人。于是,他迫不及待地让易华伟详细说说猗顿的故事。

“那猗顿本是鲁国,也就是今日的薛郡人……”

易华伟缓缓说道:“他早年生活穷困潦倒,耕田种地却常常忍饥挨饿,种植桑树养蚕却总是遭受寒冷的侵袭,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但猗顿此人,却不甘于贫贱的生活,他心怀壮志,一心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当他听闻陶朱公在定陶经商,治产积居,凭借着敏锐的商业眼光和卓越的经营才能,在短短十九年之中三次获得千金巨富,心中羡慕不已。于是,猗顿便借着陶朱公招纳门客的机会,千里迢迢地前去请教。”

陶朱公范蠡的大名,乌氏倮自然是听说过的。陶朱公不仅财富如山,更是商业智慧的化身,其经商之道备受世人推崇。而最让乌氏倮艳羡不已的,是陶朱家纵然坐享巨万之富,却能够长久地保持家财,历经百年而不衰。对于商人而言,一夜暴富或许并非难事,但要想长久地保持财富,却并非易事。

易华伟继续讲述道:“陶朱公与猗顿一番攀谈后,仔细分析了当时的物价形势和市场需求,便给猗顿指了一条捷径,他说‘子欲速富,当畜五牝!”

牡为雄,牝为雌,驯养母牛母马,让它们与优良的种牛种马交配,如此一来,生下的幼崽便能逐渐繁衍壮大。随着时间的推移,牲畜的数量越来越多,财富也就自然而然地积累起来了。这正是乌氏倮早年积累财富的经验之谈,如今听闻陶朱公也是如此教导猗顿的,心中顿时涌起一种知己之感。

“我真羡慕那猗顿,他有幸能得到名师指点,而我却只能事事自己摸索。”乌氏倮轻叹一声,接着问道:“不知他之后的买卖做得如何?”

易华伟放下手中的酒杯,继续说道:“猗顿听了陶朱公的话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乡,千里迢迢去到了晋地,最终定居于水草丰美的猗氏县。在那里,他开始大规模地畜养牛羊,凭借着自己的勤劳和智慧,以及陶朱公传授的经商之道,仅仅十年之后,便已成千金之富。因其起家于猗氏,故而号称猗顿,在晋、鲁一带也渐渐小有名气。”

“不过……”易华伟的语气突然一转,微微停顿了一下。

乌氏倮正沉浸在猗顿的传奇故事中,听到这未尽之意,顿时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不过什么?”

易华伟伸出手,拿起了案几上的盐罐,然后缓缓说道:“不过猗顿在做了十年畜牧之后,却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认为,商贾不可仅凭一业而得永富,市场变幻无常,单一的产业经营风险太大。于是,他在畜牧之余,开始涉足另一个行业——盬盐的买卖。

猗顿在贩卖牛羊时,会顺便用牲畜驮运一些池盐,连同牲畜一起卖掉。这样一来,不仅增加了收入来源,还降低了单一产业带来的风险。不得不说,猗顿确实具有非凡的商业眼光和敏锐的市场洞察力。”

易华伟接着讲述道:“没几年,赵氏家主赵无恤设计灭代国,开胡地,赵氏遂拥有了大量的牛马。如此一来,猗顿的牲畜生意便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变得不好做了。”

乌氏倮默默地听着,心中却暗自思忖:“猗顿与我,真是太像了……”

他们乌氏家族也是靠牲畜起家的,最初,族人们满足于小富即安的生活。但乌氏倮却有着更为远大的抱负,他深知市场的变幻莫测,眼下生意虽然好做,但谁也无法保证明天会怎样。因此,他开始尝试分散经营,做起了内地和戎部之间的绢马贸易。后来,他又陆续增加了粮食、红糖、盐等商品的贸易。用后世的话说,就是增加商品的多样性,以此来规避风险。

然而,随着秦始皇决心推行西拓之策,目标直指乌氏倮的贸易对象匈奴、月氏,乌氏倮心中明白,自家的生意即将面临巨大的挑战。

秦夺河西、河南、河套等地后,将会开辟出三个巨大的牧场,海量的牛羊马匹将涌入内地市场。如此一来,乌氏家族的牲畜价格肯定会大幅跳水。

再者,秦朝与实行市场经济的六国不同,走的是大国家大政府的计划经济路线。在秦朝,休说盐铁这样的国之大利,就连酒、肉、布等物品都恨不得由官府专营。管仲提出的“官山海”政策,却在距离齐国最远的秦国得到了最为彻底的执行。

所以,尽管乌氏倮如今位比封君,但在官府眼中,他也只是一只为其敛财的狗而已,根本没有资格插手内地的盐业。

内地的盐业市场被官府牢牢掌控,乌氏倮便将目光投向了塞外。北地郡的食盐,主要仰仗位于长城外两百里的“花马池”(今宁夏盐池县、陕西定边县之间)。花马池多盐卤,湖水苦涩,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如镜,全池白茫茫一片,每年都能出产不少盐。当地的昫衍戎以此为生计,匈奴也将他们视为自己的“盐奴”。

每年,乌氏的商队都会分成两个路线进行贸易。西线是去往月氏湟中,进行各种商品的交换。东线则是先到贺兰山东麓的匈奴驻牧地,用中原的货物换取牛马。然后,他们会赶着牛马向东走到花马池,让马背牛背驮满当地的青盐。接着,再东行至上郡,继而南下到咸阳。咸阳虽然不缺盐,但乌氏倮可以将牛马在此处处理掉,剩下的马匹则拉着盐返回北地,如此一来,便能获得丰厚的利润。

可自从听闻巴寡妇清家被迁徙至咸阳,原本开发巴蜀井盐的权利也被陛下收回,巴蜀之盐,全归郡县开采专营。

幸灾乐祸之余,乌氏倮心中不禁有种兔死狐悲之感。秦始皇到时肯定也会派官员直接入驻花马池,搞朝廷专营那套。

他能感觉到,与扫平六国之时不同,那时秦始皇需要借助乌氏、巴氏等豪商的财力来支持战争。而如今,天下一统,秦始皇富有海内,已经不再需要他们这些豪商了。

秦朝的政策在不断收紧,官府对商业的控制越来越严格。留给乌氏、巴氏这样的豪商的盈利之业,已经越来越少了。

这也是为什么乌氏倮要不计代价,花费两千万钱,买下三川、颖川两郡的茶、盐、酱油的专营之权。对于乌氏倮来说,他不怕赵高要价高,只担心赵高不开这个口子。

然而,尽管赵高最终松开了口子,但专营许可却有地域限制,还要三年一拍。这让乌氏倮在心中暗骂赵高狡诈。这意味着他必须在每一个三年周期内,竭尽全力地经营,才能确保自己的商业帝国不受到太大的冲击。

华丽的厅堂之中,烛火摇曳,映照着易华伟略显深沉的面庞:“其实,我今日特意前来此地,乃是有两桩大买卖,想要与乌君仔细商议一番。”

易华伟微微含笑,轻轻放下手中那精致的酒杯,看向对面的乌氏倮

乌氏倮听闻此言,放下手中酒杯,郑重地朝易华伟行了一礼,回应道:

“愿闻其详!”

看着易华伟,乌氏倮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波澜,不知这所谓的大买卖究竟是何事。

平心而论,那赵高虽为人狡诈阴险,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具备一定的能力。更何况,作为秦始皇的影子,乌氏倮在赵高面前根本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

易华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我所说的这能带来巨利的买卖啊,有一桩远的,还有一桩近的,不知乌君想先听听哪一个呢?”

乌氏倮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易华伟会有此一问,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远!”

既然如此,易华伟便清了清嗓子,先从远的说起:“乌君啊,这么多年来,你难道就从来没有好奇过,那些卖给月氏、匈奴的丝帛,他们究竟是自己留着穿戴享用呢?还是会继续往西,以十倍的价格,卖给流沙另一边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邦国呢?”

说罢,易华伟稍作停顿,伸手摘下腰间玉佩,轻轻推到乌氏倮面前,问道:“你看这玉价值几何呀?”

乌氏倮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玉佩,凑近眼前仔细端详起来,那玉佩温润剔透,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片刻之后,他回道:“这块玉品质上乘,雕工精细,起码也值数十百金!”

易华伟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你可知这玉石是从何而来的吗?”

乌氏倮心中一动,瞬间领会了易华伟的意思,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谨慎地问道:“赵大人的意思是……”

在这个时代,除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征服者之外,商人,永远是探索发现的急先锋。

就如同文艺复兴后的欧洲人,一直迫切地希望能够绕开奥斯曼帝国,与印度、中国直接进行贸易,所以他们前赴后继,不断地奔赴大海,去探索未知的航线。而在这个时代的中原,不仅皇帝对那神秘的昆仑和西王母充满了向往,像乌氏倮这样的商贾,又何尝不想直接找到玉石的产地呢?毕竟,那意味着无尽的财富和荣耀。

然而,易华伟自己心里清楚,他没有时间去搞这些,而且,让那些商人有个榜样才能充分调动那些人的积极性,所以,这个重任,还是得交给乌氏倮家经验丰富的商队才行。

“要找昆山之玉,须走草原西行!匈奴不事贸易,不会故意阻挠,只是匈奴人喜欢劫掠客商,风险亦不小。”

一边说着,乌氏倮看了易华伟一眼,笑道:“不过,走这条路线,亦能为陛下打探匈奴虚实!”

“乌君果然聪慧绝伦,机敏过人!难怪能赚下如此庞大的家业!”

易华伟轻轻一笑,眼中满是赞赏之色。缓缓说道:“三百年来,中原大地之上涌现出了许多富商巨贾,然而,能够富过两代人的,除了那陶朱公范蠡之外,竟是再无其他,甚至会连累到子孙后代,这究竟是为何呢?难道那些巨贾的子弟皆愚笨不堪,不善经营吗?依我之见,并非如此。这实则是因为他们虽坐拥千金之财,却对国家毫无功绩可言。在君主和大臣们的眼中,他们就如同那虱子一般,是国家的祸害。在重重的打压之下,那些曾经的千金之子,或许一夜之间便会沦为穷苦之人。”

说到此处,易华伟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到乌氏倮身上:“而如今,乌君为我邦国刺探匈奴、月氏的军情,此乃大功一件。又为大秦开辟新的商道,这更是功不可没。如此一来,乌君不仅能够获取万金之财,更是找到了一条保全家族富贵的绝佳途径。想来再过些年,乌君恐怕当真要封君拜侯了!”(本章完)

第641章 神话(一路向西 下)

易华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炯炯地看着乌氏倮:“乌君,那玉跟丝绸是远处的财路,再说一桩眼前的买卖。”

乌氏倮拱手道:“敢请赵大人教我!”

“眼前买卖就是羊毛……”

易华伟笑了笑,放下杯子跟乌氏倮说道起来。

陇西郡的羌羊,是由野盘羊驯化而来。野羊身上生有两种毛,一种是粗毛,粗细与人类头发相近;另一种则是绒毛,紧贴着皮肤生长,专为冬季保暖而生。每年入春之后,羊身上的绒毛便会自然脱落,待入秋之时,新的绒毛又会重新生长出来。

历经羌人数千年的精心选育,如今的羌羊已大不相同。它所产的毛不再区分粗毛和绒毛,其粗细恰到好处,介于二者之间。而且这种毛不会在春天脱落,如同人类的头发一般,可以持续生长。如此一来,羊毛的均匀度极佳,产量也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只有这样的羊毛,才有资格被捻成毛线,进而织成毛衣。

北地郡亦有绵羊,这种绵羊又被称作滩羊,其肉质鲜美无比,堪称一绝。但它的羊毛却与野羊一般粗糙,本地的戎部并不对其进行剪毛纺布,而是直接剥皮制作裘皮,或者用其编织一些粗糙的毡帐,若想用它来制衣,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便是北地郡以及匈奴地区的毛纺业远远不如陇西郡和羌中地区的原因所在。将毛纺产业引入北地郡,无疑是让当地畜牧业焕发出全新活力的绝佳办法。

“盐、茶、酱油,无疑是一项巨大的买卖,毕竟人人都离不开它们,尤其是食盐,更是生活的必需品。而茶叶,不仅可以在中原地区畅销,还能够远销至西北方向。羊毛亦是如此,即便仅仅供应给边郡的军队使用,那需求量也高达十数万件!若是能够推广至天下,让北方的每一个人都依靠它来抵御寒冬,那所需的数量更是高达上千万件!然而,就目前而言,陇西郡半年下来,竭尽全力,却也只能织出区区数千件毛衣。”

这时代的毛衣,由于工艺所限,油脂厚重,味道较大。而且,皆是手工织造,款式肥大粗陋,难以符合中原人的审美观念。但它的保暖程度,却远远胜过丝绸和麻布。别的不敢断言,至少在那苦寒的代北、燕地、辽东等地,必定会大受欢迎。

若乌氏倮能够多购入一些羌羊,在北地郡进行饲养,进而在当地大力发展毛纺产业。这未尝不是一个开辟新财源的绝佳途径。

要知道,牲畜的皮和肉,只是一次性的买卖。但羊毛却不同,它可以连续不断地剪十年之久。每一次剪下的羊毛,都意味着一份新的财富。

易华伟当然不是毫无私心的,若是北地郡能够饲养几千头羌羊,再开设几个纺织工坊,那么郡兵的穿衣问题便能够迎刃而解。

更何况,任何政策的推行,都离不开经济的支持。无论是国家的统一,还是领土的扩张,皆是如此。人类不会去做毫无利益可图的事情,若没有经济上的联系,纯粹的征服注定无法长久维持。倘若毛纺业能够进一步扩大规模,获取巨额利润,那么中原王朝或许就不会再将草原视为‘无用之地’,而是会竭尽全力地将其控制在手中!也许在千百年后,那些被逼迫得步步后退,最终逃到大漠深处,几乎陷入绝境的游牧者们,会痛心疾首地控诉这种‘羊吃人’的行为。

易华伟的一番话,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乌氏倮的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乌氏倮的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久久的沉思之中。

易华伟也不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悠然地品着茶,等待着乌氏倮的回应。

过了许久,乌氏倮才缓缓地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轻轻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朝着易华伟深深地鞠了一躬。

乌氏倮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感激,恭敬地说道:“赵大人,您的这番见解,真如醍醐灌顶,让我茅塞顿开。我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想过这羊毛之中竟蕴含着如此巨大的商机,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如此大恩,在下实在是不知如何感谢赵大人!”

易华伟双手虚扶,笑着说道:“乌君言重了!我不过是就事论事,将我所看到的、想到的与乌君分享罢了。况且,这天下之事,本就需要众人齐心协力,共同谋画。我相信,以乌君的聪明才智和商业头脑,必定能创造出更加辉煌的成就。若真能如此,那也是为我大秦的繁荣昌盛做出了贡献,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说罢,易华伟笑着摆了摆手,又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

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如注而下。

芒砀山,主峰。

草屋内,衣衫褴褛的刘邦,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满脸的疲惫与无奈。双眼无神,怔怔看着屋外如瀑的雨水发着呆,似乎思绪早已飘远。良久,缓缓转头看向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易小川,深深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小川啊,总让弟兄们喝水充饥,这可不是长久之计啊!再这样下去,大家都得垮掉。”

听到刘邦的话,易小川顿时火冒三丈,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都怪那赵高狗贼!”

“砰!”

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想起之前的种种,易小川心中充满了懊悔和愤怒。要不是因为赵高那个阴险狡诈的家伙将吕雉抓走,凭借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换得足够的钱财来解决大家的温饱问题根本不在话下,又何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连饭都吃不上的凄惨境地。

“光喝水……”

一名面黄肌瘦的男子瘫坐在地上,声音微弱得仿佛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样下去,早晚会饿死的啊……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今晚上睡觉的时候闭上眼睛,第二天还能不能睁开……大哥……你说我们都会死吗?”

男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原本就瘦弱的身体在这一刻显得更加单薄。

“谁能不死啊?但是我们绝不能死在这里!”

刘邦提高了音量,试图给众人一些信心。站起身来,环顾着屋里神情萎靡的众人,心中一阵焦躁。在狭小的草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思考着应对眼前困境的策略。时不时地望向屋外那如注的大雨,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忧虑。那雨水仿佛是他们此刻困境的象征,无穷无尽,让人看不到希望。

这时,另一名男子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唉声叹气道:“唉……我看啊,我们可能真的就快死在这里了……这芒砀山荒无人烟的,又下着这么大的雨,我们想出去找吃的都难啊……”

“别说这种丧气的话!”

易小川大声打断了他,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光芒,“我们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相信大哥!”

易小川一直对刘邦充满信心,他可不相信刘邦会死在这里。他相信,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一定能够度过这次难关。

刘邦听了易小川的话,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说道:“就是,我刘季命大着呢!老天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我死的!”

草屋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重,雨水敲击屋顶的声音仿佛是众人内心焦虑的写照。刘邦和易小川都清楚,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来摆脱眼前的困境,否则,他们和手下的弟兄们都将面临生存的危机。

“实在没有办法的话,看来只能下山去抢粮了!”

刘邦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转头看向易小川说道,“小川,你说呢?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饿死在这里吧!这也是被逼无奈之举啊!”

“啊?!”

易小川听到刘邦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和难以置信地看着刘邦,大声说道,“大哥,这怎么行呢?那我们跟那些烧杀抢掠的土匪还有什么区别?我们可是要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做这种违背道义的事情呢?”

这时,一旁的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忍不住回道:“区别?区别就是他们现在活的好好的,吃香的喝辣的,而我们呢?却在这里饿得要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活活饿死!难道你想看着兄弟们一个一个地饿死吗?”

刘邦听了男子的话,默默地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他又何尝不知道抢粮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可是如今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如果不采取行动,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

易小川看着刘邦痛苦的表情,心中也十分难受。他知道刘邦是为了大家的生存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难道…刘邦渡过这次危机真的是靠劫掠乡民?

草屋内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矛盾和纠结。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

“老实点!别乱动!”

“放开我!你们弄疼我了!”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打破了草屋内原本沉闷压抑的气氛。

“外面何事在如此喧闹?”

刘邦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易小川,两人对视了一眼。

门口“砰”的一声被粗暴地推开,几名手下推搡着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只见这男子身形瘦削,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原本应是白色的衣衫早已布满污渍,变得灰黄不堪,几处破洞更是显得他狼狈至极。头发凌乱如杂草,随意地散落在肩头,脸上满是尘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肤色,唯有那一双眼睛,虽布满血丝,却依然透露出坚毅的光芒。

“孙禾?”

易小川看着来人,不禁吃了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这孙禾乃是举贤堂之人,自从举贤堂解散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易小川本以为孙禾已经回了老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盟主,小的终于找到你了!”

孙禾奋力挣开那几名手下的束缚,顾不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便朝着易小川快步走去,然后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庄重的礼。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身心俱疲。

“快给孙兄弟……倒碗热水过来!”

易小川连忙将孙禾搀扶起来,焦急地朝一旁的男子大声吩咐了一句。那男子应了一声,赶忙跑去倒水。

“盟主!我可算找到你了!”

孙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口地喝了一口热水,热气腾腾的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的精神好了一些。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易小川一眼,然后看了看左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开口道:“盟主,小的有要事相告……此事极为机密,只能跟您一人说。”

“你跟我过来!”易小川听他这么说,心中一紧,看了看左右众人,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领着孙禾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隔壁草屋里。

进入草屋后,孙禾谨慎地将房门栓上,然后转过身来,小声说道:“盟主,是有关崔先生的消息。”

“崔先生找到了?他人呢?”易小川一听,顿时激动起来,急忙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和焦急,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盟主…,前段时间,我那在咸阳当差的远房表兄,无意间听闻赵高在四处搜寻方士。后来,他发现被抓的方士中竟有崔先生。原来赵高为了讨好陛下,妄图让崔先生在宫中为其炼制长生不老药。表兄深知我与举贤堂的关系,又敬佩崔先生的为人,便冒险将消息传递给了我。”

顿了顿,孙禾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继续说道:“盟主,后来我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找机会见了崔先生一次。他让我一定要来找你,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孙禾微微低下头,压低声音道:

“崔先生已经研制出了长生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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