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人间万事细如毛

天下同春。

抵心城,春雨初霁。

这座建立在长夜山脉上的边陲城市,一下子就清爽干净了许多。

对于这座城市中的人来说,战斗在他们眼里,已经是成为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二十年风雨飘摇。

前十年,剑宗举半宗之力让人族在此站稳了脚跟。

后十年,则是在烛龙殿的带领下,与魔族不断拉扯的拉锯战。

战斗,从未停止过,而且也看不见尽头,似乎会一直这么持续下去。

莫炎站在抵心城头,眺望长夜山脉以西的地域。

自长生火复燃之后,他的修为就如那长生火般,熊熊燃烧,以不可理解之速度突飞猛进。

焚体配合一身的异火,他的战力变得深不可测,早就打出了自己的名气,这十年期间多次以一己之力把魔族数座大城打得满身窟窿。

战绩如此显赫,天资又是如此出众,而且师从王道德,因而在五年之前,烛龙殿就已经正式立他为烛龙殿少宗。

虽为少宗,但实际上如今的烛龙殿对于莫炎十分信任,放权给他,在很多人眼里,他已经是与宗主无异。

莫炎,正在走一条与陆青山极为相似的道路。

“少宗!”便在这时,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烛龙殿修士步伐匆匆地赶了过来。

莫炎回头看他,那人只是艰难地对着莫炎点了点头,“王祖师想要见你……”

他顿时了然一切,心头一酸。

恰适时,抵心城再度下起蒙蒙细雨。

莫炎快步走在街道上。

阴沉的雨幕中,他衣袍上那用大红色针线绣出的烛龙图案愈发鲜艳,好似要燃烧起来。

不多时,烛龙殿于抵心城中的驻地印入眼帘。

来往修士许多,大多面色都十分沉重。

莫炎默默无言,再次加快脚步,穿过诸多庭院,最后到达最内部的一间小院前。

小院内屋的门被推开,烛龙殿三大祖师之一的赵玉鼎祖师从中走出,双眼泛红。

他看了匆匆赶来的莫炎一眼,“你来了,快进去吧,他.时间不多了。”

莫炎不再迟疑,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推开了房门。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骷髅似的枯槁脸,因为这几年王道德就已经尽显死态,死气沉沉,面上看不见半点血色。

可如今王道德呈现出来的气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好,虽躺在床上,但面色无比红润。

听闻脚步声,他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眸子看着莫炎。

“来了。”

“师父。”莫炎看着老道士,心中五味杂陈。

“为师气色还不错吧。”老道士竭力压下咳嗽,笑道。

莫炎一瞬间就红了眼睛,脑袋低垂。

对于师父的好气色,他心中没有任何喜悦。

因为天下从没有起死回生的道理,本已经死气尽显的王道德之所以会有如此好的气色,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回光返照。

王道德用手撑着床板坐了起来,他已经很老了,有抬头纹,嘴角松弛。

“我这次恐怕是撑不过去了。”

老道士说完这话,两个人一时都无言。

“不过没什么遗憾的,为师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王道德笑道:“我前半辈子,受父亲荫庇,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眼睁睁看着父亲鞠躬尽瘁,最终带着遗憾死去,后半辈子,自封于后山之上,碌碌无为,我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过去了,唯一值得称道的,或许也就是我是王普贤的儿子吧。”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本就是个庸人,庸庸碌碌的来,悄无声息地走就是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舍不得死的呢?大概是在你进宗之后吧,人啊,大概最怕的不是看不到希望,反而最怕是看到希望。”

“有了希望,就开始怕这怕那,担心这担心那了,反而是活得不自在,处处受拘束了。”

“为师知道,伱不喜欢听那些絮絮叨叨的大道理,你虽然不爱说话,但其实是个心里有自己主意的人,说实在的,你这个师父什么都不太行,讲道理也同样不太行。

可是有些话,我不说,不说完,就无法安心地走啊。”

“为师对不住你.”老道的眼神灰暗。

“我之所以收你为徒,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着好心,不过是因为你是烛龙殿晋升道宗之希望,实际上不论你是莫炎还是陆炎亦或者夏炎,对于我来说,都没有太大差别。”

“我一意孤行,在最为飘摇之时,将你送到了中灵域,在你羽翼未丰之时,给你宗门之责,我也知道,这重担稍不小心就有可能压垮你可是,我不得不赌这一把啊。”

“为了赌这一把,我也就顾不得你了。”

老道士面上的红润之色正在淡去,说话越来越慢,总是被艰难的咳嗽声打断。

“长安年前,魔族入侵,父亲他在前线作战,我在西域普天州,带着宗门修士死守孤峰,待援军赶到的时候,整城修士已只剩我一人。

我浑身元力一滴不剩,本源亏损”

王道德的言语断断续续起来,时不时需要大喘气。

他艰难地扯开自己胸口的衣服,露出胸口那一条条狰狞如蛆虫的伤疤,“这种伤势,几乎是必死之局,回天乏力,但我硬生生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挺了下来,还活到了现在,你说我这命硬不硬啊.”

“长安年,父亲他陨落,长生火骤然熄灭,我以点灯之法,将长生火种纳进我身,灯油即我之精气,每一日,每一时,每一刻,我都在承受烈焰灼身之痛。”王道德喉头涌动,眼神开始涣散。

老道士很瘦很瘦,甚至显着有些佝偻,满是伤痕的身体上甚至能看到嶙峋的骨头。

就是这样一幅残破的身躯,却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烈焰灼身之痛万年。

“我不知我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是我心中隐隐有个念头,这是父亲他毕生的追求,如今他走了,但是长生火不能就这么熄灭了啊.”

莫炎没有言语,只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床榻上老道士的手。

时至如今,老人精气神早已如灯油枯竭。

“还好,你来了.长生火种给你了,也在你身上复燃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赵玉鼎和余阎那两小子,让我在西域等着,不要跟着来中灵域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来啊.”

“师父,”莫炎握紧老人的手,“别说了,歇一歇吧。”

“歇一歇,是啊,也该歇一歇了。”王道德喃喃自语道。

“烛龙殿后山气脉上的柑橘树,我爹他伺候了一辈子,我也伺候了一辈子,一直没能等到它结果,以后要是结果了,记得摘下一些放在坟头.”

“也好让我尝一尝这柑橘树结出的果究竟是个什么味道。”

“我王家两代人的期望,烛龙殿,烛龙殿数十万修士,还有中灵域,中灵域亿亿万百姓就都交给你了。”

“别怪为师让你扛下这么多,为师.为师实在撑不住了。”

老道士的手一松,手指从莫炎的掌心一点点滑落。

王道德闭上了眼。

莫炎垂头不语。

“那我去歇了啊。”老道士闭眼之前最后说道。

天下同春,但有人重逢,有人离别。

焚月域。

如果将战事开启后的一座座城池比作人体的一个个器官,那剑罗王城就是心脏。

当下这颗心脏就表现出了足以让人动容的强大力量。

赤尊、命尊以及战尊悬在剑罗王城之上,看着从剑罗王城离开,向着关外运输的队伍。

无数的兵马与物资,就像是血液一般,正从心脏处流向焚月域这个巨人的四肢五骸,为其提供力量。

三位尊者神情各异。

自他们玉门关邀战已过去二十年的时间。

整整二十年的时间,他们才缓过劲来,伤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赤尊回过头来,转头看着身旁的战尊,打趣道:“战尊,当年你输了余沧海一合,成就了他以下克上的传奇,这回有没有信心找回场子。”

“当日若不是你让拦我,战到最后,那余沧海必死无疑。”战尊面无表情道。

“毕竟当日我也不确定那青云剑仙是真是假.”赤尊轻声说道:“总得小心些才是。”

“你别笑,我只是输了一合,你可是一合即败!”战尊见一旁的命尊嘴角微微挑起,立刻点名道。

命尊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这是他平生最为耻辱的一战。

面对一个修为远不如自己的人族修士,他堂堂命尊竟然不是其一合之敌。

“那是意外.”命尊瓮声瓮气道:“再说,我们不也搞清楚了,那薛无鞘也就这一剑了,不足为虑。”

赤尊嗯了一声,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这二十年,他们除了养伤,还干了许多的事情,比如是搞清楚了薛无鞘的底细。

“照理说,谢青云一走,玉门关没了主心骨,几乎是成为了我们囊中之物,我们只要徐徐图之便可。”

“而且其它圣魔族还未动作,我们便是先动,难免陷入众矢之的.”

赤尊说到这,忍不住咬牙道:“狗日的剑宗,运气真是好,走了个谢青云,又顶上了个陆青山!”

“哪怕换一个人,我们也不用这么着急!”

一个不到三十年,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走到剑宗之主的剑修,谁敢再给他三十年时间?

六十年出一个剑仙?

谁敢想?

但放在陆青山身上,却是未尝不可能。

所以,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在陆青山成就剑仙之前,拿下玉门关,即使是当第二次道魔之战的先头军也是在所不惜。

“牺牲大些也就大些,哪怕是在玉门关折损我族千万大军,但是只要打下玉门关,拿下东域,我们就能养出第二支千万大军!”

赤尊看向东方。

日出扶桑一丈高。

绝灵域。

庞大且至暗的地底空间,绝灵的气息在弥漫。

那座沉寂多年的洞府,封闭的白玉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高大扭曲的身影从中走出。

“到最后,还是我罗睺走到了这一步。”那高大身影站在洞府前,凝视着这座隐藏在地底两万年的洞府。

自镇江之乱后就一直如幽灵般游曳在人域中的罗睺。

如锦衣夜行,处处有他的痕迹,但又始终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刻,他那狰狞凶恶的眼瞳,如今却仿佛是深邃的黑洞,让人看不见尽头,而且只要是看一眼,心中就会不自觉生出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那眼瞳,仿佛不是人间之物的眼瞳,目光所及之处,天地都仿佛是在微微颤抖,不堪其重。

这是来自位格的压迫感。

“圣境近在咫尺,就差一具足以圣境力量的肉身了.”

罗睺喃喃道,右手猛地握紧。

轰!

顷刻间,大地开始震动起来,一道巨大的裂缝,突然自洞府上蔓延而开。

不多时,那洞府直接裂开,碎成两半,这片地底空间更是碎石轰轰而下,尘埃飞舞,很快就将这座残破的洞窟彻底掩埋。

一切痕迹都被毁灭。

那道高大的身影,也悄无声息间从地底空间中消失,不知去往何处。

中天域,长安。

一道倩影从皇宫走出。

沿路的大殿屋脊上立着诸多走兽。

朱雀、蚩鱼、重兽、吻兽、龙、凤、狮子、天马、海马、狻猊.依次排开,贵不可言,就如那道倩影一般。

她纤细而窈窕的身姿在漫步轻移间,动人而冷冽。

视线上移,一张风华绝代的面孔印入眼帘。

眉目如山河。

那是陆青山无比熟悉的绝色。

夏道韫。

只是,如今的夏道韫又与陆青山所熟悉的那个夏道韫有所区别。

以往的她,虽然清冷,但却绝没有如今这般贵不可言到高高在上,仿佛拥有掌控一切的权柄。

而且,夏道韫如今所着不再是淡雅的青衫,而是一袭金黄色的长袍。

皇宫的大门开启,夏道韫默默走出。

她已经习惯用双脚踏遍这座城。

走过湿漉漉的街道,一路经过开远门、金光门、延平门、安华门再过光明门,直到玄武门。

当年被李求败一剑贯穿长安,轰开的诸多宫门,如今都已经修好了。

那一道名为牛耳,可开天门的剑,如今已被她所持。

夏道韫行走在春雨初过的街道上,脚步无声,不知觉间,就已经来到长安之外。

她回头而望,长安尽在眼中。

高耸的城墙上,同样是一个女子,一个身姿纤细的女子,在默默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

“且放心,”最后,夏道韫收回目光,轻声道:“长安,有我。”

与此同时,一条金黄色的蛟龙,似有形又仿佛无形,隐隐约约,盘踞在夏道韫的身后,蛟首猛然高高抬起,向着高高在上的苍天,发出一声长啸。

响彻天上人间。

(本章完)

第934章 那些波澜之下的

蛟龙盘踞,即使是天,也敢仰天而啸,气象何其雄伟?

可蛟终究是蛟,不化龙终究无逆天之能。

“我能帮的,都已经帮了,这最后一步,到头来还是要看你自己。”城墙之上,大夏女尊夏曌喃喃道。

夏曌平静地环顾四周,长安这座雄城虽然人潮喧嚣,但在她眼中,此刻却是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夏氏皇族在长安积攒了万年的那股气,没了。

这天大的气运,如今尽归于一人。

“纵数千古,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剑仙”夏曌轻声一笑,觉得有趣极了,无比期待,“你的剑选择了她,那她就一定能做到的。”

“一定。”女尊无比自信。

夏道韫这五百年修行,一直都是顺风顺水。

对于世间大多数修士而言的坎,对她而言,不能说是轻而易举跨过,而应该说是根本不存在。

——猛虎眼中无沟壑,凡人眼前才全是坎。

但即使才情如夏道韫,到了剑仙的大门之前,也不可避免的进步越来越缓慢,遇到了坎,无法领悟到更高的层次。

就像是前方的道路蒙上了一层乌云。

只有拨开云雾,才能见到光明。

剑修开道。

这是一条几乎没有经验可谈的道路。

当世剑仙仅剩一位,而这仅有的一位剑仙,在陆青山询问时,给出的答案也只是“吃着鱼,打着架,就成了剑仙”。

这是成为剑仙的道路吗?

确实是,因为楚牧神就是这么成为的剑仙。

但也确实不是。

因为除了楚牧神以外的世间任何人,这么做的话,都绝对成不了剑仙。

剑仙的道路,只适合他们自己,绝对无法复刻。

夏道韫收起落在城墙上的目光,回头转身,视线中仅剩下脚底的出城之路。

当年,那位以长安为名的剑仙,出长安走的便是这条路。

平坦宽阔的大道通向不可望见的远方,仿佛没有尽头。

“他与我说过,要想走出无敌的道路,首先就得是先走过无数的路,你既然继承了他的剑,那就去走一走他当年走过的路吧,或许对伱会有所启发。”

她所苦苦思索的问题,还未得到答案,但夏曌给她提供了一个解法,一个思路,供她印证。

夏曌说得似是而非,夏道韫却是要想得更明白一些。

“养意,明心。”

她知道自己少了什么。

修行讲究一个出世入世。

夏道韫回望自己的修行经历,出世是有了,心如赤子,意如钢铁。

但似乎,少了入世。

她自修行起,就从未入世过。

这般想着,夏道韫深吸了一口空气。

春雨初霁。

雨水流过的泥土,味道很浓厚,空气中的青草香弥漫。

这是她往日御剑纵横,横贯长空时绝对闻不到的味道。

这一刻,夏道韫彻底明确了自己的方向。

她要徒步追溯长安年李求败走过的那条求道之路,在一步步的行走中,踏遍山川河流,最终完成最后一步的蛟化龙。

不论是剑宗,亦或者是兵魔一族,都认为第二次道魔大战之始,会是发生在玉门关外。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兵魔三尊正在调兵遣将,为开启大战做前期准备工作的时候,来自黑甲域的阿修罗一族,却是没有缘由,近乎违反常理地先行一步对论武堂所镇守的广陵关发动了攻势。

黑甲域对应的人族地域是中武域。

中武域的道宗是论武堂。

人族七大道宗,最没有存在感的两大宗门便是甲楼与论武堂。

当然,可以说甲楼生意遍布天下,是天下最有钱的宗门,富甲苍穹天,只是习惯性低调。

也可以说论武堂是冥修宗门,修行体系决定了他们更适合低调而行,故导致这两大道宗存在感不显。

但不论怎么说,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在七大道宗之中,论武堂与甲楼是排名最末的两个,综合实力也最弱——真正的强大是再怎么低调,也绝对不可能缺乏存在感的。

甲楼那边还好一些,虽然宗门修士实力不显,但胜在“装备精良”。

在野战或者生死搏杀时,“装备”自然比不过修士本身的实力与战斗素养,因为强的修士,可以让你一身法宝无用武之地。

但在守关的时候,这个问题却是不复存在。

不管三七二十一,各种法宝往下扔就是了。

所以,甲楼这边,反而是不用让人太过担心。

这般算下来,守关最弱的就成了论武堂。

冥修是强在生死搏杀的修行体系,他们有着极为强大的潜伏能力以及精妙到可以与剑修相比拟的武技。

这两者叠加,让冥修谋划得当的话,往往可以击杀强过自己的敌人。

但.冥修并不擅长群战,甚至可以说这是他们的弱项。

一对一,冥修很强,多对多,冥修就显得一般般了。

而道魔之战甚至不是多对多,而是人族的少对多。

如果说七大雄关真的被逐一攻破,那第一个被破关,大概率是广陵关。

这是论武堂修士都默认的共识。

无穷无尽的魔族大军,如洪流般穿过空间裂缝,从黑甲域来到广陵关外,然后涌向广陵关。

那一幕,就像是大潮。

魔潮前进路途上存在着一些人族建立在关外的城池,本是作为桥头堡,但此刻就像是大潮中微不足道的礁石,瞬间被冲毁,一点浪花都没激起。

真正的考验,来了。

阿修罗族,魔族八大圣魔族之一,以骁勇善战闻名,血脉天赋为极致力量,拥有通天之力。

这是一个好战且善战的种族。

此刻,阿修罗族就表现出了足以让人动容的战意。

空间裂缝口,四尊庞大的存在高高在上,一起看着不断从空间裂缝中有序飞出的魔族大军。

四人面色各异,唯一相同的是面容都极为丑陋。

他们四人是阿修罗族的四大修罗王。

兵魔一族掌权者乃是赤尊、战尊、命尊三位顶级魔尊。

阿修罗一族却是拥有四位修罗王。

婆雅,罗骞驮,毗摩质多罗以及罗睺。

四大修罗王,个个都拥有三十五倍九品之上的战力。

婆雅眼中充满了得意。

因为黑甲域名义上的治理者是他,正是在他得当的治理下,阿修罗族才壮大至此。

“罗睺,广陵关在人族七关中是最弱的一关,缓缓图之是必胜策略,为何要急于这一时?”罗骞驮皱着眉头道,显然对于进攻的决议持反对意见。

“第一个出头之人,稍不甚就会落入众矢之的,心魔一族就是急着出头,结果落得如今的悲惨结局。”不止罗骞驮,毗摩质多罗同样是不理解这个决定,目光看向微微领先他们半个身位的罗睺。

明明有前车之鉴在前,为何还要如此做?

阿修罗族虽说是四大修罗王,但罗睺却是最早成为修罗王的,也是修行年月最久的。

更重要的是,其它三大修罗王都曾挑战过他,然后都被罗睺正面击败了。

所以,他在阿修罗一族中拥有无比霸道的决议权。

如今发动全面进攻的决定,便是他提出的,并且力排众议,最终推动决策化为攻势。

“心魔族的前车之鉴不是告诉我们了,即使是面临一域沦落的结局,人族也顶多就那么几个宗门会是伸出援手?”罗睺平静道。

“中灵一战,剑宗折了一半的人手,这一次难不成他们还能派出剩下一半的人手支援广陵关?他们玉门关还守不守了?”

“剑宗不来,其它的小鱼小虾,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后方呢?”罗骞驮迟疑道。

所谓的众矢之的,不但指人族这个外敌,也指魔族内部。

谁也不知道,其它圣魔族会不会见缝插针。

“若是其它魔族真的见缝插针,那就多线作战。”

“我们阿修罗族自出生便是天生的战士,又何惧战争?”

“后方的战争用性命去耗就是了,五十万够不够?不够,那就一百万!他们难不成还能把所有兵力都拿来内耗?”罗睺面无表情。

“哪怕耗掉我们百万大军,只要前方打下广陵关,损失就不值一提。”

“这代价会不会太大了”毗摩质多罗欲言又止,还是无法理解,明明可以有更稳妥的方式,为何罗睺要执意如此冲动。

若是婆雅动了这个念头,他还不会觉得奇怪,那本就是个没脑子的家伙。

可罗睺分明是他们四人中心思最为深沉之人,让人难以看透,为何会做出这种“下下策”的决定?

罗睺却没有再解释,只是一直看着魔潮涌向的方向,目光向北。

那是人域。

然后,他狰狞一笑。

人域之中,同样是有一“人”,恰适时抬头,目光向南。

似有所感般,他同样笑了出来。

同样的狰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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