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遭受拐卖的法兰西少女【4800】

爱丽丝·德·奥尔良——非常典型的法国名字。

而且还是法国贵族的名字。

据青登所知,名字里带“德”的法国人,基本都是贵族。

法语里的“德”,近似于英语的“from”,意思是“来自何处”。

为了和普通平民区分开来,彰显自己的显赫身份,贵族们以封地名作为姓氏,再加上“德”的前缀。

“德”的前面是人名,后面是封地名,“XX·德·YY”即“来自YY的XX”。

就以“爱丽丝·德·奥尔良”这一名字为例,其含义便是“来自奥尔良的爱丽丝”。

青登并不认识叫“爱丽丝”的贵族小姐。

——叫“艾洛蒂·昂古莱姆”的女孩,我倒是认识一个。

怎可惜,青登实在是不了解法国的人文历史。

因此,他并不了清楚“奥尔良”是一块什么样的地方。

在欧洲,封地的面积大小、经济发展水平,决定了贵族等级的高低。

说来惭愧,谈起“奥尔良”,青登只想到肯X基的新奥尔良烤鸡腿堡。

想起这个汉堡,他顿时感到强烈的馋意,口中生津,险些流出口水。

封建年代的料理再怎么美味,也没法跟现代的美食相提并论。

别的不说,光是佐料的质量,便是天差地别了。

异乡人眼巴巴地看着青登和木下舞,一脸希冀地等待回复。

青登摇了摇头,答道:

“抱歉,我们并未见过这样的少女。”

即使是对欧洲不甚了解的青登,也知道“爱丽丝”并非什么稀罕的名字。

其大众程度,近似于中国的“X婷”、“X娟”。

自打《爱丽丝梦游仙境》风靡全欧洲后,“爱丽丝”就成为了西方世界最普遍和受欢迎的女孩名之一。

甚至还使文艺工作者们普遍形成了“金发的女孩就该叫作‘爱丽丝’”的固有印象。

青登前脚刚说完,后脚木下舞就好奇地追问道:

“这位少女就没有什么更明显的外形特征吗?”

不得不说,异乡人给出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少了——发色、瞳色和年龄,没了。

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法国人……这跟找一个黑色头发、黑色眼珠的中国人是没有区别的。

金发蓝眼的法国人海了去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很显著的、能让人印象深刻的外形特征。

“啊!我有她的照片!”

说着,异乡人忙不迭地伸手探怀,摸出一张古旧的、巴掌般大的老照片。

“请看!”

青登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

这张相片实在是太陈旧了。

陈旧得仿佛轻吹一口气,就能使其破碎。

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其弄坏了。

因此,他是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来轻轻夹住相片的一角,谨防对其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伤害。

木下舞探过头来,与青登一同定睛观览。

只见相片上映着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

大一些的身影直挺挺地站立着,昂首挺胸,身姿挺拔,像极了军人。

至于那道小一些的身影,则是并拢双膝,端坐在椅子上,整衣危坐。

异乡人贴心地伸手指向相片上的这道娇小身影。

“她就是爱丽丝。”

他的这番提醒明显是多余的——这位小个子若不是爱丽丝的话,难道那个大高个才是爱丽丝吗?

时下的照相机还很落后。

不仅体积巨大、操作复杂,而且影映出来的相片的清晰度,实在是乏善可陈。

要么曝光严重,要么对焦不准……毛病多多。

不夸张的说,即使是使用当前最先进的照相机,所拍摄出来的每一张照片都像极了鬼片,真正意义上的“把人拍得跟鬼一样”。

相片的清晰度本就不高。

在此基础上,这张照片又实在是有些年头了,某些地方严重泛黄、褪色。

而且很不凑巧的是,恰好就是爱丽丝的脸蛋的那一部分,有着不轻的损伤。

如此,就更难看清其面容了。

青登已经眯细双眼,很努力地观察了,却也只能勉强辨认其身形。

除此之外,就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团。

总而言之,这张相片所起到的作用,不能说是聊胜于无吧,只能说是百无一用。

青登一边将照片交还回去,一边苦笑道:

“足下,你的照片实在是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啊。”

对方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并未展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默默地收起相片,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爱丽丝的相片就只有这一张了……要是这张相片能再清晰些就好了……”

青登不以为然地轻挑了下眉——说实话,即使这张相片非常清晰,他也不觉得他们能够靠这张老照片,来认出长大后的爱丽丝。

小孩子是长得很快的,几乎可以说是一年一变。

从照片中的身形来看,在拍摄这张相片的时候,爱丽丝大概只在6岁上下。

根据异乡人方才所述的内容,爱丽丝今年已经15岁了。

6岁至15岁——这个年龄跨层简直不要太大!

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其相貌只怕是大变样了。

这个时候,木下舞冷不丁的向异乡人问道:

“足下,这位少女难不成是令爱吗?”

异乡人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是的!她是我的女儿!”

说着,他又将那张老相片拿了出来,一脸怀念地仔细端详。

“这是一张全家福,这个正站立着的男人就是我。”

“怎可惜……她母亲过早地离开人世,所以这张照片只有我和她了。”

青登轻蹙眉头,追问道:

“足下,请恕在下多嘴一问——令爱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虽然青登说得很含蓄,但大家都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为什么在寻找你的女儿?

异乡人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7年前,也就是在我女儿8岁的时候,突然失踪了。”

“据我事后的调查,她极有可能是遭遇了拐卖……”

“我听说她被拐至远东。”

“于是,我就一边行商,一边四处寻她。”

“这个世界是如此广阔,即使只是这座面积不大的岛国,也够我找上几十年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寻回女儿的几率,实在是渺茫得令人绝望……”

“不过,只要还有一线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说到这,他停了一停。

当他再度开口时,换上了怆然的语气:

“唉……时间过得真快啊。”

“距离她惨遭拐卖,已经过去7个年头了。”

“她今年15岁了……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她应该会像她母亲那样,出落成袅袅娜娜的大美人吧。”

原来是一个正在寻找失踪女儿的父亲……

情感丰富的木下舞,顿时面露惆怅、伤怀的神情。

她本就是遭受遗弃的弃儿。

因此,她对于这样的事情有着很强的共感。

反观青登,却是一脸平静。

这倒不是他冷血。

他只是习惯性地抱持着“戒备”的心态。

这位异乡人是何许人也?

说得直白一点,对青登而言,对方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青登根本就不了解他的底细。

天知道他方才所说的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一直是实话实说的可能性。

古往今来,从东到西,人贩子一直是层出不穷。

西方人向来就是如此。

平日里总将“先进”、“现代”等好听的词语挂在嘴边,自诩为文明。

可最不文明、最为残暴的群体,却是非他们莫属。

在“资本主义肆无忌惮地吞噬欧洲”的当前时期,西方人可谓是将“嘴上全是主义,心里全是生意”的这一属性给发挥到极致了。

宏观层面,有为了贩卖鸦片就悍然发动侵略战争的政府。

微观层面,有突破下限、只要有利可图,就会毫不犹豫地贩卖用来绞死他们的绳索的商人。

贩卖人口也好,种植鸦片也罢,只要是能够挣钱的买卖,定会有无数商人争破头地去做。

完全无视伦理道德,置纲常伦理于不顾,将所谓的“市场经济”发扬至极致。

姑且不论久远的“三角贸易”,光说说现在——而今的人口贩卖的集大成者,当属著名的“人类博物馆”。

通过强抢、买卖等各种各样的方式,收集侏儒、巨人症患者等畸形儿,将他们关在牢笼里,当作陈列品一样四处展览,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美名其曰“人类博物馆”。

类似于此的出自西方商人之手的腌臜事情,实在是数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他们在赚取这些“血腥钱”的时候,是毫无恶意的。

也就是说,他们压根儿就不觉得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是错误的、罪恶的。

正因如此,青登在面对自西方来的大商人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保持警惕,多留几个心眼——这群经受资本主义洗礼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善茬!

从异乡人刚刚所说的话来看,他女儿的长相似乎还很不错的样子。

如此,她遭受拐卖就更说得通了。

毕竟,西方人对孩童的“偏好”和残害,早就不是什么秘闻了。

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教父和小男孩”。

假使是在21世纪,她说不定是被卖去某座岛屿了。

一想到这,青登就不由自主地心生怜悯,朝眼前的异乡人投去同情的视线。

倘若他方才所说的话全是真的,那么这位父亲实在是太可怜了。

年仅8岁的女儿被拐走,至今去向不明、生死未知……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感到无比窒息!

然而,除了“报以深深的同情”之外,青登和木下舞再无其余能做的事情。

他们确实是不认识名叫“爱丽丝·德·奥尔良”的金发少女。

即使是想伸出援手,也无从做起。

眼见自己的期望又一次落空,异乡人又叹了一口气。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老相片又塞回入怀中,整理了下衣襟,似乎是准备离开了。

临别之际,他一板一眼地对青登说道:

“阁下,请容我对您方才的出手相助,再郑重地说上一声感谢!”

青登轻轻颔首,以示收下他的谢意。

“祝令爱平安!祝你早日找到女儿!”

木下舞友好地送上祝福。

异乡人拉扯嘴角,硬挤出一丝笑容:

“嗯,承您吉言!”

……

……

异乡人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

奇怪的是,他并不是前往西洋人的聚居地,而是直往大坂郊外而去。

很快,房屋建筑尽皆远去,只剩下密集的树林和灌丛。

冷不丁的,其身侧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

“……出来吧。”

异乡人面无表情地淡淡说道。

“……大人,您怎么又私自外出了?”

伴随着无奈的声音,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性从灌丛中缓缓走出,移步至异乡人的跟前,然后单膝跪下。

定睛看去,这名男子并非西洋人,而是实打实的日本人,不论是长相还是外貌都极不起眼。

“‘观赏热闹的街景’——这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

异乡人一边说,一边扭头看向身后的被星星点点的灯火所笼罩的大坂。

“热闹的街景,代表着稳定、繁荣与和平。”

“这些美好的景象将激励着我!使我充满力量!使我精神百倍地继续为大业献身!”

说到这,异乡人停了一停,随后朝跟前的年轻人投去嗔怪的视线:

“怎么?难不成我连‘外出’的权力都没有吗?”

年轻人急忙道:

“请大人恕罪!在下只是担心您的人身安全!”

异乡人摆了摆手。

“也罢。我清楚你的忧虑。”

“事实上,我方才确实是遭遇了一些麻烦。”

“在途径居酒屋扎堆的街巷的时候,被酒鬼们找麻烦了。”

“所幸遇到了一个替我解围的好心人。”

“啊,对了……我都忘记去问对方的名字了。”

异乡人苦笑一声。

“算了……看对方的模样,多半是不会将其真名告诉我的。”

他摊了摊手,随后重新向前迈步。

“走吧,回去了。”

他走没两步,年轻人便冷不防地开口——后者的突然发言,顿时使前者如石化般僵在原地。

“大人,有您女儿的消息了。”

“你说什么?!”

异乡人猛地转回头,两道锐利的、火热的视线,径直地扎想年轻人。

年轻人虽吓了一跳,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把话接了下去:

“据悉,新选组于前阵子招募了一位精通算学的法兰西少女,填补了‘财政室室长’的空缺。”

“该女名叫‘艾洛蒂·昂古莱姆’,15岁,有着淡金色的头发和天蓝色的眼眸。”

异乡人愈是往下听,表情变化就愈是厉害。

先是期待,接着是惊诧、若有所思,最后是狂喜。

“艾洛蒂……昂古莱姆……精通算学……错不了!绝对是她!绝对是她!!”

异乡人发出兴奋的叫喊。

“年龄和长相都对得上!就连‘精通算学’的这一特长也很吻合,天底下绝没有这么巧的事情!”

“爱丽丝……可算是让我找到你了!终于是找到你了!”

说犹未了,他就迫不及待扯动双脚,大步流星地奔向北方。

“大人,请留步!”

年轻人赶忙叫住他。

“您这是要去往何处?”

“那还用说吗?”

异乡人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要去找我的女儿!我就是为了找回女儿,才不远万里地来到这座小岛国的!”

说罢,他直接无视年轻人,准备继续前行。

然而,年轻人及时补上新的话语,使他再度停步。

“大人,‘上面’下达新的指示!命您火速返回‘大巢’!”

异乡人怔了一怔。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我回去?”

他拉长着脸,双颊发黑,表情格外难看。

“在下只是一介小人物,故不清楚具体的事宜。”

“但是……根据‘上面’所透露出来的意思,在经过多年的隐忍与积累后,我们接下来要有大动作了!”

在说到“大动作”这个字眼的时候,年轻人难抑语气中的亢奋之情。

“……”

异乡人沉没着,九九不作声。

好一会儿后,他“呼”地长出一口气。

“没办法了……既然是他的命令,那我也就只能遵守了。”

“我可是舍弃了‘与女儿重逢’的宝贵时间,快马加鞭地赶回‘大巢’。”

“假使并非是为了什么大事才召我回去的话,那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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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京坂无双大坂的麒麟儿,风见一马!

第787章 京坂无双·大坂的麒麟儿,风见一马!【4500】

“青登,快看!那儿就是著名的‘堂岛米市’!”

“天下各地的米价,皆以堂岛米市的米价为基准!”

“在一定程度上,堂岛米市的稳定与否,决定了全天下的安危!”

“沿着这条街道继续往前走,就能抵达大名鼎鼎的‘新町’!”

“用力抽动鼻子的话,仿佛都能闻见诱人的脂粉香了。”

“啊,青登,你放心,我是绝对不让你去新町的!”

“若是让我发现你去了新町或是别的游廓,我会于第一时间告知千叶小姐和小司,并且向奶奶告状!”

“那座宏伟的、直插青天的巨大城堡,就是大坂城!”

“遗憾的是,这座大坂城是江户幕府在消灭丰臣家后重新建造出来的。”

“原有的‘丰臣家大坂城’,早已在‘大坂夏之阵’中化为灰烬了。”

“据说‘丰臣家大坂城’要远比这座‘德川家大坂城’宏伟,真想亲眼见识一下呢!”

“青登,你知道吗?据说‘日本第一兵’真田幸村是茶茶的情人!丰臣秀赖的亲爹就是真田幸村!

“丰臣家行将覆灭的时候,真田幸村紧抱着茶茶,说‘我信繁……会侍奉您到最后’,真是一段凄美的故事啊。”

“可是我又听说丰臣秀赖的亲爹并非真田幸村,而是毛利胜永!”

“总感觉‘大坂七将星’全都与茶茶有一腿……丰臣秀赖的亲爹究竟是谁呢?”

……

在告别了那个异乡人之后,青登和木下舞就继续按照原定计划,接着游览大坂的巷陌。

在出发之前,木下舞拍着胸脯对青登说“选我来做导游的话,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事实证明,她还真不是在胡诌。

因为是在大坂长大,所以她对这座城町有着很深的了解。

大坂的各处要地,以及与大坂相关的各种野史传闻,她信手拈来。

就好比说现在——她正兴致勃勃地向青登讲述茶茶的风流韵事。

茶茶,即丰臣家的末代主母。

相传她为了巩固自身的地位,给丰臣秀吉戴了硕大的绿帽,好让自己顺利怀孕,因此丰臣家二代目主君丰臣秀赖并非丰臣秀吉的种。

至于丰臣秀赖的“野爹”是谁,有着许多种版本,从“大坂三野爹”到“大坂七野爹”,令人忍俊不禁。

大坂曾是丰臣家的主城,故而流传着非常多的与丰臣家有关的。

什么“丰臣家的血脉并未断绝”,什么“丰臣家的后人欲图推翻江户幕府,重塑丰臣家的荣耀”……千奇百怪的野史传闻,使青登不得不感慨一声:人民群众的想象力果然是丰富的!

木下舞似乎格外喜欢丰臣家的野史。

在起了个头后,她就双目泛光地讲个不停,特别起劲。

虽然木下舞所说的这些野史传闻,一个比一个扯淡,跟“努尔哈赤靠卖沟子来攒取军费”有得一拼,但青登依然津津有味地听着。

一来他乐于看见木下舞露出这种高兴的表情。

二来这些野史还挺带劲儿的!特别是“大坂七野爹”的轶闻,青登都听入迷了——没办法,人类对于这种故事,一直是情有独钟的。

三来,他想要更多地了解这座城町。

近日以来,他可不是每天都只顾着吃喝玩乐、享受有钱人的快乐。

虽然在木下琳的大笔一挥下,葫芦屋与秦津藩结为了紧密的攻守同盟,但具体的合作细节——比如“于几月几日,交付多少粮食”——仍需做进一步的探讨。

于是乎,青登近日来的主要工作,就是与木下琳见面、开会、协商。

这几天究竟召开、参加了多少场会议?老实说,青登已经数不过来了。

事实上,直至今天下午,这份漫长、繁琐的工作,才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今天才堪堪完成大坂方面的工作,明天就要马不停蹄地赶回京都……青登的日程表可以说是排列得满满当当。

“休假”什么的,简直就是奢想。

因为忙得脚不沾地,所以来到大坂那么多天,他都能好好地游览这座同样有着悠久历史的古老城町。

既然葫芦屋已是秦津藩的盟友,那么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他多半会经常光顾此地。

总而言之,多多了解大坂,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平心而论,青登还蛮喜欢大坂的。

用简单易懂的话语来说……大坂有着很浓的烟火气。

即使只是行走在夜晚的街巷上,青登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大坂与江户、京都有着非常显著的不同。

说来也巧,“三都”分别代表着三种不同的文化。

江户代表的是士族武家文化。

京都代表的是贵族公家文化。

大坂代表的是市民商家文化。

其他地方始终保持着“士农工商”的社会等级秩序。

唯有大坂是个例外——它是“商士农工”。

在大坂,商人们拥有着无比伦比的崇高地位,町民们皆以做商人为荣。

在明面上,大坂乃天领,即幕府的直辖地。

可实际上,大坂是由商人们组织的“大坂三乡”来负责统治的,有着非常强的市民自治的传统,更像是一座自治领。

市民自治的特性,使得大坂拥有其他城町所不能比拟的“自由”,政治环境非常宽松。

因为经济活动发达,所以逐渐诞生了资本主义萌芽。

拥有资金、原料的巨商们雇佣具有自由身份的町民,为市场的需要进行生产。

大坂町内早早就出现了大量的、具备近代工厂特征的作坊。

经济的繁荣,外加上宽松的政治环境,造就了市民文化蓬勃发。

灯火通亮,人声鼎沸。

街巷阡陌,百艺盛行。

勾栏瓦舍,簪花游赏。

或许正因这份繁荣,大坂人的待人处世的方式,才会那么地豪放、特别。

青登很喜欢这种烟火气。

对他而言,如若要找寻一处养老地的话,大坂就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正当青登一边认真聆听木下舞的“大坂野史讲座”,一边漫不经心地观赏周围的街景的这个时候——

“嗬……!嗬……!嗬……!嗬……!嗬……!”

在“风的感知者+4”的加持下,听力过人的青登陡然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青登循声望去——就在不远处,一位剃着铮亮的光头、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人,正以双手扶住土墙,不间断地发出急促的、仿佛掺着沙子的喘息声。

这个时候,木下舞也发现了这位老僧人。

她也顾不得她的“大坂野史讲座”了,忙不迭地对青登说道:

“青登,快看!那位老僧人似乎有些古怪!”

青登点了点头。

“嗯,走吧!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的这句话,显然是多余的。

因为他说犹未了,木下舞就已大步流星地奔向老僧。

虽然已经因加入新选组而暂时“歇业”了,但那个嫉恶如仇的“猫小僧”,始终是木下舞的不可分割的“半身”。

眼见有人需要帮助,她岂会坐视不理?

她如风般移身至老僧的身边,一边搀扶对方的肩膀,一边热切地问道:

“足下,请问你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青登慢半拍地赶到,与木下舞一起搀扶这位老僧。

“嗯?”

在看清这位老僧的面容后,青登挑了下眉,面露诧异之色。

他认识此人。

正是在来到大坂的第一天时,偶然遇见的那位“大盐党的残党”。

青登记得他的名字是“灯五郎”。

他的故事,青登仍清楚地记得。

26年前,他以农民之身参与了“大盐平八郎起义”。

战争甫启,农民军就因缺乏组织度而一触即溃,以致军心尽失,无力为天。

对于当初的溃逃之举,他深感惭愧。

为了赎罪,他剃度出家,每日行走在大坂的街头上,诵经超度在“大盐平八郎起义”中英勇牺牲的义士们。

因为这则故事很令人动容,所以青登牢牢记住了这位老僧。

“嗬……!嗬……!咳咳咳!咳咳!嗬……!嗬……!”

粗重的喘息,间杂着嘶哑的咳嗽。

他这“嗬、嗬、嗬”的喘息声,仿佛喉间卡着厚笃笃的痰液,咳又咳不出,咽又咽不下。

在扶住这位老僧……也就是灯五郎的双肩后,青登惊讶于其身躯的枯瘦。

因为他穿着宽大的袈裟,所以表面上看不大出来。

实际上手一摸后,才发现他的两只肩膀没有半点肉,只摸得着硬邦邦的骨头,很是硌手。

这个时候,木下舞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碗清水,递给灯五郎。

“来,快喝吧。喝点水的话,应该会好受一些。”

灯五郎顾不得说话,在急切地接过木下舞递来的这碗水后,便“咕咚咕咚”地牛饮起来。

仅眨眼的工夫,他就喝了个碗底朝天。

“谢、谢谢你们……帮大忙了……”

灯五郎放下碗,擦了把嘴,“呼”地长出一口气。

喘息停止了,咳嗽也没有了,面色也变得好看不少。

“咦?你是……”

冷不丁的,他一脸惊讶地看着青登。

“你认识我吗?”

青登在不着声色地反问的同时,默默压低头上的低沿斗笠。

“当然认得!”

灯五郎咧了咧嘴。

“几天前,那个混小子绘声绘色地向你介绍‘大盐起义’,并且大言不惭地污蔑大盐先生——那个时候,我得感谢你呢,多亏了你没有出手帮助那个混小子,我才得以教训那个混蛋一顿。”

青登哑然失笑。

“你的记性可真好啊。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仍记得我。”

“主要是因为你的身材太魁梧了,所以给了我很深的印象。”

说罢,他扭头看向木下舞。

“施主,谢谢你的水,多亏了你的水,我现在好多了。”

“不用谢!一碗水而已,你现在感觉如何?我看你刚才很难受的样子,需要去医馆吗?”

灯五郎摆了摆手。

“不必了,这是我的老毛病,药石无医。”

“况且……我可没有看病的钱。”

说着,他伸平双臂,向二人“展示”他那肮脏破旧的袈裟。

在“展示”的同时,他若有所思将视线转回至青登的身上。

“阁下,听你的口音,你是江户人?”

“嗯,是的,我是江户人。”

“那么,你是旅人吗?”

“这个嘛,请恕我无法回答。”

话音刚毕,青登就不禁愣了一下——这样的对答,咋就那么熟悉呢?

貌似在刚刚就上演过一次了。

“请恕我这老僧多嘴一句,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见过一位右腹部有狰狞的烧伤痕迹、擅使长枪的武士?”

青登听罢,霎时扭过头去,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木下舞。

说来也巧,木下舞也正扭头看他。

二人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发现浓郁的无奈、惊疑的神色。

今晚是怎么了?

只不过是因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决定外出游览大坂的夜景。

景色没有观赏多少,倒是先后援助了2位遭遇麻烦的人,而这俩人竟好巧不巧的都在寻人。

讶异归讶异,青登很快就调整好情绪,旋即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我认识不少擅使长枪的武士,可是右腹部有烧伤痕迹的人,我从未见过。”

木下舞紧随其后地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见过。”

老僧抿了抿唇,嘴角下拉,神色变得黯淡。

“这样啊……抱歉,问了你们奇怪的问题。”

木下舞在犹豫了一会儿后,终于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出声问道:

“请问……这人是你的什么人呢?是你的儿子吗?”

“儿子?”

灯五郎以夸张的表情、浮夸的语气重述了一遍这个字眼,随后仰天长笑。

“足下,恰恰相反啊!”

“他不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的仇人啊!”

待笑得尽兴后,他面无表情低着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砖上。

“……二位,你们可曾知晓‘浪华的麒麟儿’?”

浪华——大坂的古称。

麒麟儿——指颖异的小孩子。

青登和木下舞又对视一眼后,齐齐整整地摇了摇头。

“哈……这个名号果然已被遗忘了……”

“这样也好!”

“这个恶徒的名字,根本就不配流传下来!”

他连喘数口粗气,调整因情绪激动而变得紊乱的呼吸。

待情绪稍静后,他把话接了下去:

“‘浪华的麒麟儿’——风见一马,曾经名震京坂的武士。”

“年仅13岁就拿到了宝藏院流枪术,接着又陆续精通了种田流、新天流、空玄流等枪术。”

“他天生神力,常人难以驾驭的长枪,在他手中直如灯草一般。”

“为了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力量,他选择以大身枪作为自己的武器。”

大身枪——枪刃巨大的长枪。一般而言,刃长超过30厘米的长枪就属于大身枪。

“他的佩枪是专门定制的,全长9尺(2米7),光刃长就有惊人的3尺(90厘米)。”

“凭借着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四处挑战枪术名家,打遍京坂无敌手,所向披靡,故被冠上‘京坂无双’的美誉。”

“又因是大坂出身,所以他不久后就得到了新的称号:‘浪华的麒麟儿’。”

“老实说,在我还年轻的时候,也曾崇拜过他。”

“然而……然而……”

言及此处,灯五郎猛地攥紧双拳,面庞涨红,额间爆出根根青筋。

“当大盐先生发起起义后,他以‘幕军先锋’的身份出战,从勇猛无敌的武士变为杀戮无数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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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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