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6章 后继有人(第二更)

可以说,素双罗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活了三十年。

今天,她终于要彻底走出自己的世界,跟真正的世界接轨了。

夏远方轻叹一声,看了看医疗舱的数据,对夏初见点了点头。

素双罗也十分紧张。

她搓着手,在离医疗舱两米左右的位置站定,居然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夏远方轻言细语地说:“宗夫人是吧?您别急,宗先生的健康数据,不算很好。”

“他的身体虚弱,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打开医疗舱的舱门,让里面的滑轨病床,自动滑出来。

医疗舱的滑轨病床上,躺着一个穿着白色医疗服的男人。

他面容消瘦,头发略微有点干枯发黄,但是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

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也就是他失踪那年的年纪。

三十年的岁月,像是风过水无痕,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只是让他的面容,看着更加成熟稳重而已。

还有那虽然闭着眼睛,也依然紧皱的眉头,让他更多一丝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到底是战场上的统帅啊……

夏初见也在感慨。

素双罗用手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堵住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惊呼,也堵住了汹涌澎湃的眼泪。

泪水从手指缝里涔涔而下,从她丝毫不沾水的真丝外衣上滑落下去,滴在医疗室的地板上。

这是她的丈夫,她心心念念盼了三十年的丈夫。

居然跟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样子。

当然,确实消瘦了些,憔悴了些,但是,并没有苍老。

素双罗看着面前的宗维平,突然想到了什么,全身一震。

她颤抖着摸摸自己的脸、头发,又往自己全身上下反复打量,还求助地看向夏初见和夏远方,似乎在担心,自己已老,配不上还风华正茂的丈夫。

夏初见这么没心没肺的人,都感受到她紧张纠结的心情,不知不觉,鼻子有些酸涩。

夏远方更是已经捂住嘴,轻轻抽泣,哭了起来。

很快,素双罗停止打量自己。

她的哽咽声,再也止不住了。

医疗室里,响起她断断续续,压抑到极点,也委屈到极点的哭泣声。

宗维平就是在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抽泣声里,睁开眼睛。

刚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头顶银白的天花板。

他喃喃地说:“……我好像听到……阿罗的声音。”

素双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终于扑过去,跪在地上,紧紧抱着病床上的宗维平,大声嚎哭:“维平!维平!你终于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

“我……我……我好想你……”

“我想你想了好多好多年……”

心口的千言万语,三十年的等待,无数寂寞到让人发疯的日子,最后也只汇成这几句话。

我好想你。

我想你想了好多好多年。

宗维平刚刚平复下来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反手也抱住扑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哽咽着说:“阿罗?是阿罗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不是我快死了?这是不是我的回光返照?”

素双罗哭得全身都在抽搐,但还是断断续续地说:“没有……没有……”

“你没有在做梦!”

“你没有快死了!我不许你咒自己!”

“维平!维平!我的维平!”

宗维平吻住素双罗的唇,两手将她纤细的腰身箍得紧紧的,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身体里。

夏远方在旁边看得也很感动,跟着流眼泪。

夏初见却看得目瞪狗呆,都不觉得难受了。

这俩……中年人,是在演偶像剧嘛?

有点肉麻。

但是,还能忍受。

因为,她知道宗维平经历了什么样的炼狱,才跟自己心爱的妻子团聚。

这样的人,再怎么肉麻,她觉得都是应该的。

这不是一个人的固执等待,这是两个人的互相奔赴。

真正的爱情,也就在“互相”两个字上面吧。

单方面的付出,从来都没有好结果。

夏初见自忖自己是做不到素双罗这样的,但不妨碍她还是挺钦佩素双罗。

毕竟,她固执的等待,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可事实上,这样的等待,又有几个,能有这样大团圆的好结果呢?

夏初见得意地挺直后背。

因为是她,促成了这样的大团圆!

她骄傲!

她和夏远方都没说话,等宗维平和素双罗这对患难夫妻抱在一起,哭了足足五分钟之后,才平静下来。

宗维平深吸一口气,拍拍素双罗的后背,温柔地说:“好了阿罗,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

素双罗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又亲了亲宗维平的面颊,才站起来。

她擦干眼泪,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消失无踪。

眼神也不再直愣愣的,反而充满了温良柔顺。

她看向夏初见,姿态优美地朝她鞠了一躬,说:“夏中将,非常感谢您救了我丈夫一命。”

“我们夫妇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以后,我们夫妇,会和宗氏、素氏一起,唯夏中将马首是瞻。”

夏初见:“……”。

从刚才差点爆发的狂躁型精神病,到现在彬彬有礼的贵妇做派,夏初见还有点不适应。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宗夫人客气了,我也是受人所托,并不是白做工的。”

素双罗优雅地笑了笑,说:“那点报酬,实在不能跟您对我们的帮助相比。”

“您放心,我们夫妇都是说话算话之人。”

夏初见是真的没有把这种空口白牙的许诺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什么话,都没有真金白银来的真实可靠。

她何德何能,让这种顶级贵族世家的人,欠她人情呢?

还不如银货两讫,才能下次合作。

宗维平这时也坐了起来。

他其实还没完全搞清状况。

他唯一确定的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姑娘救了他,他的妻子素双罗,也来到他身边。

素双罗忙走过去,要扶他站起来。

夏远方忙说:“他这个状况,不能走路,还是坐轮椅吧。”

“这里有一张轮椅,你们可以推回去。”

说着,她从墙角推了一张轮椅过来。

夏初见走过去,和素双罗一起,把宗维平扶到轮椅上坐下。

宗维平看着夏初见说:“你也是我北宸帝国军方的人?”

夏初见立即立正站好,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说:“北宸帝国夏初见中将,欢迎宗维平元帅回家!”

宗维平感慨地看着她,点点头,说:“能从那个地方来去自如,还能把我救出来,我北宸军方,果然后继有人!”

夏初见:“……”。

夸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保持镇定,平静地说:“宗帅过奖了。”

“我有点事情想请教您,您能不能给我十分钟时间?”

宗维平点点头:“可以。”

他又拍了拍素双罗的手,温和地说:“阿罗,你先出去。”

“我十分钟后,就跟你回家。”

素双罗这次非常通情达理。

她没有偏执,也没有表示丁点的不满,很温柔地说:“好的,我在外面等你。”

她还好脾气地朝夏初见笑了笑,才优雅地走了出去。

夏远方也朝夏初见点点头,跟着出去。

她俩出去之后,医疗室的门马上就自动关上了。

门外,宗老爷子马上问素双罗:“阿罗,维平怎么样了?”

素双罗微笑说:“父亲,维平,他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不过身体有点虚弱,还要好好养养。”

“对了,若宁,你去弄张最好的轮椅过来。”

“你父亲还不能走路,咱们得用轮椅推他回去。”

宗若宁也很激动,声音都哑了,说:“母亲,要不让医用机器人送一个移动病床过来?”

素双罗想了想,摇头说:“那倒不用。”

“你父亲的状况,没有那么糟糕。”

说完,又像是第一次看见宗若宁的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温柔地说:“原来我们家若宁,已经长这么大了。”

她说这话的样子,显示她的自我意识,确实把自己封闭了三十年。

哪怕她记得宗若宁是她的儿子,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一个独立的成年人,来看待。

宗若宁听见这话,胸口突然悲从中来,又觉得喜出望外,两种强烈的感情在他心里冲撞,一时难以自持,捂着脸,忍不住哭了起来。

素双罗微怔,然后走过去,抱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儿子,轻轻安抚说:“若宁,不哭,爸爸已经回来了。”

“以后我们阿宁,也是有爸爸的孩子……”

这话说得宗若宁更是泪如雨下。

他抱着自己其实疯了三十年的母亲,痛痛快快地哭泣。

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语言或者思想,能让他发泄心中这股复杂至极,又幸福至极的情感。

只有泪水,能够涤荡灵魂和情绪。

素宴行和影沉璧这对夫妇见到这幅情形,也都湿润了眼眶。

素不语本来觉得自己这辈子铁石心肠,对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不感兴趣,也从来没有想过要结婚生孩子。

可是这一刻,她有点动摇了。

晚上零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本章完)

第1767章 幕后之人(第一更求月票)

看着宗若宁如释重负的痛哭,还有镇定自若,明显已经恢复正常的姑姑素双罗,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的回归。

三十年矢志不渝的等待,三十年默默陪伴的付出。

双向奔赴,相濡以沫,不是相忘于江湖,而是水乳交融,捏你塑我,生同衾,死同椁……

破天荒头一次,这种,和另外一个人相知相爱到这种程度的日子,素不语居然有点期待。

素不言则只为表弟宗若宁单纯感到高兴。

因为这么多年,只有他知道,宗若宁过得有多苦。

人人都以为他是宗老爷子的心头肉,也是和权与训一样,恨不得隔代传爵位的宗氏第一顺位继承人。

可事实上,他从七八岁开始,被接到素双罗身边,就担着照顾自己这位实际上精神病患者母亲的重任。

他的精神压力有多大,只有长年累月亲自照顾过精神病患者的人,才能感同身受。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而且,看素双罗的状况,宗维平一回来,她的精神病,就不药而愈了。

心病,果然要心药来医。

这边霍御燊的眼睛里,只盯着大门。

看见一个人出来的夏远方,霍御燊快走两步,在她身边站定,轻声问:“夏姑姑,初见呢?”

夏远方对霍御燊的态度一向好的出奇。

她也不瞒他,压低声音说:“初见在里面,说有话要问那位宗先生。”

霍御燊皱了皱眉,说:“宗维平刚刚从那种地方归来,身体那么虚弱,初见确定要现在问?”

“她要问的问题,很重要吗?”

夏远方说:“连素双罗都同意了,应该是很重要的问题吧?”

……

病房内,夏初见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宗维平对面。

她之前站着,宗维平坐着,观感不太好。

好像她居高临下,在审判他一样。

坐下之后,两人处于互相平视的位置,才可以说话了。

夏初见也不啰嗦,单刀直入:“宗帅,我想问您两个问题。”

“一,当年,您到底是怎么跌入‘空间裂缝’的?是不小心的事故,还是人为的?”

“二,您去的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能好好讲一讲嘛?您有没有信物,证明您确实去过那个地方?”

这两个问题,夏初见想马上问,甚至不给宗维平喘息的机会。

因为她想得到第一手最真实的消息。

宗维平不知道的是,他坐的这张轮椅,其实上面还加装有测谎设备。

这是夏远方改装的。

大家都不知道。

夏远方当然没有瞒着夏初见,是悄悄告诉过她的。

夏初见这边问完,就暗中启动了那轮椅上的测谎设备。

宗维平浑然不知,只是陷入回忆中。

过了一会儿,他说:“当时的情况,十分诡异。”

“我带领舰队返航,在快要进入虫洞的时候,突然在我的舰长室里,看见了我妻子……素双罗的身影。”

“当然不是她的真身,只是一个画面。”

“我面前的空气里,像是出现了一个全息虚拟显示屏,让她可以像是真人一样,出现在我面前。”

“我离家已久,对她十分思念,但我也知道,这不合常理,就站在那里,只是看着。”

“可是就在这时,突然有人凭空出现我的舰长室里。”

“他全身裹在一件长长的黑斗篷里,那斗篷还有一个兜帽,可以把那人的整个脑袋都盖住。”

“那人还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目镜,根本看不出他长什么样子。”

“我当时大吃一惊。”

“因为我是S级基因进化者,从来没有人,能够悄没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

“更别说,我那是星空母舰的舰长室,各种防御设备、电磁系统,都在工作状态,大门也关得好好的,这人绝对不是从门那边进来的。”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真的是凭空出现。”

“开始的时候,好像跟那个有我妻子出现的全息画面一样,是虚无缥缈的,没有实体。”

“但是很快,他由虚变实,然后朝我开了一枪。”

“我反应得快,避开了那颗子弹,但是却因为躲避,我后退了几步,正好撞在那副全息画面上。”

宗维平的声音变得苦涩:“当时,我的身体,只轻微触碰到那个全息画面,整个人就身不由己,跌入进去。”

夏初见点点头,说:“既然舰长室里,只有您一个人,您突然失踪了,那他们怎么断定,您是跌入了空间裂缝?”

“还有,那个朝您开枪的斗篷人呢?”

看宗维平说的情况,当时,舰长室里,恐怕只有他一个人。

他突然消失,为什么有人马上断定,他是跌入了空间裂缝?

还有,朝他开枪的那个人,被人发现了没有?

这确实一个重大疑点。

宗维平摇了摇头,说:“我跌入进去,就不知道外面的事了。”

“不过,我有两个亲兵。”

“他们会每隔半个小时,进来跟我报备一声。”

“他们下次进来的时候,看见我不在,肯定会到处寻找。”

“如果他们找不到我,舰长室里,又有异常的空间磁场波动,被监控捕捉,他们因此断定,我是跌入了空间裂缝,还是有可能的。”

“至于那个斗篷人,如果你在我失踪的三十年里,都没有听说过这个消息,他大概率是没有被发现。”

夏初见确实不知道这一点。

她皱着眉头说:“可是,我们这边得到的消息是,您的失踪,是跟您的弟弟宗维定和他妻子有关。”

“他们也供认不讳,说是为了夺取家族继承权,才设计让您,和您的舰队,一起跌入空间裂缝。”

宗维平愕然:“啊?!我弟弟维定?!整支舰队?!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夏初见说:“当然是真的。”

“这件事当时是大庭广众上抖出来。”

“您弟弟和弟妹,自己招出来的。”

“那个黑斗篷人,是不是就是您弟弟派去的?”

宗维平也皱起眉头,思忖良久,说:“……也许,他们是有害我的心思。”

“但是,能弄出那样空间裂缝的人,我不认为我那蠢兄弟,和他的蠢老婆,有这样的能力可以驱使。”

“而且,我确实是一人进入空间裂缝,我的舰队,并没有跟我一起进去。”

夏初见也跟着他的思路转悠,说:“会不会是您弟弟勾结了外人?”

“您想,他虽然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但是,他有权,有钱,还有人。”

“特别他妻子,是帝国的长公主殿下……”

“澹台皇室,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在您消失之后,他们为了毁尸灭迹,干掉整支舰队,谎称他们也是进入了空间裂缝,也是可能的。”

宗维平叹口气,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们跟外人合作,找了澹台皇室帮忙,还是能达到他们的目的的。”

“只可惜我那些部下,也跟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他们白白牺牲!”

“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幕后之人!为他们报仇!”

夏初见心想,“幕后之人”,就是澹台宏远呗,她已经帮他干掉了。

至于那个黑衣斗篷人,倒是一个疑点。

可惜澹台宏远已经被她打死了,长公主和宗维定,也都伏法了。

除了宗维平,还真没有人,知道那个黑衣斗篷人是怎么回事。

夏初见说:“所以,就您一个人,进了那个……空间裂缝?”

“还有别人吗?”

“按理说,空间裂缝,应该是处于星空之中。”

“怎么这么巧,正好开到您的舰长室?”

“那个黑斗篷人还能由虚变实,很像是高级遗种的手段啊……”

宗维平笑了笑,说:“你很犀利,难怪年纪这么轻,就已经是中将了。”

夏初见做了“暂停”的手势,不好意思地说:“宗帅这可夸错了。”

“我年纪轻轻能晋升为中将,不是靠我的脑子……而是靠我的武力!”

她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又抬起胳膊,跟炫耀自己的肱二头肌一样,在宗维平面前显摆了一下。

宗维平其实并不信夏初见的话。

在他看来,一个年轻姑娘,武力值再强大,又能强大到哪里去?

况且他能够感知到,夏初见,连基因进化者都不是……

所以,她一定是非常聪明,非常擅长在战场上用奇兵吧!

他也没有揭穿夏初见,只是笑盈盈地说:“好,好,是靠武力,靠武力!”

声音十分宽厚,没有一丝上位者和顶级权贵那种对下属满不在乎的敷衍。

夏初见知道他理解错了,但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件事,接着问道:“然后呢?您去的那个……空间裂缝,到底长什么样儿?”

“您在那里三十年,吃什么东西过来的?”

“还有,我见过您三十年前的照片,跟现在,几乎一模一样。”

“您居然没有老……”

宗维平回忆说:“当时事发突然,又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我说的这些,你都没有办法跟别人的话,互相映证。”

“这样的话,你也想听吗?”

中午十二点过五分,有第二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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