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严嵩当清流,仇人遍地走(三更)

“这谣言好生歹毒!”

海玥听完,顿时皱起眉头。

人家已经是倒数第一,堪堪上榜了,还传是额外加的?

有鉴于严嵩如今冉冉上升的势头,入阁只有半步之遥的仕途,如此传言还真的致命。

就这么说吧,如果严嵩是今科会试的主考官,那严世蕃考都不能考,得直接避嫌。

而现在严嵩即便不是主考官,如果传出他的儿子因其父亲的权势获得了优待,由黜落变为上榜,那也是绝对的大事,士林清誉尽毁。

“一派胡言!”

李默同样怒斥:“将那些人统统带过来,我要问清楚,是谁在传这等无稽之谈!”

这谣言固然对于严家父子是一大重创,也在指责他为了攀附严嵩,科举舞弊,岂能容忍?

阿禄缩着脑袋,不敢应声,推官沈墨倒是起劲了:“下官马上去拿人!”

“且慢!”

海玥断然阻止:“这是贡院内的谣言,顺天府衙目前要做的,是搜寻被掳举子严世蕃的下落,不可本末倒置!”

李默猛地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赶忙道:“不错!本官身为乡试主考官,贡院内部的事情自会定夺!”

推官沈墨眼珠转了转,哦了一声。

海玥见状补充道:“沈推官,如今严东楼生死未卜,任何案情细节的泄露,都可能导致贼人对其实施加害,我不希望听到外面有任何谣传,你明白么?”

“明白……明白!”

这话实在不像是一位举人对六品推官说的,可沈墨心头一凛,却是连连应下,再对着李默躬身行礼:“下官告退!”

他心里是有些遗憾的,方才李默震怒之下,让他去审问,只要将人带回府衙,那难免会走漏些消息。

如果将这件丑闻揭开,即便事后找不回人来,也不会有人在意他是否失职了……

李默方才确实惊怒失态了,此时彻底反应过来,冷冷地看了这个推官的背影消失,再转向海玥,已是恨不得握住这位弟子的手了:“明威,好静气啊!”

这件事非同小可,损害的不止是严世蕃这位当事人和他这位主考官的声名,同科举人都要受到牵连。

毕竟如果严世蕃的倒数第一是添加上榜,那么他是不是占了别人的名额?排名靠后的其他名次是不是也有猫腻?排名靠前的是不是也有关系?

真要细究下去,解元林大钦和亚元海玥都是一心会,莫非是为了讨好陛下的安排?

之前那些黄榜下落第之人本就觉得不公,若是知晓这个消息,还不得蜂拥而至,大闹贡院?

所以海玥此时的冷静着实难能可贵,李默感叹的正在于此,身为老师反倒请教起学生来:“接下来该怎么办?”

“昨日放榜,当晚谣言居然就在贡院内广泛流传,这不可能是自发的。”

海玥道:“东楼被绑的动机现在还不能确定,但贡院的谣言,是冲着严侍郎的清誉去的。”

李默颔首:“不错!”

近了说,严嵩处置了一大批官吏,或许流血不多,只问斩了首恶汤沐父子,但谪戍边疆,终生不赦的惩罚,对于某些仕途正得意的京官来说,也是仇深似海。

远了讲,去年国子监一案,狂妄不可一世的武定侯郭勋,如今沦为了京师的笑柄,权势大衰,严世蕃在其中出了力,严嵩更让李福达一案里的罪臣重回朝堂,要知郭勋与那些人早就是不死不休。

除此之外,海玥还想到了大礼议新贵。

只要是进了仕途这个名利场,道德底线都很难有多高,电视剧里海瑞有句台词说得好,“官做大了便没有书生”,大多的能臣也有着种种缺陷,更会不择手段。

比如桂萼睚眦必报,霍韬待人苛刻,方献夫喜欢和稀泥,而张璁的权势欲望极强。

历史上的张璁为了阻止夏言上位,干了一件挺下作的事情。

这要从王阳明的弟子薛侃身上说起,这人是夏言的好友,也是一个纯粹的士大夫,居然上了一封奏疏,劝嘉靖“稽旧典,定皇储”。

意思是,陛下你登基十多年了,到现在还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按照先制,最好挑选一位皇室宗亲加以培养,作为皇储。

想想宋仁宗赵祯那么好的脾气,在收养儿子的问题上,和群臣们闹过多少次别扭,嘉靖是什么性情,看到这种奏疏顿时暴怒,直接把薛侃关进诏狱,严刑拷打,逼问他幕后指使是谁。

而薛侃上疏之前,也有些拿不准,就去太常寺卿彭泽的家中,征询对方的意见,因为彭泽不仅是他的上司,还是科举同年,平日里私交很好。

但彭泽更是张璁的亲信,一看到这封奏疏,就想到了一个嫁祸夏言的妙计,极力鼓动薛侃上疏,并且密报给了张璁,于是乎张璁先在嘉靖那边打了个埋伏,告诉嘉靖他查到了有人在背后指使薛侃,再让薛侃傻乎乎地上。

事情安排到这里,本来能把黑锅栽赃在夏言身上,可张璁和其死党彭泽万万没想到,王阳明的弟子薛侃虽然看不清政治,骨头却很硬,无论遭受怎样的拷打,都一口咬定是他一个人上的书,而嘉靖冷静下来之后,细细详查,结果发现了张璁在其中做的手脚。

于是乎,夏言没倒,张璁被二次免去阁老之位,又给贬了出去。

这一段的具体细节,有点像是电视剧里“贺表来喽”的原型,历史上发生的时间是嘉靖十年七月,现在是九月,但由于夏言未能得宠,反倒是严嵩有个上位的势头,那大礼议新贵会不会调转枪头,转而对付严家父子?

难说。

‘如此算来,严嵩当了清流出头,反倒仇人遍地走啊!’

海玥心中一琢磨,不禁有些感慨。

政治斗争向来都是如此的残酷,清流领袖更是难当。

而贡院显然不会是净土,对方既然来势汹汹,他也不能耽搁:“事已至此,先生与学生分头行动如何?”

李默毫不含糊:“术业有专攻,明威不必顾虑,尽管说来便是!”

海玥道:“贡院内部调查,交由学生,这群小厮知晓先生的秉性,反倒有恃无恐,学生则无顾虑。”

李默想了想道:“那我去顺天府衙,此事干系甚大,不盯住那,实难安心!”

这正是海玥担心的,如果大礼议新贵真有参与,或者于背后使力,府尹霍韬就是潜在的对手,顺天府衙也成为了不安定的因素,推官沈墨做不了主,指不定就一个不小心,把乡试有舞弊的嫌疑泄露出去,引发舆论风波。

而李默向来不惧权势,只要是不公之事,对上霍韬依旧能据理力争,寸步不让,由他去争取时间正合适。

“先生慢行!”

将这位座师送到贡院门口,海玥折返回明伦堂前,看着立于原地等待的小厮阿禄:“你倒是乖巧。”

阿禄苦笑道:“海相公,你是文曲星下凡,小的是苦命人,只求宽恕一二!”

“谈何宽恕呢?你心明眼亮,及时地发现了信封与玉佩,待得救人回来,当记你一功啊。”

海玥轻叹道:“但你对东楼的误会太大了,你可知这位三品侍郎之子,至今没有贴身书童服侍?”

阿禄怔住:“啊?”

海玥道:“严侍郎清廉正直,数十年如一日,东楼自然受其教导,若非今天鹿鸣宴,你都不会看到他戴着玉佩……恐怕那玉佩,都是借来的吧?”

这话说的,闻者伤心,听者落泪,但还真是实话。

严世蕃确实没有书童婢女,家中老仆是服侍严嵩欧阳氏夫妇的,如果排除近来在碧玉堂砸的钱财,生活与纨绔子弟完全挨不上边。

阿禄动容了:“严侍郎是好官啊,严公子……”

他把“虽然长得不像是好人”几个字咽了回去,哽咽着道:“严公子也是好人,小的不该听信那些谗言的,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底层百姓的价值观十分朴素,当大官的儿子愿意清贫,那就是好人,不该被污蔑,眼见着阿禄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海玥制止住:“做这些无用,当务之急是把人救回来,你之前说流言蜚语是从昨晚开始的,知道谁最先传的么?”

阿禄皱起眉头:“小的听说时,大伙儿都在传,都挺恼怒的……”

海玥道:“科举不公,当然令人气愤,错的不是你们,是那些居心叵测散布谣言之人!茶房传开,其他各处呢?”

眼见阿禄还是茫然,海玥干脆道:“你把各处的人手说一遍于我听!”

“是!”

阿禄应了一声,开始讲述。

贡院内分布多个区域,如主院的小厮与书手、号舍的水火夫与号军、膳房的厨役与炭工、大门与辕门的门吏与搜检,还有刻字房、更铺、书库、誊录、对读等等。

今年是科举年,从秋闱开始,到明天年初的春闱,都是人手最齐备的时候。

海玥若不是听阿禄详细讲述,都不知道这一座贡院里面,竟有两百多名仆役。

阿禄说着说着,脸色也难看起来:“海相公,这么多人,怎么找最初传话的啊?”

海玥稍作沉吟,给出了筛选条件:“你记性颇佳,仔细回忆一下,有没有人平日里特别喜欢嚼舌根,但这一次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却沉默寡言,少有参与的?”

(本章完)

第173章 查明谣言的散播(一更)

“刘三,人称‘刘三舌’,他是号舍的水火夫,最喜欢传官人的话。”

“具体说一说。”

“小的记得,有一次他去送茶,回来逢人就说,‘今年八成考《春秋》’,大伙儿都以为他在考官那里听到了什么,后来才知道,那位考官说的是‘天凉如秋’,由此闹了个大笑话!不过他别的事情,说得还挺准……”

“这回沉默寡言,有什么缘由?”

“倒是听了一个说法,刘三的老婆,五年前跟个卖胭脂的货郎跑了,自此见不得成双成对的东西,连贡院号舍的联排板凳都要踹歪一只,近来却有人为他说媒,要娶个新媳妇,或许他的心思都在那上面,顾不得传闲言!”

海玥听到这里,微微点头:“下一个。”

……

“赵快腿,本名不知,小的来贡院时,大伙儿都这么叫他,平日里是大门的搜检,由于腿脚灵便,常常跑腿,耳朵尖,又称‘贡院顺风耳’。”

“他比起刘三在传话方面如何?”

“赵快腿的消息就准多了,有一年考题与盐政有关,他无意间漏了一嘴,比卷子早出来半个多月,不少人都猜,他偷偷地给外面卖题呢!”

“既如此,这次他为何没有参与流言的传播?”

“这倒也不奇怪,赵快腿人谨慎得很,每次闲话都有他,但真要遇到大事了,他溜得比谁都快,严公子舞弊一传开,他人就没影了。”

海玥听到这里,再度点了点头:“下一个。”

……

“孙碎嘴,更夫,被旁人称为‘三更锣,五更话’,这家伙话最多,且最不靠谱。”

“怎么说?”

“有一次大考完,他说巡夜时看见文场有白影飘过,一定是落第的士子不忿,在文场里吊死了,化作……化作冤魂来索命!”

“别怕,都是自己吓自己,哪有那种事……”

“孙碎嘴还特别爱吹牛,说当年张阁老每次考试时,都是他端茶送水,张阁老一直念着他的好,要提拔他呢!”

“张阁老居朝十载,不进一内臣,不容一私谒,不滥荫一子侄,甚至一再告诫家乡的族人,不要因他在朝做高官,便倚势凌人干不法事!这等吹嘘恰恰证明了他完全不知张阁老的为人!”

“是啊是啊!所以大伙儿起初还有些敬畏,后来见他扯得多了,就根本不信了,拿他当笑话。”

“这回孙碎嘴为何少言?”

“不知道!怕是心里有鬼?”

海玥听到这里,心里面有了数:“走吧,先去审第一个人吧!”

……

“海相公,这里是水火夫的居房啊!”

“你以为我们先来哪里?”

阿禄愣神道:“小的以为是先审问孙碎嘴,因为他无缘无故就不说话了!”

海玥悠然道:“但此人的信誉也最低,已然在贡院沦为笑话,由他亲口传出的消息,旁人不会在短短一个晚上就传开,对么?”

“咦……这倒是!”

阿禄转念一想:“这三个人里面,孙碎嘴的话最不可信,其他两个大伙儿都是信的,可为什么是刘三呢?他不是要娶媳妇么?”

海玥沉声道:“那就要看看,他续弦的钱财是怎么来的了,把人叫出来!”

“谁啊!这大冷天的,都快入更了……”

刘三打着哈欠出来了。

这个水火夫瘦长脸,两撇鼠须,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见到海玥立于树下,稍稍打量一番,就堆起笑容:“哎呦!这不是今科亚元海相公嘛!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海玥同样微笑:“不愧是贡院的,每个人都很机灵,更能沾上些文华之气……”

刘三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哎呦!海相公此言真是令小的,小的……”

他绞尽脑汁,似乎想要说句更文雅的话语,但一时间反倒想不起来,不禁急得面红耳赤起来。

结果海玥下一句话就来了个转折:“你既识文认字,当知大明律中诬告和骂詈,是何罪名吧?”

刘三笑容瞬间凝固。

“凡诬告人笞罪者,加所诬罪二等;流、徒、杖罪,加所诬罪三等;诽谤污人名节者,笞三十至杖八十!”

得益于弟弟海瑞时常翻阅《大明律》,海玥同样是信手拈来:“尤其是污蔑官宦子弟,更是罪加一等!当然,你应该听过了严侍郎的清正廉明,专门欺负好官,若是换成专横跋扈的武定侯,怕是万万没有这份胆量的!”

刘三表情僵硬了片刻,语气却恢复谦卑与镇定:“海相公的话,小的听不懂,小的近来根本没有传话,何谈污蔑官家子呢?”

海玥看了看他:“你听不懂没关系,现在严公子被贼人掳走了,鹿鸣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朝野震惊,锦衣卫必然涉入,到时候你去诏狱里面,自然会有人找你问话。”

刘三面色立变:“海相公,小的真的没做过,没有……”

海玥转身就走。

“诶!等一等!等一等!”

片刻后,伴随着慌张的脚步声,刘三追了上来,颤声道:“海相公,严公子被贼人掳走,真与小的无关啊!”

海玥道:“但最初在贡院里传闲话的是你!前一日谣言四起,第二日贼人行凶,你觉得锦衣卫会相信两者毫无关联么?”

噗通!

刘三猛地跪了下来,再无迟疑:“海相公救救小的!救救小的!小的真不敢做那等事啊,只是嘴贱!嘴贱!”

阿禄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三言两语之间,对方真的交代了?

海玥却很清楚,这是因为案件的性质不同了。

如果仅仅是谣言,刘三肯定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众说纷纭之下还真的很难讲清楚,对方显然不畏惧《大明律》中什么诬告和骂詈,心里门儿清。

可现在严世蕃人没了,那就不是造谣污蔑的问题,而是一场上达天听的大案,锦衣卫要出动了。

不可一世的高官遇到锦衣卫都惶惶不可终日,更何况这种贡院胥吏?一旦被抓入北镇抚司,无论有没有罪,都是没有活路的。

所以刘三撂了。

趁着他心神不宁,海玥直接发问:“那边给了你多少银子娶媳妇?”

听到娶媳妇的银两,刘三再无侥幸,低声道:“两百五十两……两百五十两银子……”

“那也不少了!”

海玥道:“授意你这么做的人是谁?”

刘三答道:“顺天府衙的礼房书吏倪杰……”

‘啊!’

阿禄听得惊心动魄:‘指使的人是大京兆?’

乡试的提调官,正是顺天府尹霍韬,近来顺天府衙礼房和贡院也频频接触,在这个过程中指使手下串通贡院里的人,散布有关严世蕃的谣言,确实神不知鬼不觉。

海玥却不这样认为。

并不是说顺天府衙的胥吏出面,就一定是其顶头上司顺天府尹霍韬指使,这些京师里面的胥吏手眼通天,背后不知站着谁,往往还喜欢云里雾绕,故布迷阵。

而他现在只要确定这件事是有人授意的谣传就可以了,暂时不急于揪出幕后指使,继续问道:“一个晚上就传遍贡院,这个礼房书吏不是只找了你一个人散播吧?”

“对对!”

刘三连连点头,承认得很快,显然不想让自己一个人倒霉:“赵快腿肯定也办了事!主院、号舍、茶房的消息,是我传的,膳房、大门和书库肯定是赵快腿散的信!”

“你随我来!”

当海玥带着刘三,出现在赵快腿面前,赵快腿先是百般抵赖,但很快望向刘三的眼神里就透着浓浓的愤恨,无可奈何地交代:“是!小的收了顺天府衙门礼房书吏倪杰三百两银子,散了科举舞弊的消息!”

“凭什么比俺多五十两?能娶好几个媳妇了!”

即便这个时候,刘三还忍不住忿忿,海玥已然道:“除了你们俩外,礼房书吏倪杰还有没有收买旁人?”

赵快腿想了想,缓缓摇头:“应该没了。”

“孙碎嘴呢?”

刘三和赵快腿闻言都有些不屑:“他?他说的话谁信呐?倪书吏当然不会在他身上使银子!”

“你们都识字,取纸笔来,写下供状吧!”

海玥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只要你们没有其他隐瞒,可以免于在锦衣卫手里走一遭。”

刘三和赵快腿脸色灰败,知道这一次恐怕是完了,可如果能不落在锦衣卫手里,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只能颤声道:“谢海相公!谢海相公!”

眼见两个人如丧考妣地写着供状,海玥又看向阿禄:“你去将孙碎嘴带过来!”

阿禄奇道:“海相公,他不是没有嫌疑么?”

海玥道:“散播谣言的或许没有他,但并不代表没有嫌疑,去带人吧!”

“是!”

阿禄领命,小跑着离开了。

两刻钟后的时间,他匆匆折返,却带着惶急之色:“海相公!不好……不好了!孙碎嘴不见了,问了左右更夫,都说没见到他的下落!”

“确定他是否真的失踪,再查清楚,最后见到他是什么时辰……”

海玥手里已经拿到了供状,交代了贡院小厮如何散布谣言,污蔑今科举子严世蕃最后一名是舞弊所得,正式进入下一阶段:“如果此人是第二位失踪之人,那案情就有突破口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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