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十月》挖人

想到燕京广播电台会找上门来,但方言没想到会这么快。

好在他早有准备,事先跟辽东广播电台说好了,《暗战》可以交给其他广播电台录制自己的版本,当然,也可以让其他广播电台直接使用王钢评书版《暗战》,但是得给钱。

给方言多少,也要给辽东广播电台多少。

燕京广播电台毫不犹豫地答应,甚至想要的更多,要把方言的《听风》,也一并拿下。

价钱方面,毫不吝啬。

给出最高标准,一篇60元,一共120元。

而辽东广播电台,因为燕京广播电台直接使用王钢版本的《暗战》,非但把付给方言的30块费用收了回来,反倒还赚了30块。

正好拿来这笔钱,接着买《听风》。

兜兜转转了一大圈,辽东广播电台一分钱没掏,全由燕京广播电台买单,拿下了《听风》和《暗战》,双方最后还非常满意。

方言也很满意,拿到了150块稿费。

而且燕京广播电台,只是个开始。

之后,全国各地广播电台纷纷把电话打到了《燕京文学》编辑部,只要价格不是太低,方言统统来者不拒,但他不只是为了钱。

更是为了让《暗战》,在全国爆火。

借着评书版广播剧传遍大江南北,王钢一炮而红,名气比上辈子《夜幕下的哈尔滨》播讲时未必差多少,当然,方言也出名了一把。

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说上一两句暗战广播剧,好评如潮。

“小方老师,你那《暗战》写得可真棒。”

“可不!听完《暗战》,再瞅其它的反特小说,我是一本也看不下去,您下部谍战打算什么时候写啊?”

“岩子,听说你的另一篇《听风》,马上也要被辽东广播电台播讲了,有这回事吗?”

“………”

面对一个个问题,方言笑着回应。

然后端着饭缸子,回到编辑部,就见李悦用戏谑的口吻说:“一个菜一个肉,岩子,这可不像你啊,平常都是一个菜,或者一个肉。”

“岩子这是腰包肥了。”

黄忠国玩味地笑着,自从《暗战》广播剧大热,指名道姓找方言的电话是一个接一个。

一个电话,就相当于一笔钱进账。

到现在为止,已经打了足足11个。

“您看我这样,像肥起来嘛?

方言拍拍口袋,打哈哈道:“给我的那仨瓜俩枣儿,也就是一葫芦醋钱。”

“伱那葫芦是不是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

黄忠国和李悦互看一眼。

“您二位就甭拿我寻开心了,老话不是讲了嘛,穷忍着,富耐着,睡不着眯着。”

方言嘿然一笑。

“这话有点意思啊,睡不着,别烦躁,别起急,眯着,这个’穷忍着‘,也好理解。”

李悦问道:“’富耐着‘,有什么说法?”

“就是挣了钱不能嘚瑟,别太美着。”

方言说:“所谓物极必反,否极泰来。”

“岩子总是妙语连珠,说的还特在理。”

李悦和黄忠国相视一笑。

“其实钱不钱,倒是次要的。”

方言说不出“对钱不感兴趣”这种话,但也不完全出于钱,主要是让谍战文学站起来。

一直以来,包括反特题材在内的谍战,都只算是军事文学这大类里的一个分支而已。

跟战争文学一样,但又不完全一样。

谍战文学作家,可不如战争文学作家的名头响亮,甚至,“谍战文学”也是最近才兴起。

如果能通过《暗战》、《听风》、《潜伏》,以及明年开播的电视剧,《敌营十八年》等一系列作品,把整个谍战文学的地位抬上去。

不求从军事文学里独立出来,但至少可以跟战争文学平起平坐,这才是祖师爷该干的!

“就冲岩子这想法,当浮一大白!”

李悦、黄忠国等人举起杯子,以水代酒。

哐当!

方言和他们碰杯,接着继续吃饭。

到了午休的时候,继续琢磨《潜伏》,余光里突然看到周雁茹的身影,她冲自己招手:

“岩子,跟我去趟王主编的办公室。”

“好嘞,周老师。”

方言借着整理稿纸的工夫,不由在想,才刚回编辑部,王朦他们就找自己当面谈。

估计跟转正的事有关!

果不其然,一到办公室,王朦就开门见山,自己的编制问题解决了,但不是留在《燕京文学》当编辑,而是被调去《十月》。

消息来得太突然,方言不禁发懵。

周雁茹耐心地解释,别看《十月》这本杂志这个月才拿到正式的期刊号,但来头不小。

编辑室还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伟人著作办公室’,所以承担了非常重大的使命,特殊时期,挑战了书报刊管理模式,一经问世,管制便开始松动,半年之后,《收获》复刊。

一年之后,《当代》、《花城》相继创刊,接着全国的杂志如雨后春笋般创刊、复刊。

包括《燕京文学》在内,都要承《十月》的一份情。

也正因如此,刚刚有了正式创刊号,立刻得到整个文艺界和出版界的鼎力相助。

人员紧缺不要紧,不少出版社的编辑就被紧急地借调来支援,方言也就是其中之一。

“你啊,表现得太出挑了。”

王朦摇头笑骂道:“反思文学、谍战文学就不说了,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又折腾出了一个口语化,懂小说,又懂诗,这么难得的人才,他们不指名道姓地要你才怪呢。”

“可我只是个临时工。”

方言张了张嘴。

“就是因为你这个身份,才被做了文章。”

王朦苦笑道:“我们一直试着争取把你留在燕京文学,甚至打算提前给你转正,但没想到还是被《十月》钻了空子,他们愿意当接收单位,把你吸收为正式工,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方言啊了一声,“这也行?”

“本来你的指标已经下来了,按照流程,等合同期一到,就可以转正,没想到……”

王朦叹了口气,“岩子,你怎么想的?”

“我必须去吗?”

方言抿了抿嘴。

别看《十月》现在才刚刚成立,将来可是文学主流期刊里的“四大名旦”,以“刀马旦”的名号,跟“老旦”的《收获》、“花旦”的《花城》,以及“正旦”的《当代》,并驾齐驱。

平台的档次和地位,肯定要超过现在的《燕京文学》。

虽然在哪里进步不是进步,但他还是喜欢呆在这里,毕竟编辑部的人好,说话又好听,活还少。

“当然要去,你是代表我们《燕京文学》去支援《十月》的。”

王朦郑重其事道。

方言很不理解,直到周雁茹跟他解释,才真正明白《十月》这本期刊的份量。

“十月”这个月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在世界历史上闪耀着异常灿烂的光辉。

比如十月geming,阿芙乐尔舰上隆隆的炮声震撼了jiu世界,打响了第一炮。

比如十月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胜利。

比如十月建国,宣布华夏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更何况还是伟人著作办公室,所以不容有失,不容许堕了《十月》的名头。

“不要舍不得,在哪里干文学,都是在给我们的文学事业添砖加瓦。”

周雁茹好言好语,看似是在劝慰他,其实在安慰自己和王朦。

“我明白了,王老师,周老师。”

方言可是王朦和周艳茹当成带入文学编辑这一行的师父看待。

“茅公是你写作上的师父,我和周老师呢,算是你编辑上的师父,还不错嘛!”

王朦哈哈大笑起来,周雁茹和方言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虽然如春风拂面,但隐隐约约蕴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过几天,我带你去出版社串个门。”

周雁茹和善地拍了下方言的肩。

方言点头,耳畔边又听到王朦的叮嘱,调去《十月》当编辑的事,要跟沈雁氷说一声。

(本章完)

第73章 老师病重

10月31日,南锣鼓巷。

门口的槐树下,站着韩跃民、苏雅、方燕等人,方红左右张望,依然不见弟弟的身影。

“哥怎么还没回来啊?”

方燕无聊地翻着《大闹天宫》的连环画。

方红摇头失笑道:“这个岩子,自己说要去电影院看《庐山恋》,结果好不容易把大家伙凑到一块,他自个却不见了。”

相比于她们,韩跃民更加紧张不安。

接下来马上要看的《庐山恋》,可是史无前例的爱情题材电影,还贡献了银幕第一吻。

简直是,平地起惊雷!

从首映那一刻起,就牵动了无数青年男女的心。

《庐山恋》已经成了年轻情侣必看的电影,如果没有看过,就根本算不上搞对象。

马上就要跟方红看这么一部电影,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韩跃民不禁心潮澎湃。

“岩子,你快回来啊。”

“没有你,今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当他翘首以盼的时候,胡同里回荡起王大妈洪亮的声音:“方言家,接电话了!”

“来了!来了!”

方红急匆匆地跑了过去。

这年头,胡同里打电话用的都是传呼公共电话,每三四个胡同,设一个公交电话站。

方红一接电话,就听出来电的是方言:

“今晚有事来不了?”

“要不要紧啊,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

“………”

“行,我知道了,我会跟妈说的,你也记得晚上早点回来。”

“姐,那就先这样,我挂了啊。”

挂断电话,方言转身,走回到病房。

本来下午登门,找沈雁氷说一说调职去《十月》的事情,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出——

沈雁氷发了低烧,在床上昏迷不醒。

方言察觉到不对劲,立马喊上沈霜,送到了燕京医院,就见沈雁氷现在躺在病床上,隆起的鼻孔里插着一根细细的氧气管,左手手上也正在输液。

比起刚送来时候的昏迷,已经清醒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护士取走管子,院长下了医嘱,这段时间,住院静养,谢绝见客。

方言连连点头,把他们送出门。

“过来坐吧。”

沈雁氷指了指椅子:“还是老毛病,肺气肿,经常气喘,缺氧,吸会儿氧就好了。”

方言拿起暖水瓶,按照医生的意思,默默给他泡人参片。

“沈霜和晓曼他们人呢?”沈雁氷问。

“迈蘅还在家里,沈哥他们要回去一趟,等安顿好了,就马上回来。”

方言把杯子摆在床头柜,坐了下来。

沈霜和陈晓曼年纪也不小,都是五十多岁的人,既要照顾老人,又要照顾小孩,精力有限,身体也吃不消。

所以跟沈霜商量,轮流照顾,白天由他这个弟子代劳,夜深了再让家人来陪。

“这太辛苦伱了。”

“老师,千万别这么说,弟子服其劳,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那也不行,不能耽误了你的工作。”

“不耽误,一点儿也不耽误。”

方言如实相告,已经跟编辑部汇报了情况,周雁茹二话不说就把假给批了。

至于什么时候去《十月》编辑部串门,等沈雁氷恢复了以后再说。

“把你调去《十月》这件事,王朦、苏予他们都找我问过意见。”

沈雁氷语气平静。

“您也觉得我该去《十月》?”

方言听到这话,才意识到老师也是同意把自己从《燕京文学》调到《十月》。

理由也很干脆,不仅仅是因为《十月》这本期刊承载的意义,更是相比于《燕京文学》,《十月》虽然是刚刚成立的刊物,但不管是体量,还是规模,都是不亚于《收获》、《当代》的大型文学期刊,《燕京文学》只是燕京文联管辖的杂志,完全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哪怕是扛起反思文学的大旗,《燕京文学》的上限,也仅仅是《十月》的下限。

“并不是说你继续留在《燕京文学》,就进不了步。”

沈雁氷缓缓说,“而是你如果能从一开始就参与到一本期刊的创立,再到发展壮大,可以跟着一起成长,从中积累各方面的经验和能力,到时候调你去主持任何一家杂志,你也就能独当一面。”

“老师,我明白了。”

方言能感受到磨练的用意。

沈雁氷满意地点了下头,然后让他拿来纸笔,扶自己起来,准备写信。

“老师,您还在输液呢。”

方言道:“要不您口述,我记下来?”

“也好。”

沈雁氷感觉全身无力,也只好同意。

第一封信,是写给作协的。

“亲爱的同志们,为了繁荣长篇小说的创作,我将我的稿费25万元捐献给作协,作为设立一个长篇小说文艺奖金的基金,以奖励每年最优秀的长篇小说……”

我自知病将不起,我衷心地祝愿我国社会zhuyi文学事业繁荣昌盛。”

方言心里沉了下来,脸色铁青地写完。

至于第二封信,无论如何,沈冰雁都要自己写,即便右手已经颤颤巍巍,不听指挥。

究竟写了什么内容,不得而知。

只知道他在这封信的末尾,写的是“沈雁氷”三个字,而给作协的信上,签的是“茅|盾”两字。

沈雁氷严肃地叮嘱道:“这两封信好好收起来,待会儿沈霜、晓曼来了,你转交给他们,要告诉他们,一定要在我死后才可以上报,不要在我生前交出来。”

“好的,老师。”

方言郑重地点了下头。

“一定要在我死后递交啊!”

沈雁氷似乎不放心,又强调了一遍:“反正我死了,什么也不知道了,那时两桩心愿如能完成,将是我一生的荣耀。”

方言不知道另一桩心愿是什么,但茅盾文学奖这件事,无论如何,他都要尽份力。

签完这两个名字之后,沈雁氷笑着说:“这也是我最后,也是最有意义的签名了。”

“老师,您千万别这么说。”

方言把人参片泡水和药低递了过去。

“生老病死,皆是定数。”

沈雁氷露出豁达的笑容,“不过你放心,就算要死,也要等到你的《大秦之裂变》在《人民文学》上发表,等到我把自己的回忆录写完,要不然,我可就死不瞑目咯。”

感谢凰族飞雪的100起点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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