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有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刘钰自来也不怕荷兰出兵来帮日本打仗,因为这根本不可能。

唯独担心的就是荷兰是不是早就对大顺有什么警觉,以至于南洋那边有所准备。

若是如此,或许真的会搜集一下大顺的情报,告诉日本,想让日本牵制一下大顺,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荷兰已经在那传播挑唆,就证明荷兰那边对大顺的举动有所担忧,怕他的趁奥地利王位继承战争的机会借法国之力肢解荷兰的战略出现纰漏,怕荷兰人到时候学缩头王八,为保东印度公司而不宣法国……

他担心的是这个。

故而大冈忠相一开始提到荷兰人,刘钰心里确实有点慌。

可大冈忠相此时用荷兰来诈他,反倒是让日本这边露了底,自己正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让林信充和大冈忠相彻底崩溃,探一探荷兰人到底是否有任何的察觉。

这些年刘钰为了防止荷兰人警觉,一直管着自己的手,没有插手南洋的任何事。

直到这一次馒头去哥德堡,才和南洋的华人第一次有了联系,为的就是隐忍,在实力不足以拿下南洋之前、或者说至少让荷兰对法宣战之前,不让荷兰人警觉。

日本这边,正是一个试探荷兰人的绝佳中介。

大冈忠相既是用诈,他可以确定的是荷兰人绝对不会派舰队来帮日本,但也仅限于此。至于荷兰人的态度,则可以通过荷兰人是否在风说书里和日本谈过一些事来反推。

他已识破荷兰人派军舰是诈,但不确定大冈忠相之前关于荷兰人叫日本这边提早准备的话,是不是诈。

既可确定大冈忠相耍诈,此时必定心虚,正可乘其心虚,一举击破其心理防线,套出话来。

他往椅子上一靠,敲了敲桌子道:“尔等可侧耳倾听,我先来给你们讲一个故事。”

“圣天子尚为太子时,荷兰人贩卖茶叶于西洋。彼年,西洋国地名为比利时者,为奥地利王哈布斯堡氏下之藩主,受其所派,亦于广东购买茶叶。荷兰人将茶叶降价销售,便是在福建购茶尚需二十两,荷兰人转运到西洋,却只售卖十两。”

“那一年,损失百万不止。明知赔钱,却依旧赔钱卖,何也?”

“喝茶的就那么多,荷兰人便是为了自己赔钱,也要挤垮其余人的茶叶,使之日后不敢再贩茶叶往西洋。荷兰人贩茶赔钱百万,却依旧大胜,此谓之垄断。”

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但几乎可以说是八真二假。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大冈忠相几乎是第一时间听懂了这个故事的内涵,荷兰人有钱,所以可以靠砸钱、宁可自己赔钱,也要先保住垄断地位。

这些事,荷兰人的风说书里却没有提及。但刘钰这么一说,他已先信了七八成。

心下暗暗算了一笔账,日本虽然也有茶叶,可是荷兰人却几乎不在日本采购,因为没得赚,而且不好喝。

刘钰脱口就是“赔钱百万”,潜台词大冈忠相也听懂了。

荷兰人为了垄断茶叶,宁可赔钱百万,足见其中长远利润,远胜百万。

自己刚才说,长崎百万之利,荷兰人为了百万之利而答应出兵相助,这不就是扯淡吗?

长崎利润百万,和荷兰人和唐国的利润,单单是茶叶一项,便宁可赔钱百万,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长崎百万之利而和唐国交恶?

他本就心虚,听刘钰随口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后,原本心虚时候只是信刘钰了四成,如今已是信了八成不止。

刘钰又道:“昔年明末之乱,华夏战火肆虐,以致西洋人无法拿到江西瓷。尔邦奸诈,万历年侵朝鲜,而得工匠,自以为得瓷器之秘。恰逢明末之乱,西洋人多买尔国伊万里烧,以至尔国以为瓷器之巧已不下于华夏。”

“且问,如今,荷兰人还买尔国瓷器吗?”

一句话不断嘲讽了一番,还翻出来了万历年侵朝鲜的旧账。

荷兰人垄断茶叶的事,大冈忠相不知晓,可是荷兰人这些年再不买日本瓷器的事,他可是很清楚的。

闻言心下顿时一冷,暗道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如“欲写《源氏物语》的乡士”?只把百万两金银当做巨大数目,足以炫目而影响一国之政,却不知外部世界,这百万两贸易实在不值一提?

这便是眼界的差距吗?

刘钰偷眼看了一下大冈忠相的表情,见他眼神游离,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基本被忽悠开了,此时正要再加一把火。

“百万金银,与尔小邦眼中,只怕如夜郎眼中的夜郎河川,以为河川壮阔不过如此。殊不知百万金银之利,尚不足广东一季之贸,更遑论澳门、漳州、福州、宁波、松江?荷兰人岂肯为区区百万之利,而拱手让千万之资?”

“昔年新井白石亦知晓一些西洋事,然而三十年前,岂能与如今相论?西洋诸国,于大顺贸易者,有东印度公司者、或陆上相连者,有西班牙、葡萄牙、丹麦、瑞典、奥地利、荷兰、英圭黎、法兰西、露西亚……”

“天朝所出货物,有白丝、青丝、绸缎、茶叶、瓷器、大黄、金陵布……无一不得利数倍。”

“为垄断贸易,荷兰人而三十年前或能赔钱百万而求茶叶垄断,如今便是赔钱百万又有何用?更何论如今各国虎视眈眈,如群狼等食,皆待荷兰与天朝交恶而分其利也。”

“尔邦小国,所出者,不过铜料。荷兰国所能赚金银者,又多为天朝绸丝。”

“你既谈利,我亦谈利,既谈利,则可作数而算。荷兰人弃千万而求百万,莫非荷兰人是尔国义父?”

“你若不信,大可待荷兰人再至,去问问荷兰人,我说的这些西洋国家,是否为真。”

几句话讲完,大冈忠相脸色惨白,知道刘钰说的必定都是真的,自己的眼界终究因为锁国而太小,哪里知道这外部的世界竞争如此残酷?哪里想得到当初在平户混不下去的英国人如今在大顺贸易中也风生水起?

这些,荷兰人都不曾说过。

若只谈利益……正如刘钰所言,荷兰人怎么可能为了区区长崎的贸易,就断绝和大顺的贸易?

刘钰的眼睛又不瞎,眼看大冈忠相这等神情,已知自己的这番分析已经完全让大冈忠相崩溃了,遂大笑道:“至于说什么荷兰人风说书上,说什么提防天朝,哈哈哈哈……更是无稽之谈。圣天子乃是听闻在国子监的留学生说起琉球事而震怒,即刻遣我往琉球质问,荷兰人莫非是未卜先知之能?”

“况且,荷兰人若真预警,萨摩藩岂能在琉球如此张狂?九州、四国岂能毫无防备?”

他今年根本就没去九州岛,这时候纯粹说瞎话,就是在暗中观察这几人的表情。

荷兰人应该不可能知道大顺调动战备的事,但如果荷兰人对大顺将来的战略动向有所警觉,在日本这挑唆一下那几乎是必然的。

幕府那边又不是傻子,如果真的挑唆过,幕府怎么可能因为有过一面之缘就不相信荷兰人?

见这几人面色依旧如死灰,甚至连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半个,刘钰最后的一点心病也算是去了。

空对空的谈道义、仁德、对错,他很难说服别人。

可实打实的利益、金银、贸易,这都是详实的数据,他很容易说服别人。

大冈忠相回味着刘钰所举的种种反驳,面如死灰,刘钰贱笑道:“有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侧身与身边军官道:“我估计他们也不能理解其中高度。”

军官们嘻嘻笑着捧哏道:“不能理解,不能理解。”

现在来日本全部的目的既已达到,该吓唬的也吓唬了,该试探的也试探了,当真是一身轻松。

大冈忠相拿荷兰人来扯谎诈他,证明了一件事,幕府那边已经被他在土佐搞得事吓住了。

如果不是被吓住了,幕府会觉得自己尚有三四十万在籍的武士,未必不胜。

可被吓住之后,思维方式也会转到怎么才能让刘钰不打“海上游击战”,到处登陆,插替天行道的大旗。

那才是幕府最怕的事。

哪怕占了九州岛,幕府也可以继续打下去,可以学学勾践尝胆。

可刘钰扬仁义旗,反幕府不反百姓,这就让幕府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可能了。蹲在江户卧薪尝胆,放任刘钰到处鼓动一揆?

想必这才动了脑筋,往海战上想,拿荷兰人来恐吓。

至于背后出于什么想法,刘钰觉得可能是拖延时间,可能是吓唬自己,也可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已经知道,土佐的事给幕府带来的巨大的心理阴影,哪怕九州岛上陆战出了意外,自己只靠海军也稳能赢到预计谈判的底线。

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反倒刘钰还害怕幕府这边真叫岛津家的切腹、再把德川吉宗的尿床儿子派去大顺当人质,这就反倒让大顺这边有些掣肘于出师之名。

到时候反倒麻烦。

此时既已让大冈忠相无话可说,刘钰扶了抚腰间长剑,起身道:“本来我欲谈仁义礼仪,有些事,只要尔邦答允,忠心朝贡,立誓再不做有违道义之事,此事也便罢了。”

“所谓,兵不厌诈。你既使诈,是谓我为敌也,便是开战之意。非兵战而用诈,于礼不合。”

“你既耍诈,那便已经开战了。我本考虑,免生灵之涂炭,拯黎庶之艰辛,若能谈便最好。哎,你既开战,我若不接,岂非堕天朝威名?圣天子之颜面?”

“此番开战,皆由你起。”

伸出手指,怒目圆睁,正指着大冈忠相,把开第一枪的责任推到了他的身上,曲起手指。

“又道是,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罢罢罢,且送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牢记我信上的话。我可能那么做,也可能不那么做,但我可以做到。”

“送他们归去。对了,你若喜欢,过些日子我叫荷兰人主动去和幕府将军谈谈,亲口告诉你们荷兰人不会出兵。”

(本章完)

第358章 实封

海浪拍击着战舰,甲板一阵阵韵律的摆动,晃得大冈忠相想吐。

他并不晕船,至少在刘钰告诉他找荷兰人没戏之前,不晕。

此时刘钰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大冈忠相集中精神,分析着刘钰的话,无可奈何地恳求道:“刘将军何不在此等待数日?你的书信,将军大人已经看到,贵大国的条件,我们还可以再谈谈。”

一开始颇占上风的林信充,这时候也无话可说,他觉得刘钰根本没什么文化,这就如同对牛弹琴,说这些大义完全无用。

现在刘钰丑陋的嘴脸露出,一副就是要找茬开战的态度,再谈大义实无意义。

谈判接触本身,大冈忠相才是话事人,林信充不过是因为圣堂大学头的身份,在和天朝谈判接触的时候更适合做正使而已。

现在大冈忠相已经怂了,林信充便是心中还有千言万语、典故讽喻,复又何用?

刘钰有心开溜,心道万一德川吉宗真把快三十岁还尿裤子的儿子扔船上,直接答应了朝贡怎么办?到时候朝中怕不是要吵翻天?支持开战的本就不多,再闹出这么个事,他可处理不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谈的了。这位林大儒不但不认错,反而强词夺理。再谈下去,我受辱倒没什么,可是只觉天子受辱,所谓主辱臣死,到时候我的部下一怒之下,将几位扔到海下吃馄饨面,这便有违了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

“若有机会,咱们京城再会!想来不远矣。你若有本事打到京城,我自服输;你若没本事,我自在京城等你。总归,京城再见。”

说完,直接背过身,径直走向了船舱。

大冈忠相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只能被一群人“护送”着上了小艇。

本来都走到船舱门口的刘钰,见这几人走了,立刻折身又回到了甲板。

“大人,真的要走?不等等他们讨论一下大人的条件?我观他们神色,已经绝望。古人云,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若大人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此大功也。”

身边的军官提了个建议后,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补充道:“再说,我看若对倭人开战,咱们海军也就是给陆军当运输队的,倭人也没什么战船。这大功,何不就让咱海军自己拿了?”

刘钰心道拿个锤锤?自己真正想要的条件,日本那边怎么可能答应?真要是学勾践,倒是自己不去尝粪,弄个儿子去京城当人质尝粪,皇帝脑袋一热觉得已立不世之功,群臣再劝谏一番,真就不打了怎么办?

他又不是皇帝,要的可不是朝贡体系,而是想要日本的金银做原始积累。

只是心底的这番话,也不好说出口。

皇帝敲打过他,让他不要再干先斩后奏的事,他要假装做个乖宝宝,这嘴日后就不能没有把门的。

船上肯定有皇帝的耳目。他可以在日本随便闹腾,这都没事,唯独这种话不能说。

刘钰呵呵一笑,从一个诡异的角度,给了一个很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我是等不及了。自古有礼,天子聘后一年而婚,诸侯半年、卿大夫一季。我既封了爵,亦算有诸侯之制,鹰娑再小也是个地名嘛。这半年之期要至,如何不急?撤撤撤,赶紧回国。”

“再说了,现在正是夏日,台风季节,若是换个时间我自会等下去。这时候,我还真怕蒙元神风之败。速速升帆,开溜。”

半是开玩笑,半是让皇帝觉得刘钰或许真的是很在意婚姻家人,总算有个“缰绳”可以拴住他这匹烈马。

“我还以为大人要把船开到江户城外,开上几炮再走呢。”几个军官生嘟囔了一声,觉得意犹未尽。

不等刘钰开口,陈青海先骂道:“说了多少次了,不入海湾、不近滩涂。倭人水军唯一能胜的可能,便是在狭窄处以纵火船来攻。这等课程你们都忘了吗?”

斥责了一番,这些军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只好散去,或是去测船速、或是去绘海图。

待人都撤了,陈青海凑到了刘钰身边,见四下无人,悄声问道:“大人,此番若对日开战,我倒有个想法,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刘钰点头示意陈青海可以往下说,陈青海平稳了一下心情,知道自己要说的这件事可能很大,提醒道:“大人,在下要说的话,可能要请大人于朝堂中提一提。”

这算是给刘钰一个心理准备,刘钰笑道:“说便是。我是不怕事的。若有道理,自是会提。”

“是。是这样,我随大人攻土佐,亦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倭国的国情。若如西周封建,农夫又多不识字,甚至连自己的领主都不曾见过,只知道种粮缴贡。既如此,何不封建之?既得其地,驱走武士,让朝廷将有功之人取而代之,若如有功勋者,封建倭国,效武士制度。如此,不过百年,则倭人皆用汉语,如春秋之夏君夷民。”

悄悄打量了一下刘钰的神情,陈青海看不出什么,又道:“我亦读过柳宗元的《封建论》,【或者曰:封建者,必私其土,子其人,适其俗,修其理,施化易也。守宰者,苟其心,思迁其秩而已,何能理乎?】,这一点我是认同柳宗元的,有人说,封建制之下,封建主必然爱惜自己的封地,而郡县制下的地方官,就是为了政绩而升官……他认为这样想是不对的。”

“但他认为不对的原因,我认为可以细分来看。若如唐之藩镇、明之分封,若是操作的好,未必出乱。况且若封功勋之士,或百户、或千户实封,只要没有封超过万石的,完全不用担心出祸患。”

“如此,于天下之大公,可如春秋夏君夷民,百年分封,倭人必入夏而与天朝子民无二。说汉语、写汉字。”

“于将士之私,舍生忘死作战,自然是希望封妻荫子,留产业遗子孙。若能得实封,将士必多死战。”

“于实际情况,倭人封建制稳固,只是换了主人,农夫照常缴税而已,他们怎么可能会反抗呢?”

“封建南洋,自是不行。一来疾病肆虐,二来当地制度并不适合封建,三来语言完全不通,四来儒教不兴而多信绿教。然而封建倭国,我看此事大可为之,多有好处啊,最起码乡间识字的,都会汉文。”

刘钰似笑非笑地看了陈青海一眼,笑道:“你的意思?还是军中一些人的想法?”

陈青海呵呵一笑道:“大人,我说句实话。我是第一批舰长,日后海军大兴,我是有前途的。所以其实我的想法虽支持封建倭国,但是我的目的是真的为了夏君夷民而化之。”

“但是呢……军中的想法,那又不同了。未必为天下之公,只是为个人之私,可并不影响将来的结果啊。都是当兵,大人觉得,当兵的想不想当武士?立功的,想不想真的为子孙留一些产业?”

“天朝土地虽多,如今又扩鲸海。只是我也和杜锋聊过,松花江土地虽多,人口却不足。若是分一块地给立下功勋的,立下功勋的想当贵族,没有纳粮之民,地再大难道自己去种?”

“倭国现成的封建制,而且农民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他们真正的领主武士,直接换人,毫无影响。”

“如今每年立下功勋的人,朝廷若给地,朝中并没有那么多官田了。我是良家子出身的,良家子的非嫡子都只能另谋出路,若是封建倭国,立功可受分封之赏,许多庶子幼子亦可从军而谋功业……再者,这样每年不是也能为朝廷节省一笔赏赐战功的开销?”

“税收一两,底层便要承担三两五两,何不把原本要赏赐的钱,合算成石高,直接封于倭国呢?”

“封小而不封大。十二转之功,上功封虚爵入朝为勋贵、下封封实地就封于倭国。”

“百年之后,倭人皆用汉文,岂非周公封建而定中原两千年汉言之大业?”

“倭人有四十万武士,等同于本朝可封建四十万战功。以四十万战功,南洋何愁不定?印度何愁不平?”

“鲸海虽大,无民可依,便是封一千亩荒地于鲸海,也不如封一百石在倭国,这更叫人奋勇立功。”

陈青海越说越是兴奋,他是良家子出身,他们这群人都算是最低级的贵族——和军户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有一套不同于科举的升迁路。放到倭国,则类似于年俸五石靠扛活出大力混日子的武士,依旧也是贵族。

屁股决定脑袋,即便陈青海已经是海军的军官,考虑政治问题的时候,在刘钰听来,似乎还是那套小贵族的思维方向。

出于公,他是真的考虑到周公封建而定中原基本盘的故智。

但于利上,这是数万良家子庶子幼子、每年数百低级军官的利益。

就像是陈青海所说的现实,鲸海土地广阔,就算现在黑麦大豆高粱土豆可以种植,但那种荒地做赏赐,等于糊弄朝三暮四的猴子。

对这种想法,刘钰第一时间没有去考虑对将来的影响,而是立刻警觉起来。军中有了自己的思想?

不过这种警觉也没有付诸于颜色,而是笑呵呵地问道:“看来军中基层军官,有不少人这么想?怎么,你们这是读完了《封建论》,又去读了读文正公的《朋党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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