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贾珩:这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乾德四年,春

这一日,春光明媚,杨柳成荫,随风摇曳不停,一只只花蝴蝶在草丛之间往来蹁跹,追逐花蜜,一派春光旖旎烂漫之景。

大明宫,含元殿——

殿外,一众内监和宫女在朱红廊檐之间来来往往,而殿中摆放着大量菜肴和碗碟筷箸。

大汉乾德皇帝陈洛落座在明堂屏风之前的一张梨花木制的椅子上,那张英气、俊朗的面容,在日光照耀下,白皙如玉,清亮透彻。

贾珩则是就近落座在一侧的梨花木椅子上,说道:“诸位,本王要先敬此次率兵出征藏地,殁于王事的兵将一杯,英烈在天有灵,保佑我大汉武功昌隆,扬威于四夷。”

说着,贾珩举起一只青花瓷制的酒盅,朝着地板轻轻浇注着,但见酒水“哗啦啦”地响起,而后地板上一层酒水,可见明澈动人。

在场的京营将校同样举起一只酒盅,整个大殿之中的气氛,就庄严、肃穆了起来。

待贾珩敬过阵亡将士之后,贾珩目光逡巡过在场一众军将,朗声说道:“这次出征,户部和兵部将相关有功将校记载备案,按功叙赏,不得有误。”

这会儿,内阁首辅齐昆和兵部尚书施杰起得身来,向着贾珩拱手应是。

而后,贾珩与在场一众京营将校举杯畅饮,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是役,征藏大军随军将校百余人,皆有不同程度的擢升,酬封以爵位。

待众人三三两两地散席,而山海侯曹变蛟随着贾珩沿着青砖黛瓦的抄手回廊快速行进着。

贾珩面色诧异了下,问道:“曹侯,额哲可汗最近在做什么?”

曹变蛟道:“回卫王,额哲可汗将兵马驻扎在拉萨,收拢了大约两万和硕特兵马,不知意图为何?”

贾珩道:“额哲可汗应无自立之心,只是为本族生存繁衍的私心也有一些。”

今年雅若也怀了他的孩子,一晃眼之间,孩子也一岁左右了,有了孩子之后,与和硕特人的羁绊也就深了。

曹变蛟点了点头,然后,亦步亦趋随着贾珩向前而去。

贾珩道:“曹侯,这一路鞍马劳顿,先回去歇着吧,也和家眷好生团聚团聚。”

曹变蛟拱了拱手,说道:“是,王爷。”

待目送曹变蛟离去,贾珩也不多说其他,转身离了殿宇去寻找甄晴。

宫苑,殿宇之中——

甄晴一袭朱红色宫裳,葱郁青青的秀发梳成的云髻秀丽、端美,明媚日光透过窗棂泻落在甄晴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白腻如雪的肌肤莹莹如玉。

不远之处,茵茵正在与芊芊,落座在一张铺就着褥子的软榻上,两姐妹正在玩着翻花绳,有说有笑。

甄晴那张带着几许冷艳之意的白腻玉颜酡红如醺,转过青丝如瀑的螓首之时,眸光莹莹如水地看向宋皇后的女儿,心头不由涌起一股也不知是怨恨还是烦躁的情绪。

那个混蛋,什么时候了,还不过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窈窕、姿容明丽的宫女,快步进入殿中,凝眸看向甄晴,声音中难掩欣喜和娇俏:“娘娘,卫王来了。”

甄晴那张白腻如雪的玉颜明媚如霞,那颗晶莹剔透的芳心当中不由涌起一股没来由的喜悦。

而就在这时,却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快步而来,眉眼疏朗,英气逼人。

“你来了。”甄晴翠丽柳眉之下,美眸凝睇而望,语气中带着意外之余,又有几许惊喜。

贾珩面上笑意和煦,说道:“就是过来看看你。”

这会儿,茵茵这边厢,倒也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唤了一声说道:“干爹。”

贾珩笑了笑,温声说道:“茵茵,今天怎么没有练琴呢?”

茵茵声音糯软和娇俏,低声道:“干爹,我这几天在家里练书法呢。”

贾珩笑了笑,一下子抱起茵茵,而脸上响起“啪叽”一声,就被茵茵亲了一下。香软和湿热扑打在脸上。

贾珩笑了笑,说道:“茵茵这是又长高了一些,也重了。”

茵茵声音酥糯和柔媚,娇俏道:“干爹,我大了啊。”

贾珩笑了笑,将茵茵放在一旁,转眸看向一旁的甄晴。

甄晴道:“你和女儿好生玩着吧。”

贾珩凝眸看向一旁的甄晴,笑着打趣道:“自己女儿的醋,你都吃。”

甄晴闻听此言,那张白腻如雪的玉容微微一变,嗔怪说道:“你这当着女儿的面,又在胡说什么呢。”

女儿聪敏过人,就这种对话,说不定就捕捉到了一些疑点。

贾珩转眸看向自家女儿茵茵那张粉腻酡红的脸蛋儿,心情也有几许欢喜之意。

茵茵声音糯软和娇俏,黑葡萄一样的眸子晶莹剔透,唤了一声,低声道:“干爹。”

贾珩笑了笑,说道:“茵茵你先去偏殿练字,我和你母妃说几句话。”

茵茵扬起一颗秀美螓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随着一个女官,转身前往轩峻、壮丽的偏殿之中。

甄晴娇嗔说道:“女儿年龄愈发大了,你也不知道收敛一下。”

贾珩自失一笑,打趣说道:“怎么收敛?那我走?”

甄晴冷哼一声,轻轻拽住贾珩的胳膊,娇斥道:“你敢!”

说着,甄晴拉过贾珩的胳膊,诧异了下,问道:“藏地那边儿已经收复,你在京中又准备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再进一步?”

贾珩道:“待西域之地收复,应该就差不多了。”

甄晴檀口微张,那秀美、挺直的琼鼻之下,细气微微,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两侧酡红如醺,双手轻轻搂过贾珩的脖子,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剔透的美眸妩媚流波。

贾珩而后又与甄晴痴缠了一会儿,没有在殿中多做盘桓,出了宫殿,返回宁国府。

待贾珩返回府中,快步进入书房之中,看向陈潇与顾若清两人正在照顾着襁褓中的婴儿。

陈潇迎上前去,说道:“科学院那边儿,对蒸汽火车的改进已经到了可以放在铁轨上试运行的地步,你什么时候去看看?”

贾珩道:“我等会儿去国子监看看,这几年铺设铁轨,到时候就能通达东西南北。”

陈潇道:“那你想要登基践祚,还需要时间。”

贾珩放下手里的一只青花瓷茶盅,凝眸看向陈潇,诧异了下,问道:“最近八皇子陈泽在做什么?”

陈潇面上古怪了下,道:“现在在京城之中,四下结交文士,听说也有心研读新学,准备拜入徐祭酒门下。”

贾珩饶有兴致问道:“这倒是真的奇了。”

这是师夷长技以制夷?

贾珩想了想,说道:“让锦衣府的人继续监视着,另外再给陈泽一些机会,让他和朝中的反对势力再凑在一起,再行一网打尽。”

陈潇端起一只青花瓷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低声说道:“你钓鱼了多次,他们也有了警惕性,如此故技重施,未必可行了。”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倒也是,这次得下一点儿重饵了。”

陈潇这边厢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翠丽如黛的秀眉之下,晶然熠熠的美眸柔润如水。

贾珩伸出手来,轻轻揽过陈潇的一侧肩头,说道:“是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陈潇柔声道:“那你打算如何?”

贾珩默然片刻,柔声道:“诸省督抚当中,湖广方面将会换人,我决议让英国公前往湖广担任总督,督抚一方。”

在篡位之前,让亲信经略地方,无疑是一个好主意。

大概需要五年,地方上就可以遍地是他的亲信,然后制御一方。

“湖广总督?”陈潇那张清冷如霜的容颜之上,面色诧异了下,问道。

贾珩道:“湖广为长江南北枢纽,当南北之要冲,乃是两省通衢要道,如今辽东、两江、河南、四川皆在我之手,而湖广自要派遣亲信之人镇守才是。”

两江总督李守中,四川总督忠靖侯史鼎,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帮他镇守一方。

而湖广也是一块儿战略要地,自是要他的亲信镇守。

陈潇道:“不仅是地方的封疆大吏,还有地方府县,你门生故旧愈多,对地方府县的掌控力度也要更强一些。”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也不能一味任人唯亲,否则反而容易在地方上滋酿祸端。”

他这些年,手下倒也笼络了不少文士,开始分派地方府县为官,逐渐掌控地方的势力。

陈潇点了点头,说道:“如此倒也好。”

贾珩说道:“这两年,我想去江南视察一番。”

陈潇诧异了下,问道:“下江南?”

贾珩道:“当初答应过你们,如果天下太平了,就去江南看看。”

陈潇默然片刻,道:“京中的局势平稳下来之后,现在不是下江南游山玩水的时候。”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道:“倒也是,我要再看看。”

说着,凝眸看向陈潇,问道:“叡儿怎么样?”

原本贾珩是想起草字头的字,却被陈潇否了,认为再按贾家之制,实为于理不合。

提及自家儿子,陈潇那张清丽、柔婉的脸蛋儿上同样现出一抹甜蜜笑意,说道:“他这几天挺好的,吃好睡好。”

贾珩说道:“这两天,我多陪陪他。”

陈潇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清冽如虹的明眸之中,眸光莹莹如水,低声道:“京中方面已经在传扬你的身世了。”

这段时间,京中已经开始传扬贾珩的身世,即贾珩实则并非贾氏子,乃是前废太子家将苏明的儿子。

贾珩道:“如今京中局势渐定,如果能够恢复本姓,倒也无妨。”

陈潇默然片刻,说道:“也该恢复本姓了,你府上迎春、探春、惜春她们年岁也不小了,后续再有个孩子什么,也能随着你的姓。”

不管是为了将来篡位登基寻求合法性支撑,也该将自身的身世大白于天下了。

贾珩默然片刻,温声道:“是啊。”

这几年,迎春、探春、惜春在府中也不出阁,西府的贾母都让鸳鸯问过他的意图。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贾母显然是了然的,那就是四春留在府中陪着他也就是了。

他一个贾族族长,“霸占”这么多贾族女孩儿,只怕在贾母眼中,几与淫魔无异。

只是他权势煊赫,又带领贾家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贾母这才“敢怒不敢言”,给予了最大的宽容。

如果他能恢复本姓,那么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之后也能给元春、探春她们一个名分。

而篡夺大汉社稷的布局,也可从改回本姓开始了。

贾珩道:“那就让锦衣府在神京城中放出风声,试探一下京中的风向。”

陈潇轻轻“嗯”地应了一声,那张香肌玉肤的白腻脸蛋儿上,似是现出一抹思索之色。

而就在这时,却听得一阵环佩叮当之声响起,而后,顾若清抱着一个婴儿,唤道:“王爷。”

贾珩起得身来,近得顾若清近前,从顾若清手里抱过那粉雕玉琢的女婴,问道:“苹儿今天喂奶了没有?”

顾若清翠丽柳眉秀丽如黛,晶莹剔透的美眸柔润微微,柔声道:“王爷,先前已经喂过了。”

贾珩点了点头,行至近前,将女婴抱在自己怀里,凝眸看向那张肌肤莹白的脸蛋儿,心神涌起一股欣然莫名。

顾若清那张香肌玉肤的脸蛋儿笑意繁盛,低声说道:“王爷,这几天苹儿可是不少念叨着你呢。”

贾珩这边厢,伸手抱过顾若清怀中的女婴,落座在铺就一方褥子的床榻上。

顾若清则是捏着自家女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说道:“昨天见得师父,她说想要见你一面。”

贾珩心头不由生出几许诧异之意,说道:“你师傅想要见我一面?”

嗯,也不知白莲圣母对他的提议考虑的怎么样了。

不过到现在,可卿肚子仍是没有丝毫动静。

顾若清道:“师父说想要见你一面。”

贾珩想了想,点了点头道:“等这两天,我有空见见。”

就这样,贾珩逗弄了一双儿女一会儿,倒也没有多做盘桓,向着蘅芜苑快步而去,打算去看看宝钗。

……

……

大观园,蘅芜苑——

厢房当中,宝钗和薛姨妈正在围拢着一张软榻上叙话,那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似蒙上一层酡红红晕。

薛姨妈轻笑了一下,说道:“宝丫头,你看咱们家慕儿,笑起来多像他爹啊。”

宝钗似是嗔怪地唤了一声:“妈。”

她自是知道自家母亲说这话的意思。

薛姨妈笑了笑,道:“这不是随口一说。”

就在这时,莺儿就在一旁站着,柳眉之下,眸光莹莹如水,低声道:“姑娘,王爷来了。”

宝钗闻听此言,而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惊喜,温声道:“我等会儿去看看。”

不大一会儿,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而来,朗声说道:“薛妹妹。”

宝钗翠丽柳眉之下,那双水润杏眸柔柔波潋滟,柔声说道:“王爷,你来了。”

贾珩脸上笑意繁盛,说道:“过来看看你和孩子。”

而这会儿,薛姨妈那张白净莹莹的脸蛋儿上的褶子几乎是要笑将出来,轻声说道:“珩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

贾珩笑了笑,道:“过来看看薛妹妹和孩子。”

说着,从薛姨妈手里接过孩子,那张白净莹莹的脸蛋儿上不由现出欣然莫名。

这会儿,那襁褓中的婴儿,那张粉腻嘟嘟的脸蛋儿上,笑意浓郁无比。

贾珩近前,亲了一口那婴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心神涌起阵阵欣然之感。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珩哥儿,你看慕儿多像你啊。”

人家不是常说,如果孩子像父亲,父亲最为喜爱这个孩子,说不得将来就立慕儿为世子了。

贾珩心头也涌起喜爱,道:“慕儿,唤一声爹爹。”

慕儿咿咿呀呀,伸出两只小手,似是轻轻抚着贾珩的脸蛋儿,明眸犹如黑葡萄般明亮剔透。

就在几人叙话之时,一个容颜明丽的丫鬟快步进得屋内,低声说道:“宝琴姑娘来了。”

不大一会儿,伴随着阵阵香风和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却见宝琴和湘云进入屋内,道:“珩大哥,你也在这里啊。”

贾珩点了点头,目光含笑地看向宝琴和湘云,温声道:“宝琴妹妹,湘云妹妹。”

宝琴和湘云轻轻应了一声,温声道:“过来看看慕儿。”

说话之间,宝琴行至近前,一下子抱过贾茁,低声道:“慕儿,让姨母看看。”

宝钗那张白腻如梨花洁白无暇的脸蛋儿,正自笑意莹莹看着这一幕。

薛姨妈笑了笑,说道:“宝琴,你过门也不少日子了,也该早日诞下麟儿了。”

宝琴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分明羞红如霞,嗔道:“姨妈~~”

薛姨妈笑道:“生儿育女是女人一生的大事,怎么还害羞上了?”

这会儿,一旁的湘云则是笑意莹莹地看向贾珩,问道:“珩大哥怎么没有去看林姐姐?”

贾珩笑了笑,道:“正说一会儿就去看看。”

嗯,黛玉不定这会儿怎么又黯然神伤。

宝钗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笑意繁盛,说道:“云妹妹,过来,我和你说说话。”

湘云笑意莹莹地凑到近前,落座在宝钗身旁的软榻上,那张丰润白腻的脸蛋儿上,红若胭脂,明媚不胜。

宝琴这会儿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抱起襁褓中的婴儿,看向贾珩,温声道:“珩大哥,慕儿眉眼好像你啊。”

贾珩笑了笑,说道:“刚才姨妈也这么说。”

众人都是笑了起来。

第1702章 卫王姓苏,实非贾氏之子!

神京城

在陈潇的鼓动下,而后的几天,京中果然出现了“卫王姓苏,实非贾氏之子!”的言论,并且迅速发酵,舆论可谓沸沸扬扬。

科道士林的读书人开始对贾珩的身世给予诸般猜测。

有的说,此乃大汉的苏氏孤儿,苦心经营多年,终于把持朝政,大权独揽。

有的说,这似乎应着天命。

贾珩也并不解释这一切,只是派出锦衣府卫做出搜查流言源头的架势,一时间,神京城中锦衣府卫的身影频频出没,人心惶惶。

神京城,燕王府——

这是一座大汉标准规制的亲王宅邸,五重进宅院,雕梁画栋,飞檐钩角,正值三月时节,桃红柳绿,鸟语花香。

八皇子陈泽在大婚之后,大汉朝廷还是封了爵位,授以燕王之爵,俸禄和规制仪仗,一应皆按亲王之制。

此刻,燕王陈泽坐在后院的一座朱红梁柱,翼然如飞的阁楼之上,下方柳树茂密葱郁,翠如华盖,烟盖丽画。

其人一袭素白鹅黄广袖的蟒服衣袍,头戴王者金冠,面容俊朗、白皙,眉宇之间满是英武之气弥漫。

而身穿一袭蓝色绸缎布衫的中年文士,道:“王爷,齐阁老那边儿说,如今京中的风向看起来有些不对。”

其人乃是燕王府长史——庄怀德,其人向来以足智多谋著称,与下首的燕王府主簿赵仪,算是陈泽的左膀右臂。

而两人皆是陈泽的老丈人引荐而来。

陈泽两道浓眉之下,目光阴鸷几许,说道:“朝廷上下密布的文武重臣,皆是卫王党羽,如今经过收复藏地之后,声势更为壮大几分。”

庄怀德这边厢,似是压低了声音,道:“殿下,京中已有传闻,卫王原是隆治朝太子府的武官,因为当年东宫一案,这才受得不少牵累。”

陈泽心头大惊,面色恍若阴云翻涌,问道:“怎么说?”

庄怀德道:“王爷,这卫王原是罪臣之后,与世宗宪皇帝有着杀父之仇。”

燕王陈泽斜飞如鬓的剑眉之下,眸光深深,语气中带着几许坚决之意,道:“所以,卫王今日所做之一切,都是为报父仇?”

庄怀德附和说道:“殿下,不无可能啊。”

燕王陈泽点了点头,似是恍然几许,说道:“怪不得。”

一旁的燕王府主簿赵仪眉头紧皱,忽而说道:“殿下,如果卫王复归本姓,他是否对世宗宪皇帝还有怀恨之心?乃是为父报仇,更为得乎人心。”

这世上终究会有聪明人,赵仪已经接触到了真相。

燕王陈泽默然片刻,道:“世宗皇帝对贾子钰有简拔大恩,贾子钰如果背信弃义,天下之人将会如何看待贾子钰?贾子钰难道不察?”

此刻的燕王陈泽还看不出,贾珩身世曝光背后隐藏的用意。

主簿赵仪朗声说道:“殿下,京营将校方面有一些年轻将校同情殿下遭遇,但近来京营当中正在成立士官学校,通过大比武等手段,要从士卒选拔低阶将校,况且,卫王在军中耕耘多年,颇得兵将之心,王爷想要得京营军将拥护,实为不易。”

陈泽想了想,说道:“不如先行联络着,如今的大汉,当真是庆父不死,鲁难未已。”

庄怀德点了点头,说道:“殿下说的是,大汉之治乱,根由在于贾子钰把持朝政,太阿倒持。”

陈泽两道黛青浓眉之下,目中可见凶芒一闪而逝,白净、刚毅的面容之上就有戾气涌动不停。

庄怀德容色微变,压低了声音,温声说道:“王爷是想效仿专诸刺王僚之事?”

陈泽伸出一手止住庄怀德接下来的话,提醒道:“庄先生,小心隔墙有耳。”

庄怀德容色微变,浓眉之下,目中若有所思。

“为今之计,只有借助大义名分压制卫王。”陈泽默然片刻,点了点头,温声说道:“这段时间,先让人留意着京中的风向,就派人传扬说,世宗宪皇帝对贾子钰简拔于微末,更以女妻之,恩同再造,贾子钰纵有父仇,也不应恨到先帝头上。”

庄怀德点了点头,算是应下此事。

陈泽默然片刻,沉声说道:“如今贾贼把持朝政,祸乱朝纲,你我当多多相忍为国,不可多加造次。”

庄怀德与一旁的赵仪对视一眼。

陈泽又问道:“今科士子呢?可有愿意至杨柳诗社研读诗词的?”

燕王前不久成立了杨柳诗社,因为燕王对外以喜爱诗词歌赋为著称。

其实这就是结社,这一切在锦衣府的监视之下,因为碍于咸宁公主和宋皇后、端容贵妃的面子,并没有取缔。

事实上,燕王的身份不尴不尬,家事国事天下事纠葛在一起,贾珩也不可能不顾亲情,对燕王无罪而诛。

庄怀德眉头紧皱,眸光咄咄而视,问道:“殿下自研新学之后,朝中一些士子对殿下颇有微词,殿下为何要淌这一趟浑水?反而损及了贤王之名?”

新旧之学的争执,自乾德元年的凤鸣三问之后,就断断续续,虽然新学打着“格物致知”的旗号,但仍被一些老学究诟病、攻讦。

说来说去,学派争执只是表象,政治利益之争才是本质。

陈泽英武、刚毅的面容上似是现出默然之色,道:“新学虽是贾贼倡导,但的确是于国社大有裨益的先进之学。”

哪怕是他将来当国秉政,也要倡导新学。

赵仪道:“但不利殿下笼络人心。”

陈泽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能够积极投身于新学当中,借卫王手下之人为我所用,何同时对旧学之人给予怀柔手段,未尝不能成就大事。”

庄怀德道:“殿下所言在理,卫王性情果毅,但手段向来酷烈,一旦犯了众怒,那时候就是殿下收拾人心的机会。”

“正是此理。”陈泽点了点头,然后目光逡巡过其他人,道:“天色不早了,本王也有些乏了。”

庄怀德和赵仪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

陈泽说完此言,起身离开书房,返回后宅厢房。

这会儿,其妻周氏迎将上去,燕王妃那张明媚如霞的脸蛋儿上笑意温煦,问道:“王爷,你回来了,臣妾给你煮了莲子羹,王爷等会儿去喝点儿才是。”

其妻乃是前吏部侍郎周廷机的女儿,年芳十五,生的眉眼清丽,灵韵非常。

周廷机原是浙党干将,后来在韩癀致仕归乡之后,改任太常寺卿,虽同为正三品,甚至成为九卿,但从含权量上而言,这种改任已是明升暗降。

而在乾德三年,贾珩让内阁比照总理事务衙门改行官制,强化六部职能之后,对六部侍郎品级提升了一格,定为从二品。

而太常寺卿虽仍为九卿,但无疑更是多了几许贬谪的意味。

陈泽目中现出认可,说道:“当真是有劳王妃了。”

周氏轻笑了下,也不多说其他,在陈泽的相陪之下,来到后宅中落座下来,起得身来,为陈泽斟上一杯茶。

陈泽问道:“岳父大人那边儿最近在做什么?”

周氏玉颜婉丽,声音如飞泉流玉,轻轻柔柔,低声说道:“父亲他在大常寺,最近征藏大军的英烈祭祀事宜,父亲也要负责操持。”

陈泽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岳丈大人他曾为吏部、礼部侍郎、如今屈居太常寺为一礼官,朝廷对贤才又是何其薄待?”

周氏道:“如今朝堂之上,已无当初简擢父亲的阁臣为其撑腰。”

陈泽面上若有所思,道:“岳父大人暂且蛰伏,来日总有大展宏图之日。”

等他将来拨乱反正,登基践祚,就可对岳丈一家进行重用。

周氏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清冽如虹的美眸眸光深深,低声说道:“王爷,父亲他如今年岁大了,也不大在意这些。”

陈泽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其他,轻轻拉过周氏的纤纤素手,向着里厢而去。

两人正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之时,可谓食髓知味。

……

……

大明宫,武英殿——

贾珩一袭黑红缎面的蟒服,落座在殿中背靠明堂的椅子上,两侧左右列坐着内阁军机。

贾珩今日与内阁军机商议最近的大汉政务,主要是诸省的题奏以及京中工部的项目监造事宜,还有就是兵部的卫所整饬事宜。

施杰身旁的军机大臣,杭敏拱手说道:“王爷,地方卫所已经按制裁撤而毕,地方都司提及火铳更换事宜。”

随着军器监对火铳的改进,燧发火铳已经逐步列装京营部分团营,而地方都司也想装备此种火铳。

贾珩瞥了一眼杭敏,说道:“地方边防军务简单,诸卫省军无须换装燧发火铳。”

在他彻底掌控大汉这艘大船之前,地方省卫兵马的装备就不可能换,而京营作为拱卫他权势的心腹兵马,自是要铁板一块儿。

而杭敏这个时候提出此事,本身就有疑点。

杭敏被贾珩那一个眼神吓得心神一悸,连忙拱手应是。

而不远处的施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却是面无表情。

贾珩放下手中的香茗,眸光逡巡过在场的水溶和齐昆等人,说道:“诸位,国子监科学院的蒸汽火车已经建造出三辆,将会在神京至洛阳之间试运行通车,勾连两地之交通,而军机处方面,也当拣选一批精干士卒,成立铁道卫军,护卫沿途火车商道,过几天,本王要主持通车仪式。”

如今的蒸汽机车运力一般,更多是实验性质,还需要再行改进。

兵部尚书、军机大臣施杰开口问道:“铁道卫军令制如何设置?”

贾珩道:“兵部方面先行拟制一个条陈出来。”

施杰拱手称是。

贾珩转而看向一旁的林如海,问道:“林阁老,你那边儿情况怎么样?”

林如海笑了笑,低声道:“近来,海关商贸往来匆匆,关税征收甚多,已经占据国库收入的三分之一。”

贾珩点了点头,温声说道:“三分之一,倒也不少了,待到占据二分之一时,就可酌情蠲免田赋。”

林如海道:“子钰,今年又是科举考试,仍是以新学为题,拣选信奉新学之学子?”

乾德元年乃是恩科之试,而如今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春闱之试。

贾珩声音清越而明亮,说道:“这一次不仅在明经、明算诸科上拣选新学之才,在八股的开科取士上,同样要以新学为题,简拔人才。”

林如海道:“礼部方面和翰林院已在筹备相关试题。”

贾珩转眸看向赵翼,说道:“赵阁老,今年两河与淮河的河堤整修情况如何?”

工部尚书赵翼道:“卫王,河堤整修方面已经进入尾声,两河之段已经完工,唯有淮河段沿线,河工尚在沿河营造堤堰。”

贾珩道:“让诸镇河工暂行其事,不用理会其他。”

水溶整容敛色,道:“卫王,最近京中舆论沸沸扬扬,正在提及你的身世。”

此言一出,殿中诸阁臣、军机皆看向那蟒服青年,心头好奇。

贾珩道:“水王爷,此事,我已经派锦衣府卫前去查证。”

水溶忽而直勾勾地看向贾珩,问道:“子钰,如果传言为实,卫王当如何处之?”

此言一出,其他如内阁首辅齐昆、次辅林如海都将好奇目光投向那蟒服青年。

贾珩目光咄咄而闪,沉声道:“如是传言为实,那就……就认祖归宗。”

他再顶着贾字姓,也有些不大适合,或者说,恢复本姓更有利于他摆脱当年崇平帝对他的影响。

水溶闻听此言,目中若有所思,说道:“如此倒也好。”

水溶这边厢,想了想,嘴唇翕动了下,终究没有询问,那么与世宗皇帝之间的恩恩怨怨又当如何分说?

贾珩接话道:“不管如何,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皆已随风而去,世宗皇帝有大恩于我,如今已是乾德年间,其余的,倒是先不论。”

水溶面上就有赞同之色流露,应了一声是。

齐昆与一旁的林如海,面上若有所思。

而后,贾珩与林如海又说了一会儿话,并没有在武英殿中多作盘桓,而是朝后宫方向行去。

坤宁宫,殿中——

一扇木质雕花窗棂之外透射出细细碎碎的日光,落在厅堂的漆木几案上,而一只青花瓷的花瓶,正是反射着明耀刺目的光芒。

宋皇后这边厢,正着一袭朱红绮罗衣裙,满头秀发可谓葱郁乌青,在此刻落座在一张漆木条案之后,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满是繁盛笑意。

咸宁公主和李婵月、宋妍今日进宫探望宋皇后,两人一起落座在一张漆木梨花木椅子上,两人怀里都抱着孩子,面上满是欣然和惊喜。

宋皇后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笑意莹莹地看向咸宁公主怀中的孩子,温声道:“咸宁,让我看看著儿。”

咸宁公主轻笑道:“母后,著儿正说念叨着你呢。”

咸宁公主这边厢,轻轻伸出一只纤纤柔荑,轻轻捏着怀中小孩儿粉腻嘟嘟的脸蛋儿,心神当中满是喜爱之意,然后吩咐女官将孩子抱给宋皇后。

就在这时,廊檐上正是传来阵阵熟悉的脚步声,旋即,就见那蟒服青年从外间快步而来,诧异了下,问道:“咸宁,你也在这里啊?”

咸宁公主这会儿轻轻伸出一只手,轻轻抱着怀中的孩子,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笑意浅浅,说道:“先生,前面朝堂上的政务处置完了吗?”

贾珩笑道:“都料理差不多了。”

宋皇后这会儿,就在一旁接过贾珩的话头儿,关切问道:“子钰,朝堂上究竟怎么一说?”

贾珩道:“商量了下铁轨铺设的问题,此外就是这两年的赋税征收,商税和海贸诸事皆有所定,内阁和军机行事皆按程式规划办事。”

宋皇后柔声道:“如此,倒也好,这些朝政事务,等洛儿在的时候,你也多教教他才是。”

贾珩笑道:“等洛儿回来,我会挑着朝堂上的一些政事,交给他的。”

宋皇后轻轻应了一声,眉眼上扬,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流溢着丝丝缕缕的惊喜之意。

咸宁公主容色微顿,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晶然剔透的美眸眸光莹莹如水,问道:“先生,现在朝野上下没有什么大事吧。”

贾珩默然片刻,道:“战事是没有了,但朝野上下的大事却有不少,天下水利交通,移民屯田,吏治科教,诸般事务皆在其列。”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说道:“先生,那接下来就是朝廷内政事务的处置。”

贾珩默然片刻,朗声说道:“是啊,如今刚刚改元,朝廷事务千头万绪,需要抽丝剥茧,细细梳理。”

咸宁公主柔声道:“先生,京中最近起得这段舆论?”

贾珩转眸看向咸宁公主,问道:“你也听到了京城的消息。”

咸宁公主道:“昨天,我听姑姑和怜雪提及过,先生的身世如今在整个神京城传得风风雨雨,说先生乃是太子东宫卫率武将之子。”

因为,贾珩乃是当朝卫王,一言一行都被朝廷上下瞩目,更遑论卫王身世这样劲爆的新闻,一经曝出,神京城中迅速传扬开来。

这会儿,宋皇后粉唇微启,语气好奇问道:“子钰,此事可还属实?”

她不信这个小狐狸真的一无所知?

所以,这般谋朝篡位,当真是对世宗皇帝的报复?

抑或是这个小狐狸的谋算?

贾珩点了点头,道:“应是八九不离十,前些年,晋阳长公主那里就提及过此事,当年曾在东宫之中见过我。”

宋皇后柳眉挑了挑,那张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略有几许诧异之色流露,说道:“晋阳?”

她那个小姑子,当年的确喜欢到东宫里跑。

李婵月和宋妍两人,眸光莹莹地看向那蟒服青年,倒也没有什么感触。

贾珩道:不管如何,如果本姓苏氏,那就改回本姓即可。”

宋皇后面上若有所思,转而展颜一笑:“这些也不是紧要之事,说着说着,天都中午了,子钰,先用午膳吧。”

贾珩落座在一张漆木小几之畔,端起一旁的茶盅,低头轻轻抿了一口。

而后,从殿中廊檐之下出得大批女官,开始端上一碟热气腾腾的菜肴,放在一张漆木几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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