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南北布置(上)

天刚蒙蒙亮,桃豹就起来了。

妻子张氏正在厨房里忙活。

仆人搬来了前年酿制的上好春酒五升,揭开盖子后,酒味扑鼻。

张氏瞄了一眼,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干姜一两、胡椒七十枚尽皆捣碎成末。

安石榴五枚,压榨取汁。

一切弄完之后,把末、汁混在一起,搅拌均匀,然后倒入酒瓮中,轻轻摇晃。

片刻之后,她高兴地抱着酒瓮,来到了膳房。

桃豹已坐在案前,大口嚼吃着胡饼。见得酒来了,立刻倒了一碗,饮下。

“舒服!”他满足地赞了声,放下酒碗,继续吃饼。

妻子样貌虽不咋样,但做得一手好酒菜。

像这种胡椒酒,就不是那两位他非常宠爱的小妾能做出来的。

此酒非胡非汉,乃胡汉融合之物,兼具特色,流行于幽州诸郡,中原不多见,草原、西域亦不多见。

这几年冀州慢慢流行此酒,但还达不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夫君。”张氏坐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大胡那边……”

桃豹用力拍了一下案几。

张氏吓了一跳,再不敢多言。

桃豹暗叹,刚才还对这娘们起了几丝好感呢,现在又觉得厌烦了。

不知轻重,什么话都敢往家里带,再这样下去,抄家灭族不远。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你明白不?”桃豹看着妻子,冷声道。

张氏脸色惨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早就没退路了,你明白不?自从攻三台那天起,我就已经没退路了。”

“大胡说可以既往不咎的……”张氏嗫嚅道。

桃豹冷冷看了妻子一眼,一字一字道:“我不敢信!”

纵然石勒真的不在意他举兵攻打三台,并献刘野那给陈公享用之事,他也不敢相信,更不敢赌。

“人连同信,我已经派人送往蔡府君那里了,陈公很快就会知道,石勒也会知道。”桃豹冷哼一声,说道。

张氏默默低头。

送信的人来自上党,是乌桓张氏的族人,也是她娘家的远亲。奉石勒之命,暗地里联络夫君。

张氏也很无奈。

邺城之战,乌桓张氏提前开溜,大大得罪了石勒。平阳朝廷也对他们百般打压,日子很不好过。石勒给了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自然牢牢抓住了。

只不过,夫君不愿背叛陈公。

她其实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娘家的困境也是摆在面前的事实,夹在中间真的很难做。

桃豹又喝了一口酒,默默无语。

这个蠢妇人,既然嫁到他桃家了,却还为娘家利益忙活。

若是小事便罢了,他不会在意。但这种决定举族命运的事情你也敢掺和,不要命了?

思来想去,他决定再多说几句。于是放下酒碗,说道:“你可知陈公最近做什么去了?”

张氏摇了摇头。

“安置部落酋帅去了。”桃豹说道:“从关中来的,很杂,我想大部分是匈奴吧。卢水胡、铁弗等匈奴奴部为主,另有氐羌鲜卑之众,一共两万人。”

“设镇将了吗?”张氏来了兴趣:“夫君你以后能当个镇将吗?”

桃豹看了妻子一眼,有些讥嘲:“陈公在赵郡,并没有给关中部落设镇将,而是乡里制。他们看起来和府兵一样,都不纳赋役,都要出兵打仗。但府兵是军籍,世世代代当兵,他们是民籍,哪天一不留神就变成百姓了。镇将?莫要玩笑。陈公在河北设的镇将、随意给出去的太守,皆权宜之计,今后都要罢免的。”

张氏听得一愣一愣的。

与汉地妇人不同,胡人女子是要掌家的,方方面面都掌,无论内外事务,都会协助夫君办理,经常给出意见——从石勒之妻刘氏深度参与军政事务就能看得出来,历史上北朝那一堆权力极大的皇后、太后亦可窥得一斑。

所以,张氏对军国事务并不陌生,她一直觉得丈夫应该谋求一个镇将的职位,因为这是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

像太守、将军这些职务,固然也很不错,但上面一句话就能拿走。镇将就不同了,上头想要办你,还得考虑反弹,没那么容易。

但现在一听,竟然完全没戏,她有点失望。

“就没人反对吗?”她忍不住问道。

“新来的关中部落,就数拥众五千的沮渠崇实力最强。陈公带着亲军千人、银枪锐士六千、义从马兵七千,能把沮渠崇的部落全给扬了,怎么反对?”桃豹说道:“他这边一低头,其他酋帅就更不敢反对了。而且,这两万人从关中一路逃过来,本身没什么心气了,暂时也不敢有异动。陈公办事,很会挑人、挑时机,他心里对什么都有数,厉害啊。”

张氏失望难掩。

将来娘家的乌桓部落若投靠过来,是不是也是这般处置?

不,看夫君的意思,陈公完全是看菜下碟的。

势穷来投,可能直接被编户齐民了。

主动来投,或许还能混個世袭镇将。

邵勋真是势利眼!

“夫君都这么说了,陈公看来真的雄才大略。”张氏收拾心情,说道。

桃豹懒得理她,喝完一碗酒后,直接起身。

临出门之前,他回头说道:“你道我死心塌地投陈公,仅仅因为他雄才大略么?”

张氏一怔。

“陈公在赵郡玩的这一手,确实漂亮。我想了想,他将来真有极大可能收拾北方,一统天下。”桃豹说道:“但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这个原因别人可能不认,但我非常看重。”

“什么?”张氏下意识问道。

“陈公年轻。”桃豹笑了笑,出门离去。

张氏讶然,旋即又有些恍然。

******

铜雀台之上,数十将佐簇拥着一人,登高望远。

铜雀台西的漳水之畔,鼓声隆隆,数万大军依次出营,向南而去。

“石勒练的兵还不错。”邵勋指着那些排着整齐队列离去的步卒,感慨道。

他不知道石勒在河北、河南拉了多少丁,大浪淘沙之下,就剩这几万步卒了。

今天一次性出动两万人,到徐州去卖命。

胜固足喜,败不足忧,大概就是邵勋的态度,这从他选用的将领就可以看得出来。

郗鉴,水平还不太够,不如李重、王雀儿二人。

桃豹、支雄、刘贺度等人,心思叵测,不一定会卖力。

无所谓了,反正只要他们人到了,不浪,徐州局势就坏不到哪去。

想到这里,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王澄。

是的,自从荆州跑路后,去徐州上任没多久的王澄又跑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祖逖兵马屡经扩充,亦不过万余人,却轻松进入了下邳。

好在刺史荀组还没跑,仍留在彭城,但他的立场十分可疑,严格说起来是中立。

他不承认司马睿“承制”任命的徐州都督祖逖,但对祖逖进攻都督治所下邳并没有任何阻止行为。

邵勋现在是司豫徐冀四州大都督,派兵进入徐州很正当,但荀组认不认也是个问题。

一番扯皮之下,到现在荀组还没松口,徐州局势依然扑朔迷离。

真要分锅的话,王澄这废物难辞其咎,居然没一个地方能干得下去的!王衍为他操碎了心,奈何自己不争气,这就没办法了。

邵勋都懒得和他说话,直接看向郗鉴,道:“道徽,三万大军交到你手上了,可不能轻忽啊。”

“明公放心,仆会谨慎行事的。”郗鉴朗声说道。

三万大军的各级军官是齐备的,但“司令部”却空空荡荡。

这几个月,邵勋给他塞了一些人,郗鉴自己又从东平、高平、济阴三地征辟了一部分士人,把指挥机构完善了起来。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一个幕僚团队不是谁都能拉起来的,但郗鉴利用金乡郗氏的影响力,征召了一批相熟的士人。与此同时,他又调来了一批高平之战、涉县之战时的旧部,充实指挥班子。

他渐渐有羽翼了。

其实,每一个方面大将都必须有自己的党羽,不然很难做到如臂使指,战场上要坏事。

李重、王雀儿、金正三人身边,都簇拥着一批这样的人。

但他们积累私人团队的速度远不及郗鉴,因为他们出身低、名望低、号召力低,基本都是在长期的军旅生涯中艰难积攒起来的。

好处是在长达十年的军事生涯中,自家团队的能力经受了长久的考验,上限未必多高,但下限足以保证。

主官离任,私人团队一般也会跟着离任,这样的人在古代有个称呼:“家将”、“家臣”。

家将、家臣跟着主家,升官迅速。可一旦主家败落,他们也会受到牵连,清算起来动辄株连数百家,并不是开玩笑。

当年司马越若没能上位且反被清算,邵勋就得仓皇跑路,否则必死无疑。

“去了徐州,若无法进彭城,不要硬来,可先至东海国找糜子恢。”邵勋吩咐道:“另者,约束军纪。”

说到这里,邵勋的脸色也认真了起来,道:“我是东海人,若桑梓之地被劫掠了,可说不过去。”

“遵命。”郗鉴沉声应道。

“尔等亦要谨记。”邵勋又看向桃豹、支雄、程遐、刘贺度等人,说道:“收起伱们那套作风,若被我听闻有劫掠东海之事,定斩不饶。”

桃豹等人一听,知道陈公是认真的,顿时菊花一紧,齐声道:“遵命。”

程遐上进心热切,还多嘴了一句:“明公放心,仆为监军,定然严加巡查。”

他从广平招募了两千人,其中五百人是自家部曲,另外千五百人都是乡党,作为监军的直属部队——没有兵,监军算个鸟,一根毛都别想抓到。

程遐如此表忠心,邵勋自然欢喜,赞道:“好生做事,将来都有富贵。”

一番勉励之后,诸将散去,各自领兵出征。

邵勋则开始准备回河南一趟了:要钱。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对石勒布置一番。

(本章完)

第565章 南北布置(下)

赵郡是双方势力犬牙交错的地方。

就目前而言,太守游纶经过数次战斗,在去年年底攻取了郡城,但北部的元氏、平棘二县仍处于石勒控制之下。

赵郡境内有两条平坦的驿道。

一条是自中丘出发,经柏人、高邑抵达平棘,最终通往博陵、高阳等地。

一条还是自中丘出发,经郡治房子、元氏,前往常山、幽州等地。

游纶在正月里,趁着敌军过年,潜兵偷袭,不料敌军早有防备,正等着他来呢,一番伏击作战,游兵大败,仓皇退回房子,差点连郡城都没保住。

经历这一战,游纶算是老实了。再加上要春播,于是就解散了士兵,让他们回家种地。石勒派驻元氏的支屈六也无力南下,双方各自相安无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另一处争夺之地在博陵国。

这里是王浚的封国,但各路人马来来往往,他早就插手不进了。

博陵崔氏投靠了过来,卢志请以前散骑侍郎崔廓为博陵相,邵勋许之。

鲁口镇将苏丘动作迟缓,对于打击匈奴势力并不积极。甚至有人密报,他与匈奴高阳太守呼延莫私下里有勾连,不太可靠,有降而复叛的可能。

除这两地之外,其余地区大体平静。

石勒仍以刘汉安东大将军的身份统领冀州残余势力。

夸大点说,石勒现在控制着常山、中山、高阳、河间、章武、博陵、赵七郡之地。

实际点说,他只实际控制常山、中山二郡。

赵、博陵二郡国是双方争夺之地。

中山东面的高阳太守呼延莫,乃石勒十八骑之一,但早年跟随刘渊打仗,和老兄弟们生疏了,算不得自己人。

高阳东面是河间,太守刘征是石勒的人,因为被隔开了,算不得完全控制,完全看刘征对石勒的忠心了。

河间东面则是章武,太守令狐泥与石勒没太多交情。

也就是说,石勒的嫡系力量主要还是集中在冀州西北部这一片,河间勉强也算是他的核心地盘之一,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他可以用安东大将军的名义指挥各路兵马,但肯定没以前指挥老部下那么得心应手。

“去岁缺粮,以致罢兵。今岁不能再拖了,除恶务尽,本是正道。”邵勋看着卢志,说道:“子道,这事你要帮我。”

卢志沉吟了一会。

这事不是很好办。连石勒都不打仗了,而在忙于春耕,放牧牛羊,积蓄资粮。你要打仗,必然会征发大量丁男,消耗无数钱粮,人和钱谁来出?

不过,他也知道陈公非打石勒不可,这是原则问题,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思来想去之后,拱了拱手,道:“明公打算怎么攻石勒?”

“子道怎么想的?”邵勋反问道。

“自南向北,大体有两条驿道。一条是沿太行东麓进兵,直插中山。一条是沿冀州中部向北,远离太行。仆以为,最好不要沿着太行东麓进兵。”卢志说道。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邵勋点头道。

太行山四处漏风,若有匈奴大军东出,极可能截断大军粮道。如果石勒一触即溃就罢了,可若坚持守城,时间长了,必然有失。

除了银枪、黑矟二军外,他不相信任何押运粮草的队伍。更何况,精兵不可能拿去押运粮草,除非你冒着主力部队战败的风险。

那么,最好不要选这一条进兵路线。

“其实——”卢志又道:“不如待夏日涨水之时,继续走白沟水,以此为粮道。船队自清河出发,过渤海,北上攻章武、河间。拿下这两郡后,再西攻高阳、博陵,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胜算较高。”

邵勋看着地图,道:“那么,还是得兵分两路。一路屯于赵郡,徐徐图之,一路顺白沟水而下。”

其实,还是正奇结合的战术。

正兵屯于赵郡,不深入敌境,注重遮护后路,吸引敌军兵马而来。

奇兵沿着白沟水行军,迂回至敌东侧,尝试攻取章武、河间二郡。

随着战局变化,正兵可以变奇兵,奇兵也可以变成正兵,所谓正奇相合也——唐太宗李世民的经典战术。

另外,走白沟水是真的消耗低。

水路运输成本低至陆路的十分之一,甚至更少,需要征用的人力也比陆路少太多了,可以极大减轻百姓的负担。

河北去年歉收,又打了仗,今年还要打仗,如果继续无节制地征用人力物力,对于统战相当不利,甚至会引发叛乱。

“彦国。”邵勋看向胡毋辅之,道:“给幕府传令,征调屯田军一万、诸郡丁壮二万五千人北上。去岁征发来的屯田军、丁壮,悉数罢遣,归家务农。”

“调唐剑部五千人北上赵郡。满衡部东移至鄄城,接替唐部防区。”

“以李重为西路军都督,即刻北上,总揽赵郡方向战事。”

“以金正为东路军都督,率银枪右营至清河集结。后续调至清河、渤海之兵马,悉归其调遣。”

胡毋辅之一边听,一边拟命令。

拟完后,交给邵勋审阅,检查无误之后,发送出去。

这一次,陈公看样子不打算亲征了,而是着意培养手下大将的能力。

李重、金正二人,一东一西,分进合击,与匈奴大战。

可惜了!王浚这厮不能好好配合,甚至他现在可能还担忧陈公对他的态度。若能通力合作,这仗就太好打了。

“子道,此番布置如何?”邵勋看向卢志,问道。

“何时动兵?”

“总要等粮草军资囤积完毕才行。”邵勋说道:“过几日我便回河南筹粮。”

“好。”卢志点了点头,道:“老夫在河北筹粮,此番便是豁出老脸去,也要弄到粮食。”

“好,你我分头行动。”邵勋点头应允。

“明公——”卢志有些迟疑:“明公不亲自指挥吗?”

“什么仗都要自己打,那这个天下不争也罢。”邵勋说道:“现在不锻炼他们,将来攻刘汉的时候,可就没机会锻炼了。”

“也是。”卢志能理解。

******

定下大的方针之后,邵勋一时无事可做。

不过他也不会闲着,而是在脑海里一遍遍过着过去几个月内做过的事。

招抚河北各路士族、酋帅。

正旦宴会,统一思想,增强凝聚力。

打造胡人部落安置样板。

探索河北农牧生产模式。

发兵稳定徐州局势。

制定对河北匈奴残余势力的进攻计划。

这么多件大事,就在几个月内确定下来,节奏十分紧张,效率十分之高,这还有人说他划“水”就过分了。

“平子。”邵勋走了殿室,看见恭敬跪坐在那里的王澄,面无表情地说道:“为何不去洛阳,反倒滞留邺城?”

“实无颜面对兄长。”王澄连忙起身行礼,尴尬道。

“你啊。”邵勋脸色不是很好看。

进屋脱了鞋,自顾自坐到坐榻上,道:“在荆州逼反杜弢,闯下大祸后就溜了。到了徐州,还跑。祖逖有那么可怕吗?”

“非祖逖可怕,实乃兵士们视我如仇雠,再不走就要死了。”王澄苦笑道。

“你做了什么事?”

王澄不语。

邵勋冷哼一声。不用王澄说,他也大概知道。无非是驭下苛刻甚至凶残,激起大面积的不满。

在王澄这种顶级士人眼里,黔首、军士、流民之类可不一定是人,说杀就杀,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当初造反的巴蜀流民投降后,王澄直接食言,无分男女老幼,一应沉河,逼得本为镇压叛乱的朝廷官将的杜弢扯旗造反。

这种人,不知道什么脑回路。

在他面前,王澄温文尔雅,即便内心看不起他,但也会小心翼翼藏起来,不太敢显露于外。可面对比他低的人,就一点不给面子了,打骂是家常便饭,杀人也是常用手段,严酷残暴,到最后众叛亲离。

最绝的是,已经在荆州犯了一次错误了,换到徐州后还不收敛,谁他妈还为你卖命?

“明公。”王景风端着茶水走了进来,坐到了邵勋身边,劝解道:“平子叔叔不善庶务,给他安排个清贵职位就行了。”

“还想继续当官?”邵勋有些不可思议。

王澄尬笑一下,用眼神示意侄女。

王景风挽着邵勋的手臂,道:“平子叔叔与济阴卞氏相善,让他去筹钱粮,定有所获。”

邵勋回过味来了,合着这叔侄俩已经商量好了。

王景风这傻大妞,最是好骗不过。

王澄装装可怜,她就心软了。

不过,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王澄是废物,但交游还算广阔,狐朋狗友一堆,让他去济阴筹钱粮,倒也不是不可以。

“明公。”王澄可怜兮兮地说道:“我现在不便回洛阳,正好为明公奔走。济阴卞氏、陈留阮氏皆与我相善,我这便去上门拜访。对了,明公要多少钱粮?”

邵勋看着他,不说话。

王景风轻轻摇晃着他的手,硕大的山峰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肘。

邵勋心中暗爽。

最开始的时候,只能搂搂抱抱。

到了后来,抱的时候手可以下滑了。

过年那会,已经可以伸到怀抱里面,随意摆弄。

现在,随时可采摘。

“二十万斛粟麦、十万斛豆、十万束干草。”邵勋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要到了就告诉我,我派人去搬运。若要不到,趁早滚回家抱孩子。”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

王澄脸色一白,心中不是很舒服。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不想再当什么官了,免得受邵勋的气。

伱玩我侄女,玩我嫂子,把我王家的女人玩了個遍,还他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

我忍!

“几时动身?”王澄深吸一口气,问道。

“现在就动身。”邵勋说道。

王澄愕然,天都要黑了,你这是要我连夜赶路。

王景风也有些委屈地看着邵勋。

“不愿意?”邵勋不理她,看着王澄,问道。

王澄呆了一会,起身行了个礼,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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