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6.第703章 李陵(1)

第703章 李陵(1)

到得十一月,整个幕北,已经变成了一个冰雪世界。

阗颜山(今杭爱山)下,积雪更是深达三尺,人马皆不能行。

但……

在这个北风呼啸的严寒时节,苍茫大地上,数十个穿着褐衣的男子,驱赶着数十大犬,乘坐着一种原始的木制交通工具,顶着风雪,一路向前。

“瓯脱!”终于前方开路的人大声喊道:“赵信城到了!”

“停!”人群中,一个穿着狼皮袄,戴着一顶厚厚的毡帽的贵族男子举起手来,牵拉着的犬只立刻就非常听话的停下了奔跑的四肢,聚集到一起,向着主人们发出嗷嗷的声音。

有人从身上背着的皮袋里,拿出许多晒干的食物,丢给狗群。

饥饿的大犬们,立刻就狼吞虎咽起来。

那贵族男子却走下牵拉的交通工具,爬上附近的一座被积雪彻底覆盖的小土丘,极目远眺。

视线的远方,一座用着夯土版筑而起的城塞,赫然屹立于山麓之南,死死的扼守了通向远方的山峡的交通。

“赵信城!”贵族男子轻声呢喃几句,充满的感情的道:“我回来了!”

在浚稽山和居延海之间的草原、戈壁之中,游弋了十年后。

匈奴自次王的后人,终于再次回到了这座祖辈用鲜血和智慧建造的城塞。

匈奴帝国的第一座城市,同时也是匈奴单于的明珠——赵信城。

凝视着城塞,这位贵族轻轻屈膝,对着城塞磕头,心中默念着:“祖宗基业,不幸落入他人之手……迟早有一日,我要将它夺回来!”

但在现在,他不敢有丝毫他念。

因为,如今这座城市的主人,是匈奴的于靬王,单于的亲弟弟!

这也倒罢了!

孪鞮氏的人,素来不懂管理城市,各地秦城,都是交给汉朝降臣管理,所谓的孪鞮氏城主,只是挂个名头而已。

但……

现在辅佐于靬王,坐镇赵信城的,却是右校王……李陵!

只是想着那个男人,贵族就感觉浑身战栗,头皮发麻。

那简直是一个魔神般的男人。

诗书礼乐无所不通。

韩非子、商君书、管子、尸子乃至于淮南子,全部倒背如流。

更关键的,还是熟谙弓马,便是匈奴国内最有名的勇士,最强大的射雕者,也在这位右校王的锋芒面前黯然失色。

每一个匈奴贵族都知道,孪鞮氏的居次(公主),桀骜无比,跋扈专横,与南边汉朝长安刘家的公主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而先单于且鞮侯的同胞妹妹,坚昆居次,更是众多居次之中的佼佼者。

便是先单于在时,亦无可奈何,只能听之任之。

然而……

自从嫁给了那个男人后,这位居次便日渐贤淑温良,甚至开始在穹庐之中,学起了女红刺绣之事,为右校王缝了一件汉人士大夫的宽袍常衣。

想着这些事情,他的神色渐渐平和下来,低下身子,紧了紧衣领,他挥手下令:“勇士们,随我入城!”

………………………………

赵信城,是一座很简陋的城塞。

至少在李陵看起来是这样的。

简单的夯土城墙,以版筑法,层层磊起,不过三丈高而已。

城墙四周,设置的箭楼和望楼,几乎都是木制的,顶多在木头里塞了点土石,防御一下流矢或许可以,但倘若面对一支拥有隧营的攻城部队。

这些箭楼和望楼,连一个时辰也要撑不住。

唯一的好消息是——自霍去病后,再没有人能威胁到这个位于阗颜山南麓的城塞,遑论攻陷此城,重演当年封狼居胥山的传奇。

“少主!”

“少主!”

正感慨中,远远的,李陵听到了自己的老仆的声音。

“邵公何事?”李陵转过身来,柔声问道。

虽已降匈奴六年,但李陵私底下依然习惯用陇右老家的方言说话,匈奴人虽然想要改变,但尝试了几次后就放弃了。

“赵迁回来了!”老仆走上前来,恭身答道。

“哪个赵迁?”李陵轻声再问。

“赵信的长孙!”

“哦……”李陵轻声呢喃几句,道:“他不是去瓯脱了吗?为何回来?”

“有长安来信,交到了赵迁手里!”老仆凑上前来,看着自己的小主人的神色,低下头来:“少主要不要见?”

“长安?”李陵微微愣神,向前踱了一步,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般重复着:“长安?!”

良久,他苦笑了一声,道:“长安,谁人还记得李少卿啊!”

“就算有人记得,记得的也该是叛臣李陵……”

对于自己的身份,李陵一直纠结万分。

他是汉臣!

自幼就深受祖父李广影响,矢志建功立业,光宗耀祖,洗清祖辈和父辈的耻辱。

然而,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如今,已经是被发左袵,散发为鞭。

甚至还娶了匈奴居次,成为了匈奴权臣。

长安……

只在梦里见过它的样子。

“听说是任立政的信……”老仆低声道。

“任立政?”李陵楞了一下,有些失神,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任公子写信给我?怕是霍子孟指使的吧!”

当初,任立政、他,还有霍光、金日磾、张安世,五人曾结伴同游陇西,相谈甚欢。

可惜,那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

如今,除他和任立政外,其他三人,都已经是大权在握,显贵无比。

但除了霍光,其他两人和自己的关系,都不是很亲密。

故而李陵立刻就能判断出来,是谁指使任立政写信来的。

想了想,李陵挥手道:“罢了,去叫赵迁来见我吧!”

“诺!”

…………………………………………

片刻后,一个穿着狼皮袄,浑身冰雪印记的贵族男子被带着来到了李陵跟前。

“瓯脱赵迁,向屠奢问安!”这男子扑通一声,就跪到李陵跟前,以额贴地,顿首再拜,道:“愿天神永远保佑您,使您的径路(匈奴人将武器称为径路),锋利如初!”

李陵却是垂眼看着这个男子,良久,悠悠问道:“赵瓯脱来找本王,所为何事?”

“送信!”赵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人的名,树的影!

右校王李陵,在整个匈奴,都是魔神一样的男人。

浚稽山一役,令匈奴上下,都已经深刻的认知到了这个男人的强大和多谋。

八万打五千,差点被反杀。

打的很多匈奴贵族,一度怀疑自己不懂战争,不知用兵。

要不是弹尽粮绝,加上叛徒出卖。

这位右校王,现在恐怕已经成长为匈奴的梦魇了。

也正是因此,他在匈奴的地位,非常特殊,几乎就是单于和母阏氏之下的第三人,二人之下,万人之上,一言就可以决其生死。

哪怕是当初,他刚刚归降,地位不稳。

也能提刀杀了那个害他宗族被汉朝诛灭的降将李绪。

而整个匈奴上下,却只能看着他复仇。

李陵却是嘿然笑了一声,笑得赵迁感觉毛骨悚然,头皮发麻,只能连忙低下头来,死死的贴在地上。

赵迁很清楚,李陵只要想,自己绝对有死无生。

“信呢?”李陵忽然问道。

“在此!”赵迁赶忙从怀中掏出一个被密封的竹筒,呈递到李陵面前。

李陵接过来,首先看了看竹筒外侧的封泥,确认没有被人解开后,他才扬了扬手,拔掉封泥,从竹筒里倒出那封被密封其中的信函。

出乎李陵的意料,信函并非是用布帛,而是用一种闻所未闻的特殊载体。

“这是何物?”他看着那薄薄的,洁白的薄片,眉头微微皱起来。

“回禀屠奢,此乃汉朝最新的造物,据说叫侍中纸……”赵迁低着头答道。

“侍中纸?”李陵不是很理解。

“据说,是汉侍中张子重所造,故称侍中纸……”赵迁趴在地上,低声报告。

“张子重!”李陵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个分贝。

两个月前,他曾得到了长安消息,他的族弟,在这个世界上与他血缘关系最近的族弟李禹死了。

传言说,李禹之死,就和一个叫张子重的汉侍中脱不开关系。

得知死讯后,李陵还哭了一声,在这赵信城里遥祭了李禹亡灵,还写了一篇悼词。

但也就是这样了。

李禹和他之间的关系,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倒是之后,从长安源源不断传来的各种消息,让李陵知道了那个叫‘张子重’的人。

甚至,以李陵所知,就连单于狐鹿姑,也将此人列为了匈奴重点关注对象。

因为,有传说说,那个汉侍中为人‘有气敢任’,汉皇后卫子夫甚至将霍去病佩剑赐给了他。

更紧要的是,如今在汉边塞各部之中广泛流传的一本名为《战争论》的兵书,据说就是此人手笔。

故而,单于想不关注都难!

对匈奴来说,最害怕的就是,汉朝再出一个霍去病一样的战神。

“然!”赵迁却是被吓得连头都不敢抬了,只能拜道:“小人所知的事情,就是如此!”

“张子重……”李陵摩挲着手上的书信,眼神却是看向了南方,越过了重重山峦和戈壁大漠,大河城塞,仿佛看到了巍峨的长安城中,宣室殿上的景象。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似乎对上一双年轻,充满锐气和侵略性的眼睛。

“政治不仅引起战争,而且支配战争,因而政治的性质决定了战争的性质……”他仿佛看到了那双眼睛的主人,在汉朝朝堂上侃侃而谈:“而汉匈之战的性质,就是夷夏之战!”

“是王师堂堂正正,而伐夷狄不臣的义战!”

“是周公诛管蔡!”

“是汤武放夏桀!”

“是禹皇诛有苗!”

“为匈奴谋划者,背祖弃宗,宜当受春秋之诛,为万世所厌弃!”

多少次午夜梦回,梦魇之中的噩兆与现实交错在一起。

六年多,差不多四千天,他无时无刻不被现实和理想所困扰,没有一秒钟安宁,没有一刻钟不感到心痛。

他忘不了陇右的山水,忘不掉父祖的荣光。

更忘不掉的是老母的谆谆教诲。

“汝名曰陵,陵者从阜从夌也!”

“李陵!你忘记了父祖的耻辱和教训了吗?”

也忘不掉浚稽山中,成安候韩延年的身影。

“少卿!延年先行一步,若能突围,明年今日,请少卿为我洒酒!不能,黄泉路上你我相伴!”于是,拖着浑身的箭伤与上百名伤兵,冲向了潮水般涌来的匈奴骑兵,抱着他们摔下山谷。

耳畔似乎依然在回想着韩延年和那些同袍毅然决然的声音。

李陵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沫,整个人立刻摇摇欲坠,身旁的老仆连忙上前,扶起他,痛声道:“少主!保重身体!”

又看向赵迁,斥道:“快走,勿再出现在此地,不然,必斩汝!”

“邵公!”李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缓内心,道:“不关他事!”

赵迁却哪里还敢再留下去?

他知道,若让那些坚昆居次知道自己的丈夫,因他这个小小的瓯脱小君而吐血。

他必然无法走出这个城塞!

连忙再拜,道:“屠奢请保重身体,小人告退!”

李陵看着赵迁的身影远去,整个人靠在了木栏上,忽然叹道:“也不知我的子孙,翌日会不会也落到赵迁一般的下场?”

“怎么会呢?”老仆连忙安慰道:“少主,您的妻子是匈奴单于的同产姊妹,您更获封右校王,实领坚昆国,即使匈奴灭亡,您的子孙也当不失为一国之君……”

“呵呵……”李陵却是冷笑道:“赵信当年也贵为一国之主,也娶了单于的姊妹……”

“现在呢?”

脚下的这座赵信城,依然叫赵信城。

但赵信的子孙,却早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们中的大部分,跟着儿单于死在了轮台城下。

剩下的最后一个血脉,本该继承自次王的孙子,却沦落为瓯脱的小君。

什么是瓯脱?

在匈奴语境中,瓯脱是边境、侦查的意思。

简而言之,他就是匈奴的斥候,而且是被放在最危险的浚稽山和居延泽之间,监视汉军动静的斥候。

单于庭这么做,其实就是巴不得他去死啊!

赵信的子孙,尚且如此,他李陵的子孙,又该如何?

(本章完)

717.第704章 李陵(2)

第704章 李陵(2)

李陵握着手里的那张薄薄的所谓‘侍中纸’,一坐就是大半个时辰。

他不敢看,甚至不敢去想信里的内容。

背弃祖宗宗庙,本就已经是大罪。

被发左袵,更是必将让祖先蒙羞,家门受辱。

余吾水会战后,李陵曾在单于庭见过十几个被俘的陇右子弟。

甚至,其中还有着熟人——是他家乡成纪的子弟。

结果,这些人,见到他就破口大骂。

那位成纪的乡党,更是高声骂道:“李少卿!汝父汝祖,因汝之故,为成纪之耻也!”

李陵听着掩面而走,不能对一词。

妻子听说后,打算将这些战俘杀了。

李陵却阻止了妻子的做法,命人将他们送到了汉匈边境,放归汉朝。

但……

他又是矛盾的。

在匈奴六年多,两千多天,为匈奴人出谋划策,制定法令,改革军事组织,传授匈奴贵族文书、兵法。

甚至领兵向西,征服了金山一带的蛮族。

除了没有领兵与汉作战外,几乎所有匈奴贵族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他都尽到了。

所以,其实连李陵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老友卫律劝过他无数次。

两代单于,也和他谈过很多很多次。

妻子,虽然没有和他说过,但李陵也知道,妻子的态度。

但……

怎么能忘记父祖的教训?如何敢忘记老母的教诲?又怎么敢真的舍弃曾经背负的东西和那么多人的寄托的希望呢?

背祖弃宗,可不是换一下服装,改变一下发型,就能办到的。

便是卫律,不也做着有朝一日,汉匈真正议和,魂归桑梓的美梦吗?

所以,在犹豫和迟疑了大半个时辰后,李陵终于将手里的信函,拿到了眼前,摊开来,看了起来。

信上的字不多,几百字而已。

也没有讲什么特别的事情,更遑论劝他归汉了。

但是……

放下信函,李陵站起身来,望向外界,轻声说道:“苏子卿啊苏子卿……君比我幸运多了!”

也不知是遗憾,还是愤怒,李陵轻声骂道:“公孙敖!公孙敖!若非汝,吾岂会沦落至斯!”

对长安天子,李陵没有太大的恨意。

甚至还有些愧疚。

受君重托,却战败而降,本就该死。

只是,宗族被诛,让他没有办法,也没脸面再回汉朝了。

他真正恨的,是公孙敖!

恨不得食其肉,锤其骨,拔其筋!

因为,他李陵本不必有今日之辱,宗族也不必受诛!

这么多年了,李陵自然早已经调查清楚,自己宗族被诛的前因后果。

当初,他兵败浚稽山,被俘匈奴后,长安得报,天子虽然愤怒,但也没有立刻降罪,而是派人慰问和赏赐了他的母亲和妻子。

真正让这一切事情变得无法收拾的人是公孙敖!

那个带兵不行,滥竽充数的因纡将军!

天汉三年,天子得知了他被俘的事情,派遣公孙敖率领两万骑兵,进入匈奴腹地,打算将他接应回国。

但是!

公孙敖那个混账,带着兵马,在浚稽山外围的溜了一圈,甚至连弓卢水的影子都没有看到就跑回去了。

跑回以后还不要紧,关键是他报告长安——李陵在匈奴为单于训练军队!

可怜自己宗族百余口,可怜老母何辜?

可怜幼子何辜?

因一小人之私,全部葬送了。

想到这里,李陵就钻心般的疼。

若有可能,他愿意用一切来换一个手刃仇敌的机会!

可惜,已然做不到了。

去年,公孙敖涉巫蛊,被长安天子族诛。

想着自己的悲剧,李陵拿着手里的薄薄白纸,忽然放声大笑。

为老友的幸运和坚持而开怀。

也为自己的悲惨命运和曲折人生而笑。

苏子卿,可以回家了!

任立政的这封来信,只说明了一个事情——汉朝也有意和匈奴议和,至少是暂时弭兵。

而作为诚意,苏子卿以及与苏子卿一起被扣留的十几人,都将会被放归汉朝。

当然,此事不会立刻执行。

起码,还要有几次书信往来,以便汉匈双方都确认了对方确实不想现在开战,才能真正的落到实处。

…………………………………………

与此同时,赵信城中另一侧,于靬王的穹庐之外。

赵迁在两个匈奴武士的陪同下,走近前去,在帐外恭身拜道:“屠奢,奴婢赵迁来了!”

“哦……”帐中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子的声音,随后,穹庐就被掀开,从中走出了一个年级大约二十四五岁,身材纤细的男子。

他身穿着由狐裘制成的厚厚冬衣,但,样式却不似其他匈奴贵族的常服,而是宽袍长袖。

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脸上白白净净,没有任何刀疤,更没有在鼻子上戴什么铜环。

而其头上戴着的,也不是匈奴人传统的毡帽。

而是一顶在汉朝士大夫中,普遍能见到的进贤冠。

错非他身材低矮,脸型圆粗,不然,赵迁都要怀疑,自己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匈奴单于的弟弟,而是汉朝的士大夫了。

但,见到这位于靬王的装扮,所有人,包括那些匈奴武士都没有任何意见。

因为,现在的匈奴王族,大半都有着cos汉朝士大夫贵族的风潮。

这位于靬王只是入戏程度更深一些而已。

今天的孪鞮氏,早就不是数十年前,坚持引弓之民传统,喜欢在鼻子和耳朵上戴满铜环,爱把头发梳成一条条小辫子,最爱策马驰骋,游猎草原,以弓马论英雄的孪鞮氏了。

从乌维单于时代开始,孪鞮氏内部就渐渐的开始习读汉朝诗书,学习汉朝兵法,使用汉朝文字。

到儿单于和且鞮侯单于统治期间,这一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当今单于狐鹿姑,也有时候会私底下穿上汉朝的服饰和冠帽,学着长安的汉朝贵族的样子和自己的兄弟嬉戏。

这样做的好处,当然是很显然的。

首先就是,孪鞮氏王族的政治智商和手腕,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匈奴人,也第一次学会了使用‘庙算’,在战争之前,制定计划,部署对策。

而非像过去一样,看到汉军,不管不顾,先打了再说,打不过就跑。

现在的匈奴,已经知道,该怎么打,如何打?

天山战役、余吾水会战,就是成果!

但在匈奴,只有孪鞮氏被允许可以这么做。

其他人都不可以!

“赵瓯脱不在浚稽山为单于监视居延泽,来赵信城所为何事?”于靬王看着赵迁,轻声问着。

对他这一系来说,赵迁算是外人了。

因为,赵迁的主子是已经死了,且没有后代的儿单于。

匈奴的传统,主人死后无后,奴婢都应该殉葬,跟随主人而去。

只是这赵迁却因为年少,而被免于陪葬。

但在王族眼中,其实和死人没有什么区别。

别看孪鞮氏的王族,如今都读了诗书,学了春秋,也能之乎者也,与汉使交流。

但是……

孪鞮氏王族眼里,配与他们这样交流的,只有从汉朝来的汉使或者是投降的贵族。

其他人,哪怕是四大氏族的高层,也只是奴婢而已。

对这些奴婢的看法,孪鞮氏和过去没有区别。

“小人乃是来向屠奢报告边境之事的!”赵迁上前拜道:“小人听说,乌孙有使团入汉长安了!”

“哦……”于靬王闻言,嘴角抽搐了起来。

乌孙!

乌孙!?

但表面上,他却依然云淡风轻,道:“这有什么?乌孙人又不是第一次去汉长安了!”

读了十几年的汉朝书籍,孪鞮氏的王族们,总算拥有了国际视野,也明白了汉朝的战略意图——拉拢乌孙。

既然知道了敌人的想法,匈奴人自然也不会蠢到去激化矛盾,将乌孙人逼到汉朝人那边去。

对乌孙的事情,自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乌孙不彻底倒向汉朝的话,那么,汉乌来往,也就随他们去了。

当然,每一个孪鞮氏的子孙,都知道,有朝一日,若汉朝的压力减轻了,那他们一定要将击破乌孙,作为第一要务。

菊花后面有个二五仔,时刻想着丢肥皂。

是个人都会这样选择的。

“但是……”赵迁深吸了一口气,道:“小人听说,此次的乌孙使团正使是乌孙小昆莫!”

于靬王闻言,终于跳了起来,他严肃的看向赵迁,问道:“你确定?”

“小人岂敢欺瞒屠奢?”赵迁连忙拜道:“等到开春,屠奢派人去乌孙,问一问右夫人不就知道了?”

于靬王神色不定,来回在帐外踱了几步后,然后看向赵迁,从怀中取出一件骨笛,交给他,嘱托道:“赵瓯脱既能在如今,抵达赵信城,想必也能去天山!”

“瓯脱速带此物,去天山北麓的单于大帐,面禀单于和丁零王此事!”

乌孙小昆莫,倘若真的去了汉朝。

那……

这对匈奴来说,可不是好什么事情!

匈奴必须立刻、果断、严肃的向乌孙施压,让乌孙人给一个交代。

不然……

哪怕是和先贤惮媾和,也要集中力量,灭亡乌孙!

匈奴,决不能容忍一个彻底亲汉的乌孙王国存在!

赵迁接过那骨笛,却是狂喜不已,他知道,自己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嗯,作者君数学好像是体育老师教的!~

上一章犯下了严重错误!

六年多应该是两千两百天,而非四千天~

鬼知道作者君当时怎么算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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