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各怀鬼胎

青鱼堂。

风剑安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手里端着茶杯,眉头紧锁,有些心神不宁,下意识拨弄着杯盖。

派到鱼龙郡城的人已经走了两天,还没回来,出发前他特意嘱咐过,速去速回,按说已经该回来,然而这些人到现在都杳无音信,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大厅里的光线忽然一暗,风剑安快速转头看向门口,可惜来的不是交差的手下,而是他此时正不想看见的人。

把茶杯放在桌上,恭敬说道:“公子来了。”

李云禅走进大厅,拣了张椅子坐下,问道:“人接回来了?”

风剑安稳了稳心神,镇定道:“还没有,不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耽搁了,我正要再遣人去接应。”

李云禅没说话,轻轻转头,目光落到厅外,似乎又开始看山上的风景。

风剑安见状不再多说,匆匆退出厅去安排人手。

李云禅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表情没有出现丝毫变化,心里却已经很不满意。

这老货不只不听他的话,偷偷派人给他的师父送信,而且办事能力也实在不堪。

他刚从鱼龙郡城回来,自然知道风剑安派去的那些人为什么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那些人刚到陆家,就被埋伏在那里的当地势力擒获,显然事情有变,陆远庭的谋划已经失败,躲在背后的青鱼堂也已经暴露。

简直就是一群蠢货,都不知道留个人暗中窥探以防万一,就那么一窝蜂涌到陆家,如今叫人一锅端了,连个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这就是这老货调教出来的手下!

这件事对他李云禅来说其实无关紧要,他关心的是,那个叫李青石的人已经找不到踪影。

想到原本随手就可掐灭的祸根,竟然从掌间溜走,他心里忍不住一阵恼火,这笔账自然要算在风剑安头上,要不是他办事不利,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没过多久,风剑安返回大厅,并不知道这位李公子其实知晓一切,只是懒得告诉他。

李云禅向他淡淡看了一眼,问道:“白玉山庄如何了?”

风剑安为李大公子倒好茶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公子,鱼龙郡城那边恐怕出了些麻烦。”

李云禅颇有些意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知道了这个消息。

风剑安见他无动于衷,心想在他们这些站在云端的大人物眼里,我们这种层次的门派争斗大约就像小孩子过家家,并不会牵扯太多心神,我若把事情办砸,对他们来说恐怕也只是小事一桩,再找个人来接手便是,但我的身家性命必定难保。

在人家眼里如游戏一样的小打小闹,在他这里却是所有,游戏输了可以重新来过,他却一次都输不起。

想到这些,风剑安心里涌起一阵悲凉,他赶紧收敛情绪,接着说道:“方才刚刚收到白玉山庄里的内线传来消息,秦伯文已经回了山庄,陆远庭在信里说他擒住了秦伯文,现在人却回去了,由此推断鱼龙郡城那边肯定出了问题。”

这个消息李云禅不知道,一条修长眉毛微不可察的挑了挑,问道:“只有他一人么?”

风剑安人老成精,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说道:“那个叫李青石的孩子跟他在一起。”

李云禅不再说话,脸上依然看不到半点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道:“离你定好的十日之期还有两日,要是白玉山庄再不肯低头,都杀了便是,本公子可没你这么好的耐心再跟他们耗下去。”

风剑安眼皮轻轻跳了跳,那位李先生的指示,只是让他收服整个景州江湖,并没有约束具体时限,这位李大公子这样吩咐,显然跟耐心没什么关系,而是冲着那个叫李青石的孩子。

如今既然能把整个白玉山庄困住,风剑安自然知道,要将其屠灭干净轻而易举,之所以没选择这种简单的方式,是因为这么做实在太过暴烈。

先不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向来不理江湖厮杀的官府会不会破例插手,只说这景州城附近的大小门派,恐怕就坐不住,到时群起而攻之,青鱼堂难免会成为众矢之的,就是怕出现这样的结果,所以才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给了白玉山庄十天时间,让其看清局面后主动归附。

风剑安知道这些不必再说,因为以这位李大公子的心计,不可能想不到,明明知道却还选择这样做,那只能说明,在这位李大公子心里,就算赔上整个青鱼堂,也要杀死那个叫李青石的孩子,而他自己还要置身事外。

既然多说无益,眼下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风剑安不得不恭敬说道:“是。”心里只盼秦达别再硬撑,否则不只白玉山庄有灭门之祸,他也骑虎难下。

李云禅知道这老货在想什么,心里生出些微嘲讽,如此不济事的人竟然能守住青鱼堂这份家业,倒也有些稀罕。

从将困住白玉山庄的东西送到风剑安手里,到看着他做出种种安排,李大公子就开始对他心生不满。

局面已经是一面倒,这位风大堂主不把人手派到白玉山庄附近监视,反而龟缩在自家门口,显然是怕局势有变,怕白玉山庄破掉困局杀出来,好守住门户进退自如,这般胆小如鼠,没半点魄力,以后怎么放心把大事交给他办?

不管能不能收服景州江湖,这个人以后都不能用了。

李大公子轻描淡写判了风剑安死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到那个祸根竟然自己跑进死胡同,心情突然就好起来。

真是善解人意。

目光在风剑安身上瞟过,这么看来这老货就更有必要去死了,他死了,我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以后即便师父知道了,总不能怪到我头上。

……

白玉山庄。

秦二公子脸色阴沉回到自己住所,拎起茶壶灌了通茶水,猛地掷在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旁边那个十八九岁的俏丽婢女吓了一跳。

婢女蹲下身收拾残片,问道:“公子这是又在跟谁生气?”

秦仲武咬牙切齿道:“秦伯文带回来那个狗东西,竟然敢跟老子动手,走着瞧,老子定会找到他的把柄,然后弄死他!”

婢女问道:“公子说的,是跟大公子一起回来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少侠?”

秦仲武脸色更加难看,一把将她拽起,搂到自己身上道:“怎么,看上他了?”

婢女俏脸通红:“才没有,只是听见山庄里的姑娘们偷偷议论,说从没见过这么俊俏的人物。”

秦仲武冷笑道:“那老子就先废了他那张脸!”

婢女怯生生看了他一眼,说道:“跟公子动手,难道他不光长得好看,武功也很厉害?”

秦二公子面色更冷,如罩寒霜。

(本章完)

第92章 准备下套

秦仲武打从记事起,想做的事就很少有做不到的,因为周围的人都顺着他,包括父亲母亲,包括大哥堂哥,更包括父亲的那些弟子以及山庄里的下人。

从小到大他也从没挨过一次打,在他心里,父亲母亲没打过他是因为喜欢,秦伯文没打过他也是因为父亲母亲更喜欢他,所以他才不敢对他动手,事实也的确如此,每次他和秦伯文发生争执,爹娘都会站在他这边。

所以哪怕自家大哥有那么高的修为,他却从来没放在眼里,甚至很瞧不起,一天到晚只知道修行修行修行,无趣得很,就像读书人里的书呆子,就算武道修炼的再高,到头来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出乎意料的是,秦伯文出了趟门,竟然敢对他动手了!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父亲非但没护着他,竟然也动手打他!

而最让他想不通的,去找母亲告状,母亲竟也一反常态没向着他说话!

这让他实在接受不了。

挨了秦伯文跟秦达几巴掌都接受不了,更何况向来不放在眼里的大哥领回来的那个狐朋狗友?

那是什么东西,居然也敢打我?

秦二公子现在很生气,感觉自己就要原地爆炸了。

白玉山庄正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秦二公子却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在他心里,早就形成一个认知,天底下有什么事是父亲解决不了的呢?

所以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挨打与这件事有关,更不认为是在这样困难的情况下,自己依然没眼力劲不懂事的缘故,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父亲母亲变心了。

他堂堂秦家二公子在景州城是很有几个好朋友的,其中一个就曾讲过自己的悲惨遭遇,与他情形极其类似,那人本来在家里是最得宠的,后来大哥出了趟远门,回来后父母就变了,开始更喜欢大哥了。

为什么这样?他那位朋友推测,约莫是以前他的大哥天天在眼前晃,所以不觉得什么,离开一段时间后,爹娘才忽然发现大哥在他们心里的真正分量?

秦二公子想起这些,觉得是这个理儿。

不过无所谓,等秦伯文在家待久了,父亲母亲看的烦了,自然不会再偏袒他。

现在他有父亲母亲偏袒,找他的麻烦就不是明智之举,没关系,他带回来那个狐朋狗友说到底是个外人,就算杀了,难道爹娘舍得让我赔命?秦伯文除了暴跳如雷,又敢把我怎样?

秦二公子目光闪烁,脸色阴冷。

俏丽婢女被他搂着,不知是不敢挣脱还是不愿挣脱,他对这位秦家二公子十分了解,只看神情就知道肯定又在琢磨什么害人的主意,说道:“公子又打不过他,怎么废了他的脸?”

秦仲武咬牙切齿道:“以前我跟朋友要过一种药,吃下后脸上就会奇痒难耐,到时会忍不住用手去抓,不停地抓,直到把整张脸抓烂。”

要是换做别人,秦仲武绝不会吐露这些,但眼前这个婢女是他最信任的人,向来无话不说。

这婢女名叫陈小娥,一个外乡来的流民,数月前在景州城外卖身葬父,秦二公子看见她弱不禁风楚楚可怜的无助模样,保护欲当场爆发,立马掏钱葬了她的父亲,把人带回来做了贴身丫鬟。

陈小娥柔柔弱弱,乖巧听话,且只听他的话,不像其他下人,父亲母亲问起他的事,从来都是知无不言,陈小娥就不一样,知道什么事该为他保密,所以秦二公子非常中意,没过多久就成了他平生第一个女人,贴身丫鬟真的贴了身。

既然成了知根知底的人,自然无话不说。

秦仲武心里其实有些犹豫,秦达夫妇最讨厌背后下毒的下三滥勾当,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本就开始失宠的他恐怕会更加失宠。

陈小娥惊道:“天底下竟有这么吓人的毒药?”

她看出了自家二公子的犹豫,轻声细语劝道:“公子还是别做这种事了吧,他可是大公子的朋友,大公子在山庄里的威望一向很高,他要是恼了你,恐怕以后就没人再敢跟你亲近了。”

然而劝解的话却起了相反的作用,秦仲武原本稍稍缓和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终于不再犹豫,冷声道:“难道我会怕他秦伯文?”

……

白玉山庄僻静无人的地方。

秦伯文呆愣愣看着李青石重新把罐子封好,然后重新放回挖开的那个坑里,然后开始填土。

直到把土全都填回去,一切都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再也看不出蛛丝马迹,秦大公子才回神问道:“既然已经找到根结,你怎么又埋回去了?”

李青石拿眼角看了他一眼,老生常谈道:“伱猜?”

破解了青鱼堂的鬼蜮伎俩,真刀真枪动起手来,白玉山庄绝不会怕,所以秦伯文现在的心情很好,有时间也有兴致跟李青石斗嘴,于是也老调重弹道:“我猜你大爷!”

李青石幽幽叹了口气:“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是不是没有?”

秦伯文没说话,开始挽起自己的衣袖。

李青石戒备道:“我再说一遍,你现在未必是我对手。”

秦伯文挽袖子的时候,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李青石的用意,淡淡看了他一眼:“想啥呢,我是喜欢动粗的人么?你这么做,明摆着是想揪出山庄里的内鬼,以为为兄不知道?故意问你,是想给你个机会显摆显摆。”

李青石送给他一个白眼:“只要有点脑子就能立马想到的事,值得显摆?”

靠灵光乍现才想到的秦大公子嘴角一抽,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玩意叫气蛊。”

秦大公子眨了眨他那懵懂的卡姿兰大眼。

李青石摊手道:“你看你看,说了你又不懂,还一个劲问。”

秦伯文又开始卷衣袖,可惜这回灵光不再乍现,毕竟是真的不懂,没好气道:“你倒是解释啊!”

李青石道:“不是我不解释,只是怕给你解释的时候,你会捂住耳朵,摇起脑袋说,我不听我不听。”

秦大公子从没见过刘北斗,自然不知道干瘪老头讲过的这个梗,所以他愣了愣神,然后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向李青石,以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问道:“你有病?”

李青石有点寂寞,叹了口气道:“蛊虫你总知道吧?气蛊是蛊的一种。”

已经切换成求知眼神的秦大公子猛点头道:“蛊我知道,然后呢?”

李青石道:“蛊虫多半为子母蛊,气蛊也不例外,气蛊生命力顽强,可以存活在水里,煮都煮不死,不过在水里存活的时间相对较短,他们最适合的生存环境是血液,因为血液里有足够的养分,它有一个特点,子蛊一旦离开母蛊超过一定范围,母子分离,就会很生气,它一生气,身躯就会急速膨胀,直到把自己胀死,然后又变回原样。”

秦伯文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他们把气蛊下在水里,山庄里的人喝了水,蛊虫就进入血液,而一旦离开山庄,也就超过母蛊所在的那个范围,于是急速膨胀将血管堵死,导致血管爆裂?”

李青石点头道:“孺子可教。”

秦大公子求知欲爆棚,不懂就问:“气蛊长那么大个,就算透明,放水里也不可能察觉不到吧?”

李青石恨铁不成钢道:“脑子是个好东西,你就不能用用?刚才咱们挖出来的明摆着是母蛊,就算不知道,用屁股也能猜出来子蛊不可能有那么大个,至少你这肉眼凡胎,根本看不见。”

秦大公子问了个愚蠢问题,虽然理亏,但被他这么挤兑,绝不能忍,梗起脖子反击道:“你能看见?”

李青石稍稍挺了挺胸膛。

秦伯文见状心想,莫非他真能看见?然后就听这货说道:“实不相瞒,我也看不到。”

秦伯文松了口气,斜眼道:“那你挺啥挺?”

李青石老神在在道:“但有能看见的。”

秦伯文好奇道:“谁?”问完就后悔了,又要被这厮挤兑,能看见的那必定是修为高深的神仙人物啊!比如乾坤境大高手?

不料李青石说道:“佛。”

秦伯文愣了愣,然后翻了个白眼:“我还知道除了佛,神仙也行。”

李青石摇头道:“神仙不行。”

秦伯文有点纳闷:“为啥?”

“因为佛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可没听过神仙观一碗水,八万四千虫的。”

秦大公子这才知道他又在瞎瘠薄扯淡,上去就是一脚:“我去你大爷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