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5章 你想挽救什么?

最近朝堂上商议的最多的事就是西征的各种准备。

粮草是重中之重,另外后备兵力怎么安排,后续物资按照什么时间运送,民夫从哪里征集,各种物资的调集……

这些工作按理不该在朝堂上商议的那么细致,可从夏元吉去了之后,户部尚书就成了一个倒霉催的官位。

你做的再好,可有夏元吉珠玉在前,只能甘拜下风。

你若是做的不好,大家都会说:哦!果然你还是比不上夏元吉啊!

刘中敷硬着头皮在禀告着户部目前对物资的统计结果。

“……粮草是不缺的,就算是五十万大军出征,户部上下也有把握调集粮草,只是民夫却要各方协调……”

他抬头看了前方的杨荣一眼,心中有些不忿,觉得辅政学士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

“杨大人说山东一地需要修生养息,调用民夫要适度,可除去山东之外,还能从哪调集?再过去可就是河南和金陵了,难道从那边调集民夫?”

刘中敷的牢骚引发了些共鸣,张本出班说道:“陛下,南方的人口太多,臣以为应当迁移些到北方来。”

“百姓不乐意迁移,现在才过上安稳的日子,又去折腾他们,到时候百姓的骂声可不好听!”

“有什么不好听?这是国事!陛下登基以来宫中削减了多少人?宫中的花费削减了多少?”

杜谦就像是被点燃的爆竹冲了出来,一张嘴就开喷。

“此战若是大胜,此后大明的北方和西方再无劲敌,这两个方向就可以削减不少驻军,这便是削减耗费,而且还是持续削减。”

杜谦显然是有备而来,虽然态度火爆,可言辞却有理有据。

“此后朝中只要持续提供土地,北方的人口就会不断增长,到时候顺着铺过去,铺到哪,哪里就是大明!”

这话让武人们格外的舒畅,孟瑛出班道:“陛下,一路过去的不少地方都有些贫瘠,大明既然不差钱粮,能否利用这个机会召集他们来运送辎重?这样百姓得了钱粮,户部这边也少了麻烦。”

这算是个好建议。

朱瞻基不置可否的道:“户部要盘算清楚,调集哪里的民夫耗费最小。不能前面带走了民夫,后面百姓家中苦不堪言,这样的方法不可取,以后也不能再用!”

“陛下仁慈!”

群臣齐声赞颂着皇帝的仁心,衷心的为大明又多了一个‘祖训’感到高兴。

而其中感慨最深的就是方醒。

以往的皇帝哪会考虑那么多,觉得要征集民夫,那么就去征集好了。然后按照政策减免赋税就减免,可民夫付出的代价能否和被征调民夫的家庭的损失相等,这压根就没人考虑。

群臣不会考虑!

君王不会考虑!

而今皇帝提出了这么一条,稍后传出去后,天下百姓又会欢呼一阵。

方醒低下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欣慰。

稍后散朝,大家三三两两的出去。

胡濙在前方被人拦住了,稍后他再次回返。

“怎么了?”

杨溥只听到片段,好像是什么东厂,还有谁被拿了。

胡濙面色凝重的道:“不好说。”

这个不好说就说明事情不小,并且还需要保密。

杨溥看着胡濙加快脚步过去,就对杨荣说道:“谁被拿了?”

杨荣摇摇头道:“不知道。在此之际,大明需要的是安稳,若是再来一次清理士绅田地的举动,西征不征也罢。”

若是出征之际国内还在纷争不断,主流阶层和皇帝闹矛盾,谁敢让皇帝亲征?

他们都没走,都在这里等待着。

黄淮沉声道:“希望一切顺遂!”

这个时候谁都不希望有意外。

这些想法都是对皇帝隐晦的不满,可杜谦却没出来为朱瞻基辩驳。

他也觉得这个时候需要的是稳定。

若是东厂再来一次大规模的抓捕,官场人心惶惶,西征就会被蒙上一层阴影。

方醒也没走,他站在对面,孤独的看着前方。

你不要乱来啊!

他只能这样祈祷着,希望朱瞻基不会突然想来一次吏治整顿。

换做是百姓的话,他们会觉得整顿吏治是好事,没有什么可以阻拦的,谁阻拦谁就是乱臣贼子。

可在这个当口……

等了没多久,就看到胡濙急匆匆的回来了。

“陛下不知。”

没等他们问话,胡濙就说出了让大家感到心悸的消息。

“东厂跋扈!竟然敢不禀告陛下就拿下闫大建。”

他苦笑道:“本官也从不知闫大建有何问题,东厂……”

东厂在找死!

杨荣看着方醒说道:“兴和伯,东厂怕是要被清洗了。”

不经同意就擅自行动,你以为你是纪纲吗!

安纶死定了!

可方醒却楞在了那里。

杜谦皱眉道:“兴和伯……”

方醒猛的摇摇头,然后开始往外跑。

他跑的很快,就像是要去救人。

“兴和伯!”

方醒一路奔向了东厂,当他跑到东厂,看到门外站着十多名军士时,心就一直往下掉。

“本伯要进去。”

他气喘吁吁的说道。

守门的军士并未阻拦,他们让开了道路。

方醒走进了大门,扶着大腿,弯腰在那里喘息着,寻找着……

这一路都有军士在站着,目光警惕,仿佛是有敌军攻进了东厂。

“闪开!”

这时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方醒回头,见到是沈阳带着一群锦衣卫来了,就强笑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沈阳本来是冷着脸,见到方醒后就疾步过来扶住他,然后低声道:“您该知道的。”

方醒喘息着道:“是啊!只是不知道他为何要……”

锦衣卫的人都停在了不远处,沈阳说道:“他早就派人去盯着在福建的闫春辉,东厂的人也在盯着闫大建……”

方醒的气息顺畅了些,他缓缓往前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这不是跋扈。”

他摇头说道:“安纶的秉性我多多少少知道些,他不是那等跋扈的人。”

沈阳嗯了一声,依旧扶着他往里走。

方醒在想着在金陵的安纶。

那是个有些喜欢钻营的宦官,但做事还算是利落,很配合。

等安纶回京担任东厂掌印太监之后,两人之间就是形同陌路。

可毕竟有金陵的交情在,所以方醒总是给安纶留了些余地。

可后来证实了安纶冷对方醒只是一种刻意的疏离,并非他的本意,这让方醒觉得内疚不已。

“我不喜欢欠人的东西。”

方醒已经看到了被军士围的水泄不通的刑房,然后轻轻挣脱了沈阳的搀扶。

他缓步走了过去。

叶落雪迎了过来,说道:“兴和伯,里面就是安纶和闫大建两人。”

方醒问道:“闫大建还活着?”

叶落雪点点头:“安纶正在对他动刑。”

方醒愕然,然后苦笑。

你想挽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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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586章 为了我的母亲

方醒走到了刑房的门外,他吸吸鼻子,说道:“安纶,为什么?”

锦衣卫的人已经开始接替了那些军士,其中有人手脚并用,如猿猴般灵巧的攀爬到了屋顶。

里面静默着,沈阳走过来指指里面,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方醒。

方醒并无朱瞻基的授权,可沈阳依旧在请示他,这是在冒险。

“安纶,为什么?”

方醒只是再次问道。

里面幽幽的传来了安纶的声音:“多谢兴和伯亲来。咱家……咱家和闫大建有血海深仇。”

方醒恍然大悟,原来安纶不想进宫的原因就是担心自己无法报仇。

在皇帝的身边很难出来,就算是出来了,可东厂不在手中,他也无法对闫大建这等重臣下手。

所有的疑惑都被解开了,沈阳喝问道:“什么恩怨?”

“嗬嗬嗬……”

安纶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尖利,恍如夜枭。

方醒听到了有人在里面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那应当就是闫大建。

他还没死啊!

方醒放心了些,就说道:“什么血海深仇你说,只要你在理,陛下自然会为你做主。”

“多谢兴和伯。”

安纶止住了那渗人的笑声,然后说道:“咱家现在就把刀搁在了闫大建的脖子上,若是有人冲进来,他先死!”

沈阳沉声道:“可你也跑不掉!”

“咱家今日就没想过跑!”

安纶的声音中带着冷冽。

“救命!”

里面突然传来了闫大建的呼救声,接着就是惨叫。

方醒从未听到过这种惨叫。

他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身。

“啊!”

惨叫声连绵不断。

沈阳目视方醒,眼中有厉色闪烁着。

他准备要闯进去。

方醒摇摇头,低声道:“我进去!”

沈阳知道这是方醒在最后挽救安纶,就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是一脚。

嘭!

沈阳的腿力不差,可却没踹开房门。

在他踉踉跄跄后退时,里面传来了安纶的尖叫声。

“狗杂种,你儿子当年虐杀了我的妹妹啊!”

辛老七正准备出手,听到这话的方醒摆摆手,然后缓缓走到了房门前。

“你是谁?本官不认识你!”

安纶大抵是停手了,里面传来了两个喘息声。

“闫大建,还记得当年的安家吗?你这个狗杂种,当年我母亲和妹妹进了你家,我就进了宫……”

方醒微微垂眸,大抵知道了些方向。

“你家那时没有资格蓄奴,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狗杂种,闫家奴仆遍地。”

蓄奴一直是个大问题,对此大明有着严格的限定。

可上面的决定往往在下面被当做了废纸。

“可我的妹妹……”

刑房里没有点灯,闫大建被绑在木柱子上,呈大字型,浑身赤果。

安纶左手持着短刀,右手拿着一个锥子,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声音凄厉。

“闫春辉那个畜生想对我妹妹用强,结果被我母亲阻拦。那个畜生竟然令人打死了我母亲,然后……”

安纶仰天号哭道:“咱家终于出人头地了,可派人去却得了噩耗,我的母亲,我的妹妹……我最后的亲人啊……你这个狗杂种啊!”

闫大建终于知道自己这一劫的来历,他惶然道:“本官不知道,本官不知道,肯定是下人做的,你放了本官,本官会去找到那人……千刀万剐,千刀万剐。”

安纶低下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他哽咽道:“娘,妹妹……”

他的声音孺慕,闫大建心中一震,就奋力的挣扎起来。

安纶的脸上渐渐多了笑容,很温暖。

“娘,妹妹,闫大建一家子都活不成了,我随后就来!”

他从刑具那边找出了几根铁钎,回过头来时,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诡异。

闫大建这才想起了安纶能让受刑者发狂的名声,他浑身哆嗦着喊道:“饶命,安公公饶命……”

安纶缓步走过来,他轻笑道:“这是铁钎,看着不打眼,可你知道吗,咱家派人带着这四根铁钎去找到了一个能作法的道人……”

闫大建不知道安纶要怎么弄,可一股子寒意却从脊背处生成,瞬间密布全身。

他嘶吼道:“你这是巫蛊!陛下会灭了你三族!”

安纶微笑道:“我母亲当年跪着求他们收留我妹妹,可那些所谓的亲人却不肯伸手。从那时起,我就没了亲人。”

闫大建希望有人破门而入,可现在外面却悄无声息,显然是在等待。

他们在等待着‘审讯的’结果。

闫大建只觉得心中冰冷,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是被救出去,皇帝也会令人彻查他的过往。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般的闪过了自己的过往,然后面色惨白。

我死定了!

安纶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些蛊惑。

“那个道人在铁钎上作法,能让你魂飞魄散,子孙世代为奴为婢……你有个孙女……听说你很宠爱她……她会活着,而且还会生出无数孩子……”

“不!”

闫大建下意识的哀求道:“求求你放过她吧,她还是个孩子啊!”

“那我的妹妹不是孩子吗?”

安纶冷冷的道:“闫大建,老天爷在看着你呢!”

呯!

屋顶上的锦衣卫奉命在屋顶上捅开了一个洞,准备观察里面的情况。

天光从屋顶上笔直的照射下来。

光柱微微闪动着,里面无数尘埃在飞舞,就像是无数小人在里面舞蹈、呼叫……

安纶怔怔的看着光柱里的飞尘,然后光柱就没了,被屋顶上的一只眼睛遮住了那个孔洞。

他微微低下头,叹道:“你在想什么?”

浊泪从闫大建的眼眶中滑落,他哀求道:“放过我儿吧!求你了。”

“闫春辉?”

闫大建点点头,堆笑道:“一切罪孽老夫担之。”

安纶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恍如来自于九幽地狱。

“那是罪魁祸首啊!”

他走到了闫大建的身前,右手握住一把细长的铁钎缓缓蹲了下去。

闫大建嘶声道:“你要做什么?你这个疯子,你要做什么?”

他觉得死亡在边上窥视着自己。

他慌了。

安纶缓缓抬头,看着闫大建的眼睛,说道:“为了我的母亲。”

他的右手用力挥动。

铁钎闪电般的从闫大建的左脚脚面上穿刺下去,然后深深的扎进了地面。

“啊……”

惨叫声凄厉,屋顶的那个锦衣卫被吓了一跳,然后闪开了一下。

光柱重新降临。

安纶就蹲在光柱的边上,静静的看着闫大建。

他的左手还握有三把铁钎,他缓缓用右手拿起一把,说道:“为了我的母亲。”

他再次重复了这一句话,屋顶准备重新回来观察的锦衣卫只觉得毛骨悚然,就看向了下面。

方醒就在门外,他不动,谁都无法进去。

光柱的边上,安纶右手中的铁钎用力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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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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