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6章 1246:赌一把大的【求月票】

有这句话保障,还有什么事情不敢干?

钱邕当即豪气干云道:“好,有你宁图南这句话,老钱就奉陪到底,陪你们赌一把大的!这回不只是赌上身家性命,最后一条犊鼻裈都押上!若能赢,老钱做东庆功!”

这话从钱邕嘴里说出来可不容易。

钱邕这人圆滑得不像个传统的武胆武者,社交圈子十分谨慎挑剔,满朝文武能让他请客做东的人可不多。“宁燕”笑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将军这顿是请定了。”

言语之自信,惹得康时也侧目。

说实话,他这个大赌徒也没十成十的把握,但看“宁燕”胸有成竹,他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也紧跟着应下邀约。原先凝重氛围随着三言两语松弛下来,紧张烟消云散。

“宁燕”自然有把握。

也正如她猜测那般,梅梦跟西南诸国联盟并非真正一条心,甚至连此次现身阵前也冒着欺君风险,只因上回被贬,梅梦闭门谢客又遭暗算,跟崔止的矛盾也摆到明面上,隐约出现有他无她的局面。戚国国主倒向世家阵营,需要崔止牵桥搭线招揽来的两大助力——公羊永业和罗元,自然就要跟梅梦做一定切割。

此次屠龙局,梅梦被委以监国之责。

说是监国,左右辅佐之人皆出自戚国世家,跟梅梦明面关系只能说得过去,她手中并无实权。在戚国国主默许下,梅梦被半架空。

随着朝堂话语权缩减,梅梦干脆抱病。

不管是谁上门都闭门不见。

谁也不知道,梅梦会偷偷溜出来。

守将看到她的时候,表情也露出一瞬惊愕:“梅相不是在……您怎么会在这里?”

语气隐约有戒备与怀疑。

梅梦此刻就不该出现在自己面前。

“我今日身份并非梅相,将军只当我是一介游侠义士。”夜深人静,梅梦身披一件黑色披风,宽大兜帽遮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抹标志性的红唇,“我今日说的话,将军可以选择听,也可以选择不听,选择权在将军。”

守将没给准确选择:“梅相请说。”

“今夜,康国极有可能以水攻夜袭大营,水势暴涨,遍及两岸,将军早做准备。”

守将差点儿被这话逗笑。

“水攻?今夜?梅相,末将一向敬重您的,只是您这番话未免太过荒诞。今夜十六星月皎洁,无风无雨亦无雾,水势如何暴涨?水攻夜袭更是无稽之谈,梅相还是别拿末将开涮。末将只当今日没有见过您,您请便吧。”

梅梦对这个回应毫不意外。

这名守将不姓崔,但确实崔氏交好的世家培养出来的,明面上没有站队,阵营却偏向崔氏。她冷静道:“将军为何不问问我为何这么说,消息源于何处?不加以验证便妄自下判断,是否失了稳妥?康国在上游暗中修建了一处水库,只需开闸放水便可……”

守将危险眯起了眼睛。

他并不是很相信眼前的梅梦是真的。

“梅相又是从何处知道此事?”

什么水库?

未曾听说过。

此前作战会议也没提过。

戚国都不知的事情,梅梦为何会知道?

抑或,梅梦知道为何不曾告知国主?

守将刷一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横在梅梦脖颈要害,他稍加用力,这一刀就能让对方人头落地:“你究竟何人,胆敢冒充梅相?”

梅梦语调毫无起伏,仿佛被人威胁命脉的人不是自己:“我已经动用内线,让对方在开闸之时做手脚。此举若成,关内必有变动,康国等人能自食恶果。若失败了,还请将军早做准备。言尽于此,如何取舍要看将军了。”

刀锋在梅梦颈间留下一道细丝红痕。

守将再次质问:“你究竟是谁?”

本该监国的人跑到自己面前,拿不出证明身份的铁证,突兀提什么水攻夜袭,又说她早有安排,自己若真相信,反而成了笑话。

但,守将也不敢赌那万分之一。

又问:“梅相说的内线,何时动手?”

是真是假,验一验就知道了。

“不知。”

具体的时辰,梅梦还真不知道。

她一收到消息就急匆匆赶来,提醒这一路兵马警惕那座水库。西南诸国再擅水战,这种情况下被打个措手不及也可能陷入万劫不复境地。只要提前防范,不仅能将损失降到最低,还能借机会守株待兔。最理想的情况就是内线引爆成功,康国自己先被淹了。

守将心中挣扎迟疑。

他道:“末将会派人去证实。”

听他这话,梅梦就知道对方还是没信自己:“将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行军打仗什么鬼消息都有,难道条条都信?梅相能彻底说服末将,末将也信。”

例如告诉他,为何梅梦知道而戚国不知。

回答不出,他为何要信?

能半信半疑就不错了。

“还请梅相先委屈一时半刻,待证明您清白,末将二话不说跟您负荆请罪!”守将把简陋营帐让了出来,当成临时看押嫌疑犯的居所。刚掀开帐篷,就听身后一声叹息。

“哎,还是来不及。”

不知是内线背叛自己还是已经暴露。

守将的耐心彻底告罄,一把甩开布帘。

喉间质问还未出来,守将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份不对劲来自脚下,似乎有什么动静正从远处朝他的方向靠近。武气凝于双耳,细微模糊的动静瞬间清晰数倍——这路兵马就驻扎在水源附近,自然不缺水流声,但他刚刚听到的声音更像浪涛轰鸣,海沸山摇!

不对劲,这动静不对劲!

守将心头猛地浮现梅梦刚才所言。

他眸色骇然望向梅梦,后者立在原处没有动作,黑沉的眸看不出一丝情绪。守将猛地惊醒,不再迟疑,当机立断下达命令。军令下达全营需要不短时间,兵卒从收到军令再到做好迎敌的姿态,所需时间更长。然而比军令更快到的,是莫名失控暴涨的水流!

夜巡士兵起初还不知动静从哪儿传来。

胯下战马倒是敏锐,不安嘶鸣,士兵怎么也安抚不下来:“战马怎么突然乱叫?”

“莫不是有情况?”

“什么动静?”

他们没有守将那么厉害的耳力。

听到动静的时候,眼睛已经隐约能看到远处地平线有阴影在晃动,沿岸树木伏倒。

有人壮着胆子御马上前查看。

刚跑出去没多久,立即调转马头。

声音惊恐撕裂:“快——快——”

剩下的声音被身后巨大冲力击碎,淹没在惊雷一般的轰隆声。其他兵卒见状不妙也开始往大营方向逃跑。胯下战马风驰电掣,速度拉满,勉强能跟身后追逐的怪物拉平。

电光石火间,有人往身后偷瞧。

这才发现身后追逐他们的怪物哪是什么凶兽,分明是汹涌澎湃的水浪!偏偏天公不作美,天穹瞬息变脸,乌云汇聚,大雨如注!

“快醒醒,发大水了!”

梦中小憩的士兵被人暴力摇醒。

“怎么可能?”

朦胧夜色之中,普通士兵肉眼勉强能看到冲着他们方向奔涌而来的阴影,浩浩荡荡席卷一切。他们睡意都还没来得及散尽,没过胸口的水浪已经冲垮大营最外层的防御。

士兵惨叫一声随同辎重一起被卷走。

“慌什么!”

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雨幕。

“列阵!”

西南诸国擅水战,跟水打交道的经验丰富。这种丰富经验,包括但不限于简单的抗击洪水。普通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武胆武者还能勉强站稳脚跟,不是踏浪而起,便是迎着浪头搏击,这才没被卷到不知哪里去。随着军令一下,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化出一面面特殊的“盾”。说是“盾”,其实就是“L”形的防洪板。这些防洪板并列成排,能巧妙借用水流形成一面隔绝洪水的墙。

“继续!”

用这种防洪“盾”隔绝水流冲击,甚至是让水流强行变道,给己方争取立足时间。

轰——

墙面轰得应声倒塌。

水流以更强姿态卷土重来。

守将抽刀断浪,强行破开一线。只是下一瞬,分开的水流愈合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嘲笑凡人无用之举。守将也不气恼,情绪稳定下达道道指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地能就地取材的,除了河水就是沙土。

士兵结成军阵,以士气化出沙土铸墙,给防洪墙增加筹码,又有文士以言灵冰封,齐心协力之下,逐渐有控制局面的倾向。守将却乐观不起来,他发现水势越来越大了!

不仅水流增大,冲击力道也不正常。

截至目前,敌人还潜伏暗中。

他可不认为眼前这些是自然巧合。

“啊——”

有士兵惨叫一声,跟着身体失去平衡被水流卷走,血腥阴影在水中散开,眨眼又被稀释冲淡。从这道叫声开始,接二连三的变故发生。水中有什么东西在收割士兵性命!

有东西藏身水中?

呵呵呵,不仅藏水里,还有守下游的。

钱邕起初也被这浩荡声势吓了一跳——跟西南大陆相比,西北这边的水患其实不算多么频繁,规模更是比不上,应对经验更加不能比——试想一下,要是被水淹的人是自己,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大概率会溃不成军,更别说这么短时间反应过来砌墙隔水。

反应过来,钱邕怒火更盛。

早早命令精锐绕道下游,专门拉开网,拦截被水流冲走的士兵。拦住一个杀一个!

他亲自率领士兵乘坐竹筏杀来。

“准备弓箭!”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射几轮清场子!

随着雨势继续,水流上涨速度十分惊人,冲击力始终不减。钱邕的兵马从上游顺水而下,不用任何助力,速度快似离弦箭。他一骑当先,瞬息杀到敌人防线前:“死!”

其他士兵则在掩护下直接上长矛。

叉鱼似的,戳一个是一个。

将人戳到下游,自然会有人代劳清理。

疾风骤雨,战鼓如雷。

钱邕刚逞强两下,敌阵之中冲出两道水柱,一左一右封杀他的退路。这两名武胆武者不仅相貌,身形动作也是一模一样,完全同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化身之术。

钱邕:“……”

左一刀,右一刀,同时拦截。

他正要在心里夸自己雄风不减当年,这对双胞胎同时化成一团水融入脚下洪流,一道阴寒气息直逼钱邕背心。前脚躲开偷袭,后脚杀机又至。这俩人实力不是多强,这个默契倒是棘手。钱邕装Bking失败,无法实现脑海中踏浪而来,取敌人首级而还壮举。

“将者五德,来!”

钱邕在内心骂骂咧咧。

一个宁图南,一个栾公义,一个康季寿,三个文心文士没一个给他增幅,是觉得混战不需要吗?最后,慢悠悠落下两道光芒……

钱邕:“……”

施展言灵的主人抱着竹筏桅杆面色煞白。

很明显,他晕船了。

钱邕:“……”

这么多年了,还是家养的老伙计靠谱!

钱邕实力本就强于二人之和,一时不能拿下他们性命,不过是他不善水战,很难控制激流之中的姿态,而二人却能如鱼得水。拿到增幅的同时,钱邕就送一人断臂大礼。

不屑道:“甚毛头小子也跟你爷爷横!”

爷爷永远是爷爷,孙子永远是孙子!

孙子挑衅爷爷,倒反天罡了!

钱邕不仅断了对方臂膀,还见缝插针一道劲风将断臂炸成了烟花。这对兄弟感情极其深厚,见一人被钱邕偷袭致残,另一人当即狂暴,武铠下的肌肉被某种力量填充到了极限,体型暴涨好几圈。钱邕嘲讽:“爱的力量?”

只可惜,打仗靠的是绝对力量。

情绪能带来的提升并不能抹平绝对差距!

战场上方,飞出三十二张巨型牙牌!

战场下方,梅梦立于湍急水流之上。

她仰首看着三十二张巨型牙牌,袖中手指紧攥。倏忽,强烈死亡气息笼罩她全身。

偏首避开,箭矢仍削掉她一缕发丝。

不容她多想什么,剑光直逼眉心。

梅梦恼怒看向偷袭之人。

待看清对方相貌,怔了一下。

“久违,梅女君。”

“宁燕”似笑非笑看着梅梦,此地离战场有一段距离了,梅梦果真没有下场参战。

“今日,您身边还有人护卫吗?”

(* ̄︿ ̄)

番外进度,两千二……好难写啊,为什么当年会有这么多人物啊啊啊……

第1247章 1247:我的俘虏啊【求月票】

梅梦眨眼恢复镇定。

笑容妩媚艳丽:“我道是谁,是你啊。”

看到“宁燕”这张脸,梅梦就想起上一次的冲突不快了。她娇嗔似得抱怨:“宁侍中大人有大量,何必与我这等弱女子计较呢?”

“宁燕”的回应是迎面一剑。

梅梦笑弧僵在了半空,闪身避开。

嗓音添了一点儿让人骨头都发酥的娇媚甜腻,更是胆大包天,纤纤素指贴着“宁燕”剑锋拂过她下巴,抓住一缕飞扬发丝。“宁燕”先是一惊,旋即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被对方轻薄调戏……啊不,是挑衅!她眸色陡然凌厉,杀意浓烈逼人,剑锋直袭要害。

梅梦并不擅武,君子六艺只能说勉强能看,自然架不住“宁燕”步步紧逼,心脏正中一剑。她双眸流露出错愕惊惧,视线从胸口转向近在咫尺的“宁燕”脸上,似乎没想到这一幕。可就在下一瞬,她噗嗤讥嘲道:“宁侍中,好狠的心,竟不懂怜香惜玉。”

这一剑刺出,“宁燕”心中便暗道不妙。

果不其然,梅梦食指沾一滴身上的血,两指轻轻摩挲,笑容带着蛊惑心智的魅力,从容不迫道:“这一回,妾身身边是没有人护卫,但——狡兔三窟的道理还是懂的。”

她怎么可能让本尊去见崔止派系武将?

只是没想到,这个后手没在武将这边生效,倒是在“宁燕”手中又捡回一条命。随着文气化身消散天地,梅梦笑着留下最后一句话:“宁侍中,咱们啊,来日方长吧。”

“宁燕”不甘看着梅梦消失方向。

她失神的功夫,被河水冲来的敌兵突然从水中暴起,作势要跟“宁燕”同归于尽。

“你也配?”

她没有看出剑位置,任由鲜血顺剑锋滑落,一具尸体从她脚下飘过。尸体在水中还挣扎了两下,半截人头跟另外半截全靠一小片头皮连接,脸上还有骇人的狰狞弧度……

“宁燕”收剑归鞘。

有些可惜,却不丧气。

正如梅梦说的:“来日方长。”

只要梅梦不隐居山林,她有的是机会取下对方首级。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抓紧时间将这一路兵马解决了!痛打落水狗!“宁燕”施展【追风蹑景】,踩湍急水流,几个轻盈起落,耳畔厮杀声愈发清晰。环境声音彻底掩盖她口中言灵:“夜阑卧听风吹雨……”

本就恐怖的雨势再添一重助力。

“铁马冰河入梦来!”

随着丹府文气被抽走七成,天地风雨呜咽着滞空一瞬,似乎有谁摁下了暂停键。空气中传来雨滴凝结成冰的细微动静。随着无数冰晶没入水中,一声战马嘶鸣破开水面!

马蹄踩出汹涌白浪,冰马浴河!

它们的目标整齐划一!

每一匹战马皆是白色凝霜雕琢而成,马背披着全副马铠,吐息白雾弥漫。距离它们最近的康国士兵默契飞跃上马,任由战马驮他们穿过混乱战场,直线冲向敌人聚集处!

“杀!”

喊杀声,战鼓声,声声交缠。

天地风雨也无法将其掩盖。

随着“宁燕”施展这道言灵,空气温度迅速下跌,湍急水面虽不曾结冰,但河水冰凉刺骨。双手往水里泡一下,指节都能迅速泛红,更别说西南盟军这边大多都泡水里。

随着沉重甲胄泡满水,刺骨寒意无孔不入钻入身体,用不了多久,四肢就冻得不像是自己的。武胆武者有武气护体尚可熬过,寻常士兵没有高亢士气庇护,最先受到气温影响,反应明显迟钝不少,也有人四肢抽筋稳不住身体平衡,被没过脖子的河水冲走。

相较之下,康国这边几乎不受影响。

一来,西北大陆冬日偏长,他们早就习惯寒冷;二来,绝大部分人都驾驭木筏,并未下水;三来,利益当前,对军功的渴望热情让他们热血沸腾,这点儿温度算不得啥。

钱邕:“……”

康国这些文士果真靠不住。

一个比一个狂傲,让他们给一个【将者五德】跟要他们命一样。要说还是他有先见之明,一直自掏腰包养着家养文士,否则只能光屁股上战场,什么言灵增益都混不到。

“真是令人心寒的同僚情谊。”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共事这么多年了。

一个【将者五德】都不给!

转念一想,有这待遇的武将也不是他一个,其他武将上战场也要自力更生,钱邕心里好受不少。当他斩杀双胞胎武将中的一个,看着另一个悲愤红眼失了章法,如野兽一般嘶吼要跟自己拼命,这种愉悦情绪达到了巅峰。

他笑眯眯道:“你们同年生同年死,两颗头颅摆一张博古架当藏品,是老夫善!”

这样稀罕的东西,分开了可惜。

话音落下,另一颗头颅也咕咚落水。

还未来得及飘远呢,长枪尖刺扎穿头顶发髻。枪尖上扬,头颅也从水中飞出,在半空化出一道飘着血的水渍,被一只手稳稳抓住。

这份战利品,他钱叔和笑纳了。

此时,余光也看到撞向敌人重盾的冰马在巨大冲击下碎裂成渣。钱邕正想说这玩意儿不太结实,只能当成一次性玩意儿,紧跟着就看到冰屑将目标瞬间冰封成了人棍儿!

人棍儿扑通扑通落水,眨眼就被冲走。

也有士兵破冰而出,奈何平衡已经失控,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流矢,根本无力避开,不是被扎成刺猬受伤,便是左支右绌、难以为继。战争天平已经明显倾斜向钱邕这边。

更别说头顶还有一个超级大赌徒。

钱邕一边杀敌,一边分心用余光去看天空牌面,看清那张牌图案,他忍不住嘴角狠狠狠抽搐。怎么说呢,其他国家的武将只用跟武将竞争就行,而在康国还要跟文士竞争上岗,一个不留神就可能被对方抢了军功——

论心黑,还得是文心文士!

康季寿这厮用言灵将方圆几里化成沮泽!

西南盟军本身就被加强过的开闸泄洪冲击,打了个措手不及。用防洪手段勉强稳住阵脚不被冲乱,试图化出战船木筏上岸,又被冲出来的康国士兵百般阻挠破坏,不得不待在水里,顶着河流冲击结阵御敌。在诸多不利条件下,盟军这边还是陆续化出几十艘小战船。只要上了船,不管是进攻还是顺水撤退,都能占据有利条件,康时就使坏了。

水面之下是沮泽。

动作稍微大一些都要下沉。

这片战场要说最幸福最辛苦的地区,莫过于下游地段了。这块地方水下都是特殊言灵渔网,就算是末流公士被困住也不能一下子挣脱。时不时就能听到一阵阵兴奋欢呼。

蹲守在这边的精锐杀红了眼。

“大鱼,又有大鱼!”

其他地方,军功兑现有困难,但在康国,军功就等于前途等于资源,不管是自己修炼还是拿去改善家庭,都是不错的选择。每次康国募兵,用不了几天都能招满额员,甚至隔三差五还有人在折冲府附近打听下次扩员时间。众人也没想到这份肥差能落头上。

盟军士兵被河水冲了个头昏眼花,肚子喝饱了水,好不容易止住下冲之势,还未来得及庆幸逃出生天,迎接他们的是乱刀加身。也不是所有人都杀,但清醒的一定不留!

仅一个时辰,这条河就被染红。

西南盟军也意识到棘手,几次反击不成,不得不选择断尾求生。钱邕这边才不管穷寇莫追,驾驭木筏,不时用掌风拍击水面给木筏提速,跟西南盟军在河面上追击互砍。

一直杀到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开闸放水量有限,水面此刻已经退回正常,而简陋的木筏显然赶不上人家小型战船的动力,钱邕不得不放走了剩余残部。他大手一挥,下令道:“掉头,剩下的吞了!”

昨晚局势这么混乱,西南这一路盟军早被水流冲散,钱邕追击的是规模最大一批。既然追不上,那只能退而求其次,蚊子肉再小也是肉。这一仗打到了第二天晌午才歇。

回到主战场,钱邕也傻眼。

水位正常的河面上飘满了浮尸。

少部分是自己人,绝大部分都是西南装扮。己方士兵正下水捞人,优先捞自己人,还有呼吸的立即止血转移去救治,已经凉透的摆在木筏上,回头查明身份再统一安葬;其次才是捞敌人,敌人识趣就当俘虏,不识趣还伤人,士兵也不介意补一刀多点军功。

浮尸多还不是震惊他的主因。

他震惊的是河道被堵了。

如此多尸体,密密麻麻铺满了河面,饶是钱邕这种狠角色也忍不住头皮发麻。脑中第一个念头是昨夜居然杀了这么多人,第二个念头则是这事儿怎么跟沈幼梨交代……

俘虏的价值远远大于一具尸体。

军中规矩,能不杀掉就尽量不杀。

俘虏能卖给西南盟军交换己方兵卒,不卖也能留下来当奴隶压榨,用个十几二十年再迁徙到偏僻地方开荒,让他们在那边繁衍生息。思及此,钱邕脑仁儿就开始疼了……

脾气上来,一巴掌拍向上前献媚的士兵脑瓜上:“杀杀杀,谁让你们大开杀戒?”

士兵缩了缩脖子。

“我不杀人,人就杀我啊……”

钱邕抓抓闷湿的头发,双手负背,来回踱步,口中喃喃自语:“主上肯定问责。”

死了这么多能创造价值的俘虏,经济损失是一回事,还有就是影响日后史书名声。江河断流,赤水不绝,这可不是什么好听名声。不管是主上还是他,免不了被骂残暴。

钱邕越想越委屈了。

他昨晚也是收着力道的。

死这么多人,少这么多俘虏,不能全赖在他头上啊。千愁万绪之时,钱邕余光眼尖看到立在河畔沉思的栾信,大步流星上前找对方背锅。只是他噼里啪啦说了大半天,栾公义仍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不屑给他反应。

就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栾信慢吞吞道:“如实上奏即可,主上不会怪罪。”

钱邕噼里啪啦倒豆子。

“你不懂主上。”路过一条狗都要给沈棠拉几圈石磨,更别说上万规模的俘虏。

这笔损失肯定要记自己头上的。

栾信继续慢吞吞。

“那就记康季寿头上。”

这跟钱邕的想法一拍即合。

不过——

“康季寿的腰杆背不起这么大的锅。”

依他看,再加一个“宁燕”。

栾信用更缓慢的速度、更长的时间甩给钱邕一枚白眼,问道:“将军看某如何?”

像不像是能背锅的?

钱邕笑容讪讪。

谁背锅都不适合。

最后,沈棠收到的消息就被模糊了重点,刻意引导秦礼误解,以为歼敌七成是因为内奸险些酿成大祸。钱邕一怒冲冠,下手格外狠。尽管此番杀戮过重,但也情有可原。

沈棠更关心的是有无形成水患影响下游。

康国边境附近也有庶民靠水谋生。

若有影响,钱邕该趁早派人将他们转移安顿,待战事结束再进行弥补。秦礼一眼就看穿沈棠在担心什么,特地提了一句:“战场清扫当天,钱将军便派斥候沿岸查探。”

尽量将影响降到最低。

更远一些地方,那就顾不上了。

沈棠道:“如此甚好。”

她很快就没精力担心这些琐事了,西南盟军主力不日就要杀来,那也是场硬仗。

天时、地利、人和,脚下这片陌生地方没有康国的底蕴,能让沈棠加以利用的地利可不多。她能做的就是在天时与人和下功夫了。

而天时——

沈棠抬头看着阴沉沉天穹。

“几仗下来,西南诸国怕是已经摸清咱们的弱点,再想出其不意占便宜,没那么容易了。”康国不擅长水战,这点从双方交战,康国文士言灵化出的工具多为简单木筏而不是巍峨战船也能看出一二。言灵造物不是凭空产生的,施术者至少要对化物有了解。

也就是说,了解战船才有概率化出战船。

包括但不限于外表以及内部构造。

相较于复杂战船,木筏就简单多了。

简单是简单,但也不能千军万马乘坐木筏跟人家超级战船正面冲撞吧?那是找死。

万幸,只要思想不滑坡,方法总比困难多,沈棠率兵绕后灭国,不仅是要逼迫西南诸国主力掉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战船图纸。

找不到图纸,还能找造船世家。

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其他,总能撬开嘴!

(灬)

不行了,感觉九月真的水逆很严重很严重很严重。

本以为安然无恙度过两天,应该是供灯拜佛贿赂成功了,结果今天小不点拿着我妈手机,不知道给丢哪里去了,关键是他还瞎摁,把手机给搞静音了,我用电话打过去都找不到我妈手机在哪里,完犊子,完犊子!

再找不到,我得买新手机给老妈了,捶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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