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留学

震惊!吕宋版萨尔浒竟然是大明主动出击!

这一次明军出动了大约三千步兵,他们分成了左中右翼三拨人马,两侧大约都是六七百人,负责配合落石区域截断吕宋人的前后队列,而中间的精锐步兵集群则负责击溃当面被山头火力压制的这一支吕宋军队的主力。

而这支约一千六百人的部队,也得到了火铳手的全程掩护,继而两翼合围,将吕宋国军队包围其中,这也使得包围圈里明明是人数优势的吕宋国土著军队,反而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敌人,天上地下都是陷阱。

明军中身着铁甲的步兵顶在最前面,首先发动了进攻,他们手执长枪、大刀等武器,向吕宋国的中军冲了上去,然而,在他们冲过五六十步后,一排排的箭矢迎了上来,有些稀疏的箭雨射中了他们。

说实话,吕宋国土著的军队,战斗力甚至都赶不上白莲教的叛军,面对猛虎下山一般的明军,竟然连队形都立不稳,还想要依靠为数不多的、幸存的弓弩手,来阻击明军的冲锋。

但这显然是痴心妄想,明军的精锐步兵有着铁甲和盾牌,队形又相对松散,箭矢的阻击作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啪嚓——”

“噗呲——”

铁甲、盾牌和箭头撞在一起,发出了金属碰撞的声音,明军步兵们在付出了一定的代价后,硬是顶着密集的箭雨向敌人逼近。

“杀啊!”

“杀光他们!”

这时候,山上架到负角度的火炮,也适时地打了几发发雾弹原理来自于江湖手艺人的小把戏,跟日本忍者用的也差不多。

明军步兵也是趁着敌军被挡住视线的间隙,开始迅速推进。

明军的火器部队这时候开始尽可能地调转射界,帮助两翼受到压力的阻截部队,而正面的远程支援,则只剩下了为数不多的弓弩手,他们利用高抛的曲线,继续在后面不停地抛射箭矢,给敌人进行反击的组织过程制造障碍,以便于步兵主力能够顺利地冲到敌军面前。

事实上,双方都很清楚,现在吕宋国的土著部队没有一窝蜂地崩溃,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如果让明军近身肉搏,那么马上就会陷入到毫无胜算的境地。

而这种进入到了火器时代的战争模式,则完全颠覆了吕宋国军队对战争的认识,对于这些吕宋国土著来说,简直就是在打一场噩梦般的战争。

明军的行动干净而利落,就像是两把尖刀庖丁解牛一般,左右一拦,中央突破,而且伴随着杀伤力极强的火铳和能造成巨大恐慌的火炮.天可怜见,吕宋国连火炮都是从五六十年前从蒙古和色目商人手里进口,就这,全国还没有几门。

一个个倒霉蛋儿被从空中抛射坠落而至的弩矢或箭矢射穿身体,惨叫哀嚎着倒在血泊之中,而更多的人则因为躲闪及时侥幸捡回了性命,但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似乎看见死神正在慢慢向他们走去。

因为烟雾渐渐散去,戴着刻有鬼怪的狰狞青铜面具的明军,如同阴曹地府里爬出的恶鬼一样,冲着他们杀来,并且冲进了他们的防线。

“噗哧!”

明军步兵举着长矛,狠狠扎入了土著士兵的胸膛,这名土著士兵瞪大眼睛看着这个穿透他躯体的长矛,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与绝望。

然而,他并未倒下,因为还有长矛的支撑,直到明军士兵拔出了插在胸膛的长矛,再补了一刺,彻底结束了这名土著士兵的生命。

接二连三的突破,让吕宋国土著军队的防御变得非常薄弱,更何况,吕宋军队的本来战斗意志就非常薄弱,你不能指望一群奴隶能有什么抵抗到底的决心。

一轮冲锋之后,吕宋军队的防线四处漏风,许多士兵丢盔弃甲逃亡,有的甚至跪在地上求饶,但明军士兵却根本不予理睬。

看着眼前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交战画面,四王子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连紧张、惊恐等本能的情绪,似乎都被暂时剥离了。

要是按照他预想的场景,明军应该守在阵地里,被自己驱动着性命廉价的士兵淹没在人海里,最终投降,自己一战成名才是啊,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过,眼前的局势却容不得他胡思乱想,在明军步兵的压迫下,吕宋国军队终究抵抗不住,最后不得不四散仓皇溃退,而这个时候的明军也马上要来到了他的面前。

“王子快走吧,我们替你殿后!”

“快撤吧!”

吕宋国的残存军官和将校纷纷对他哀求着,希望能够保护他离开。

因为这些人,都是四王子的人身依附者,对于他们来说,如果自己活着逃走,而四王子死了,国王是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走!”

吕宋国的四王子此时心灰意冷,他没料到明军的攻势竟然这么凶狠,一个个身边的勇士倒在血泊之中,自己身边的军队越来越少。

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不应该贪图这些所谓的首功的,贪婪的结果就是导致自己麾下军队大败,如今他连逃跑的希望都很渺茫。

“杀——”

吕宋国的王室护卫奋力砍翻了几个拦在身前的溃军后,护着四王子向后军的方向撤去。

这些护卫显然是训练有素,即使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仍然有条不紊的护卫着王室继承人逃脱明军的追捕。

但这种临阵脱逃的后果是极为严重的,眼见着主帅开始逃跑,本来还在抵抗的士兵,顿时也失去了斗志,吕宋国的军队顿时变得更加混乱,许多人都是转身投降,或者选择跟着四王子一起撤退,而一旦有人带头,其它人很容易受到影响,这就导致了吕宋国中军的全面崩溃。

在吕宋国的军队开始大规模投降之后,一场屠杀正式拉开了序幕。

“杀!杀!杀!”

无数吕宋国的士兵被乱刃斩杀。

而这个时候,明军已经占据了压倒性优势,吕宋国的军队挤在丘陵两侧的道路中节节败退,在明军的强大攻势之下,他们无法阻止明军,只能任由明军肆意践踏着他们同袍的尸体,在战场之上疯狂杀戮。

撤退的四王子,紧接着就见到黑压压的人流从四面八方向他围堵了过来。

“铛、铛、铛~~~”

双方的兵器相互碰撞,擦出点点火花,伴随着一道道血光迸发。

这些吕宋国的王室护卫,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明军面前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砰~砰~”

铳响声骤然传来,几颗弹丸从背后直直朝着四王子射了过去,原来是明军埋伏在另一侧的火铳手,此时见大局已定,也开始发力。

四王子猝不及防下,胸膛直接被击穿,一抹鲜红瞬间涌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王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然后低头望着胸前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惊愕之色。

怎么回事?他张开嘴巴刚想询问身边的副将,却只感觉到喉咙一甜,紧接着一股腥味涌上喉间,而身边的护卫,此时已经寥寥无几。

“噗嗤!”

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刀斩过,四王子大好头颅登时飞起。

拎着四王子的头颅,这名明军小校挥舞着长刀,大喝一声:“贼酋授首,尔等还不早降?!”

这句话,当然不是说给很少懂汉话的吕宋人听的,而是给自己人听的,随着这名小校的呼喊,明军步兵们爆发出一股惊天的喊杀声,向着逃跑的敌人冲了过去。

一时间,吕宋国的军队陷入了一片惨叫声、哭爹喊娘声中。

很快,在一些吕宋国将领的命令下,仅剩的士兵纷纷弃械投降,连逃走的人都很少,而这些人也被驱赶着向着行军相反的方向,也是南边的丛林深处逃窜,而不是来时的道路。

“哈哈!痛快!太他娘的痛快了!”

看着敌军狼狈逃亡的背影,那些宗室勋贵子弟出身的将领们兴奋地说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爽了。

其中很多人,都是家族中没有地位的旁支,他们大多少年便参军入伍,但却迟迟没能升到更高的位置,并且受到了严格的上下级管束放不开手脚,这也这让他们很郁闷,直到这一战结束后,才感觉自己浑身每一寸肌肉似乎都充满了力量,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精力和战斗力.这样的状态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毕竟以往参加战斗只是为了活下去和升官,从未有过这种酣畅淋漓、热血沸腾的感觉。

而且这场战斗不像其它战役,没有激烈的对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这是一种非常难得的战斗体验,而这一切并非是理所当然的,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明军在之前艰苦卓绝的战争中磨砺出来的铁血气质,在这里完美的表露出来,才有了这种结果。

“靖难打自己人有什么意思,海外杀敌,建功拓土,方是我辈男儿所为。”

朱有爋感觉自己仿佛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这是他以前所渴望却永远不能实现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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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有素的明军,利用吕宋国四支军队各怀鬼胎,进军速度各不相同的致命弱点,在干净利落地收拾了战场后,抢着时间差,故技重施,连续两次击溃了另外两支部队,打出了堪比教科书一般的运动战案例。

而大王子率领的部队,这次得到了此前溃兵的示警,被明军凌厉攻势骇得肝胆俱裂的他,不顾己方将领的劝阻,完全没有撤退的想法,反而是就地靠着一座小山,结寨固守了起来。

大王子的理由也很简单,这时候撤退,对国王没法交代。

而且,聚拢了溃兵后,他们的人数,已经达到了两万之众。

有着巨大的人数优势,而且敌人无法再进行突袭,只要结寨自保,明军兵少难以攻克,到时候即使无法拿明军怎么样,甚至不能达成之前进攻马尼拉的预定战役目标,可对于大王子来说,依旧是能够彻底奠定他王位继承人的巨大功劳。

因为人都是比烂的,其他王子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要么逃跑,只有他一个人,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这种功劳,是谁也否定不了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看过华夏的书籍,大王子在小山结寨的同时,还用几个分寨占据了下面供水的溪流,同时还在山上挖了水井,在短时间内,并不会发愁水源的问题。

不得不说,他的安排非常周密,算盘打的也很响,等着明军啃不动,自己知难而退。

但饶是如此,气势越打越盛的明军,在面对这支两万多人的部队的时候,却没有一丝胆怯,反而是主动摸了过来。

这一天的清晨,东方泛白,在太阳初升的时刻,还是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突兀出现了一片黑点。

“呜~~~”

嘹亮的号角声响起,在寂静的平原与丘陵的交界地带上响彻着,伴随着这道号角声的,是一片铁蹄敲打在地面上的声音,一匹匹健硕的战马缓步行驶着,而在他们的身上,则是跟着一群手持弓箭、马刀枪,穿戴着红色铠甲和盔帽的精锐骑兵。

之前明军进行了两场山地伏击战,和一场平原突袭战,明军的骑兵虽然数量不多,但同样,在山地战中没派上用场,故而折损也并不多。

看着平原的道路上,已经建立好营寨的仅存吕宋国的主力部队,这些只有区区几百骑的明军骑兵,却并未表现出任何胆怯,反而是淡然地、仿佛在闲庭信步一般,策马向前来到吕宋国军队的营寨外,游弋了起来。

明军的这个举动令守卫营寨的吕宋国士卒感到莫名其妙,不知道明军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但他们还是严阵以待着,准备应付即将到来的战斗。

随着一阵呼哨声,数十名明军从明军骑兵队伍中脱离出来,朝着吕宋国军队的营寨飞奔而来。

这时,这数十名明军骑兵已经距离吕宋军的营寨只有短短的几十丈,吕宋国的军士们纷纷拿出了弓箭,对准了前进的明军骑兵。

“放箭!快点放箭!”

吕宋国的将领大吼着命令道,但是明军骑兵早就预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招,提前做了准备。

这个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已经是非常危险,但对于这些久经沙场的明军骑兵来说,却是一段非常安全的距离,他们几乎完美复刻了蒙古人的战术,在阵前划了一个优美的弯月弧线,箭矢全都落在了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的身后几步外。

而趁着这个间隙,明军骑兵在马上拉弓搭箭,虽然骑弓的射程比步弓要短,但这些明军骑兵,用的都是牛角劲弓,势大力沉的很。

“呼~~”

在沉默了半个呼吸后,带队的明军百户举起了手,顿时间,他周围的骑兵纷纷松开手指,刹那间,支支重箭漫天飞舞,带着破空之声飞了过去,靠着骑兵们强大的臂力,几乎磨平了与吕宋国营寨内步弓的差距,一时间,营内哀嚎声不绝于耳。

这数十名明军骑兵在距离营垒还有近百步外停了下来,跟呆在原地的队友汇合到了一起,然后整个骑兵就像是一张网一样缓缓展开,将营垒牢牢锁死在里边。

这些明军的脸上挂满了冷漠的肃杀之色,在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不再是人类的情感,更多的是残酷与冰冷。

“这就是明军的骑兵吗?”

大王子看着那一匹匹神俊非凡的骏马,心里忍不住惊叹着,这些马匹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优良品种,不仅毛皮油光发亮,而且肌肉饱满充盈,吕宋国作为岛国,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优良马种,举止动作也能看出是经历了严格训练的,而那些骑兵所散发出的杀伐之气更让人侧目。

但他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而是极为平静地说道:“可惜,骑兵不能攻坚啊。”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面对两万多人的营寨,明军竟然留了几百名骑兵监视后,其余四千多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绕了过去。

这一下,马上就让军营中炸了锅。

他们想过很多种可能。

明军不战自退,明军给他们的水源下毒,甚至明军可能会靠着火炮的优势,强行进行攻坚。

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明军竟然.饶了过去。

天上有几只乌鸦在“嘎嘎”的嘲笑着他们,明军就这样当他们不存在一样,从丘陵营寨的侧面绕了过去。

可这么一绕,直接就让吕宋军内部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分歧。

因为北面,不仅仅是王都的方向,也是他们补给线的方向。

说的难听一些,老国王可以死,甚至死了更好,但他们的补给线断了,那大家伙可就都得饿死了。

但是理论上,明军绕过了吕宋军的营寨,自己的补给线,也断掉了。

这也是为什么在冷兵器时代,战争中很少会绕过坚城的原因。

不是脑子里塞得都是石头,硬要付出巨大代价去啃,而是不能把补给线暴露给敌人继续前进。

张巡守睢阳,就是这个道理。

而南北朝的时候,刘义隆元嘉北伐失败,被拓跋焘一路反推到长江边上,为何北魏还是没坚持多久就撤兵了?原因还不是凭借骑兵大集群的优势绕过了很多坚城,但最后靠着抢掠,无法维持补给,深入敌后太远,后方的补给线也经常被掐断。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

可对于眼下的明军来说,却不太一样,因为他们人数少,也代表着需要吃饭的嘴少,补给压力小,而且他们占据了战场上的主动权,又是在异国他乡作战,可以很方便地因粮于敌,最起码劫掠后方吕宋人之前沿途设置的补给站,都够明军用一阵子了。

反观这些吕宋人,补给线被掐断,两万多张嘴要吃饭,随军携带的粮食,能坚持几天?

那么吕宋人可不可以像明军一样因粮于敌呢?

也不行。

因为明军可以向北,他们如果不想跟明军野战,只能向南,可南面就是他娘的马尼拉了啊!

马尼拉倒是有很多粮食,可人家一样有完整的防御工事啊!

明军绕到了北面三十里处安营扎寨,同时派出小股部队搜集粮食,而吕宋人当了几天缩头乌龟,但随着粮食的减少,军营中开始了配给制,可粮食配给制,却直接引发了剧烈的内部矛盾,因为这两万人里,有一万多人是大王子的部队,而还有几千人,则是收拢过来的溃兵。

按理说,若是名将带兵,那么这时候,就是靠着公平分配,乃至于严于律己,嗯,就是自己少吃饭跟士卒同甘共苦,然后激起大家的同仇敌忾,来收拢军心,再试图野战的时候了。

可是吕宋国没有什么名将,在这种时刻,反而上演了最真实的派系之争。

这些溃兵本来就被明军打怕了,又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再加上明明是人数优势,却始终缩在营寨里,连一雪前耻的心气,都被消磨殆尽。

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发生了,在一天夜里,吕宋军的营寨,发生了营啸。

营啸,也就是炸营,军营是地道的肃杀之地,这些败军之将吃不饱穿不暖,提心吊胆过日子,精神压抑可想而知,这时候的吕宋军,很多人都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谁也不知道这一晚的营啸是怎么发生的,事实上,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可能只是一个士兵做噩梦的尖叫,就可以引爆营中歇斯底里的疯狂气氛,士兵们彻底彻底摆脱了严苛军纪的束缚,在混乱中互相残杀,更有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一夜过后,吕宋军的营寨系统,出现了大规模的瘫痪,大量的死伤者在地上哀嚎,更有相当多的士兵趁着夜色和混乱,逃离了这里。

这不奇怪,哪怕是大王子的部队,从本质上来讲,也是以奴隶兵为主的,面对着获得自由的机会,只要没有太多的妻女牵挂,正常人都会做出这种选择。

而离此不远的明军所等待的,正是吕宋人自乱阵脚,让他们的王八壳子露出破绽。

由于明军的骑兵始终保持着对吕宋军营寨的监视,所以明军很快就获悉了这里的情况,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迅速集结部队开始南下。

三十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对于明军,也就是半天行军的工夫,到了正午时分,就抵达了吕宋军的营寨,而此时吕宋人才刚刚手忙脚乱的完成了初步整顿。

明军埋锅造饭,吃饱饭后,一点都不耽误,马上就开始了攻坚。

看起来场面滑稽,但事实就是,四千明军,对着依旧还有一万多人的营寨,发起了进攻。

明军携带的轻型野战炮没几门,但此时依旧是火力全开,掩护着步兵的冲锋。

两军很快开始了短兵相接,刀枪剑戟碰撞的清脆金鸣声络绎不绝。

在明军的突然猛扑下,刚从营啸中恢复过来的吕宋国的军队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吕宋国的军队虽然人多,但是论单兵作战素质,却是差了明军一大筹,更何况,他们在火器上也是处于劣势的,所以在明军集团冲击之下,顿时被冲垮了阵线。

事实上,在这样的战争中,人数优势已经失去了作用,在狭窄的地区,人数再多,也挡不住密集的火铳方阵的弹雨屠戮,最多只能靠着人肉盾牌延缓一些被射杀的速度罢了。

而明军的炮兵则是趁着这个机会,对着吕宋国的营墙一通狂轰滥炸,将附近的运兵通道夷为废墟。

“给我反击!”

督战的吕宋国大王子看着一边倒的屠戮,顿时有些心惊。

其实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还算是不错的,否则的话,换做胆量不行的,见了这般场景,说不得早就晕厥了过去。

伴随着大王子的命令,吕宋国的部队开始进行反击,但是,他们反击的力度实在是太弱了,几乎是刚冒出头,就遭遇到明军的迎头痛击。

这些吕宋国的士兵,在这种情形之下,完全是束手无策。

前面的人溃退下来想要逃跑,但是人挤着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逃脱,而且他们的屁股后面也跟着明军的追兵。

“嗖!”

一枝利箭破空而来,钉在了距离吕宋国将领不足一尺的墙面上,箭杆深深地陷入了厚厚的木板之中,这让正在指挥士兵向前冲锋的将领心里一紧。

而这只是战场的一个缩影,明军在火器威力、弓弩精准度、单兵战斗力、组织配合能力等方面,几乎都是压倒性的优势,四千来人的明军,一口气就催垮了丘陵下的几乎所有分寨,方才停了下来。

而且,人少的明军并没有任何接受俘虏的打算,这让原本还打算投降的吕宋国土著们心里升腾起了一股绝望之意。

这股绝望之意迅速蔓延,最后传递到每一个吕宋国士兵心里,使得他们的胆气更为萎靡。

有的时候战争就是这样,在对待战斗意志远不如自己的敌人时,对敌人的残忍,不仅不会激起反抗之心,反而会让胆怯者愈发胆怯,甚至面对残酷的场景,丧失战斗意愿。

“啊啊……”

“嘭嘭嘭……”

一时间,哀嚎声与怒吼声不停的传遍了整座战场,浓浓的血雾,夹杂着残肢断臂,不断的在战场上飘舞,浓郁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明军的士兵们在一阵猛烈的冲击下,终于突破了敌军在丘陵下的防线,然后长驱直入,直接砍杀起吕宋国士兵来,在这种屠戮的氛围中,明军仿佛化身嗜血恶魔,疯狂的收割着人命。

在看台上观战的大王子目睹着眼前一切的发生,脸色铁青,但是他依然咬牙硬挺着,坚持着自己的决定,他要保持镇静,他要稳定军心,一旦主帅慌乱,输的不仅仅是颜面问题,更是士气,这对于接下来的战争十分不利。

可战争在很多时候,都不是人数的加减法,而是此消彼长的士气。

吕宋军开始了大规模的崩溃,明军放任了这些溃兵的离去,一路气势如虹,直接冲向丘陵上的主寨。

刀光剑影交错间,伴随着血肉横飞,惨叫声、呻吟声,此起彼伏。

“噗呲.”

“砰!砰!砰!”

明军火铳手的铳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美丽的弧线,带走一名名吕宋国士兵的性命。

明军步兵的集群突击同样有着高超的杀戮效率,一杆杆长矛捅入敌人的身体里,将一具具尸体挑起,最后再抛弃在地上,留下一堆血淋淋的尸体。

“快!快跑啊”

此时此刻,哪怕是大王子的最嫡系部队,也终于清楚地认识到眼前的对手了,对手不是人,而是一群凶狠、残暴、嗜血的狼群,他们开始了疯狂逃窜,想要脱离这群恶狼的追杀可惜这些逃窜的土著们很快就被明军追上了,在明军步兵战卒的砍劈下,这些试图逃跑的吕宋国士兵,一个个倒地身亡。

在付出了一定的伤亡后,明军占据绝对优势的部队,成功突破敌人的外围阵型,然后一窝蜂涌入了吕宋国的主寨大营内。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在短暂交锋之后,明军占据了上风,这些仅存的敌人也在奋力反抗,试图将明军赶下去,但结局却依旧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已经打出气势的明军,战力太强大了,他们拥有绝对的实力碾压敌人。

仅仅半个时辰后,这些敌人就彻底失去了任何有组织的抵抗,除了一些零星反抗的小喽啰,其余人等基本上都被斩杀殆尽,只剩下那些吕宋国的士兵在地面上痛苦的呻吟,然后被补上一刀。

而吕宋国的大王子,在犹豫是否要自杀的时候,被直接俘虏,五花大绑地捆到了朱有爋等明军将领面前。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摆在他们眼前,吕宋国彻底输了。

一旁观战的明军将领笑道:“好久没遇到这么弱的敌人了,真是扫兴。”

一名千户道:“末将倒是觉得很爽快,他娘的!简直就是来找死。”

朱有爋则是打量了被俘虏的大王子片刻,想了想道:“先去给三宝太监汇报,告诉他,敌人不肯投降,所以我们已经击溃了所有来犯的敌人,俘虏实在是太多,漫山遍野都是,抓不过来,请求增援人手帮忙看管俘虏。”

当明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后,剩下的事情,似乎也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吕宋国的国王被迫签下了城下之盟,签署了《明吕友好通商航海契约》,向大明无条件称臣纳贡,同时正式割让了马尼拉港给大明,而值得一提的是,吕宋国的王子,也被带到了大明当国子监的留学生。

(本章完)

第473章 献俘

当菲律宾留学生被送到南京的时候,南京城内,正在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

如今已经是整个献俘礼的第三天,安南国伪大虞朝太上皇胡季犛、皇帝胡汉苍、左相国卫王胡元澄,以及其下一众罪官,俱被发往大明接受南京百姓目光的公开处刑。

游街完毕,奉天门上,朱棣与大皇子朱高炽、三皇子朱高燧,国师姜星火,以及六部尚书、侍郎,五军都督府诸位公侯伯爵,一起居高临下俯视着献俘的队伍。

只有朝臣才能参与的太庙祝告的环节已经结束了,如今就是万民期待的午门献俘。

“陛下,这便是那胡氏奸臣逆贼。”

一身斗牛服的朱高燧,指了指台阶下跪成一片的人影,向朱棣说道。

“嗯。”朱棣点头应了声,随即抬手示意鞭炮齐鸣。

嗯,事实上早在唐朝时期,人们会在宗教活动中使用鞭炮来制造声音以此表示祭祀之意,到了宋朝,随着火药技术的发展和爆竹产业的成型,这种热闹的东西也成为了各种皇家活动里仪式的一环。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跪地不起的安南国文武官员纷纷抬头望向城门上从宝座中起身的君王,他们看到了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正冷漠的凝视着自己。

朱棣的眼睛很亮,如同鹰隼般锐利而深沉,他盯住了跪伏在最前列的胡氏父子几人,出乎意料地打断了既定的仪式流程。

接下来本来应该是胡氏父子跪进已经准备好的待罪表,然后由侍仪使走个过场,捧着待罪表进来交给宣表官宣读,皇帝发话了承制官出去传,但如今皇帝却自己动了。

“朕要亲自问他们话。”

朱棣一边说,一边迈步走下了城楼,在两排甲士的护卫下,径直朝着台阶下方走去,整个过程中除了一开始的那句话,剩下一言不发。

大皇子朱高炽和三皇子朱高燧赶紧跟了过去,其他的文武官员虽然惊疑未定,却依旧遵循礼法规矩继续按照流程行事,站在原地当木桩。

姜星火有些走神,直到旁边刚赶回京城的礼部侍郎宋礼拉了拉他麒麟服的袖子,方才回过神来。

这几日发生了不少的事情。

郑和的舰队顺利地拿下了马尼拉港,送了一个吕宋国的王子和一些人过来。

这当然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不仅仅是因为吕宋国也继日本、朝鲜、安南、占城等国后成为了大明的商品倾销地,更是因为马尼拉港、清化港、泉州港,这三个天然良港到手以后,就能构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从而彻底控制整个万里石塘,也就相当于给大明构筑了一个广阔无比的专属经济区,极大地增加了海疆的稳定。

而如今,在这个三角形内的海盗和倭寇势力,随着几次剿灭行动的进行,也基本清剿的七七八八了,这就给海洋贸易的展开,提供了必要的稳定环境。

而郑和舰队初步搞定了吕宋国以后,还有一个对姜星火很重要的意义,那就是他有了完成跟朱高燧之间关于海外封藩和交换情报的约定的履行能力。

随着永乐二年年关的逼近,以及越来越紧张的内外部局势,朱高燧抽身的意思很明显了。

而且,纪纲统领的锦衣卫,也逐渐恢复了洪武年间的旧制,编制和人数都开始了飞速扩张,这在另一个角度,也导致了原本情报机构三足鼎立的情况,开始逐渐被打破。

事实上这是必然的,因为锦衣卫虽然是最后加入的,可锦衣卫才是国朝正经的情报机构,或者说,是摆在明面上的情报机构,而无论是以前老和尚掌管的燕军对外情报机构,还是朱高燧后来弄的监察内部的情报机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

前者,现在已经被逐渐缩减乃至裁撤了,人员和信息,基本都移交给了锦衣卫。

这里面既有真的化蛟成龙的朱棣,对一手扶他成龙的黑衣宰相的一丝提防,也有情报机构正规化的用意,毕竟,对外情报这部分,是完全可以由锦衣卫来专门弄的,也是必须进行正规化的。

而朱高燧的对内监察,虽然是不必交给锦衣卫免得一家独大的业务,但这活,很烫手,很得罪人。

尤其是京察和永乐元年的考成法最终审核将要到来的这个时刻,朱高燧已经感到了火烧眉毛的压力是真的不夸张,太特娘的得罪人了,因为他要在暗中负责监察这些文武官员,而这个“暗中”,其实也不是那么暗中,只是庙堂上不公开的秘密而已。

大皇子朱高炽有几乎整个文官系统的扶持,二皇子朱高煦有靖难勋贵武臣的集体撑腰,他有个毛?

得罪人得罪多了,到了最后,他爹朱棣肯定不会拿他这个替罪羊怎么样,最多就是训斥训斥“你怎么敢私自监视国朝大臣?”然后找个地方当藩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今藩王被削成了什么样子,还在坚持不献还三护卫的塞王,如今只剩下了秦藩和晋藩这俩兵强马壮且桀骜不驯的秦藩和晋藩是朱元璋的二儿子和三儿子传下来的基业,老大朱标虽然没能当成皇帝,但凭啥你老四这一脉当皇帝骑在我们头上啊?我们爹(秦王、晋王)在的时候,你朱老四不得恭恭敬敬叫哥啊?

不消多说,屯驻在宣大一线的平安和盛庸,还有北京行后军都督府的徐辉祖,这三位南军名将,就是用来对付秦藩和晋藩的。

但朱高燧很清楚的是,不管他爹多么疼爱他,当藩王,那就是个太平王爷,手里,是绝对不允许拥有任何权力的,包括最重要的兵权。

可这太平王爷对他而言有什么意思?

所以,想要逍遥自在手里又有权力,那就得去海外了,去海外当藩王,说是藩王,天高皇帝远,那就是土皇帝,就是实至名归的国王。

故此,朱高燧很想远离如今越刮越狠的庙堂风暴的中心,去吕宋当个逍遥王。

“今天倒是有必要抽空见一见这位来当质子的吕宋留学生了。”

姜星火想了想,心中决定道。

而此时,姜星火的目光向城门下看去,方才看到朱棣已经走到了这些降人的面前,这些来自安南国的降人有的深深低头装鸵鸟,有的则忐忑不安地做着各种小动作,但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掩盖不住内心深处的慌乱。

朱棣来到了胡氏父子跟前,在距离对方几丈远处站住了脚步。

当然不是朱棣害怕遇刺,如果按武力值来算,如今四十来岁的朱棣可是一流武将,比不了朱高煦这种超一流,但个体战斗力绝对是很高的水平了,面对胡氏父子三人这种弱鸡,一手带走一个根本不过分。

朱棣只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三个人,朱棣的脸色很平静,可他越是这样,胡汉苍就越是感到恐惧,觉得他仿佛正处于暴怒的边缘。

在升龙城投降之前,胡汉苍还是有一腔孤勇的,想要给他的江山社稷殉葬,可这种勇气,随着投降,随着一路数千里的颠簸,随着数十日的关押,随着生的希望,一并消失了。

胡汉苍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活命。

哪怕是当蜀后主,也比当南唐后主强啊!

只要让他活着,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伱,就是伪大虞国的‘皇帝’?”

终于,沉默了许久的朱棣,缓慢而低沉的开口了。

胡汉苍立刻颤抖着站起身子,双腿哆嗦着向前走了一小段,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朱棣面前,磕着头哀求着:“罪臣叩见大皇帝陛下。”

大皇帝,是这个时代外国人对明朝皇帝的通用尊称。

朱棣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胡汉苍,嘴角露出了淡漠的笑容:“胡汉苍,朕记得你曾经上表说过,你们胡家可是安南国的世代忠良……”

“陛下饶命,饶命呀!”

胡汉苍浑身哆嗦了下,赶忙一股脑地爬起来磕头求饶,一颗脑袋砰砰的撞击在奉天门前那坚硬的青石地砖上,瞬间鲜血淋漓。

看着已经吓昏了头的所谓“大虞皇帝”,朱棣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屑,随后又缓缓对胡季犛说道:“胡季犛,你可还认得朕?”

胡季犛是安南国著名的大儒、诗人,在洪武初年,作为安南国的正使来到过大明,受到过朱元璋的亲自接见。

但那时候,胡季犛还是个年富力强的中年人,朱棣更是个小孩子,如今眨眼三十年过去了,胡季犛垂垂老矣,朱棣也已经人到中年,模样变化之大自不消多说,便是从前见过一面,又如何认得?

胡季犛呵呵笑道:“陛下由蛟化龙,我这落了井的老鳖,哪还能认得出来?”

朱棣却听出了胡季犛话语里的绵里藏针,显然,胡季犛是在暗指,他和朱棣都是通过谋逆篡位的手段上位的,二者的区别,不过是一个腾上九霄化成真龙,而另一个被打入井底成了被人落井下石的老鳖罢了。

有点成王败寇的意思,但说的倒也是实话。

“呵呵.”朱棣笑了起来,“果然是年老忘事,你忘了,当年宴会上诚意伯(刘伯温)语出讥讽,认为安南国僻在西南本非华夏,故而风殊俗异,视安南国为蛮夷,在太祖高皇帝面前安南国使团皆是哑口无言,唯独你赋诗一首以作反驳,从那时候起,朕便记得你了。”

说罢,朱棣竟是亲口吟咏出来。

“欲问安南事,安南风俗淳。

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

玉瓮开新酒,金刀斫细鳞。

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

胡季犛一时恍然,方才回忆起这段旧事,只是那时候他对诸位皇子的注意力,全在处事沉稳、少年老成的朱标身上,对朱棣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当时又何曾能想到,这个小孩子会在三十年后派兵灭掉了自己的国家,并把他全家俘虏到南京来受辱。

朱棣嘴角微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问道:“不知今时今日,你可有诗兴效仿一番七步成诗啊?”

胡季犛心头咯噔一跳,这是“七步成诗,不成就死”的意思?

但胡季犛此时也晓得,自家的性命全都操之人手,这时候要么顺从,要么去死!

念及于此,胡季瑗咬了咬牙,反倒有了一丝破釜沉舟的意味,朗声吟诵起来。

“一入红尘便拂衣,寒江回首燕子矶。

千重沧海忧来远,半枕黄粱到梦稀。

事败每教诗书咄,天高妄自摘入扉。

月斜酒肆歌相知,侠骨嶒崚鬓已衰。”

其实胡季犛刚刚做出前两句,走了四步,立刻就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他知道,这是自己精神力枯竭的征兆,而那时双腿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瘫坐到地上,但最后好歹是支撑住了,走完了七步。

这首诗格律工整,意境高远,感叹了自己一生功业,犹如一梦黄粱一般,最后又跨过了千重沧海,回到了这南京燕子矶下船。

胡季犛承认了自己虽然饱读诗书,但却是心比天高,眼高手低,最后更是以某种近乎于祈求的姿态,说自己如今已经两鬓衰白,只想过赏月饮酒的生活,不再有任何其他的念想了。

“记下来了吗?”朱棣转头问朱高炽道。

见大儿子点头,朱棣方才满意地看向胡季犛,说道:“胡季犛,听说你不仅有诗才,更是精通儒学,乃是安南国横压一甲子的大儒,如此大才,若是圈禁起来,怕是显得我大明无容人之量,既然允了你们一条生路,又何妨用你们一用?”

事实上,朱棣的话语没有任何夸张,胡季犛在儒学上的造诣,确实非同小可,与此前所提到过被誉为“高丽理学之祖”的高丽宰相郑梦周,几乎是一个水平。

但是跟郑梦周不同的是,胡季犛对程朱理学十分反感,主张复古,也就是尊崇先秦儒学。

在十年前,胡季犛就亲自编写了《明道书》,该书共十四篇,将周公称为先圣,孔子称为先师,但胡季犛并非盲目复古,而是在肯定先秦儒学的同时,很有考据和批判精神地认为《论语》中有四处真实性十分可疑,分别是《子见南子》、《在陈绝粮》、《公山》、《佛肸召子欲往》,并且给出了他自己怀疑的论据。

而在学术观点上,胡季犛称韩愈为盗儒,并对程朱理学进行抨击,认为他们迂腐,一味地抄袭和剽窃古人的东西也就罢了,还篡改的面目全非.虽然事实也大差不差就是如此。

而之所以朱棣会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姜星火的缘故了。

“王霸义利古今”三辩,只是暂时压住了理学的气势,除了推广新学(实学+科学)以及靠着新式心学逆练成圣,想要进一步挖理学的墙角,让理学分崩离析,那自然要推进儒学复古运动,所以姜星火需要胡季犛这样的理论高手。

若是别的皇帝,对使用胡氏父子这种异国君主,恐怕还会有些顾忌,但朱棣是谁?他根本不可能顾忌这些丧家之犬,否则的话,在姜星火前世,火器专家胡元澄也不可能一路在永乐、洪熙、宣德三朝做到了工部尚书。

朱棣虽然有时候有点小心眼,但格局还是够大的,该打开的时候完全打的开。

朱棣笑道:“须知道,朕是要做那千古一帝的,便是对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朕同样也有容人之量。”

嗯,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景清等等有话要说。

不过要厚黑一点,倒也不难猜出,这显然是既是给大明百姓看的,也是给安南国内的那些人看的,尤其是陈天平。

意思很简单,不老实,随时都能换了你。

毕竟对于朱棣来说,忠诚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忠诚。

手里有两张牌总是好的,就像是刘备夺了巴蜀之后,迁居荆州的刘璋被东吴任命为益州牧拿出来恶心刘备一样,不需要刘璋真的回去,但就是要让你过的不踏实。

“你且先去随解总裁官修《永乐大典》,至于你那儿子胡元澄,听说极善钻研火器,便调入工部的兵器局从头干起吧。”

听到朱棣这般吩咐,胡氏父子顿时松了口气,至于有些废物的二儿子胡汉苍,虽然没得到什么安排,但显然也是性命无忧了,倒也不敢再奢求些什么。

本来接下来就是正常的献俘流程,献降表,朱棣赦免其罪,胡氏父子等五拜而三呼万岁,再由承制官传赐大明的衣服冠带,算是“衣冠归于正朔”的意思,再跪听圣谕,四拜三呼万岁,最后拜四次就可以结束整个仪式了。

但朱棣偏不。

“召国师下来。”

不多时,姜星火便走下了城墙。

看着眼前丰神俊朗、飘逸若仙的年轻人,胡氏父子三人有些哑然。

他们当然听说过姜星火的名字,知晓这位大明国师的存在,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是这般年轻。

“以后你们同殿为臣,多向国师请教。”

姜星火神色自若地看着这几人,丝毫没有是自己把他们的命运搞成这样子的自觉。

胡氏父子自然称是,而朱棣却对姜星火说道:“国师乃是我大明一代儒宗,才华举世无双,方才胡季犛七步成诗,如今征安南终于完胜,国师可有诗词以留念?”

朱棣倒是没为难姜星火也七步成诗,但朱棣也晓得,姜星火不管是《狱中绝笔》还是“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都是极有诗才的,而今天朱棣分外高兴,却有几分唐明皇召李白作诗的意思了。

姜星火见宫城金檐上皑皑积雪,本想用那首气势磅礴的《水龙吟·雪中登大观亭》“关河冻合梨云,冲寒犹试连千骑.谁说与,苍茫意?”,但转念一想,念及这番征安南的恢弘战争,念及如今年关将至,山河日月再造新篇的场景,却有了更好的选择。

奉天门前,姜星火朗声清吟。

“皎皎昆仑,山顶月,有人长啸。看囊底,宝刀如雪,恩仇多少?双手裂开鼹鼠胆,寸心铸出一片傲。算此生,不负是男儿,头颅好。

荆轲墓,咸阳道;聂政死,尸骸暴。尽大江东去,余情还绕。魂魄化成精卫鸟,血花溅作红心草。看从今一担好山河,英雄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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