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德投靠周凉了。”楚铭宇冷着脸，哼了一声，说道。
“这位苏美一，简直是瞎了眼。”程千帆闻言，先是皱眉，然后冷冷说道，“汪先生才是国党主席，是民族希望，周某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楚铭宇这次没有斥责他‘不该对国家要员’出言不逊，可见楚铭宇现在对周凉的厌恶和痛恨已经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了。
“楚叔叔，苏晨德的名声可以用声名狼藉来形容了。”程千帆思索着，问道，“那位素来爱惜羽毛，怎么会接纳苏晨德的？”
苏晨德的名声狼藉，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侮辱下属妻子：
苏晨德曾经侮辱、霸占董正国妻子的事情，在李萃群的暗示之下，已经秘密传开了。
有些事情可以做，但是，不能泄露的人尽皆知，更何况具体到苏晨德和董正国的关系，董正国当时奉中统苏沪区特派员苏晨德的命令刺杀程千帆，随后被捕。
在这种情况下，苏晨德却逼姦董正国爱妻，这种行为即便是在汉奸政权内部，也是被鄙视的，最起码没人希望有这样的朋友。
……
“苏晨德将李萃群的压片渠道挖出来，移交给周凉了。”刘霞在一旁说道。
“哪个压片渠道？”程千帆立刻两眼放光，沉声问道。
他向两人解释道，“据我所知，李萃群有多条秘密的压片渠道。”
“据说是芜湖到上海的航线。”刘霞说道。
“他苏晨德还真舍得。”程千帆脸色一变，说道。
“这条航线很赚钱？”楚铭宇立刻问道。
“这是李萃群的压片运输航线中最赚钱的一条。”程千帆思索着，说道。
说着，他伸手指默算了约莫半分钟，说道，“根据我的估算，月利应在两百。”
“两百块？”刘霞看了程千帆一眼，半开玩笑问道。
“当然是两百万银元了。”程千帆大声说道，然后他声音放低，叹了口气，“白花花的银元呐。”
“苏晨德，该死！”楚铭宇一拍桌子，怒不可遏的骂道。
周凉有了日本人的支持，本就嚣张，现在又多了苏晨德的投靠，尤其是这凭空多出来的月利两百万银元的进项，不能说是如虎添翼吧，最起码可以大大增强周凉的实力资本。
程千帆和刘霞互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宜的笑了笑。
苏晨德是两人共同的敌人，在对付苏晨德这件事上，两人很有默契。
……
刘霞出去后，楚铭宇起身来到窗边。
程千帆要帮楚铭宇拉开窗帘，楚铭宇摆了摆手。
“楚叔叔。”程千帆说道，“南京那边的形势比较糟糕么？”
楚铭宇猛然看向程千帆。
然后他就看到了有些忐忑不安的年轻人脸孔。
“为什么这么问？”楚铭宇说道。
程千帆的眉头皱着，似乎是欲言又止。
“千帆。”
“哎。”
“在叔叔面前，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楚铭宇说道。
“是。”程千帆点点头，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楚叔叔品行高洁，对李萃群尚且不太看得上，苏晨德又岂会被楚叔叔看在眼里。”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苏晨德投靠周部长之事，侄儿从叔叔的情绪中猜测，似乎是影响颇大。”
“所以，你就猜测南京的情况不太乐观？”楚铭宇看了程千帆一眼，问道。
“是的。”程千帆轻声说道。
“千帆。”
“哎。”
“有些话，出了这个门，就当没有听到过。”楚铭宇面色复杂，说道。
“侄儿明白。”
……
“日本人不当人子。”楚铭宇说道。
“楚叔叔慎言。”程千帆脸色微变，说道。
“这话是汪先生说的。”楚铭宇说道。
程千帆沉默了，好一会，他才叹口气，说道，“日方确实是做的过分了。”
……
汪填海‘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投靠日本人，建立南京汉奸政权。
不过，很快，汪填海就受到了沉重打击，他开始真正意识到自己这个所谓的‘开国元首’，实际上不过是被日本人一步步的削权成为提线木偶。
首先是军权被架空。
汪氏政权成立后，汪填海就一直谋求组建南京政权之国防军。
不过，日方否决了汪氏政权要组建国防军的提案。
后来，在汪填海不遗余力的争取下，日方才同意，南京绥靖军的上限为十万人，且汪填海是没有直接指挥权的，军队的指挥权在日本顾问手中。
此外，日方要求师长以上将领的任命，必须交由东京审核。
而就在前年，汪填海提名的十七名将领，有十三人被否决。
军官任命权的丧失，这是极为致命的。
此外，汪填海侍卫队队长突然遇刺。
随后日本人就以汪填海侍卫队能力不行为由，下令日本宪兵队直接接管了汪填海的元首官邸的守卫，甚至于现在汪填海及其夫人要出门，都要向守卫部队之日军中尉报备。
有一次，汪填海要出门，被喝醉了的日军中尉阻拦，要汪填海向其鞠躬，汪填海当时都气的浑身哆嗦了。
尽管后来日方下令该中尉向其道歉，但是也就是仅此而已了，该中尉甚至并没有被调离岗位。
此事被汪填海视为奇耻大辱。
……
同样是在前年，汪填海视察苏州，伪军部队列队欢迎汪填海，汪填海意气风发的准备检阅军队，也就在这个时候，伪军突然集体列队，转身，向日本顾问敬礼，把汪填海这个总司令、汪主席晾在了一边，当时汪填海的脸直接绿了，并且还被日本《朝日新闻》拍下了照片。
当时汪填海回到南京，就破口大骂日本人都是坏种，日本的记者是坏种，报馆是坏种，日本的照相机也是坏种。
军权被剥夺，只是第一步。
经济命脉也被掐断，这是汪填海最直接的困境。
今年年初的时候，汪填海签发“粮贷令”，却被有日本人撑腰的周凉直接宣布冻结。
今年南京米价暴涨一百五十倍，有市民举“汪主席救民”牌饿毙街头。
此外，汪伪中央银行被日本人强行安排交给了周凉，但是，中央银行的金库的钥匙却在日本人的手里。
然后就是人事权利也被剥夺，日本人以扶持周凉为借口，大肆罢免汪氏官员，就连汪填海的大管家陈春圃，都被周凉派系检举贪污，甚至罪证都在报纸上被直接披露，以至于陈春圃只能被罢官去职。
……
“我这次来上海前，汪夫人曾愤怒说过一句话。”楚铭宇说道。
“汪夫人有什么指示？”程千帆面容一肃，毕恭毕敬说道。
“汪夫人说‘南京市府扫厕所的，都是周凉的人’！”楚铭宇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
程千帆面色一僵硬，他还以为汪氏夫人会有什么命令和训示下达呢，没想到竟然是这等牢骚话。
他的心中鄙薄不已。
事实上，这位汪夫人的所作所为，言行举止，根本就配不上所谓‘第一夫人’的身份。
去周凉家门口堵门骂街，指着周凉的鼻子骂周凉是吴三桂第二。
此事就是最愚蠢的例子，这直接导致汪填海和周凉之间连最起码的缓和余地都没了，直接撕破脸了。
……
“周氏太过分了。”程千帆义愤填膺说道，“没有汪先生，就没有再造党国，更没有他周氏现在的地位。”
他怒气冲冲说道，“狼子野心，忘恩负义，周氏可耻！”
“南京那边的工作，你先放一放。”楚铭宇突然开口说道。
“是。”程千帆毫不犹豫，点点头说道。
“你不问为什么？”楚铭宇问道。
“楚叔叔安排，侄儿听令就是了。”程千帆表情认真说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侄儿既是军人，又是晚辈，自当听令。”
“要交给你的工作比较困难。”楚铭宇看着程千帆，说道。
“侄儿明白。”程千帆说道，“关键时刻，侄儿不顶上去，谁人能靠得住。”
他笑着对楚铭宇说道，“楚叔叔，关键时刻，侄儿是靠得住的。”
楚铭宇看着程千帆，他露出满意的笑容，“你啊，不可太过骄傲。”
“汪先生和我没有看错人啊。”他欣慰的点点头，对程千帆说道。
“楚叔叔要侄儿做什么，请楚叔叔示下。”程千帆说道。
……
“楚叔叔，侄儿身上的特警处处长的职务……”程千帆问道。
“特警处处长的职务保留，你仍然兼着。”楚铭宇说道，“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那我就放心了。”程千帆点点头。
他对楚铭宇说道，“法租界是侄儿的地盘，是堡垒，有法租界的基本盘，侄儿在这大上海才有底气。”
“你最大的底气在汪先生，在汪夫人，在我，在南京。”楚铭宇似乎不太喜欢程千帆的表述，皱眉说道。
“是，侄儿明白的。”程千帆赶紧说道。
“好了。”楚铭宇说道，“对于特工总部的工作，你有什么计划？”
“楚叔叔，实不相瞒，因为实在是太过仓促，侄儿从未想过会去特工总部任职，现在可以说是一团浆糊呢。”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
楚铭宇方才与他说的，南京的工作先放在一边，另有工作安排，竟然是要他去特工总部任职。
“浆糊也能糊墙纸，且说来听听。”楚铭宇说道。
“楚叔叔，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侄儿要先尽可能的了解特工总部的情况。”程千帆说道。
“可以。”
……
“李萃群死了，特工总部不可能再有人一人独大。”刘霞说道，“一方面没人有这个资历和能力，另外一方面就是，没有任何一方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程千帆皱着眉头，认真听刘霞说。
楚铭宇将具体的事情吩咐给刘霞与他沟通。
对于特务工作，楚铭宇是发自内心的不愿意过多接触。
“丁目屯呢？”程千帆问道，“此人才是特工总部第一任主任，要说地位和资历，丁目屯是足够的。”
“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刘霞白了程千帆一眼，说道，“丁目屯和周凉捆绑太深，即便是是此人现在说他和周凉闹翻了，要投靠汪先生，汪先生且不说，汪夫人肯定不会信任此人，弄不好还会骂一句‘三姓家奴恶犬’。”
“霞姐继续说。”程千帆微笑着说道。
……
“目前，虽然还没有最终决定，不过，各方已经有了默契了。”刘霞说道。
“熊昌化是周凉的人。”刘霞说道，“熊昌化会掌握特工总部行动处，此外，江苏省省站也是他的。”
“行动处啊。”程千帆思索着，说道，“确实是特工总部实力最强，也是最重要的部门了。”
他对刘霞说道，“霞姐继续。”
“万海洋会掌握审讯处，此外，特工总部南京区也是万海洋的。”刘霞说道。
“万海洋是汪夫人的人。”程千帆面色有些阴沉，说道，“既如此，有万海洋在特工总部就是了，为什么又要安排我去特工总部。”
“汪夫人也不是完全信任万海洋。”刘霞说道，“万海洋当初被宪兵队抓走，大刑伺候之下，此人都承认了自己是戴春风的人……尽管后来是汪先生出面才将万海洋救出来……”
“汪先生对万海洋有救命之恩，汪夫人完全可以信任万海洋的嘛。”程千帆说道。
“别装傻。”刘霞瞪了程千帆一眼，说道，“说好听的是汪先生出面救了万海洋一命，实际上你也能猜到，定然万海洋彻底投靠日本人了，日本人才会放他一条生路。”
她对程千帆说道，“万海洋明面上是汪夫人的人，实际上此人背后定然还有宪兵队的影子。”
程千帆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上海宪兵队的冈本诚多仁。”刘霞说道，“我们已经接到日方的通知，宪兵队会安排宪兵部队进驻极司菲尔路七十六号，冈本诚多仁会直接在特工总部任职。”
“直接在特工总部任职？”程千帆立刻捕捉到了这句话的关键意思，他问道，“不仅仅是顾问的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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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