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早朝

“将其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以儆凶邪,为万世鉴戒!”朱棣说完这杀气腾腾的长长一串话,不由气喘吁吁,脸上却浮现着通红之色, 感觉痛快无比。

黄偐赶忙将皇帝的话一字不差记录下来,这才搁下笔道:“老奴这就去给内阁修饰……”

“不要修饰,就这样一字不差的念给他听!”朱棣却断然道:“不这样,难消朕心头之恨!”

“是。”黄偐忍不住暗暗咋舌,皇帝直接出中旨杀人,这是多少年都没见过的。正常来说, 不管臣子有多大的罪过, 都得先交三法司定罪,至不济也得让东厂锦衣卫象征性的安上个罪名, 然后拟定刑罚,再报呈皇帝御批。现在皇上绕过所有司法程序,直接就要诛王贤九族,可见皇帝恨他到什么程度了!

黄偐便按照朱棣的吩咐,在旨意上加盖了玉玺,然后再交给皇帝过目。

朱棣将旨意仔细看过一遍,还是感觉十分过瘾,这才满意的将其收入御案上的黄匣之中。

清晨,春寒料峭的北京城一片肃杀。

东厂锦衣卫顺天府的兵,下半夜就倾巢出动,全城戒严,不许任何闲杂人等上街,以免出现意外。

整整一夜,北京城都陷入前所未有的死寂中,直到五更鼓响, 住在京城各处的大明官员, 开始陆续离家准备上朝,京城中才恢复了一些生气。

但往日里, 官员们上朝路上,嘈杂一片的喝道声、避轿声、唱喏声,今日全都听不到了,只有马蹄敲打着石板地面发出的哒哒声,以及轿杆被压弯发出的吱呀声……除此之外,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寒暄,所有的官员都像哑巴了一样,默默地赶往西苑门。

一直到了西苑门外,几百名官员凑在一起,才有人小声的交头接耳,但那声音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旁人听到一般……

“不知道……太子殿下会不会受牵连?”

“怎么能不会呢?皇上如此大动干戈,难道只为了一个忠勇伯……”

“不知忠勇伯……的家人会不会被牵连?”

“恐怕逃不过,皇上最喜欢株连九族……”

此时天还不亮,也不担心被旁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官员们苦着一张张面孔,哪还有一丝一毫集体上书讨伐不臣的激愤。

事实上,大明朝的官员心中向着太子,对王贤也充满同情,只是谁也不敢公开表露出来,反而还要迫于皇帝的淫威,不得不上书弹劾王贤。此刻自然要争相表现出对王贤的同情,以示自己是迫不得已……

但当王贤出现在西苑门外,所有的议论声全都戛然而止,没有任何人敢上前跟他搭腔,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唯恐被东厂的人当成他的同党,把自个儿也牵连进去。

王贤也省了与百官废话,便径自走到自己该站的位置。张輗的班次正在王贤边上,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王贤微微摇头,短暂的目光交流,两人便静静地立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如老僧入定一般。

张輗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他和王贤交情极厚,也一度十分看好王贤。当年汉王作乱,他豁出命去保着太子出城,身上早就打下了铁杆******的烙印,此刻既为王贤的命运担心,又为自己感到忐忑,他十分想问问王贤,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张輗总觉着,以王贤的性格和心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乖乖的洗颈就戮。可既没法张嘴询问,也得不到王贤任何回答。

卯时一到,西苑门上钟声悠扬,沉重的宫门缓缓敞开,文武朝臣便在当值官员的指挥下,整肃衣冠,列队入宫上朝。

王贤站在一众公卿队列中,神情平静似水,就像这不过是寻常的一次早朝而已。

钟声响起时,皇帝早已在昭和殿后等着了,手边是那个装有谕旨的朱匣。

黄偐端来丹药,轻声道:“皇上,该用丹了。”

朱棣看看那匣中黄橙橙、金桔大小的丹药,微微奇怪道:“怎么不是红色的?”

“这一炉是第三转丹药,和前两炉有大不同。”黄偐解释道:“胡神仙说,经过前两转丹药的修复,皇上的龙体已经健壮许多,服了这炉丹药就能龙精虎猛,健步如飞了!”

“唔,胡道长确实是活神仙啊!”朱棣已经彻底相信了胡道士,对他的丹药信心十足。赞许的看黄偐一眼:“你立了天大的功劳,朕都不知该如何赏你了!”

“皇上能长命百岁,就是对老奴最大的奖赏。”黄偐一记马屁,将朱棣拍的浑身舒泰。便不再多问,拿起一枚丹药来送入口中,黄偐赶忙奉上温水,给皇帝送服。

朱棣有些吃力的吞咽下这枚大号的丹药,险些噎出泪来,用帕子擦擦眼角,皇帝轻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都准备好了。”黄偐知道皇帝担心什么,赶忙答道:“京城已经戒严,朝会结束以前,闲杂人等一律不得上街。禁军也全都准备就绪,只要一声令下,马上就可开出军营。”

“嗯。”朱棣点点头,又问道:“朝会都安排好了吗?”

“向王贤发难的大臣,都已经做了保证,到时会依次出班上奏的。”

“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朱棣还是不放心,再问一遍。

“皇上,一切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黄偐跟朱棣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皇帝如此慎而重之的对待一个手无寸铁的大臣。心中暗道:‘恐怕就是废太子,也不过如此吧……’

朱棣也知道,自己有些过于忧心了,但事情实在太过顺利,顺利的让他产生了怀疑,如此一个大奸大恶之徒,怎么会丝毫都不挣扎,就乖乖束手就擒?所以越是事到临头,朱棣就越是心里没底。一颗悬着的心,恐怕只有尘埃落定才能彻底放下……

“看来朕真的是老了,要是退回几年,哪有这么多顾虑?”朱棣自嘲的笑笑,丢掉手中的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坐进了玉辇之中。

“起驾!”黄偐拖长着嗓子吆喝一声,十六名身强力壮的太监,将沉重的玉辇缓缓抬起,稳稳向前。

昭和殿前,金台帷幄早就安置妥当,八百名雄赳赳的大汉将军在殿前广场摆开仪仗。三声响鞭之后,众官员迅速在金台下序班完毕。

便有鸿胪寺官员高声唱道:“百官恭迎皇上!”

“臣等恭迎皇上!”文武官员们依言跪在金台前。朱棣在黄偐的搀扶下,在金台帷幄中升座,群臣山呼万岁,皇帝点了点头,黄偐便扯着嗓子道:“百官起身。”

百官谢恩之后,爬起身来站好。

朱棣目光凌厉的扫过金台下的群臣,最后在王贤身上落定。王贤依旧低眉顺目,似乎没有感觉到被皇帝注视。

朱棣知道王贤肯定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冷冷一哂,才沉声道:“今日早朝,可有官员缺席?”

当值的鸿胪寺官员赶忙朝御座跪拜,恭声道:“启禀皇上,共有五十六名官员缺席。”

“是何原因?”朱棣微微皱眉:“难道没有传达,今日不得缺席?”

“其中三十二名官员请了病假,一十二名告了事假,其余十二名,臣不知是何原因。”鸿胪寺官员赶忙答道。

“传朕的旨意,将今日缺席官员名单开列,着东厂一一查问,确实情有可原者官降三级,罚俸一年。无故缺席者一律开革,永不叙用。”朱棣冷哼一声道:“胆敢藐视朝廷法度,明明有旨意也胆敢置若罔闻者,朕是绝对不会轻饶的!”

“遵旨……”老太监赵赢出班领命。

见朱棣张口间,便发落几十名大臣。殿前群臣无不变色,但也知道这不过是皇帝的开胃菜,真正的大戏还在后头……

“各衙门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待皇帝问完,黄偐便高声唱道。

于是,众大臣便按照奏事序列,吏户礼兵刑工都察院大理寺等衙门依次奏事,但今日无论是上奏的大臣,还是听政的皇帝,都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味道,完全是敷衍公事,所有人都在等待轮到都察院的那一刻……

朱棣的左肘靠在龙椅的扶手上,右手搁在眼前的御案上,手指下意识一下下轻叩着桌案。那道凌晨时分亲笔写就的旨意,已经摊开在他的面前。皇帝不时瞥一眼那道圣旨,再看看王贤,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些值得玩味的表情。

然而皇帝失望了,王贤依然静静立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因为他知道,朱棣本可以一上来就让人向自己发难,但皇帝偏不,非要等着六部依次奏完才开炮,无非就是在猫戏耗子,想多折磨自己一会儿而已……

小半个时辰后,六部敷衍完毕,众官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左都御史王彰的身上,心中狂叫道:‘来了!’

王彰暗叹一声,步履沉重的出班,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皇帝跪拜,然后举起笏板,沉声奏事。

(本章完)

第1040章 宣旨

金台帷幄前,左都御史王彰高声上奏道:“启奏皇上,前日有刑科给事中顾岩,户科都给事中李旻,监察御史张文山、刘云辉四人, 上奏弹劾忠勇伯王贤藐视君上、临阵脱逃、中饱私囊、公器私用、勾结匪类、蓄养死士等六大罪状!之后群情激愤,在京官员纷纷上奏弹劾揭发忠勇伯王贤诸多不法之事,共计弹章一千六百余份,罪名一百四十余条,可谓罄竹难书、人神共愤!”顿一顿,王彰深吸口气道:“臣请皇上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王彰的声音在金殿前回响,众大臣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依然无不悚然变色, 许多人不忍的低下头去,不想看到接下来无数恶犬撕咬王贤的一幕……

“哦,”朱棣却好像很吃惊的样子,淡淡道:“真有这么多大臣攻击忠勇伯?”

“千真万确。”王彰沉声道:“这金殿前的文武大臣皆有上本,请皇上明察!”

“王贤。”朱棣的目光终于落在王贤身上,幽幽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王贤闻言出班,并不下跪,面色坦然的看着朱棣,淡淡道:“臣问心无愧。”

见王贤昂然立在阶下,没有丝毫屈服之色,朱棣神情阴沉下来,冷声道:“这么说,所有人都是冤枉你的?”

“是。”王贤点点头,沉声说道:“臣只有一片忠心,从未有愧对天地良心之举!”

“好!好!”朱棣冷笑连连, 也不追究王贤为何不跪, 大概是觉着这样更能体现出此獠的张狂跋扈吧。皇帝转向众大臣道:“众爱卿, 他说是你们冤枉他, 你们可有什么要说?”说着又冷笑一声道:“冤枉大臣可是重罪啊!”

朱棣这样一说,那些早就安排好的御史言官,知道轮到他们登场了。第一个弹劾王贤的刑科给事中顾岩一脸愤慨的出班,指着王贤怒斥道:“天下人都知道你罪行滔天,无可争议!你却偏偏不肯承认,翻遍二十一史,上下两千年,也没见过像你一样的狂悖狡诈之徒!”

“你说我罪行滔天,请问可有证据?”王贤瞥一眼那顾岩,不屑道。“没有证据,可是诬告。”

“当然有证据!”户科都给事中李旻蹦出来,大声愤慨道:“譬如护送你进京的五百武士,不隶属于任何军队,你不是私蓄死士又是什么?”

“那是我花钱从济南的镖局雇的护卫,已经全都回去济南了。”王贤淡淡道:“路上不太平,我雇几个护卫就算是蓄养死士了,那天下的镖局岂不是都要割据造反?”

“一派胡言!”监察御史张文山马上跟上:“葫芦谷兵败后,你失踪半年之久,这临阵脱逃总无法争辩吧?”

“我为国负伤,昏迷了半年,一醒来就马上与官府取得联系,这算什么临阵脱逃?”王贤冷声道:“至于葫芦谷兵败,本官已经调查清楚,取得了数百人的证供,需要在这里好好分说一下吗?”

“现在是说你的问题,”王彰知道葫芦谷的内情,明白皇上绝对不愿意公诸于众,赶忙沉声打断道:“不要转移话题!”

在王彰的示意下,一众安排好的官员纷纷跳将出来,排山倒海一般痛斥起王贤是如何狂妄不法、欺君罔上,嚣张跋扈、魑魅魍魉!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不给王贤还嘴的机会。王贤也索性不再开口,安静的站在那里任由身边一群狂犬撕咬。

这场疯狂的批判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朱棣才感觉没什么味道了,抬抬眼皮,一旁的黄偐便扯着嗓子叫唤道:“静一静,都静一静!”

那些面红耳赤的官员,这才停下忘情的攻击,退回到各自的位置,只留王贤一人,孤零零立于金殿之下,目光怪异的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朱棣对王贤这种满不在乎的神情十分不爽,冷哼一声道:“宣旨吧。”

黄偐便上前,伸出双手,准备拿起那份摆在御案上的圣旨。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那宣布王贤坠入地狱的声音。昭和殿前的广场上,静的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名太监快步穿过广场,旁若无人的朝金台帷幄跑来。

肃杀的气氛一下子被打破,官员们注视着那名满头汗水的太监。他们很清楚,只有一种情况,太监才会打断朝会向皇帝奏报——那就是十万火急的军情!

朱棣眉头紧皱,看着那名太监跑到自己跟前,黄偐只好收回手,瞪着那名太监道:“什么事?”

“紧急军情!”太监双手捧起一份粘了三根火红羽毛的军报,跪在皇帝面前。

‘来了!’听到这四个字,张輗的心差点蹦出胸腔,他绝对相信,这是王贤的反制!

公卿大臣中,也有不少心思机敏之辈,已经意识到这是王贤跟皇帝的斗法!但他们不相信朱棣会轻易屈服——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位大明的至尊皇帝在位近二十年,还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胆敢跟皇帝叫板的,无一例外全都粉身碎骨!

黄偐的心也是一紧,赶忙接过那份军报,验看无误之后,撕开火漆粘住的封皮,将里头的信笺呈送给皇帝。

朱棣接过信笺,定睛一看,脸上的皱纹便不由自主哆嗦了两下,眼里的怒火更是控制不住,许久才从信笺上移开,死死盯着王贤,冷哼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要挟的住朕吗?!”

王贤轻轻掸一下落在肩上的灰尘,淡淡道:“臣不明所以。”

“哼!”朱棣一拍御案,刚要发作,只见又有两名太监一前一后穿过宫门,朝着自己奔跑而来。

朱棣的话语,硬生生断在喉咙中,脸色铁青的看着那两名太监跪在金台帷幄之前。

“皇上,紧急军情!”两名太监同时举起两封一模一样,都粘着三根火红羽毛的军报,异口同声说道。

朱棣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忍着满腔的怒火道:“呈上来!”

“是。”黄偐已经有些乱了方寸,手忙脚乱的接过两份军报,撕开时还不慎将一份军报的信笺撕开个口子。

不过这时候已经没人注意这些细节,朱棣接过两份军报,看完一份时,已经是面色铁青,额头青筋直跳了,等看到另一份时,皇帝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龙椅上。

“皇上!”黄偐惊叫一声,赶忙上前搀扶,朱棣一手撑在御案上,一手摆动示意,不让黄偐靠近自己。

这时候,竟然又有两名太监,满头大汗穿过广场,朝着金台上的皇帝奔跑而来……

“嘶……”这下,大臣们再也忍不住,纷纷倒吸冷气起来,实在是万万也想不到,王贤的反击居然这样密集,而且时机拿捏的这样精准……这是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何等强大的实力啊!

当然,官员们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些军报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竟然让皇上惊恐成这样……不错,就是惊恐,这些察言观色一辈子的王公大臣,岂能看不出皇上已经是方寸大乱了……

“皇上,紧急军报!”两名太监奔到金台帷幄前跪下,他们看了一辈子宫门,也从没遇到过今天这样的情形,五份十万火急的军报前后脚送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等一等,一个人送过来五份,总比这样一个一个的进来递送,影响要小得多……

说完半天,也没见皇帝做声,黄偐只好硬着头皮,接过那两份军报,哆哆嗦嗦的揭开火漆,将两份信笺送到皇帝面前。

朱棣的脸色由黑转青,由青转白,却已经连看下去的心思都没有了,他伸手将那两份未读的军报按在御案上,另一手颤歪歪的指着王贤,面部的表情扭曲的厉害,神经质的点点头道:“好,好样的!”说着便将桌上那份圣旨攥在手中一团,对黄偐道:“宣旨吧!”

黄偐定定神,赶忙上前,见御案上,原先那份圣旨下面,还有另一道圣旨。赶忙双手拿起,简单一看,嘴角抽动了几下,便有气无力的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精忠报国固臣子之素心,加秩推恩乃朝廷之懿典,顾兹忠义何吝褒扬?尔忠勇伯王贤奉命巡抚山东,彼时白莲作乱,如粥如沸,一省官员昏聩卑鄙,尔能不避矢石,忠勤王事,九死一生,终定山东,实乃社稷之功!匪加渥典,曷劝将来?兹晋封乐安侯,锡之敕命。另赐侯府一座,钦此!”

听着黄偐的声音,大臣们的脸色精彩极了,震惊,沮丧,窃喜,讥笑,林林总总不一而足,但有一点是所有人的共同感受——不可一世了大半辈子的永乐皇帝,居然向一名臣子低头了!

不少人狠狠捏了自个儿大腿一把,想看看到底是不是在发梦?在此之前,杀了他们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黄偐念完旨意,心里沮丧的要死,却见王贤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示。黄偐想要呵斥,但如何都发不出声音,他的底气来自于狐假虎威,如今连老虎都奈何不了王贤,他又怎么敢对他大呼小叫?

“伯爷,啊不侯爷,快谢恩吧。”黄偐的语气软弱无力至极,还透着不由自主的谄媚之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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