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女侠且慢

昏黄灯光,装满了素洁房间。

男女并肩坐在床头,男子涂抹伤药,轻声说着乱七八糟的典故。

女子则目不转睛的望着男子俊美的侧脸,眼神很复杂,时而嗫嚅嘴唇,却欲言又止。

在心绪飘忽不知多久后,骆凝瞧见胳膊上的乌青,鬼使神差的,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青紫之处。

夜惊堂话语一顿,转过头来:

“骆女侠?”

骆凝清醒了几分,眨了眨眸子,把手收起来,恢复拒人千里之色:

“你义父对你抱有如此期待,你就得好好活着。伱今天身体不对劲儿,就不该冒冒失失硬上。这个药劲儿着实霸道,我能稳住心神,你这小贼肯定扛不住,我和你相识一场,你也已经轻薄我那么多次了……”

夜惊堂微微抬手,神情严肃:

“骆女侠,我扛得住!”

“?!”

骆凝双腿并拢,裙摆下的脚儿微微弓起,无意识的磨蹭地面,咬牙道:

“你身体憋坏了怎么办?王夫人说你阳气过盛,需要调理……”

夜惊堂正气凛然,认真道:

“骆女侠,我年轻气盛,你又太漂亮,刚见你的时候,确实有些克制不住。但你那次委屈哭了,一整天都不理我,我便明白了你的性子。

“我夜惊堂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岂能因为心智不坚,便让不喜欢我的女子,做出这么大牺牲,帮我调理身体?这配不上‘侠’字,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

???

骆凝轻咬下唇,眼泪都快出来了,不好和正道豪侠般的小贼对视,就偏过眼神,低声道:

“你这小贼,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身为平天教的教主夫人,被你轻薄了,不惩罚你;瞧见你招惹了周家,赶几百里路给你送护身符;还跟着你来京城,帮你洗衣做饭……”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歪头看向骆凝的脸蛋儿:

“这不是为了让我帮云璃救仇天合吗?”

“……”

骆凝紧紧咬着银牙,看着男子调侃的目光,神色依旧拒人千里,晶莹剔透的桃花美眸逐渐涌现水雾:

“本……本来就是,你还以为怎样?”

滴答~

语气太重,导致一颗泪珠滚出眼眶,顺着白皙脸颊滑落,滴在了夜惊堂的手背上。

骆凝抬起水袖,擦了擦眼角,轻咬着下唇,做出怒气冲冲的模样,瞪着夜惊堂:

“我抗的住,只是怕你伤了身体,你既然逞强,我岂会再自作多情帮你。”

房间里静默无言,只剩下四目相对的男女。

夜惊堂笑了下,抬起手来,摁着骆凝的肩膀上,把她往下推。

骆凝睫毛一颤,眼底有些慌乱,强撑气势道:

“你做什么?我忍得住……你准备用强是吧?”

夜惊堂点头,把骆凝摁倒在床铺上,低头看着冷艳动人的脸颊:

“对对对,我准备用强,我定力不如骆女侠,也是没办法,明天你醒了,不许打我,行不行?”

骆凝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神羞愤如受辱侠女,手儿却自觉扶住了男子的肋下,呼吸不稳:

“我就知道你是借题发挥,不过王夫人说你身体不行,得调理……我原谅你这一次,但这是最后一次,你以后不许记得此事……”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又坐了起来,义正言辞:

“我感觉我还能再忍忍……”

?!

骆凝感觉自己是清醒的,但就是很难熬,躺着就不想起来,眼见这小贼明知她心思,还故意吊着她,火气也是上来了。

骆凝翻身坐起,把夜惊堂摁在枕头上,眼神冰冷,和谋杀亲夫似得:

“你什么情况,我能看不出来?明知你身体扛不住,我骆凝岂能不顾大局,和你斗气让你逞强?你老实点……”

“哎哎?女侠且慢,你冷静点!我真忍得住……

“你忍不住!”

“呜——”

夜惊堂倒在枕头上,被身轻如柳的骆凝抓着衣领,堵住了还想说话的嘴。

夜惊堂抬起手来,想扶骆女侠的肩头,却被抓住手腕,用力摁在了枕头旁边。

咚~

被小西瓜姐姐摁的死死的!

夜惊堂都快憋炸了,此时也装不下去了,老老实实躺着,任由骆女侠欺辱。

不过即便如此,骆凝还是保持着‘你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的哀怨神色,眼角不停滚下泪珠,和被迫舍生取义似得。

灯火昏黄房间内,再无话语。

骆凝抱着夜惊堂,唇齿相接半天后,衣领也磨蹭散开了些许,但慢慢又缓了下来。

夜惊堂知道骆凝什么都不会,也就啵啵有经验,当下把手抽出来,反手抱住骆凝,在肩膀上拍了拍。

骆凝闭着眸子,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颊移开,埋在了夜惊堂脸侧的枕头里,不动弹了。

夜惊堂轻抚温凉腰背,贴在耳边低声道:

“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难受?”

“嗯。”枕头下传来闷闷的声响。

“我能压这么久,还劝你不要吃,对骆女侠是不是真心好?”

“……”

耳畔脸颊红扑扑佳人,没有回应。

夜惊堂在耳朵上轻点:“我知道骆女侠喜欢我,才一直跟着我……

“你别自作多情。”

?!

夜惊堂松开胳膊,严肃道:

“我感觉我还能抗几个时辰……嘶——好好好,我扛不住,我定力没你好,别咬肩膀……”

骆凝脸色涨红,却保持被迫受欺负的模样,抬起水汪汪的眼帘威胁:

“你再废话,我就不帮你了!”

“好。”

夜惊堂老老实实抱住小腰,柔声道:

“骆女侠,你说一声你喜欢我,让我开心一下。”

骆凝埋在枕头里,半天闷声嘀咕了一句:

“你喜欢我。”

“……?”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觉得意思差不多,点头道:

“娘子,你也喜欢我。”

骆凝肩头微微颤了下,可能是受不住这声触及心神的‘娘子’,闷声纠正:

“你叫姐姐。”

“好吧,姐姐也喜欢我……从今以后,你永远是我的凝儿姐姐,我也永远是你的无耻小贼……”

……

窸窸窣窣~~

灯火昏黄的房间里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一袭青衣无声滑落,掉在了一白一黑两双靴子旁,白色绣着竹叶,黑色勾勒云纹。

……

……

“嘘!你别出声,云璃在隔壁……”

“我把云璃弄晕了……”

“嗯?!”

“你说的要留后手,我以防万一,不是提前准备……”

“好吧……”

……

……

“那首‘一夜湘君白发多’,真是你写的?”

“不是,抄的。”

“你?!我和你这小贼拼了……”

“有本事闷死我……呜……”

……

……

“你……你也对女王爷这样过?”

“没有,你是第一个。”

“你为什么专欺负我?我看过书,书上哪有这般……”

“那是你读的书少,那么出名的诗都没看过……”

“是吗?”

……

……

“小贼。”

“嗯?”

“你不要脸……”

……

窗外月色清幽,窗前灯火忽明忽暗,细碎话语传出,又被夏夜轻风吹散。

老旧小院如往日一样宁静而祥和,却又莫名多了几分‘家’该有的味道。

随着灯火被强行吹灭,天地间寂静下来,只剩下满院月色,一屋春风,和呼呼大睡的小云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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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24章 夜以继日,骆亦不绝

在染坊街春风渐起之时,天水桥的深巷,却提前入了秋。

深宅大院早已经熄灯,只余后宅还亮着一盏灯火,两个女子的话语从窗口传出:

“你呀你!平时我看你还挺厉害,掌门当得有模有样,怎么今天这般不争气?人家都打到大门口来了,就差动手削伱,你竟然真把惊堂给让出去了……”

“惊堂中了药……”

“中了药怎么了?那不正好把生米煮成熟饭,明天醒来,不得对你死心塌地?”

“唉,都已经走了……”

“那泼辣丫头,估计正在和惊堂恩恩爱爱,一番甜言蜜语下来,惊堂指不定得多宠人家……”

“知道了,我回房了……”

……

吱呀——

房门打开,再关上。

裴湘君双手扶着房门,沉吟良久,才转身走出屋檐,看向了天空那一轮被残云遮挡的银月:

“唉……”

在这间宅子里生活多年,自从大哥离世,肩头便只剩下重重的担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潜心习武,盼着老天爷开眼给点机会,好把摇摇欲坠的裴家和红花楼重新撑起来,但身为女儿家,武艺再高能有多高,手腕再硬又有多硬,最初还自信满满,但到最后,只是眼睁睁看着这间深宅大院日渐凋零。

四月初的那一天,一众远道而来的镖师进入了天水桥,为首那个黑袍公子,也是在那天走进了眼帘。

从那天起,肩头的担子好像都没了,拨云见日,阳光重新洒在了暮气沉沉的庭院里,每一朵花都生机勃勃,散发出了与往日不同的艳丽。

红花楼和裴家需要惊堂,裴湘君心底一直这么认为的,对惊堂的好,似乎都出于局势和利害。

但今天被教主夫人凶一顿,惊堂又走了,猜到两人现在在干什么,心底为何会这么酸呢……

如果刚才没让惊堂离开,现在应该会好受许多,独自黯然神伤的应该是教主夫人吧……

惊堂不进门,就是不想冒犯她,都看出来了,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裴湘君看着天空的月色,不知独自站了多久,想起身去染坊街看看,但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院落里,孤身坐在秀床前,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幽幽叹了一声……

……

——

另一边,东正街。

遭遇横祸的布庄亮起了灯火,些许店人手在街上收拾着碎木瓦砾。

街口,停着一架驷马并驱的奢华车辇。

毛茸茸的大鸟鸟,张开翅膀爪爪朝天瘫在车厢里,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侍女把鲜切的肉条送到嘴边,都不想动弹。

十余名黑衙总捕,站在马车前,表情惭愧,垂首静立。

与世无争的东方笨笨,身着银色蟒袍站在马车外,手上拿着一柄黑铁长锏,脸色颇为威严,正作着今日工作总结:

“夜惊堂都找到了凶手,还把鸟借给你们,摸到了凶手藏身之地。结果可好,本王亲自带队,你们二十多号人抓三个,从头到尾连人影子都没找到,最后还是养完伤的夜惊堂,半路回家把人给截住,你们说说,明天本王怎么去见夜惊堂?你们在衙门里撞上了,好不好意思和人家搭腔?”

佘龙就知道御驾亲征却啥都没干成的靖王,会大发雷霆,惭愧道:

“夜公子的手段,确实霸道。我等也是吃亏在听不懂雪鹰的信号……”

“没鹰领路,你们就不会追人了?你们说徐白琳厉害,这是什么东西?”

东方离人把缴获的青钢锏举起来:

“青钢锏,徐白琳随身几十年的兵器,打断过多少官差捕快的兵刃,现在就握本王手里,这难不成是徐白琳和夜惊堂江湖相逢彼此投机,送给夜惊堂的?”

“……”

诸多黑衙总捕哑口无言,垂首默然不语。

东方离人信誓旦旦和夜惊堂保证,凶手的事情交给她,结果手底下养这么多年薪惊人的高手,出门在城里带着她逛了两圈儿,最后还是夜惊堂来处理,心头着实气的不轻。

在堂堂大人眼里,她这不笨蛋王爷、绣花枕头吗?

在马车外吐槽了片刻后,东方离人才慢慢压下情绪,让总捕接着搜寻,看向了佘龙:

“你说夜惊堂受伤了?”

佘龙恭敬回应:“袖袍破裂,双臂青紫,应该是用刀的时候拉伤了胳膊,嗯……被夜公子的夫人带回家疗伤了。”

东方离人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子时,再登门打扰似乎不对。

但和徐白琳正面遭遇,街道上的战痕又如此夸张,若是挨了两锏,那绝对不少小伤。

而且鸟鸟还在这里……

东方离人犹豫片刻,还是让马车来到了染坊街的街口,继而把累坏了的鸟鸟捧起来,下了马车。

染坊街在施工,马车根本进去不,夜色已深,东方离人也怕打扰已经休息的夜惊堂,只带着护卫孟姣随行。

东方离人小心走过坑坑洼洼的街道,还在安慰肩膀上昏昏欲睡的鸟鸟:

“今天表现不错。说吧,你要什么款式的大鸟笼,本王明天就让派工匠定做。”

“咕?”

鸟鸟转过脑袋,望向了街边,不搭理没良心的胖头蛇。

东方离人抬手揉了揉鸟鸟,刚转入双桂巷的巷口,背后的白发老妪,却抬手拦住的去路:

“呃……殿下,还是回去吧,夜公子恐怕不方便。”

东方离人一愣,正疑惑之际,忽然听到黑洞洞的巷子深处,隐隐传来女子的啼哭:

“呜呜~~呜……”

鸟鸟此时也抬起头来,茫然歪头,而后火急火燎的想往回跑,看小西瓜姐姐是不是挨打了。

东方离人把鸟鸟摁住,心头也满是疑惑:

这地方就住着夜惊堂一户,怎么会有女子哭……

难不成夜惊堂在打女人?不可能呀……

还是夜惊堂已经不治……

东方离人想到这里,脸色微变。

白发老妪看出靖王想歪了,委婉解释:

“殿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这个点,是夫妻增进感情的时候……”

正说话间,一道较为清晰的声响,就从寂寂无声的巷道深处传来:

“嗯……”

!!

东方离人脚步猛地一顿,贵气威严的脸颊,霎时间化为了红苹果,把好奇鸟鸟摁住,转过了身:

“这个色胚……”

白发老妪无奈劝解:“殿下息怒,这个点儿,又在家里,实乃人之常情,责骂夜公子,不合适。”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觉得也对,她大半夜偷偷跑到夜惊堂家附近听墙根,是她冒犯才对。

东方离人揉了揉鸟鸟,想要赶快跑,但忽然又想起王夫人的言语——寻常女子招架不住,这姑娘一看就不行……

她不会被弄死吧?!

东方离人怕不知轻重的夜惊堂搞出事儿,就站在原地,仔细侧耳聆听。

??

白发老妪暗知道靖王未出阁,对这种事好奇,站在原地满眼无奈。

整片街区只有一户人家,又是后半夜,极为轻微的动静,也能在夜色中传出很远。

东方离人把鸟鸟的脑壳捂住,自己则竖起耳朵,以《天合刀》的法门,感知巷内的风吹草动。

还别说,真能隐约听到断断续续的话语:

“坐起来…”

“我……”

“很简单的……”

……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声音很温柔,暗暗松了口气。

同时脑子里也回想起《侠女泪》上的一幅画……

这姑娘真笨,还教半天……

里面的动静听得人面红耳赤,东方离人也不敢久留,压下乱如麻的心神,轻手轻脚出了染坊街……

——

呲~~

火折子燃起,点亮了红烛,昏黄灯火再度照亮房间的角角落落,屋子较之方才,多了几分旖旎。

青色裙子和破破烂烂的黑袍,都掉在了地上,笨笨送的贴心小棉袄,搭在床尾,上面还搭着件儿绣着空山圆月的小衣。

月白色的薄被展开,盖在床铺上,因为是单人床,并不宽,为此两人只能紧紧贴在一起。

夜惊堂靠在枕头上,胳膊上的青紫消退了不少,剑眉星目在烛灯下颇为明亮,倒映着女子白如羊脂的雪背和秀发。

骆凝冷艳出尘的脸颊,带着几分红晕,单手抱着薄被,把烛台点燃后,又靠回了床铺里侧,枕着夜惊堂的肩膀,把一方染着梅花印的白手帕叠好,攥在手心,望着房顶的瓦片默然不语。

夜惊堂手放在腰肢上,把骆凝翻过来面向自己:

“想什么呢?”

骆凝嘴唇动了动,想做出‘受辱侠女’的悲愤表情,但有点力不从心,便望着别处道:

“今天的事儿,天亮你就忘了,不然薛白锦知道我在外面……”

夜惊堂笑道:“怎么说的我和偷人媳妇似得?”

“本来就是……”

骆凝想起身和这小贼划清界限,但迟疑了下,又没动,转而用薄被下的手,在夜惊堂身上摸摸搜搜,碰到了什么东西,又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夜惊堂眼底显出几分异色:

“想摸就摸,我又不介意。”

骆凝眼神复杂,低声道:

“别口花花。这……这药怎么没解?”

夜惊堂听到这个,侧过身来:

“骆女侠也有这感觉?”

“……”

骆凝刚才还好,但休息不过半刻钟,又发现脸颊开始发烫,她蹙眉道:

“没道理呀,我……我刚才都……”

都哭了。

夜惊堂略微琢磨了下,解释道:

“嗯……这应该是助兴的东西,那什么……我们俩还有精力,自然就来劲儿……”

骆凝蹙起柳眉,瞄了夜惊堂一眼:

“你意思是,要折腾到没劲儿?”

夜惊堂知道骆女侠已经很努力了,想了想:

“我扛得住,现在休息也行,就是不知道骆女侠会不会不上不下。”

骆凝目光忽闪:“小贼,我本就能压住药劲儿,嗯……既然已经帮你了,就得帮到底,你若是难受的话……”

夜惊堂明白了意思,轻轻颔首:“骆女侠不说还好,一说我是有点难受。”

骆凝轻咬下唇,眼见夜惊堂凑过来,尽力做出被迫受辱的模样,慢慢松开捏住薄被的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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