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3.第737章 富可敌国

第737章 富可敌国

船队回来了。

张家人也还活着,周家人也活了下来。

宫中顿时喜庆了起来。

张皇后激动的忙是去仁寿宫报喜。

太皇太后周氏得知,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微微颤颤。

消息传遍了京师。

大多数人,对于船队的回来,并没有太多的感触。

下西洋的目的,是寻找神奇的种子,可似乎看来,种子暂时,还没有找到。

当然,绝不会有人认为,两次下西洋,就可找到种子的。

可是……天津卫那儿,人们却是疯了。

天津卫市舶使杨静亲自带着人,迎接抵达了天津卫的船队。

这一艘艘的舰船,在接引船的拖拉之下,开始进入了港口。

杨静带着笑容,因为宫中已飞马来了消息,要大使徐经以及寿宁侯等人在抵达之后,即刻进京。

天津卫里多是军户为主,因为这里既是京师门户,又是大运河的中枢,朝廷置天津卫,这些军户繁衍,而今,也因为此,而越发热闹起来。

只不过,因为军户太多,而此时,军卫制度已经彻底崩坏,大量的军田,几乎都被武官们侵占,寻常的军户,几乎沦为农奴,天津卫军户的生活,惨的令人发指,许多人面黄肌瘦,无所事事,此时一听到有船队来,这些无所事事的军户们,也纷纷涌上来,看热闹。

港口处,是乌压压的人,而一艘艘船靠岸,而后,先是徐经和寿宁侯等人下船,杨静忙是上前迎接,却见徐经和张鹤龄等人,比之那些面黄肌瘦的军户,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杨静倒是露出了佩服之色,见过了礼。

水兵们开始下船,不过……

“请公公预备入关课税吧。”徐经朝杨静拱手,微微一笑。

杨静一呆,啥意思,入关课税?

对,是要课税,大明有规矩,所有的关隘,都需课税,当然,这个时代的商税,说出来比较可笑,弘治年间,商税得银是十三万两。

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明的岁入之中,各种矿税、盐税加起来是近三百多万两,商税在其中,只占了几十分之一,接近于无。若是再加上每年三千多万石的粮食收入来比较的话,大明积攒财富最多的商贾,缴纳的税赋,不足其他税赋的百分之一。

现在徐经要求主动交税,这倒是稀罕事。

杨静是个宦官,这入关的税朝廷已经颁布了诏书,要没入内帑,也就是说,下西洋的船回港,是以十抽一的方式,直接充入宫中的。

这船队入关,能收多少税哪。

杨静笑了笑,道:“既如此,咱……就……嘿嘿……”

寿宁侯等的不耐烦:“少啰嗦,赶紧。”

杨静畏惧的看了张鹤龄一眼,他有点怕这位寿宁侯,这可是和驸马都尉方继藩一般,不能招惹的存在啊。

人群开始骚动,怎么这船队的人,还没有下船呢。

无数衣衫褴褛的军户们,个个嬉皮笑脸,天津卫这地方,因为绝大多数军户凄惨,使这里出现了无数油嘴滑舌,胆大包天的狂妄之徒,他们三五成群,四处游荡,因为没有什么生计,又不得脱离军户的体系,只好游手好闲。

这些人,早就知道,出海的人是极惨的,颇有几分,还有人日子过的比爷爷过的还惨,哈哈,一个个看热闹的心态,就想见着,那些可怜的水兵们面黄肌瘦,饥肠辘辘的下船。

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人。

于是一个个叫骂起来,人声鼎沸。

却在此时,一队队负责清关的市舶司书吏却被招了来。

一时之间,人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个个议论纷纷。

这些书吏们,也觉得稀罕哪,这时候,不知市舶使的公公迎接船队吗,叫咱们去做什么?

可他们不敢怠慢。

等到了码头,却是一个个案牍搬了起来,笔墨纸砚陈设上去,书吏们一头雾水的上前。

市舶使杨静显得尴尬,这是在做什么,有些小题大做啊。

可应徐大使之邀,他却也只好如此。

一队队的市舶司差役,在栈桥上候着,连大秤也预备好了。

随后,便有人开始抬着箱子下来。

一个个巨大的箱子,几个人都搬不动,只能在这箱子底下,放置圆木,而后让箱子在上滚动。

第一个箱子,出了栈桥。

徐经上前,道:“寿宁侯奉太子殿下之命,得了旨意,事先言明,海外一切财物,俱都封赏水手和水兵人等,可既是海外所得,便需缴纳关税,以充国库。”

杨静笑嘻嘻的道:“不不不,现在规矩改了,改了,现在是充大内,不充国库了。”

“噢。”徐经颔首点头,不过似乎充内帑还是充国库,似乎都没有什么关系:“那么,就请市舶司折算,从现在起,当场折算出应缴的关税,而后,再分发将士。”

他一面说,一面慢悠悠的,揭开了第一个箱子……

一时之间,那杨静的眼前一花。

而后……杨静的腿,有点软了。

“……”

白银………白花花的银子,这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是眼晕,是足足的一箱子啊,瞧这白银的成色,是最上等的白银哪。

那些个差役和书吏,也懵了,这哪里来的银子,海外……还有银子哪?

“赶紧哪,干活!”张鹤龄恼了,白银虽好,可惜不是自己的,自己还得糊弄着这些该死的家伙们继续出海呢,所以,我张鹤龄要讲诚信,可一想到银子就在面前,可惜主人不是我,便心痛如刀绞,火气无处发泄,恨不得赏市舶使杨静一个耳刮子。

杨静才不得不定了定神:“来,秤银!”

差役们不敢怠慢,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将这银子取出,称重!

差役最后,报出数目:“总计,七千二百九十四两!”

书吏们忙是记下。

可他们的笔墨未干,接着,又是第二口箱子,第三口,第四口……

这下子,懵了……

“赶紧哪,还有好几艘船呢。”张鹤龄催促:“你们这么磨磨蹭蹭,三天三夜,也算不完。”

这一下子,杨静的呼吸停止了。

他是个太监啊。

而且运气不错,被分派到了市舶司,杨静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毕竟……经过会有各国来朝贡,会经过天津港,那些使团里,也会混入各国的商贾,打着使节的名义来,还有不少使者,都会夹带一些私货。总而言之,杨静的油水很丰厚。

说实话,像杨静这样有肥差的人,一般的东西,他是瞧不上的。

可现在……他懵了。

卧槽。

紧接着,一个个差役,报着数目:“乙箱,白银五千二百一十五两!”

“丙箱……”

人们挥汗如雨。

书吏们一个个低头记数,握着笔杆子的手,在颤抖。

感觉要疯了。

这到底是多少口箱子啊。

另一边,又一个码头,一艘船停靠,不得不抽调了书吏,前往另一处码头,这一处码头上,又是一口口箱子……是黄金……

当那箱子揭开时,所有人要疯了。

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那金灿灿的黄金,刺的人眼睛睁不开……

倘若随手从这箱子里取一小块,都足够人挥霍了。

书吏们先是震惊,而是浑身颤抖,产生无数遐想,可这遐想,瞬间被凶神恶煞的水兵们生生拉回了现实。

这些水兵,给他们的感觉很不好,虽然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们皮肤晒的黝黑,许多人的皮肤,甚至像烤焦了一般,脱了皮,以至于新皮和旧皮夹杂在一起,他们的眼神,尤其是锐利,是那种被他们一扫过后,便浑身不舒服的感觉。

杀气……

这些出生入死的人,在海中和大浪搏斗,杀人越货,谁的手上,都有几条人命在,他们忍耐了任何人都无法忍耐的痛苦,目中,带着的,是对生命的模式。

差役和书吏们,不敢抬头去直视这些人的目光,从前这些差役,最是油滑,往往会在清关时,偷偷的将一些东西塞进自己私囊里,可现在,却一个个手脚干净的很。

“六千三百七十三两,黄金!”

“乙箱……”

差役们,喉咙冒了烟,嘶哑又卖力的吼出了一个个数目。

除此之外,越来越多的船,开始停靠,有的船,一箱箱抬下来的,乃是硕大的象牙,有的是数不尽的香料……甚至还有晶莹剔透之物,却是一把把的取出来。是钻石,翡翠……以及犀角……

这些东西,统统都是名贵无比,乃大明最稀缺的东西。

可在这里,却是犹如沙子一般,一箱箱的搬下船。

一个个栈桥的敲头,不断的高呼着:“丁箱,香料一千五百三十四斤……”

“玛瑙……三斤七两。”

“象牙……七百五十六斤……”

杨静远远的听着,一个个数目,不断的在累积,他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来,这……这……到底是多少……是多少金银珠宝啊,这金银珠宝……是捡来的吗?

杨静觉得,自己的认知,一下子刷新了,今日见了这个世面,自此……什么腰缠万贯,穷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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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38章 你是什么东西?

越数,差役和书吏们越是心凉。

看着这一箱箱的宝货。

有的,是自佛朗机的舰船上掠夺而来。

佛朗机人占据了各处殖民点之后,疯狂的掠夺当地的物资,或是直接掠夺本地的金银,一船船的送回本国。

有的,来自于各处的殖民地点。

还有的,来自于海中贸易所得。

海中贸易所得,多是官方的丝绸和瓷器所换来的。

徐经留了心眼,所有官方的贸易所得,统统记下了一本帐,这笔账,是朝廷的。

这一次清关,足足持续了一天。

人们不得不在此守着。

那些好事的天津兵油子们,却是迟迟不肯散去,有人吃过了饭,又来了。

令他们瞠目结舌的是,船队带回来的,不只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水兵,还有……数之不尽的宝藏。

人们不断议论纷纷,有人窃窃私语:“据说现在带回来的白银,已有三百二十七万两。”大明一斤为十六两,这就相当于,数十万斤。

在海外,许多白银并非是货币,人们习惯于用金子来做货币的用途,所以白银的价格,并不昂贵,不少人,竟只是用白银来做器皿或只充作饰物,所以在贸易的过程中,船队疯狂的收购白银,数十万斤白银,折合下来,不过几百吨而已,可到了大明,便是天量的财富。

黄金最为可怕,等到最终核算时,黄金已有一百九十万两,同样不过是百吨,放在黄金洲,也不过是某国皇帝给自己搭一个金屋子而已,可这黄金无论是在佛朗机,还是大明,亦是可怕的财富,折成白银,只怕价值千万两以上。

除非之外,还有数百吨的香料,数不尽的象牙、玛瑙等珠宝。

近两成乃官方的瓷器、丝绸所兑换所得。其余的,多是从佛朗机人手里抢夺来的。

两成的黄金白银统统装箱,直接送入国库,不,而今,理应是内库了。

其余的,统统按着关税,以十抽一的方式,这一成,再抽出来,充实内库,剩余则按功绩大小,分发赏赐船队上下将士。

出海时两千的水兵和船员,哪怕是没有寸功,拿的最少的,折银也在三千两。

那些多的人,则是两万甚至三万两以上。

此时白银还没有持续输入进大明,这只是第一次输入而已,所以银价还未像历史中地理大发现之后,佛朗机人疯狂输入白银进入中土,银子的价格,并未贬值,哪怕是最穷的一个水手,手中的三千两银子,也足以让他富甲一方,成为当地首屈一指的大户,娶几个婆娘,完全不在话下,建个几亩大宅,再置办百亩土地。

至于立了功劳,得了数万两银子的,那就更加可怕了。

一时之间,整个港口,喜气洋洋。

而无数装箱的财富,需统统先送去西山,而后再用大秤分银,这样做,也是为了安全,在这里将金银分了,水手们固然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人,却也一时背不动这些财富,他们大多家徒四壁,这数百上千斤的金银,直接放进自己的茅棚里?

天津卫沸腾了。

尼玛!这出海,几乎形同于搬金山啊。

不少出海的水手,都是天津卫的军户,当初被编入水师,让他们出海,不知多少人,是哭着上船的,以至于那些没有征召的军户,心里长长松了口气,运气啊,下海,这不就成王八了吗?死在了外面,尸骨无存,家里老NIANG死了都没人照应。

可现在……不少人哭了。

他们都是赤贫之人,三餐不继,哪里想到,当初被同情的人,转眼之间,却已是富甲一方,成为大富,发迹了啊。

而且,显然他们找到了好靠山,徐大使领着他们,自港口出来,后头是寿宁侯,前头那个,据闻是方家的门生,金银也统统分送西山镇国府和宫中,人们不断口耳相传,方知这银子,水兵们可随时去西山支取。

他们如骄傲的小公鸡一般,招摇过市,别看衣衫褴褛,可腰杆子硬,更不一样的人,这些在船上的人,久经磨难,和不少同袍共患过难,彼此之间,情谊深厚,这些在海外杀人如麻之人,给人一种,不同的气质。

哪怕是当初被人瞧不起的人,到了港,领了一张银子的凭证,便匆匆赶去自家见自己的老母,他们的家,大多都是从前可怜的军户人家,父死子继,人到了家徒四壁的家中,见了老母亲,顿时跪下,滔滔大哭,家中若有兄弟和妻儿子女的,更是一家人抱头痛哭。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人还活着。

哭过之后,本地的千户官便找上了门,这消息简直是在疯狂。

譬如本地的千户就得知,自己辖下的二狗回来。

听说发了大财,这些上官,平时早就将军中的田产据为己有,视下头的兵丁,为自己的农奴,而今二狗这样的货色都发大财了,自然免不得打主意。

于是,忙带着人,匆匆到了二狗家,人还未到,不少附近的军户,都来看稀罕了,人们个个咧着嘴,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觉得可能有乐子瞧的,自然,也少不得有人为之担忧的。

外头里三层、外三层,乌压压的统统是人。千户官一进门,便笑嘻嘻的道:“二狗回来了啊。”

这二狗听罢,没什么反应,倒是他的母亲和妻儿们,吓得脸色发白。

千户官自顾自的坐下,几个心腹的家丁便狐假虎威的站在了一边。

千户官翘着脚道:“二狗,你回来便好,你看看你娘,若不是本官照应着,早死了,听说你发了财,好吧,按照卫里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你这银子……”

二狗站起来。

看着无数眼睛看着自己。

这千户官算是吃死了二狗了,人们窃窃私语,不少人为他惋惜。

从前的二狗,是个胆小怕事的人,见了千户官,便怯弱无比,军户的悲惨来源于,他们完全是依附在武官身上,武官们掌握了他们一家老小的生死。

二狗的母亲见状,惶恐不安的要给千户官行礼。

二狗却是平静的看着千户官。

这是很奇怪的感觉,出海时,见了千户官时,心中又敬又畏,现在再看他,三年不见,竟觉得此人滑即可笑。

二狗上前:“倒是多谢了程千户照顾家母,程千户问什么银子。”

“哈哈,当然是从海外得来的银子,这事,我早知道,按照规矩……”

“程千户想要?”二狗奇怪的看着他。

程千户便翘着脚,嘿嘿一笑。

二狗什么话都没有说,从怀里取出了凭据:“这是徐大使和寿宁侯发的凭据,上头写着九千三百五十四两!”

一听这个数目,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都要疯了,头皮发麻。

二狗啪的一声,将这凭据拍在了桌上:“程千户想要,自管拿着它,去西山领取。”

“……”程千户脸色一变,他琢磨出味来了:“你去领,领回来了,自个儿留着几百两,给家里老母和孩子添置一些衣衫,你家的屋子也该修葺了。”

言外之意是,其他的,本官只好笑纳了。

二狗听罢,竟觉得好笑:“程千户不敢去领吧?是怕徐大使呢,还是寿宁侯?”

“你……”程千户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二狗叹了口气,突然,他眸里,竟是涌现出了杀机,这眸光,落在了程千户身上。

这是何等可怕的眼睛,那眼里布满了血丝,却好似是出奇的平静,可在这平静的背后,却有一种说不清的锐利。

“程千户想要银子,又没有胆量是吗?”二狗眯着眼,突然,他放肆大笑。

心腹家丁听罢,抱手,怒喝:“二狗,你好大胆……”

正说着,这家丁突觉得眼前一花。

一个拳头,便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啪……

这一拳,是二狗打出来的,干脆、利落,没有花哨,平平无奇,却很迅猛,这家丁还不知怎么回事,瞬间,便觉得自己的脸像锤子狠狠捶打一般,鼻梁处,瞬间传出细不可闻的鼻骨折断的脆响,鼻血和飞出的门牙四溅。

家丁下意识的要捂住自己面门。

这等人,哪里受过这个,嗷嗷叫着,捂着脸,便疼的在地上打起滚来。

所有人惊呆了。

程千户见状,脸色苍白,厉声道:“你……”

二狗看都没有看那家丁一眼,却是突然自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这是从一个佛朗机的俘虏身上搜出来的,精钢打制,匕首一出,晃着银光,而后,他手干脆利落的使这锋芒闪闪的匕首狠狠一刺。

匕首刺入了桌上。

入木三分。

木屑飞扬。

二狗再抬头。

那千户,几乎要瘫倒,他没有想到,这二狗……竟胆大如此!

二狗笑了,这笑很平静,只牵扯了一下面上的肌肉,却突然暴喝:“你程建业是什么东西,在这千户所的一亩三分地里横惯了,这般不知好歹,竟想讹诈到我头上来?”

千户居然要昏厥过去……那当年,怯弱的二狗,现在……竟问自己是什么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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