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把式

“教我一点真本事?”

胡麻倒是有些意外,但立刻微直起了腰。

如今,在这庞大的不安与对命运的未知中,再没有比这个更吸引他的了。

“咱们寨子里这些少年啊,跟着二爷我,就是过来学拜太岁的……说白了就是割肉。”

二爷叹了一声,慢悠悠道:“但其实吧,二爷这本事,也是有讲究有师承的,不仅能教人点起火炉子,避免邪祟冲身,也有祛邪克敌的法门。”

“而这把式里面,最重要的,就是教你怎么把身体里的火给引出来……”

“……之前我让周大同教你的把式,你现在都学的怎么样了?”

“……”

“把式?”

胡麻认真想了一下,道:“我学的很认真,每个动作都记住了。”

“伱学的认不认真,我还能不知道?”

二爷想起了平时胡麻的懒散奸猾,皱了皱眉头,道:“你打一遍我看看。”

“好。”

胡麻立刻起身,在二爷面前,将那套把式打了一遍。

动作浑圆规整,趟步有力,一招一式,确实都练的板板正正。

“咦?”

二爷都吃惊了:“你小子还真没偷懒?”

他哪里知道,胡麻只是为了不浪费炉火,才逃避了类似跑山,厮斗,举石墩子这等磨砺体魄、同时也是为了发泄过多精力的行为。

但他也知道保命的重要性,所以对于行功、老把式等,学的时候认认真真,平时很注意看别人怎么练的,也在自己脑海里过了无数遍,没事了也自己慢慢的趟着步子。

别人瞧着,这慢吞吞的,像是在偷懒,但是放慢了下来,倒是更容易掌控这把式的细节。

毕竟自己上辈子好歹也做过广场舞领舞,这点子运动天赋还是有的。

“这聪明孩子跟笨孩子比,就是不一样啊……”

二爷都有些无奈的摇了下头,可惜的道:“要是能再勤快一点就好了。”

“你说的那是周大同,我可不一样……”

胡麻默默想着,但也没有打断二爷,只是听他继续讲。

“你有没有觉得,这把式很奇怪,拳脚不像拳脚,刀法不像刀法?”

二爷清了清嗓子,认真向胡麻道:“其实,这把式,就是行功的另外一种法门。”

“你平时行功,引火气入炉,那是行内功。”

“而这老把式,其实是为了行外功,就是把你炉子里的火气引出来,击邪破祟。”

“当然了,二爷我只是会什么就教你们什么。”

“其实咱们寨子里这些年轻人,一辈子也用不上行外门,就连他们的火候,也等着一娶媳妇生娃,就废掉了,所以我就让他们练着玩,也不用教真的。”

“……”

难怪……

胡麻这才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二爷这里,教把式,却不教怎么用把式对敌。

他平时教人打架,都只是让人厮斗,打的多了,就会了。

“点炉子前期,只求着炉火越旺越好,那是万万不敢向外引的……”

这时二爷已经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二爷这把式,往往都是到了火候才会教人,可是普通的年轻人吧,天份不高,血食不足的,练个三五年,也到不了火候。”

“一练人就废了,就算你们这代人,伙食好,每天都能吃上太岁肉,没个一两年,也是不可能达到这个火候的。”

“至于你……”

“……”

二爷忽然又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一开始就是有打算要教胡麻这真把式的,毕竟他天天吃青太岁,谁家有这条件?

所以他预计着,一个月左右的功夫,就要试试胡麻,火候到了,就教他。

可谁能想到,这才十来天,人家不仅火候到了,而且……

……二爷又有点emo了。

“总而言之吧,你现在的火候,那也算是到了。”

勉强挽了点尊,二爷打起了精神,道:“所以,现在就是教你这真把式的时候……”

他说着,直接起了身,趟步拉拳,演示道:

“你瞧咱这把式的第一式,双手虚握,趟步行拳,其实是在模拟双手握刀,当然,你攥紧了当拳头用也可以,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姿势。”

“你这一拳这样往前走,吐气开声,炉升火旺,同时逆行符功,便可以将一股子火气从炉子里引出来,随这一拳打出去。”

“你不行这个功,这一拳就只是野力气。”

“行了这一功,不仅力气会变大,还引动了咱的炉火。”

“甭管那是邪祟,还是背鬼人,中了这一下,那都是不死也得伤……”

“你能一拳把崔蝎儿打的背过气去,便是因为无意中引动了炉火,当然,正常人这一拳想引动炉火,那得是苦练的,而你……唉,炉火太旺,冷不丁的,就随着拳头给打出来了。”

“……”

“原来是这样?”

胡麻瞧着,已经有些兴奋。

是啊,这世界满是邪祟,那人自然也不能只是靠点起炉子,被动防御。

主动出击的手段,也是要有的。

见到胡麻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惊喜,二爷也顿时有些飘飘然。

合着这小子也不是一点不肯用功啊……

他识文学字的时候,脑瓜子就聪明,学到了这真把式,那一脸期待也明显不是假的。

那么,这小子只是不愿出傻力气?

可基础功夫也是很重要的啊,炉子就是要越出力气才越旺的……

……不对!

这个想法二爷才刚刚生起来,就想到了胡麻这一炉旺火,整个人又萎了。

“刚给你说的这一拳,就叫开山。”

他压下了心底的杂念,继续带了点祟敬的神色讲着,便如当年教自己那位老师傅:

“你用拳,这就叫开山拳,你用刀,这就叫开山刀。”

“而第二招,道理是一样的,只是行功法门不同,自左而右,这叫搬拦捶。”

“第三招,则是转身后挑,自下而上,这叫……猴子硬摘桃!”

“……”

胡麻正一脸认真的听着,不由“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摘桃就罢了,还硬摘?

二爷脸色微红,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道:“名字就是这样的,我遇着的老师傅也这么教我的,你别瞧咱们这名字可能不咋样,但却都是实打实的硬本事。”

“就这么开山、搬拦,再硬摘个桃三下子,加上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真阳箭,那可都是二爷我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嗯嗯!”

胡麻调整了状态,继续一脸崇拜的看着二爷:“还有呢?”

“没了。”

二爷缓缓收了势,背着双手,道:“当年老师傅就教了我这些。”

胡麻诧异:“这套把式的练法来看,后面还有不少啊?”

“有吗?”

二爷脸颊微红,幸好屋里灯暗,脸皮又黑,看不出来,嘴硬道:“反正我就学了这些。”

当初师傅嫌自己笨,只教了这三招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

“这就够了。”

胡麻也立刻改了口风,道:“一招鲜吃遍天,咱这都三招了,还不够?”

说着站起了身,兴奋道:“教我吧!”

“居然还是个急性子……”

二爷被胡麻那句一招鲜吃遍天,哄的非常舒服,笑呵呵的踢开了小板凳,道:

“来!”

“……”

本来二爷只是想告诉胡麻火候到了,准备要教,但也不必这么大晚上的教,可如今,一老一少,兴致都到了,那就真个在这油灯之下,认真学了起来。

二爷不厌其烦,一点一点告诉胡麻要怎么出拳,怎么行功,若使拳,这一势怎样才能打出气魄,若使刀,又该注意什么。

这么一个讲,一个学,竟是不知不觉,到了鱼肚白时。

胡麻已经将二爷讲的关窍,都记在了心里,剩下的只是自己揣摩与练习。

而二爷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见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这才恋恋不舍的让胡麻回去。

“虽然身体是凉的,但血太岁吃的太多,我火候倒比别人深了。”

躺回床上,胡麻还在默默的想着:“等我把二爷教的把式也学好了,岂不是能帮到婆婆了?”

虽然心里清楚,婆婆只是为了救她的孙子,若是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别说太岁了,没准会对自己不利。

但一想到这么个年迈老人,却还这片老阴山里,每天辛苦的为自己采着太岁,心里多少有些别扭的感觉,自己顶着她孙子的身份,享受这好处,也做不到那么的心安理得。

况且,帮婆婆,本来就等于是帮自己不是么?

而在此时的老阴山里,一株大树下,小红棠瑟瑟发抖的说了惹祸的事情。

婆婆坐在了篝火前,脸色阴晴不定。

听到了胡麻因为崔家小子对自己不尊重,于是出手打伤了他的事情,良久,良久,她竟是一声轻叹,摸了摸小红棠的脑袋,轻声叹道:

“他之前一直挺小心的,现在却做了这么莽撞的事,可见是懂得心疼婆婆了……”

(本章完)

第24章 一柱半香

这荒野寨子里的少年,都讲究一个野蛮生长。

胡麻与崔蝎儿打架这件事,打出了胡麻的霸道,少年里冷言冷语的少了,敬畏多了。

身为婆婆的孙子,他在二爷这里地位超然,本来身上就有几分神秘色彩,再加上与庄子里本事最大的崔蝎儿一番较量,那离奇诡异之处,下手凶残狠辣,使得每个人都怵头。

“传说婆婆会养鬼,难道他身边也有鬼跟着?”

“……”

想到了这些传言,他们看胡麻的眼神,也都有些敬畏了。

第二天一早盛粥的时候,掌勺的已经换了一个人,上来就给了胡麻最大的一块。

至于周大同,则更是对胡麻钦佩万分了。

他是跟二爷学本事的人里,倒数第二懒的家伙,胡麻倒数第一。

就连胡麻的把式,也是他教的,深深知道胡麻现在练到了什么水准。

可那又怎样?

人家会邪法啊!

他们本事低,看不出事情的关键,只觉得崔蝎儿一靠近胡麻就绊倒的事吓人。

连带着与胡麻关系近的他,都被少年们敬畏起来,挨揍也少了。

至于胡麻,心里却也不敢放松,他深深的明白自己如今的状态,知道趁着现在血食充足,快速的,尽可能的在自己的炉子里攒起旺盛的火来才是最重要的。

因为身体状态,他不能像别的少年一样每天挥汗如雨,可是二爷教的那套把式,还是认真的去揣摩。

小红棠继续给自己送着饭,充足的血食之下,他的炉火也愈发的旺盛。

二爷带着他,又去了一次树林里,拜访他的干娘。

上了三枝香,用了俩馒头当供品,然后从“干娘”那里铰回来了四五根柳枝儿。

而因着他炉火太旺,几乎两三天,就要换一次符。

而且,每次换符,消耗的阴气,都要比之前更多,第一次给胡麻换符,只是烧了小半截柳枝,就画上了,第二次,便用了整整一根,第三次,却是几根合在一起,才能画上了。

二爷都时常啧啧有声,但也不敢怠慢。

反正柳枝儿没了,就带着胡麻去他干娘那里铰去。

如此去了几回,有一回到了地方,忽然发现溪边找不着干娘了。

二爷带着胡麻一阵寻摸,终于在几十米外一株大树后面,找到了胡麻瑟瑟发抖的干娘。

“你乱跑什么?”

二爷很不高兴:“我带着你干儿子过来串门,都找不着你家了。”

说着又上去铰了一捆,完了怕这干娘再跑,还用根红绳拴上了。

如是几回,连胡麻都有些心软了,小心道:“二爷,干娘再铰,就秃了……”

二爷道:“没事,大不了到时候改个称呼,叫干爹也行……”

阴风瑟瑟,不剩了几根枝叶的老柳树瑟瑟发抖,簌簌有声,听起来像是在骂街。

但虽然委屈了干娘,胡麻的火候倒是愈发的旺盛,渐渐的炉火滚滚,精力充沛,整个人都仿佛焕然一新。

现在的他,别说出庄子了,自己进林子都敢。

而二爷教他的本事,也是用心揣摩着,一点不敢怠慢。

到了如今,唯一有点碍眼的,倒还是那个崔蝎儿。

他挨揍的第二天,在床上躺了半日,看起来很重,但第三天便又生龙活虎了,倒让人感慨那黑油膏的神奇。

可是他伤虽然养好了,却明显心里还憋着一股子气。

别的少年还都以为,他第一次跟胡麻打架,是因为中了邪,肯定会向胡麻再打一场,但没想到,他居然一下子老实了过来。

二爷看得清楚事情关键,他自己明显也看得清楚,不敢真个找胡麻麻烦。

只是时不时在胡麻身后阴森森的瞧着他。

但胡麻也不在意,从来到了这个世界,自己被窥视的还少么?

他这点子压力,不算什么。

一心行功烧炉子的他,在堪堪到了二爷这里的一个月上,吃完了小红棠送来的一碗血食之后,忽然心有所感,觉得自己小腹内的炉火,猛得旺盛到了一个程度,如破茧成蝶。

若要仔细形容,便像是这炉火太旺,隐隐烧熔了什么也似。

此时的胡麻本是躺在了铺上,默默的行功引导身体里的火气,而在出现了这种感觉的同时,便只觉昏昏沉沉,周围泛起了暗红色的雾气。

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再次来到了那个幽隐阴暗的庙里,身体荡开雾气,便看到了眼前的香炉之上,一枝信香立于炉中。

上一次退出这个梦境时,他明明记得,自己将信香拔了下来。

但如今看去,却见炉中,仍立了一枝香在,约三尺余长,上有丝丝金纹。

一点火光,时隐时暗,周围的暗红色雾气,都似浓郁了不少。

“咦?不对!”

胡麻正觉奇怪,往旁边一瞧,却又心里微讶,只见香炉旁边,还有一香,约二三指长,暗红纤细,正是自己上次拔下来的。

“我是一枝香,变成了两枝?”

他隐约感觉,这香的变化,大概与自己刚才的感觉有关。

似乎是自己的火候到了一定程度,进入了另外一个层面,这庙里的香,便也有一根到了极限,竟又生出了另外一枝来。

难道说这香,便与我平日里吃的太岁有关?

他压下心里激动,靠近了香炉,细细的打量着。

仿佛这香上明火,也能照亮一些周围似的,他看到了这香案后面,一大片深沉的阴影里面,也微微显露出了案后隐约的神像轮廓,只是仍然看不仔细。

想要从香案旁边绕过去看清楚,又发现随着自己走动,雾气跟随流淌,空间变幻,似乎自己永远也走不到神像的前面。

胡麻只能慢慢站下了脚步,只是心里的疑惑,却不免更多:

“一柱香变了一柱半,我若继续保持这进境,是不是会变成两柱香,甚至更多?”

“这庙又究竟是什么?”

“上次连接的那位转生者,说过很多跟我一样的人来到了这个世界……”

“他们也是像我一样,被人误招来的?”

“……”

这些问题,不由自主的浮现在他的心头,只可惜,现在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转生者,都有和自己一样的庙。

“这信香变得如此粗长,那与其他人沟通的能力,是不是也变强了?”

他微微一动,观察着那枝信香。

立在香炉中的这一枝,足有拳头大小,半米长短,与自己一开始见到的纤细模样,可谓天差地远。

那香上散发出来的烟气,也浓郁了许多,幽幽荡荡,伴随着红雾,不知飘向了何处。

虽然知道这样似乎会燃烧这枝信香,但胡麻却没有拔下来的想法。

按理说,老阴山那位转生者,如今应该已经陷入到了沉睡,自己不太可能再找到其他人,但心里总还是抱着一些想法,便如哪怕明知自己没有人联系,手机也要保持开机一样。

或许,会有人找到自己呢?

况且,这三次进入梦境中的经历,也让胡麻隐隐发现,这信香在自己处于这个庙里时,便会不停的燃烧,仿佛在寻找着同类,以求连接。

但自己在醒了过来时,信香便主动停止燃烧了。

那么,自己如今将这枝信香插在了香炉里,是否就等于同,开了手机,等人联系?

在这个陌生又格格不入的世界,竟如此的渴盼着再次听到同类人的声音……

……

……

“沙沙……”

同样也在胡麻沉浸在那个奇异的庙里,思索着这一切的联系时,他所住的偏房,房门悄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悄然摸进了房来,竟是睡在另一侧偏房里的崔蝎儿。

他瘦高个的个子,居然落地无声,身形呆板木讷,一点一点,仿佛木偶一般移动着身体,悄悄来到了胡麻床头。

看着沉睡的胡麻,他脸色愈发的惨白,眼睛里似乎满溢了怨毒与凶狠之色。

两只手慢慢的抬起,居然握着一柄锈刀。

刀尖对准了胡麻沉睡中的脸庞,高举过顶,脸上骤然过了一抹诡异的凶残。

……

……

“那位被困在了狐棺村的老兄,说自己能撑一个月,现在却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胡麻还在梦里,默默想着:“我如今虽然学到了一点本事,但自保尚且不够,救人就更难了,若是能够‘连接’上第三位转生者,倒可以替那个老兄找找帮手,可这没动静啊!”

“难不成就先把这位老兄忘了,等有机会出了这片大山,再找其他的转生者了解情况?”

“……”

他通过上次简短的交谈,就知道那位转生者,了解很多情况。

自己若能再度与他通话一次,如今心里的很多疑问,都有可能得到解答。

可他遇到了麻烦,自己麻烦也不小,又怎么帮得了他?

“咝……”

但也就在胡麻思索着这一切时,身边暗红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忽然悄悄的流动了起来,而这流动的速度,竟是越来越快。

待到他有所察觉,便惊讶的发现,这些雾气居然像是狂风暴雨下的潮水,滚滚荡荡,弥弥漫漫,内中隐约可见一柄尖刀,忽地刺向了自己的面门。

他猛得惊醒,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眼,却又顿时吓了一跳,正正的看到了眼前崔蝎儿那张惨白的脸。

以及,他双手握住,对准了自己面门的尖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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