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潘筠就放下茶碗起身:“行,我过去看看。”

妙和眼巴巴的看着她。

潘筠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放心,我晚上就回来了。”

从温泉津町港到七尾港并不远,对潘筠来说,跳上三宝鼎,飞上两刻钟就到了。

毕竟是弹射起步,速度自控。

潘小黑从鼎里出来的时候眼都花了,它看了眼面不改色的潘筠,忍不住问道:“你不恐高了?”

潘筠瞥了它一眼后道:“我是恐高,不是晕机。”

七尾港正在打扫,侠士们用木桶从海里打上水,将血迹全都冲到海里,岸边摆了十余具尸首,都用麻布好好的盖着。

潘筠眉头微皱,走上前去掀开麻布,看到里面是倭国人打扮,稍松一口气。

“哎,你是干嘛的?”一个拎着扫把扫血水的女侠连忙拦住她:“这位姑娘,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吧?我没见过你。”

她的声音吸引了岸上不少人的目光,正蹲着打水的陶岩柏回头看了一眼,正要把木桶拉起来,又猛地回头,眼睛大亮,也不管水会不会溅出来,拎着一桶水就跑过来:“我家里的人,我家里的人……”

看见是陶岩柏,大家打消了疑虑,对潘筠笑了笑,转身去忙。

陶岩柏丢下木桶冲过来,兴奋的压低声音:“小师叔,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潘筠点头:“对,你大师兄呢?”

陶岩柏就指向一处,带他去找人。

王璁一脸笑吟吟的在跟两个倭人说话,身后跟着两个锦衣卫。

潘筠脚步微顿,没有上前,拉着陶岩柏在一旁说话:“这仗赢了?”

“赢了,但大师兄好像不是很高兴,”陶岩柏挠了挠脑袋道:“特别是今天,把大内氏的人赶出去后,他脸色一直不好。”

潘筠若有所思。

很快,王璁就打发走了两个倭人,带锦衣卫过来。

看见潘筠,他脸色好看了许多,连步伐都轻松不少,他将她带到关卡里说话。

两个倭人远远的看着,疑惑道:“那人是谁?怎么戴着帷帽?”

大明的女人凶得很,昨天和今天杀起来时,上战场的女人可没有戴帷帽的,这个身上这么干净,一看就是从别的地方来的。

“可能是大森乡过来的。”

那边才是汉人的大本营,这次,王璁就从大森乡调来了很多人。

一进屋,潘筠就解开帷帽,两个锦衣卫连忙行礼:“卑职参见国师。”

潘筠挥挥手,问王璁:“怎么打起来的?”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王璁道:“年前新帝登基,倭国的水军攻击朝鲜,又进犯大明海域,暗中与倭寇勾结,好在我大明水军大胜,当时,大森乡和七尾港都被攻击。”

两个锦衣卫立即补充道:“国师,大森乡银山之事好像泄露了,倭国的部份大臣好像知道了此事。”

“知道就知道,”潘筠道:“大森乡先是山名家送我的,后我大明使臣又花了真金白银和倭国幕府买了下来,地契在手,那就是我大明的国土!”

又道:“温泉津町港,我与益田家一人一半,我的那份已经进献给朝廷,所以,温泉津町港的一半亦是我大明国库,七尾港更不必说,这是大内氏战败割让给我的,因大内氏屠我沿海百姓,所以我将此港进献给朝廷,在我大明的国土上,自然受大明将士的保护,遵我大明律法,凡有所犯,必诛!”

锦衣卫松了一口气,王璁也呼出一口气,笑道:“我就说没事,你们偏忧虑朝廷问罪。”

“我们是在保家卫国,朝廷怎么会问罪?”王璁拍着他们的肩膀道:“回去让匡大人他们放心,朝廷要是问起来,我小师叔也会为你们求情的。”

潘筠:“求的屁情,陛下骨头硬的很,他知道此事只会嘉奖你们。”

两个锦衣卫听了更高兴,立即道:“我们这就去告诉将士们这个好消息。”

也是知道他们师侄刚见面,一定有话聊,所以把地方让给他们。

两个锦衣卫一走,王璁就骂骂咧咧起来:“小师叔,山名氏脑子坏掉了,他竟敢跟大内氏勾结在一起,想要趁我们不备抢夺七尾港。”

两个锦衣卫都没走远,听到这句话,对视一眼后加快脚步离开。

潘筠:“是想抢港口,还是想抢白银和货物?”

她道:“我要是想抢港口,等你们回国,台风来的时候再动手,岂不更好?”

“他们根本不知道将有大风上岸,倭国这地方,并不是每年都会有大风上岸,就算是有,也并不一定就是这个地方。”王璁道:“他们就是打听到我们昨日会离开,所以趁机动手,既想争夺港口,也想抢白银和货物。”

“幸而镇守七尾港的将士警觉,见镇上突然来了许多陌生人,就警戒起来。”

经过去年一战,将士们都比较警觉,连带着船员们也比较小心。

冲突一起,将士守港,海船则是立即驶出海港,加上有一批江湖侠士要随海船回去,所以一打起来他们才没落下风。

而王璁一收到消息,立刻拉上人快船来援。

“伤亡严重吗?”

王璁低声道:“伤十八人,其中士兵十二人,亡六人,士兵三人,两位侠士,还有一个是船员。”

潘筠呼出一口气,轻声道:“上最好的药,将人治好了,牺牲的全部火化带回去。”

落叶归尘,得把他们带回故乡。

王璁应下。

潘筠原地转了转,问道:“所以,现在七尾港这里倭国的主事是山名氏的人,不是信田家的人了?”

“山名氏毕竟是信田的家主,从去年十一月开始,与我们关系好的几个姓信田的都被调走了,换上来的叫山名,福屋。”

“既如此,找到证据,把他们都赶走吧,从今以后,七尾港全部掌在我们汉人手中。”

“啊?”王璁眨眨眼:“可您不是跟益田信太签了合约……”

“他们与大内氏勾结,就是他们先撕毁的合约,一开始用他们,是因为人手不足,而现在,我们有朝廷军队派驻在此,又有这么多江湖侠士,还忧虑什么?”

真以为江湖人都是过来挖银矿的?

他们的工作项目不要太多,远的不提,光给商人们做镖师就能赚不少。

王璁苦恼道:“但,我们明知事实如此,却没抓到证据。”

潘筠瞥了他一眼道:“此事交给锦衣卫去做吧。”

“他们审过了,那些浪人骨头还是挺硬的,一被抓住,立刻就自尽了。”

潘筠:“交给锦衣卫,他们自有办法。”

陶岩柏嘀咕:“他们能有什么办法?人都死了,连屈打成招都不能。”

“这就不劳我们费心了,术业有专攻,你只要把你想要的结果告诉他们,他们自然能给你弄出来。”潘筠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王璁:“你真以为朝廷往这里派锦衣卫,就为了给你们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王璁:“先帝派锦衣卫过来不是盯着匡大人他们的吗?防止他们私吞白银。”

潘筠意味深长的道:“不管先帝本意如何,在这里,我们和锦衣卫利益一致,便应该同心同德,总是向内斗有什么意思?你跟匡大人他们熟,有空劝劝他们,人啊,眼光要放得长远些,要向外看。”

王璁喃喃:“向外看?”

他就看向倭国平安京的方向。

潘筠啪的一声拍在他脑袋上:“往哪儿看呢?是让你向外看,但也不要这么明显嘛。”

王璁觉得好话歹话都让小师叔说完了。

为免再次挨打,他连忙转移话题,问道:“小师叔,你怎么还特地来接我们?”

潘筠轻咳一声,小声问道:“这大半年,我们这边收益了多少白银?”

王璁秒懂:“小师叔缺钱了呀~~”

潘筠摸了摸鼻子。

王璁就报账:“到今年五月,账上是十二万两白银,但除去人工的三成,还有一成五的耗材,我一共提出来六万六千两。”

潘筠蹙眉:“这么少?”

王璁一脸无言的看着她:“小师叔,你现在连半年六万六千两白银都不看在眼里了?”

他惊叹道:“不愧是国师。”

陶岩柏:“不愧是国师!”

潘筠:“闭嘴吧,我在家里干了几件大事,需要钱。”

王璁问:“要多少?”

潘筠叹气:“最少十万两。”

王璁就咧嘴笑:“要是光靠挖银矿,那当然是不够的,但小师叔别忘了,我还有三条船呢。”

王璁掏出一沓账本递给她,骄傲的道:“您看。”

潘筠翻开,一目十行扫过,微滞:“这……”

王璁道:“我从矿山账上提出来的钱都投到海贸去了,道祖和妈祖保佑,这半年以来顺顺利利,不管是回港、倭国、朝鲜还是往南去的琉球,往北的建州,来往皆顺顺利利,我上岸后都没去很远的地方,直接找当地的客商交易,一出一进就能赚不少,加上……”

他拍了拍腰上挂着的两块玉佩,笑吟吟的道:“加上这里,我赚的一点也不比矿上来的少。”

潘筠惊叹:“海贸真赚钱啊,比银山还赚,这完全就是金山银山,朝廷真不该一直禁海。”

王璁这一年来感受最深,深以为然,他眼巴巴的看着潘筠道:“小师叔,我搜罗了几块上好的玉石,你再帮我刻几个空间玉石呗,如此,我们就算不添船,也可以多带一些货物。”

潘筠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你这么一说……空间里的东西你要怎么交税?”

王璁眼神飘忽,斜向上看屋顶,不语。

潘筠若有所思:“看来,将来道法若广为流传,还得想办法在海关上装一个可以识别空间法阵的机器才好。”

王璁:“……不,不必如此吧?这天下能修出元力的修者才有几个?而能将内力化为元力的也没多少,更不要说买得起空间法器的人了。”

潘筠瞥了他一眼后道:“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我们要看得长远一些。”

王璁就凑上来:“那这玉……”

“你给我吧,你想要什么样的?我现在修为又涨了一些,手越来越稳,可以将空间法阵更缩小一些。”

潘筠上下打量他:“还是玉佩、玉环之类的?总不能是玉镯,戒指也可以……”

“戒指,戒指,”王璁道:“这玉石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其蕴含的灵气也比我们之前买的强很多。”

潘筠点头。

王璁就拿出玉石,三人当即围着桌子设计起来。

三人正商量得热闹,门啪的一下被推开,妙真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他们。

陶岩柏立刻站起来,慌张道:“糟了,忘记告诉师妹了。”

妙真冷着脸看他们。

王璁也想起来了,尴尬道:“师妹,你不会一直在海边等着我们吧?”

妙真沉着脸道:“是你说今晚一定要回大森乡,明日定要启程回去的。”

妙真看向潘筠。

潘筠立刻起身:“我现在跟你们去见一见这里的守军,然后立刻带你们飞回大森乡,我见过妙和了,她正在监督货物装船呢。”

妙真脸色这才好看点,然后有些委屈的看着潘筠,眼眶微红:“小师叔,我们都能回去了吗?”

潘筠笑着颔首:“可以回去了。”

留守这个港口的驻军只是个百户,他同样听命于大森乡里的匡大人,其职位还没有锦衣卫高。

所以潘筠是连着锦衣卫一起见的。

听潘筠说,他们明天会过来带走牺牲士兵的骨灰,除朝廷给的抚恤金外,潘筠会另外再补一份。

“这里是大明在海外的边境,你们没有支援,要比其他边境守军更艰难些,将来,凡是在倭国因守卫大明而战死的,我潘筠都会另外补一份抚恤,以慰英魂。”

百户眼眶通红,拍着胸脯道:“国师但有所遣,末将万死不辞!”

潘筠:“守住七尾港!”

百户大声吼道:“是!”

也是因此,在听到潘筠让锦衣卫“找”出证据,证明七尾港山名氏的人和大内氏勾结时,他才没像从前一样骂奸人,而是暗道:国师不愧是国师,行事不拘小节。

锦衣卫们也瞬间领悟潘筠不拘小节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做脏活呢。

不过做这个他们没心理负担,因为除了没证据外,山名氏的确和大内氏勾结了。(本章完)

第944章

潘筠带王璁三人飞回大森乡,其余人等,一部份留下来守护码头,一部分则自行驾船回温泉津町港。

他们赶回去时,夕阳将落未落,妙和还在监督人搬运货物。

潘筠踢了踢脚边一个箱子,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王璁看了一眼箱子后道:“是从朝鲜过来的药材,箱子角涂了绿漆,里面的药材都用油纸包好了的。”

“都有什么药材?”

“最多的是人参,还有白花桔梗、万年蒿,虎骨、犀角和麝香也有一些。”

朝鲜人参很有名,而白花桔梗和万年蒿算是他们的特产,其余的药材珍贵,中国人多,不管有多少都是不够用的。

有些药,在大明,有钱也难买到,但在朝鲜,因为王璁是宗主国来的人,又有度牒,所以只要有钱就能买到。

王璁得意的道:“去年和今年我走了一趟朝鲜,跟那边的官绅交上了朋友,很多药材费费力就能拿到。”

潘筠:“用白银交易吗?”

“大明的铜钱和绸缎、瓷器都可以,您不知道,我们大明的铜钱在那边多受欢迎,他们的钱币就跟我们的宝钞似的,很不稳定,明明也是铜铁制,却掺杂很多杂质,所以大明铜钱在那边很受欢迎。”

王璁道:“绸缎则是可以直接当货币使。”

中国的绸缎自古就可以充当货币使用,不仅在藩属国如此,在其余外邦也可以。

王璁见潘筠好奇,就一边带她上船,一边介绍道:“我们交易过去的,除了绸缎、瓷器这些东西外,还有书籍和成药。”

这是王璁特有的商品,也是他的发现。

自从发现大明的书籍在倭国很稀有,卖得很贵之后,他就喜欢往倭国卖书。

各种书都卖。

倭国是大明的藩属国,它都喜欢,朝鲜与大明的关系更近,他料想,他们会更喜欢。

果然,他运了一批书过去。

本来围着他的船抢购绸缎的人一下涌上来,全部抢书去了。

后来王璁就发现,和书一样受欢迎的是大明的药。

各种药丸、药水,凡是中成药,只要是从大明过去的,都被奉为神药,价值成倍的涨。

作为三清山代理人,王璁本身就跟各大药商、药行、药铺和大夫联系紧密,加上他自己就是道医,甄别成药的药效、写药的说明书,卖到需要的人手中……

在众多出海的商号中,这门生意就好像是独为他创的。

王璁道:“我已经决定,我们这支商号可以减少绸缎、瓷器这些商品的出口,偏向药材、成药和书籍的出口,小师叔,你别看它小众,可我敢肯定,今年出口的所有商号中,赚的钱没几人超过我。”

“好,你既然有信心,那就这么做,”潘筠顿了顿后道:“大明乃天朝上国,前有郑和下西洋扬我国威,各国、各地区都对大明心生向往,你在这个圈内做生意,可以多加一些文化上的东西。”

“文化?”

潘筠点了点箱子道:“你卖的书,成药,不都带着文化吗?”

“你爹崇敬葛仙师,凡遇到葛仙师的东西,不管真假,他都容易冲动上头;外邦的人崇敬大明,从大明出去的东西自也会受到追捧,这里面再稍稍加上一些大明独有的文化,你猜,你的价值会不会更高,出手会不会比别人更快?”

王璁眼睛微亮。

潘筠跳到另一条船上,发现船舱被修改过,船上此时堆满了箱子和麻袋,不由脚步微顿:“这个船舱……并不适合装箱子,你怎么改成这样了?”

王璁道:“我们这支商队走的地方都不远,可以一年回国两趟,除了五六月一趟,十月到十二月之间还可以回一趟,到时候船上可以带粮食。”

潘筠沉默。

王璁道:“粮食单价的确比不上其他货物,但近年大明天灾不断,每到寒冬和春季,粮价都会有所上升,所以我想从外面多运一些粮食回去。”

潘筠道:“粮食,尤其是大米,还是吕宋、黎朝、老挝和文莱等地更多,我记得黎朝有个占城稻就很有名。”

王璁眼睛闪亮:“小师叔,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现在来倭国的商人越来越多,海禁也才开了大半年,我估摸,最多三年,倭国就会变成海贸中转国,可从这里往东,往北,往南,可经营的国家就那么多。越过倭国,海图上看就是茫茫大海,只有零星小岛。所以我想再组建一支商队,转战南海。”

王璁越说,眼睛越闪亮:“国内传来消息,说陛下要在广州开海港,小师叔,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潘筠道:“广州有宋元时留下的海港,虽然荒废多年,但就跟泉州港一样,当年兴盛得很,这些年也偶有接待南海各藩属国的时候,所以略一收拾就能用起来,等海贸兴起再扩建,再现辉煌不过是时间问题。”

王璁:“所以这次回去后,我要去广州!”

潘筠嘴角微翘:“你倒是选了个好去处。”

王璁既骄傲又自豪:“我知道,小师叔把妙真他们三个送来倭国,就是怕刚做国师,他们会通过妙真几个拿捏您,您这次既然来接他们,显然已经站稳脚跟。”

“但我和妙真他们不一样,他们只需要历练修炼即可,我却是放不下手中的生意的。若全部身家都在泉州,太容易被人拿捏,而岭南,瘴气痰湿之地,朝中那些人,还有宗室的手没那么长,”王璁自信满满:“我可以凭本事在那里站稳脚跟!”

潘筠问:“你定船了?”

王璁肩膀微垮:“年前我就去船厂看了一下,当时海禁刚开,船厂的订单已经定到三年后了。”

潘筠问道:“你想干嘛,直说吧。”

王璁问:“最近有海匪作乱,不知水军可有剿匪的打算?”

潘筠横了他一眼,略一思索后道:“待我回去帮你问一问吧。”

王璁兴奋起来,给潘筠规划未来:“我这次要带小井和宋大林回去,在新商队出来前,我多带他们走几趟,将来这条线路就交给他们。”

“南海,会有更多挑战的,我看到过手记,听说,从那边可以到达一个极热的地方,那里没有冬季,作物可以一年四季的生长。”

潘筠目光微闪:“非洲啊,在绕过去,你还能到达西欧。”

王璁:“啊?”

潘筠道:“我回头把郑和的手记给你找出来,你研究研究,你先把他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遍,然后我再给你找一张海图,你照着走,还可以填充海图。”

潘筠一掌拍在他的肩膀上,眼睛闪亮:“好师侄,汉有张骞,明就有你王璁,我相信,你一定会比郑和走得更远,所得更多,你做生意之余,也不要忘了学学张骞,多给我们找些好种子回来,各国的风土人情详细记下来!”

王璁肩膀生疼,差点被拍到地上,见小师叔比他还兴奋,就捂着肩膀提醒道:“小师叔,那船……”

潘筠大手一挥道:“我给你想办法!”

王璁兴奋起来。

师侄两个都眼睛闪亮,透着掩饰不掉的野心,所以从船上走下去时衣袂飘飘,差点就被风吹到天上去了。

海风将潘筠才戴上的帷幔拍在她脸上,差点把她整个人都拍到海里去,幸而她下盘够稳,又及时抓住了头上的帷帽。

益田信太站在船下,看到站在王璁身边的帷幔女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潘筠就好像看不见,下船后径直牵上妙真的手离开。

王璁则笑吟吟的迎上益田信太,抱拳道:“益田君怎么来了?”

益田信太收回注视帷帽女子的目光,恰到好处的露出两分疑惑:“那位姑娘是?”

“哦,她是我师妹新认识的朋友,想要与我们一同回国,天色已晚,益田君此时来找王某,可是有事?”

益田信太注意力立即回归正事,将王璁拉到一旁,叹息道:“王璁君,我听说你们在七尾港和大内氏的人发生了冲突……”

声音渐渐被抛在脑后,草棚外排了长长的队伍,妙和正在一边飞快打算盘,一边记账,陶岩柏则在她算出来后算出钱来结算给工人。

海港上装卸货物的绝大多数是倭国人,少部分是朝鲜人。

潘筠知道时还很惊讶:“怎么还有朝鲜人?”

妙真一边从箱子里拿出铜钱解开绳子,一边道:“大多数是被倭寇掳掠过来的,因朝廷剿匪,捣毁了好几个倭寇窝点,去年朝廷水师与倭国水军、倭寇发生冲突,大胜,逼得倭国幕府出兵又剿了一次匪,这些朝鲜人无处可去,就在附近的海港聚集,平时靠给商人装卸货物换取钱财。”

妙真指着一个地方道:“那边的棚子就是他们住的。”

潘筠视力很好,虽然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但依旧能看见,掩映在一片小树林后的草棚子。

都不必过去,看那起伏不定的草棚子,她就能想象到那里的杂乱和逼仄。

潘筠抿了抿嘴,问道:“可有我大明百姓?”

“有,但他们出来之后,要么搭乘客商们的船回乡,要么与他们一样,也在海港上生活下来,只是温泉津町港和七尾港是我们朝廷掌握的海港,大明被俘虏过来的百姓,只要能报上姓名和户籍,就能得到一笔安家费,虽然不多,但租个地方还是够的。”

所以,只要不是特别懒惰的,汉人都能靠着这两个港口生活下去,且活得还不错。

汉人还是喜欢用汉人,他们只要不偷奸耍滑,大明的客商就喜欢用他们做个小头目,工钱都比别人高。

潘筠目光扫过排队的人。

妙真道:“不管是倭国人,还是朝鲜人,会到港口上装卸货物的,都是穷苦人,大多数都是短衫短裤,有的连短衫都没有,光着脚,我们给的工钱,按照装卸货物的不同,按件计件,一个成丁,不偷懒,一天最低可赚三十五文钱,最高的记录是一百零八文。”

潘筠挑眉:“这么厉害?”

“那人没有姓氏,名字也只有一个饭字,听说是因为他家里人觉得他太能吃,所以他六岁的时候就被丢到了大街上,大师兄第二天就将做护卫,还给他赐了姓氏,因为是在温泉津町港认识的,他就叫温泉饭。这次七尾港冲突,他杀了六人,立了不小的功劳。”

潘筠:“……好名字!”

倭国的姓氏大多如此,在明治维新前,绝大多数倭国百姓是没有姓氏的。

这个时期,他们的姓氏只属于贵族。

潘筠可以想象得到,一个从小被家人抛弃的孤儿得到了一个姓氏会有多么的激动。

潘筠从劳工们身上收回目光,问道:“我们的管事呢?怎么算账给钱这样的事都是你们做?”

妙真脸都黑了,道:“大师兄说我们不能吃白饭,所以我们到了以后,他就把管事派出去做别的事了,我们就专门留在港口上给他打理生意。”

他们一直在草棚里等到月上柳梢,王璁才回来,妙和也把今天的工钱发完了。

五人这才回到大森乡。

潘筠让妙真三人去休息,她则带着王璁去敲匡大人的房门。

匡大人早脱了衣服睡下了,并且进入了梦乡。

所以潘筠敲了半天,连锦衣卫们都披上衣服靠在墙边盯着他们看了,匡大人屋里还是黑的。

潘筠在众锦衣卫们的盯视下喃喃:“这么响匡大人都不起,不会出事了吧?”

说罢,加大手中的力气,差点把门给砸塌了。

锦衣卫们额头青筋直爆,快要忍不住时,屋里终于有了声音:“来了,来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屋里终于亮起灯,一个人影佝偻着背过来开门:“大半夜的,谁啊?”

打开门,潘筠冲他露出笑容,温柔的道:“天色尚早,我还以为匡大人未眠。”

匡大人默默地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然后盯着她不语。

王璁只能提醒他道:“匡大人,我小师叔当国师了。”

匡大人便努力挤出一抹笑,侧身道:“国师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快里面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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