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血肉因果

所谓的因果城,其实并没有类似城墙、楼宇、道路这一类的建筑设施。

当李钧看到一片茂盛至极,占地不知几许的青稞地之时,被俘虏的桑烟佛序云日告诉他,这里就是因果城的外围。

更加令人诧异的是,云日说这里原本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戈壁。

而此刻的野蛮生长的花草,全都是因果城的特异所致。

只是这座城市停留在某个地方,只需一夜之后,那里便会生长出一片生机盎然的绿色海洋。

所以如果在番地遇见这样突然出现的神迹,不必惊慌。

因为这不是危险,而是机缘。

证明因果城就在不远处。

当然,这是对于云日这样的番地佛序而言。

对于普通的番民,这里就是一片会吃人的草海。

铅灰色的阴翳天空下,大雪依旧在肆虐。

大片大片的青稞在凛冽寒风中如浪潮般涌动,四道裹着红色僧袍的身影在其中逆浪前行,异常显眼。

云日顶着一张麻木死寂的脸,迈着僵硬的脚步走在最前方。

时也好,命也罢,她现在已经彻底放弃了求活的念头,只希望自己在帮身后这群明人办完事后,那具恐怖的甲胄能给自己一个痛快的解脱。

草海辽阔,漫无边际。

随着一行人的逐渐深入,周围青稞生长的高度竟还在不断拔伸。

如同一条不断上涨的水位线,渐渐没过了顿珠的头顶。

与此同时,顿珠感觉一股奇怪的燥热正在从自己的五脏六腑中不断涌出,浑身感觉又麻又痒。

像是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体内快速滋生,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体而出。

顿珠强忍着这股不安和恐惧,死死捏着十指,咬着牙竭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怪不得你觉得自己会活不下去,遇见事儿都这么死撑怎么可能死不快?独行不是孤胆,能打就往死了弄,不能打就撒丫子快跑,混武序也要用脑子的。你啊,要学的东西还太多。”

李钧右手落在顿珠的肩头,一道劲力从指间流出,眨眼间覆盖了对方红袍下的身体。

劲力冲刷下,体内怪异的感觉瞬间消散无踪。

顿珠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感激的笑容。

对于自己这位老师,顿珠是发自心底的感恩。就是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实在太强烈,让他不太敢跟李钧多说话。

“这地方有点古怪啊。你感觉到没有?”

李钧转头看向张嗣源,后者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感觉到了,像是有一股力量在催生我们的血肉器官,想要催生点什么东西出来。不过,好像只有我们受到了影响,对于佛序倒是很友好。”

张嗣源的感觉比李钧更加清晰准确,只见他伸手拽下手边的一穗青稞,碾动着膨胀到足以拇指大小的夸张谷实,口中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这些农序还真有几把刷子,像这种甄别身份的方式,我走南闯北还是头一次见。钧哥,你说人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会不会真就变成了一株青稞?”

话音刚刚出口,张嗣源自己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周围摇晃的植株在他眼中,仿佛真变成了一个个身穿绿裳的人,正张开双臂,前呼后拥向他围拢而来。

“不会真他娘的这么晦气吧?”

张嗣源暗骂一句,连忙丢了手中的青稞。

就在这时候,走在前方的云日突然脚步一顿,低声道:“几位大人,因果城的使者来了。”

李钧闻言不禁微微皱眉,和张嗣源对视了一眼。

虽然武序和儒序都不是特别擅长感知和侦查的序列,但是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实力,寻常人物要想瞒过他们也不容易。

但此刻,李钧和张嗣源分明都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反倒是仅仅只有序五的云日能够感觉到对方的位置,这就有些过于反常了。

难不成是这片草海能够屏蔽其他序列的感知能力,只有佛序的佛念能够施展无碍?

生长的密不透风的青稞如人一般向左右散开,露出一個奇怪的人影。

来人头上戴着一顶斗笠,身披蓑衣,裤管卷起,赤着双脚,露出的皮肤泛着常年耕种晒成的古铜色。

完全一副前明时期大明帝国中农人耕夫的标准打扮。

“见过使者,在下是桑烟佛祖座下的云日寺主,此次前来是为了换取成熟的因果算力。”

云日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恭敬,向对方表明了自己身份。

“造访因果城的人,都是为了换取想要的东西。”

农人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斗笠微抬,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眸,打量着站在云日身后的李钧等人。

“你这次带来的交易品是什么?我丑话说在前面,现在番地风声很紧,兑换的标准自然不能跟以前相提并论。如果只是些普通货物,那寺主你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这个我当然明白。不过我这次带的可是少见的珍品,绝对能让郑城主的因果树满意。”

早就有所准备的云日,此刻对答如流,抬手示意。

“过来,先让使者大人看看你的成色。”

裹着一身红袍的张嗣源主动上前,抬手摘下头上的兜帽,动作僵硬,两眼无神,把被人操控的傀儡模样演的惟妙惟肖。

“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儒序门阀成员,序位不低,而且在大明中还有官职在身,是我冒着极大风险抢来的。”

此刻身份是护法神的李钧在一旁看着热闹。

这个张家儿子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只会‘射’艺,但实际上懂得东西还不少。

起码从那个农人发亮的眼睛能够看出,他的伪装并没有被对方所看穿。

农人收敛眼中的异样,语气平静道:“寺主,货物的价值到底有多少,不是用嘴巴说的,要种进土里了才知道。”

“那是自然。”云日连连点头。

“既然决定要换,那寺主就请跟我来吧。”

农人转身引路,带着众人在青稞海中继续前行。

或许是云日的身份低微,一路上,这个所谓的因果城使者并没有理会她的刻意攀谈,自顾自的走在前方。

倒是李钧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以一个微小的幅度不断向下倾斜,像是在朝着地下前进。

就这样穿行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众人头顶的天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所占据。

诡异的是,这些藤蔓植物并非凝固不动,反而如蛇攀行流动,彼此往复交错,看的人头皮发麻。

到了这里已经听不见风雪的肆虐声,刮骨寒风也被腾腾热气所取代,温度之高,竟让人感觉置身于夏日烈阳的照射之下。

李钧观察着周遭的古怪,心头不禁冷笑。

这个劳什子的鬼地方哪里算什么因果城,分明就是他娘的一个巨大的人造温室。

“农场到了。”

众人跟着农人停下脚步,眼前却是一面藤蔓交织组成的墙壁。

只见农人抬手一挥,藤蔓宛如活物,朝着四周游走退开。

视线程然一清,李钧举目望去。

整个农场萦绕在一片雾气之中,隐隐可见大片大片绵延不绝的肥沃田亩。

而栽种在其中的,却是一种李钧从未见过的奇怪作物。

这种作物的外形和玉米有些相似,不过茎杆的宽度却要粗上十倍有余,高度也超过了一丈,通体呈现罕见的鲜红色泽,远远看去,好似一根根燃烧的火柱。

田亩间的阡陌道上有稍许身影,在一株株奇怪作物前停步打量,像是在筛选自己心仪的目标。

“一段时间没有来,郑锄大人的农场倒是越来越兴旺了。”

云日并不是第一次来因果城,并没有被眼前这壮观的场景震撼太久,笑着开口道。

“寺主过奖了。”

农人微微欠身,“既然寺主你是熟客了,那对因果城的规矩应该很清楚,我就不过多啰嗦了。接下来伱就自行挑选吧,在下告辞。”

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离开,走入一面荆棘墙壁裂开的缝隙之中。

“他娘的,我怎么感觉这地方这么瘆得慌?”

张嗣源低声自语一句,随即催促呆立不动的云日。

“走,带我们过去看看。”

落在最后的顿珠跟着前行,在步入雾气的瞬间,一股莫名的恐惧好似随着薄雾潜入了他的身体,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脚底传来的软黏触感更是令他浑身汗毛直立。

终于,他靠近了一颗粗壮如树的红色植株。

到了这个距离,雾气已经不能阻碍视线。

在看清植株真实形态的瞬间,顿珠他只感到一股惊悚炸上头皮,剧烈的心跳在耳边隆隆作响,甚至全身的骨头经络乃至于是血管皮肤都在咔咔作响。

这哪里是什么田地,分明是一块块蠕动的血肉田亩,涌动着油光和血水,甚至还能看到一些还没消融的头发和牙齿。

这哪里是什么植物,分明是一具具被扒了皮的身体,彼此被缝合在一起,甚至还能看到被挤在肌肉中的手脚和人脸。

顿珠贫瘠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出眼前恐怖的万一。

但视线带来的冲击,到此远还没有结束。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巨大的因果树如有灵智般弯下躯干,露出自己生长在冠顶,已经成熟了的‘果实’

一只只手掌五指并拢,彼此前后衔接,形成如同贝壳形状的外层。

随着外层缓缓朝着左右打开,里面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内容物。

浑身长满粗黑的鬃毛,人首兽躯的恐怖妖魔.

身躯赤裸,肢体扭曲,五官中伸张出条条树根状组织的慧根体.

只剩半颗头颅,剖开的脑子中浸泡着一颗明黄舍利的因果人.

所有的一切都被拳头大小的血管吊在果实当中,来回晃荡,任人挑选。

看到这里,顿珠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翻江倒海的胃,瘫软跪地,大口吐了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云日身上僧袍突然膨胀,被一具狰狞的甲胄撑破成碎片。

一直隐藏在云日身上的马王爷展开形体,探手抓住云日的咽喉,单臂将她举了起来。

“这就是因果城的特产啊,可以培育一切的因果树.”

张嗣源咬着牙怒问道:“你跟说这是因果?”

“种下意愿的因,结出期盼的果,无论你想要什么,血肉田亩种都能帮你种出来.。”

自知将死的云日露出解脱的表情,笑道:“这怎么不是因果了?”

张嗣源铁青着脸追问:“刚才那个农序说的规矩又是什么?”

“一因还一果,想要从这片农场里换走东西,那就要拿出足够的替代品栽下去。不过必须是活物,死物在因果城不受欢迎。”

云日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血红独眼,尖声道:“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现在我能死了吗?杀了我,快杀了我”

“别着急,只要你好好合作,把该说的说完,我可以不把你做成马鞍送给番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我说到做到。”

独眼中传出马王爷冷漠的声音。

“还有什么好问的?你们不是要为这些奴隶出头吗?因果城的主人叫郑锄,他就藏在这里,快去杀了他啊!”

云日惊声尖叫,仿佛活着对她来说只是痛苦的折磨。

“这些人,还有救吗?”

李钧纵身跃上马王爷的肩头,蹲下身子,冷冷看着云日的眼睛。

“怎么救?没得救了。”

云日咧嘴一笑:“不过他们是幸运的,起码他们不再是会感知疼痛的牛羊,只是一群没有知觉的植物。”

“宰了吧。”

得到答案的李钧站直身体,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砰!

墨甲五指收拢,将云日头颅捏成飞溅的肉糜。

喷洒的血雨落在那些‘果实’的脸上,瞬间便被一根根伸出的舌头舔舐干净。

无首的残躯落入血肉田亩之中,转眼就被翻涌的肉浪吞噬无踪。

或许以为云日的尸体就是交换的货品,这一株因果树不断颤动,连接‘果实’的血管纷纷断开,一堆难以名状的怪异产物扑簌簌掉落。

“这娘们也是帮凶之一,就这么让她死了,真是太便宜她了!”

张嗣源看着掉在脚边的兽化番民,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便宜?张家儿子你开什么玩笑,老子让赵青侠连马鞍都给她打造好了,怎么可能让她死的这么简单?”

“马爷你”

张嗣源瞪大了眼睛,亲眼看到马王爷将一条慧根吞入了掌心的甲片之中。

“怎么,有意见?”

“没。”

张嗣源竖起拇指:“马爷尿性!”

“夸慢点,因为更尿性的还在后面!”

独眼中红光闪动,滚滚烈焰从马王爷的双臂喷涌而出,扑向周围的血肉田亩和因果树。

陷入火海之中的因果树疯狂扭动,发出穿金裂石的刺耳尖叫。

如果此刻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整片农场中的因果树在此刻全部被惊醒,竟如人一般从田地中拔出了自己的根须,迈开腿躲避肆虐的火海。

就在混乱愈演愈烈之际,一声擂鼓般的沉闷重响突然传来。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越连越密,越来越来重。

张嗣源脸色骤变,他分辨出来,这哪里是什么鼓声,分明是人的心跳声。

溃逃的因果树纷纷停下脚步,无视身后追赶的火焰,朝着血肉田亩的中央跪地叩拜。

明明不具备人形的因果树此刻一齐伏拜于地,躯干内传出兴奋高亢的歌声。

“春雨至,夏雷响。秋育穗,冬藏粮。落地一滴血,长出肉万两,鼓腹乐未央。”

树冠上的果实纷纷裂开,无数奇形怪状的事物噼里啪啦如雨掉落。

他们跟着跪倒在地,也在唱着。

“种恶因,得善果。赎了罪,清了孽。田主孕万物,寿共南山长,日月兮同光。”

欢欣鼓舞的歌声中,笼罩整个农场的雾气次第散开。

在血肉田亩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由两根螺旋通天台阶咬合而成的高塔。

高塔的顶端,是一张白骨铸成的王座。

一尊如鬼神般庞然的身躯占据其中。

他一头黑发披肩,五官俊美无俦,脖颈之下却是没有皮肤的鲜红血身,垒起的肌肉上缠满了青黑的经脉和血管,腰部位置横呈着一条巨大的裂口,仿佛上下半身是两具不同的躯体拼凑而成。

雷鸣擂鼓般的心跳的源头,万千因果树朝拜的对象。

他的身份不言自明,正是因果城主,农序郑锄。

“谁人扰我因果城?!”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郑锄从王座中站起,森森白骨从肌肉中刺透而出,形成一具狰狞骨甲,两把巨大的战刀从掌心吐出,交击摩擦,炸出点点火光。

“你们是真的有点吵啊。”

站在马王爷肩头的李钧轻蔑一笑,右臂横抬,一杆银白长枪从甲胄脊椎中猛然弹出,被合拢的五指抓住。

冷冽的目光顶着高台上的身影,李钧双腿微弯,又猛然绷直,如一根利箭冲天而起。

砰!

一亩方圆的血肉轰然炸开,暗金色的墨甲追入高空,覆身着甲。

滋啦

黑红色的电弧在甲片上炸开,滚滚黑焰拖拽成数丈大氅。

“马爷,放歌,杀人!”

风声爆裂,唢呐冲霄!

瞬间压过所有妖冶歌声和擂鼓心跳!

(本章完)

第592章 烂肉臭根

血肉田亩的中央,螺旋高塔之上。

从王座中起身的因果城主郑锄,活脱脱就是一头破狱而出的恶鬼凶神。

只见他浑身披挂白骨咬合而成的森然甲胄,手中骨刀缠绕着层层青黑经脉和鲜红血管,刀柄上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心脏,宛如活物般不断泵动,

似刚刚从沉睡中苏醒,郑锄漆黑的眼眸中有惨白的瞳孔缓缓凝聚,凝望高空轰砸而来的黑红流星。

“一头新鲜的武序四啊”

郑锄俊美的面容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胸膛之中鼓点暴烈,骨甲缝隙之中填满了兴奋贲张的猩红肌肉。

砰!

高塔在反冲的巨力下剧烈摇晃,郑锄身影破空而起,双刀舞动,掀起恶啸,和李钧悍然撞在一起!

轰!

如有实质的冲击涟漪在半空中轰然炸开,高耸的螺旋塔被拦腰切断,在凄厉的哀嚎声向下坍塌。

遮天蔽日的碎骨烟尘升腾而起,淹没两道交错碰撞的身影。

如同铺设一层血毯的地面上,因果树率领着自己培育而出的血肉果实们跪地叩首,向着高空中若隐若现的恐怖身影顶礼膜拜。

不知道用什么器官发声的它们,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亢奋欢呼。

音浪鼓噪刺耳,令人心神动荡。

“嚎什么嚎,都给我把嘴闭上!”

嗖!

一道炽烈的箭影贯射而来,在紧密簇拥的诡异产物中犁出一条数丈宽的笔直空缺,爆开的残肢断臂噼里啪啦如雨掉落。

箭影射来之处,张嗣源双腿跨立,青衫前摆掖进腰间,手中握持一把造型奇怪的古制长弓。

此刻若是李钧在这里,必然会大受震撼。

因为那震颤的弓弦,分明交缠的佛序慧根。弯月般的弓臂上刻画着精细入微的道门经篆。出箭的把位,更是镶嵌着一颗嗡鸣躁动的兵序械心!

看似杂乱无序的强行拼凑,却在张嗣源强横的‘射艺’下爆发出堪称恐怖的威力。

“你自己找个地方躲好,看先生教你怎么清理这些杂兵。抱大腿也得有抱大腿的态度,不能干看着。”

张嗣源朝着面色苍白的顿珠叮嘱了一句,随后用轻蔑的目光扫向周围陆续现身的社稷农序和血肉怪物。弓弦拉动如撕帛,一道道箭影横扫四方!

高空中,唢呐的狂音压过了心脏的鼓点。

郑锄的身影炮弹般撞出碎骨粉尘形成的雾气,落地却是诡异的悄无声息,深深陷入一块血肉田亩之中。

砰!

替郑锄吞噬了身上劲力的血肉田亩在沉默片刻之后,冒出一个个巨大的囊肿鼓包,在噗噗的声响中爆开,形成一个亩许方圆的深坑,转眼又被回涌的碎肉和血水所填满。

“一個没有收录的武序新品种.”

浸泡在血色之中的郑锄似乎在此刻才终于彻底清醒。

他仰头望向悬停半空的李钧,一双诡异的眼眸中不见任何惧色,充斥着兴奋和渴望。

“原来是你啊,薪主李钧。没想到你居然潜入了我的因果城.”

猩红独眼下,李钧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这番神情,倒不是因为眼前这个农序令人作呕的外貌和能力。

而是在他身上,李钧闻到了一股十分熟悉,却又刺鼻的臭味。

那是武序腐烂的原生血肉!

这王八蛋的身体,分明由两具死了不知道多久的门派武序的尸体拼凑缝合而成!

“在原本的计划之中,我们不打算跟你有任何争端。如果你愿意就此罢手,我可以不计前嫌,让你离开因果城。”

郑锄右手的肌肉不断蠕动,被劈断的半截骨刀带着恶心的粘液落入身下血池,一截新的白骨锋刃又从掌心中再次延伸出。

“不过以我们对独行武序的研究和了解,你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所以这一战注定是无法避免。虽然以我现在的补全程度可能无法战胜伱。但我很想看看,在缺乏有序指引下的自由生长,到底能够将你培育到何种程度。”

“这坨玩意儿的脑子好像不是太好使啊,叽哩咕噜,说他妈什么鬼话呢?”

马王爷骂骂咧咧道:“老李别磨蹭了,赶紧把他剁了了事!”

噼啪!

黑红电光缠身跳动,李钧身影瞬间出现在郑锄面前,展臂递枪,一抹冷冽寒光直奔对方头颅而去。

攻势来的迅猛无比,郑锄似乎根本来不及反应,点着湖面的两把骨刀刚刚抬离,锋锐劲力便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铛!

前袭的寒光猛然一顿。

在枪尖点落之处,一道闪动着瑰丽光芒的透明晶壁浮现而出。

这东西李钧再熟悉不过,在江西行省的时候,他不知道打碎了多少。

正是道序的神念壁障!

“嗯?”

李钧眉头微皱,双手一拧,一股黑色火焰缠枪燃起。

枪头一挑,狂暴的力量生生将这层神念壁障撕成粉碎。

可炸开的晶壁碎片还未消散,一层崭新的壁障又凝聚而出,再次挡在李钧面前。

这些神念壁障的强度并不算高,不过只有序四水平,但凝聚的速度却出乎意料的快。

这种感觉就像是有多名道序在交替释术。

李钧的目光穿过扭曲的光影,落向郑锄的腹部。

只见原本分明的肌肉不知何时融成四颗常人拳头大小的道基金丹,正在半敞开的肚子中飞旋如轮!

铮!

青黑色的枪影缭乱,交叠聚合的神念晶壁被不断砸碎,又不断再生。

拳头大小的团团火焰四处抛散,落入血色的湖水之中,蒸起一片腥臭的淡红色雾气。

两道身影一进一退,倾泻的劲力掀起道道丈高浪头。

砰!

郑锄腹中的旋转的道基金丹终于放缓速度,几近干涸的神念再也追赶不上李钧破坏的速度。

早已经烦不胜烦的李钧毫不犹豫横扫长枪,锋锐劲力脱枪而出,如一柄长刀直斩对方脖颈!

“佛国,展开!”

就在这一瞬间,郑锄的眉心忽然竖向裂开一指长的缝隙,一枚明黄的佛序慧根印记显露而出!

一股佛念如惊涛骇浪般呼啸涌来,几乎瞬间便将近在咫尺的李钧淹没。

李钧手中枪势一顿,视线中,郑锄的身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是一片快速扩张的青稞草海。

瞒天!

克敌!

两门淬炼武学瞬间开启。

咔嚓

刚刚萌生的佛国寸寸破裂,一点寒光却在即将消散的翠绿之中突然暴起!

李钧似乎早有预料,在寒光初显之时便微微侧头。

毫厘之间,一把白骨长刀贴着他的耳边呼啸刺过。

“拼凑一身臭肉和烂根,原来这才就是你们农序的真面目啊。”

看着面前显露跋扈神情的独行武夫,郑锄平静的目光终见惊色。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只是对方的试探和忍让。

没有丝毫犹豫,见势不对的郑锄果断选择抽身后退。

可他的右脚刚刚撤开半步,抬脚的脚掌还未落下,一股强横力量却生生拽停了他的身形。

噗通!

照胆长枪脱手掉落,落入血色湖泊之中。

李钧左手五指扣着骨长刀身,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暗金面甲从额头处无声滑落,覆上他的面容。

每杀一个新的序列,先摸清对方的底细,这是李钧一贯的优良习惯。

目的是以后再碰上,能杀的利落顺手。

现在看的差不多,那就该动真格的了。

刹那间,郑锄惨白的瞳孔收缩成针芒,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危机感席卷全身!

本就是臂骨延展的骨刀咔嚓一声自行崩断,脱开桎梏的郑锄还未落下脚跟,狂暴的拳影却已经撞入他的视线!

食龙虎,龙虎齐至!

蛰官法,十成全开!

仓廪技,十成全开!

郑锄俊美的五官因惊恐而扭曲变形,口中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条双臂仓惶并拢,挡在面前。

砰!

拳臂碰撞处炸开一声尖锐音爆。

郑锄身体贴着血液湖泊向后倒飞,一身肆虐激荡的锋锐劲力如刀切开粘稠的湖面。

因为震荡而涣散的意识还未重新凝聚,一道黑红雷霆已经乍现郑锄身侧!

一道鞭腿重重扫在腰间,郑锄身影高高抛起,口中喷出一股黑臭的血液,上半身的骨甲支离破碎。

李钧再次于原地消失,于高空之上闪现,迎着郑锄抛起的身影又是一拳贯下。

“独行又如何,我的躯体同样也是武序!”

接连遭到重击的郑锄似乎还有余力,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浑身血肉绷紧,强行凌空拧身,肩背展开,迎空一拳轰出。

砰!

两拳碰撞,高下立判。

郑锄的手臂从拳锋处开始碎裂,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利刃寸寸剐过,撕成丝丝缕缕的碎肉,整条手臂只剩下森然白骨。

没等他明白自己的身躯为何在李钧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暴烈的拳影已经将他全身笼罩。

郑锄的身躯像是狂风中摆动的野草,沉闷短促的落拳声响连成一片,最后汇聚成一声暴响。

随着一道圆形气浪在他身后炸开,郑锄的身影凝成一线,射入地面。

轰!

这一次,在地面上张开怀抱的血肉田亩再无法为它的主人卸力。

在一声巨响中,郑锄落点处炸起漫天血雨,被彻底撕碎的血肉田亩终于露出其下覆盖的真实土层。

李钧缓缓落在深坑边缘,他并没有着急痛下杀手,而是冷漠的看着坑中单膝跪地的因果城主。

“你们社稷其他的实验场在什么地方,全部说出来,你可以得个痛快的死法。”

之前屹立高塔之上,恍如鬼神般的雄壮躯体,此刻在李钧的摧残下,似乎已经了崩溃的边缘。

腹部的道基沦为腐肉掉落,眉心中的慧根化为血水,肌肉在此起彼伏的噼啪声中根根断裂。

特别是那条横呈腰间,连接两具武序尸体的连接线,赫然已经撕裂错位,随时可能从中崩裂。

“在毅宗皇帝划定的‘三教九流’,总共十二条主要序列之中,你们武序是当之无愧的近战霸主。现在看来,独行的强度还要远远强于门派。能够在衰败到如此地步的时候,产生如此令人惊艳的变化,堪称是一个奇迹.”

郑锄用仅存的左手撑着膝盖,勉强摇晃起身。

如今他糜烂塌陷的五官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表情,仅剩一只的独眼却透露出异常平静的目光。

“我这具身体以两名武序四的尸体为基础框架,容纳了四颗序四道基金丹,两根序四慧根,耗费了整个因果城十年的积累。”

“可惜的是,虽然做到了彼此同生共存,却始终无法诞生出基因中携带的武学、术法和神通。而且在受创之后,崩溃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料。否则的话,即便你是独行序四,我今天不会输得这么容易。”

郑锄挺起腰背,躯体已经崩解小半,涌出的血水已经没过小腿。

“不过,你们独行武序的缺陷同样很明显。

郑锄半点没有将死的情绪,反而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农,分析着不同种子的优劣。

“你的精神意志只能用于压制对手和抵抗外在的入侵,在对上佛、道、阴阳这类以精神力为主的序列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能够有效阻止对手逃生的能力。”

“包括你身上这具三品墨甲中的明鬼,他同样也不擅长。他们这种以吞噬方式晋升的产物,连种子都算不上。”

“你觉得你今天能跑?”李钧冷冷开口。

郑锄不置可否,可传出的淡淡笑声,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要想在一座成熟的农场之中,杀死一个真正的农序,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很明显,你不是其中之人,所以你的问题,我根本没有必要回答你。”

郑锄笑道:“虽然你毁了我的因果城,打烂了我这具珍贵的实验身,但我还是愿意代替‘社稷’向你发出邀请。”

“薪主李钧,只要你愿意与我们合作,共同探索血肉的极限,当血肉田亩中生出能够完美容纳十二条序列的躯体的时候,整个大明帝国将再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实力不行,口气倒是不小。你说这些话之前,应该先问问旁边那个张家儿子,看他爹答不答应你们天下无敌?”

马王爷不屑骂道。

“张峰岳同样是一颗独一无二的种子,他的脑子一直是我们渴望得到的珍宝。”

郑锄说道:“不过我相信这一天迟早会到。除非张峰岳真的能够做到镇压天下,顺利晋升序一,否则他总有一天也会种在我们的田地里。要不然等待他的,只有尘归尘,土归土。”

铮!

照胆长枪破湖飞出,化作一道流光,落入李钧的手中。

对于这种嘴硬的,李钧有他的应付办法。

“多余的思想和感情只会阻碍从序者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在这一点上,已经消亡的老派道序便是最典型的例子,反倒是新派道序倒是走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感觉到李钧身上刺骨的杀意,郑锄惋惜的摇了摇头。

“李钧,如果你拒绝了我们。要不了多久,你便会后悔莫及。”

“没有我们的帮助,你如何在这条没有前人的道路上,再向前走出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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