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第469章 开除左传儒籍

第469章 开除左传儒籍

朝阳初升,张越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吃完早饭,就有宦官来报:“侍中公,长孙殿下召见!”

张越放下筷子,惊讶了一声:“长孙殿下不是应该在新丰吗?”

“殿下听说侍中明日要赴尚冠里之约,故而回京为侍中壮威……”桑钧笑着走到张越身前,道:“下官亦代表新丰上下士民来此为县尊助威!”

如今的新丰,可谓已是百废俱兴!

数万亩宿麦播下后,长势喜人。

尤其是公田之中的宿麦,如今已经长出了三片嫩芽。

每一片叶子,都粗大鲜艳,健康的让照料它们的农户喜极而泣!

要知道,因为关中夏季旱灾,导致全面歉收。

这本是一个灾难。

然而,趁着粟米歉收的时节,大司农和少府有司,将大量麦粉,推销到了市场上。

在粟米紧缺的时候,谁还管这些麦粉的味道?

结果,一买回去一尝。

各种麦粉制品的软糯口感,瞬间击败了人们的味蕾。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选择麦粉而不是粟米作为主食。

这使得各地仓储之中的麦粉配额迅速下降,尤其是京畿地区,因为相对富裕,贵族富商集中。

所以现在,私底下,一石麦粉已经能换两三石的粳米(舂过的粟米)。

可以预见,明年关中解除粮食限购和配额制后,麦子的价格一定会大涨!

尤其是麦粉!

恐怕会成为关中中产阶级乃至于贵族公卿家族的标配。

就和过去的梁米一样,变成奢侈品的象征。

而新丰,恰好大面积的补种了宿麦!

就是这一个事实,就已经足以让整个新丰上下,都对张越死心塌地的崇拜和尊敬了!

老百姓(包括贵族士大夫)都是一样的。

谁能带他们发财致富奔小康,谁就是好官!

而这个事情,反过来让新丰各级官吏,特别是王吉等太学生们,更加相信张越的三世体系。

孔子不是说过吗?

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而类似桑钧这样的理智分子,更是狂喜不已!

大家都知道,自己押宝押对了!

乘着这条船,说不定未来或可拜将封侯,名垂青史。

于是,士气max!

此时,长安传来了左传杨宣公开经义,摆明了挑衅张越的传闻。

当时,整个新丰就炸窝了。

特别是基层的太学生和公考士子们,一个个撸着袖子,恨不得飞到长安,将那杨宣打的满地找牙。

新丰的游侠就更激动了。

本来因为朱安世之故,他们就已经很崇拜这个人们口中的张蚩尤了。

而这张蚩尤上任后,所做桩桩件件,他们看在眼里,知道这是一个实实在在为新丰百姓和贫民着想的好官。

现在这样的好官,居然被人挑衅了?

叔叔能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当时就有人要提着刀子到长安来找杨宣讲道理了!

要不是这些家伙还没有出新丰就被新丰乡亭的官吏拦了下来,指不定现在长安可能出现什么事情呢!

他们的行动力,可是无敌的!

为了偶像,抛头颅洒热血,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当年,郭解就是这样被他们坑死的。

而面对这样群情激愤的局面,长孙刘进,自也坐不住,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

而桑钧则作为新丰士民代表,跟着回来了。

当然,这些事情,桑钧不会跟张越说的。

张越听着,却是笑道:“不过跳梁小丑胡闹而已,至于如此阵仗吗?”

桑钧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张越:“县尊已经有十足把握了吗?”

想了想,桑钧摇了摇头。

他在长安城也有情报来源。

旁的不说,长安九市,谁不卖他这个大司农的衙内面子?

故而,他很清楚,明日的那位杨宣背后都站着些什么人!?

是整个古文学派以及一部分今文儒生!

传说,甚至还有卜者丘子明,也为其卜算,卜噬结果非常吉利。

而反观张子重阵营?

连以往最力挺他的公羊学派内部,也是议论纷纷。

连一个巨头也没有站出来力挺。

很多人都说,这次张蚩尤要栽跟头了!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

强如项羽,不也最终只能在乌江自刎,尸首被人砍成零件瓜分?

张越却只是神秘的笑了笑,对桑钧道:“桑令吏既然来了也好,先与我去拜见长孙殿下吧……”

桑钧听着,连忙拜道:“诺!”

但心中,却依旧有着犹豫。

他在来前,先去见了自己的父亲桑弘羊,得到了乃父的暗示,若张子重提出请求,大司农系统可以伸出援手。

和其他九卿衙门不同。

大司农和儒生们已经打了二十几年的嘴炮了。

为了应对舆论攻仵,大司农养了数以百计的文人,还赞助了蜀郡的张宽的文教事业,培养了大量亲近自己的儒生。

儒生攻仵桑弘羊和盐铁系统,嚷嚷着‘请烹弘羊’。

桑弘羊阵营就摆事实讲道理,引申古今之事。

直至如今,大司农对于怎么瓦解儒生的攻势,有着丰富的经验。

甚至可以这么说,最大的反儒集团,就猬集在现在的大司农系统内。

但现在,桑钧看着张越的神色,却拿不准了。

“或许,我可以再等等……”桑钧心中暗想:“待张侍中危困之际,再伸出援手也不迟……”

毕竟,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能令人感激。

………………………………

半个时辰后,张越就带着桑钧走进了taizi宫之中。

taizi宫张越只来过两三次,不算很熟。

但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是毕恭毕敬,退到道路两侧,人人恭身作揖,且惧且敬。

没有办法,人的名树的影,更何况张越还是长孙的大臣!

是此地未来主人的左右手!

在一个宦官引领下,张越和桑钧走到了甲观之前。

“殿下此刻正在与家上谈话,侍中请容奴婢前去通传……”那宦官恭身说着。

张越点点头,摆摆手,就和桑钧站到宫门口等了起来。

大约只等了不过一刻钟,那宦官就出来了,对张越笑道:“侍中,家上与长孙殿下有请……”

张越连忙和桑钧一起,整理好衣冠,然后提着绶带,抬步走进甲观。

刚进甲观,张越和桑钧就看到了太子刘据与长孙刘进,正坐在甲观的院子里的一个石案前,下着五格棋。

这是汉室最流行的棋,公羊学派最能战斗的吾丘寿王,就特别精于此道,在世之时,无敌于天下!

比较有意思的是,这种五格棋,看似简单,但实则非常烧脑。

黑白双方的博弈,甚至比围棋还要精彩!

“臣张子重(桑钧),见过家上、长孙殿下……”张越与桑钧上前拜道:“恭问家上、殿下安……”

“孤躬安……”太子刘据闻言,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就起身对刘进道:“今天就到这里吧……进儿好好与张侍中谈谈……”

“诺……”刘进连忙起身,拜道:“儿臣恭送父亲……”

张越与桑钧也连忙再拜:“恭送家上……”

而在心里面,张越也不得不感慨老刘家在对子女的教育方面,真可谓是封建王朝里独一份的存在。

其他王朝,都是拼命限制和禁锢皇族子弟。

独独汉室,非常开放,父祖根本就不管子孙们和谁交朋友?喜欢什么项目?

任由他们自由发挥和成长。

于是,刘氏诸王中,什么样的人都有。

心里面感慨着,就听着刘进问道:“张卿,孤听说明日卿要去尚冠里大道与人辩论经义?”

“回禀殿下……”张越恭身答道:“没有此事……”

“嗯?”刘进奇了,若没有这个事情,那现在这满城风雨,闹得沸沸扬扬是怎么回事?

“殿下有所不知……”张越欠身道:“所谓‘左传’,只是以讹传讹……”

“其全名当是《左氏春秋》,而非《春秋左氏传》!”

“其盖与《晏子春秋》《吕氏春秋》一般,最多只是史书……”张越微笑着:“与孔子没有干系,也与儒门没有关系……”

刘进和桑钧听着,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

好嘛……

你这上下嘴皮子一张,就将整个《左传》都开除了儒门门籍,未免也太霸道了一些吧?啊!

“孤听说,《春秋左氏传》盖乃鲁君子左丘明惧弟子人人异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因孔子史记具论其语……”刘进有些不相信的摇头:“昔者,孔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殿下误矣……”张越含笑道:“《左氏春秋》姑且不说是不是左丘明之作,其非孔子《春秋》之传,以是事实!既非孔子春秋,则哪来什么经义?何来微言大义?如何可为后世鉴?”

“况且……”张越嘴角溢出一丝笑容:“殿下可知,若依《左氏春秋》诸生之言,则左丘明先生著《左氏春秋》之日,已是九十有三矣……”

“且《左氏春秋》比孔子《春秋》多出二十三年……换言之,左丘明先生比孔子多活二十三年,其寿百二十五年……”

刘进听着楞了,桑钧也楞了。

这就是底气所在吗?

桑钧心里想着,但是仅靠这个是无法锤破对方的防御的。

因为,古文学派最擅长撒泼打滚,说不定对方能借着这个机会,给左传镀金呢!

而且,张侍中看上去也没有把这个事情看得有多重。

换言之,他有更猛的料!?

(本章完)

476.第470章 帝国主义

第470章 帝国主义

刘进看着张越自信的神色,心头大定。

他对张越非常了解,知道这个朋友兼大臣,素来做事谋而后动。

如今,他既然有了把握,想来应该也是有着底气的,便道:“卿既有信心,那孤也就放心了……”

若是张越搞不定的话,他也只能是想办法让其能全身而退。

“对了……”刘进忽然问道:“卿能和孤说一说李禹的事情吗?”

在说这话的时候,张越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眼神在跳动。

李禹案,是一个转折点,一个方向标。

自李禹投案发后,太子系遭到沉重打击!

哪怕天子最终没有追究太子据的责任……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岂是如此轻松就能过关的?

首先,整个太子系的文武官员,统统蒙上失职和渎职的名声。

太子太傅石德,更将坐‘辅佐太子,不忠’的指责。

坊间舆论,已经有人在议论这个事情了。

就连宫里面,也有些人在嚼舌头根子,私底下议论说:国家备储,置太子之宫,设幕府,开博望苑,给赐十县之邑,岁给太子钱以万万,布帛数千,太子竟不能制一洗马!?若为春秋之时,孔子笔下,恐怕无人能逃‘不书’之诛。

这也很正常。

他们的议论也没有错。

国家给了这么多资源,堆了这么多年,结果堆出这么个结果?

天下人,哪个会认可?

要不是李禹最终选择投案自首,而是潜逃,恐怕情况将比这还要糟糕十几倍!

而刘进与乃父,本就感情深厚,此番回宫,他也确实感受到了这宫里宫外,非同寻常的气氛。

储君之位,已是摇摇欲坠。

太子勉力坚持,终究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心涣散。

刘进一回宫就感觉到了,父亲虽然脸上强颜欢笑,实则内心苦闷无人知晓。

张越听着,当然明白刘进的意思。

可是要解决这个问题,却不是太容易。

主要是刘据恐怕答应不了。

但,看着刘进的模样,张越又不忍心,只能凑上前去,轻声道:“臣知殿下所问的问题……”

刘进岂能不知李禹案的前后?

他问这个事情,其实就是在问——我该怎么帮助我爹摆脱眼前的困境?

“只是……”张越抬眼看着刘进,叹道:“臣的方法,可能家上不会用……”

刘进一听,顿时就高兴了起来,深感张越还真是自己的智囊,就没有他不能解决的问题!

连忙道:“卿但说无妨……”

“臣愚以为……”张越低声在刘进耳畔道:“家上欲要收拾人心,独上书请命,愿为汉拓土……”

“嗯?”刘进不明白了,问道:“此话何解?”

张越听着,笑着道:“孔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父之道,可谓孝矣!”

刘进顿时秒懂了。

汉家乃是以孝治天下,天子最重视的就是孝道,天下人最关心的也是孝行。

只要能让天下人知道,太子将继承父志,那么,立刻就能一俊遮百丑。

而当今天子生平最大的志向与最大的政治成就中都有一条——北击匈奴,雪耻报仇。

而太子却一直告诉天下人——我要和平。

这种强烈的反差,令很多人不舒服,特别是掌握真正权力的军方,以及当今天子。

若太子能够痛改前非,上书请战。

那么,天子必然龙颜大悦,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百年后人亡政息,政治成就被人跟秦始皇一样抹黑。

军方也会放心——太子只要能支持继续打匈奴,他们就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

这种事情,以太子据的性格,怕是答应不下来,也做不出来。

况且……

刘进看着张越,低声道:“侍中难道不知道,孤父不黯兵法,不懂军事?”

“做个样子而已……”张越笑道:“谁敢让储君亲临前线呢?最多就是去晋阳、云中或者九原坐镇而已,前方的军事交给将军去做就好了……”

甚至可能连长安也不需要离开。

天子和军方需要的只是太子的态度而已。

态度端正,那当然什么事情都好商量,态度不端正,还要闹幺蛾子。

太子据的位置,就算能保一天,却也终究保不了一世。

“但如此一来……”刘进喃喃道:“却是大战将起,不知道多少人将埋骨他乡……因一人之事,而起大战……这会不会过分了一点?”

张越听着笑了。

怎么会过分呢?

看样子,刘进还没有进化成为一个真正的帝国主义者。

真正的帝国主义,从来都是热衷于将内部矛盾向外转移的。

想当年,秦国就是靠着不断对外转移矛盾,维系自身强大凝聚力和战斗力的。

但嘴上张越却是义正言辞的道:“殿下,怎么能这样想呢?”

“王师北伐匈奴,乃是有道伐无道,乃是王者之师,诛除暴虐,乃是诸夏讨伐夷狄!”

“殿下可知,匈奴稽粥氏率兽食人之行?”

“当初,月氏先王因不从稽粥氏老上单于,被其活生生斩下头颅,制成酒器!”

“匈奴贵人,多喜人殉,其一贵人死,陪葬妻妾、奴婢以数百数千计!”

“匈奴全国,皆行奴婢,其强者为贵,弱者为奴……”

“西域三十六国,皆受其凌辱、压迫、讹诈,其盼王师雨露,如久旱之禾盼甘霖……”

“匈奴还不止如此!其俗野蛮,兄终弟及,父死子继其妻妾,乱人伦之道,毁先王之制!”

“若不诛除之,何以谢天下,谢先王?”

刘进听着,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个理。

但,他总觉得貌似哪里怪怪的。

“那卿的意思是?”刘进小心的问道:“王师北伐匈奴,除了复仇雪耻,还有其他目的?”

“当然!”张越大义凛然的挺起胸膛,道:‘殿下,王师北伐,所过之处,夷狄之土,变为诸夏之乡,左衽被发之人变右祍束发,冠带躬耕之民!”

“此事,二三十年来,天下人所共见,天地鬼神所共证也!”

“王师到哪里,哪里就变成诸夏!”

“其人民从野蛮,走向文明,从粗鄙,走向礼仪,自刀耕火耨,变为精耕细作,从逐水草而居,变为依城而生!”

“九原、武威、居延、天水,莫不如是!”

“如今,昔日之塞外,已变中国鱼米之乡,乡亭之中,冠带往来,村舍之中有诗书礼乐之声!”

这还真是事实!

别看儒生们,似乎只会嘴炮。

但人家洗脑能力强啊!

自卫青霍去病出塞,汉家不仅仅收复河套故土,还将战火烧进了匈奴人的老巢。

焚毁龙城,直趋河西走廊,等祁连山,望姑衍山。

走胭脂山而下皋兰山,从居延深入到浚稽山。

现在更是磨刀霍霍,兵锋直指西域三十六国。

而在这个过程中,至少有两百万的匈奴人、羌人、月氏人、辉渠人、东胡人、休屠人、浑邪人等等大大小小上百个民族的各色人口,融入了汉家的北地郡县之中。

其中,很多人的后代,甚至已经忘记自己的祖先,以为自己就是土生土长的汉人。

甚至,还有人的文化知识,不比中国汉人的儒生差。

上次公考,张越就录取了好几个东胡、乌恒、鲜卑出生的归化士子。

也没见他们和其他士子有什么区别!

这其中固然有着诸夏民族与生俱来的强大同化能力的因素,但儒家在其中也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

刘进听着,仔细想了想,这似乎也是事实。

汉家朝堂上,就不止一次出现过,夷狄出生的文官或者大将。

别看他们是夷狄出生,但人家背起诗书来,可不比其他人差。

而且引用起来,抑扬顿挫,特别有节奏感。

“那孤去试试看……”刘进心动了。

张越一听,开心起来,拜道:“殿下不用报太大希望……”

在心中,张越觉得,刘据大约是不会同意用这个计策的。

因为他是个君子。

君子会忠于自己的内心认同的道路。

就像子路,明知道是死,也会义无反顾。

更何况,像这种拿着其他国家或者民族的人的灾难来给自己解套的做法,大约是刘据无法忍受的底线。

不过无所谓,这些话他也只是说给刘进听的。

是为将来做打算的准备!

因为,很显而易见,这个世界很大。

至少大的超出了汉季士大夫们的预计,也超出了目前技术条件下,封建王朝所能控制的极限!

说句不客气的话,哪怕未来征服了整个匈奴和西域地区。

汉家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去全部控制。

更做不到在当地建立郡县,推广制度。

所以,软实力也很重要啊!

张越知道,想要实现自己内心的野望,那就不止需要在战场上,真刀真枪的打败敌人。

更需要在文化上,在思想上,全面击溃自己的敌人,让他们接受中国文化,相信中国制度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方,是普世通行的最高标准!

所以,得给未来的行动,披上一层光鲜亮丽的外衣来迷惑和忽悠他人。

就像灯塔国一般——哥打你是为了民猪自游,是为了爱与正义,绝对不是为了石油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真的,你要信我啊!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