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8章 光怪陆离症候群.

虽然只认识简短“四天”——见了三面。但陆离还是去给恶堕送行——站在二楼台阶前,目睹恶堕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拿到油画的插曲赋予陆离想法。他来到拉着帷幔的护士站前,拨动铃铛:

“恶堕出院前送给我一幅油画,我看不懂这幅画,这里有病人懂得鉴赏吗?”

“当然有,孩子。207病房的凯特小姐很懂油画。”

曾经听到的粗重低音传出,气流掀得帷幔摆动,显露一张放在边缘的纸。上面的文字简短而长串,似乎是病患名单……

凯特小姐?

陆离能记起的207病房的两个病患一个浑身溃烂,一个无眼布偶。

“谢谢。”

视线从重新遮起的帷幔挪开,陆离回到204病房。

活树晒着太阳,没有恶堕,今夜不会太好过……但新发现冲散了阴霾。

当陆离带着油画来到207病房时,幸运的发现门开着,以及多了位病人——下半身是湿腻墨绿色的鳞片,上半身确是女性的人鱼侧躺在床铺上。

它们谁是凯特?

溃烂人形没有明显女性特征,一只布偶叫凯特小姐似乎合理,但人鱼比它更合适。

陆离看向那双如海妖般美丽澄净的深蓝眼眸:“你是凯特吗?”

病房的另外两个病人因此望向这边。

“你认识我?”

正常的人类语言,既不使人沉迷,也不尖锐刺耳。

陆离抬起那幅油画:“一个朋友送了我这幅画,我没有鉴赏能力,看不懂这幅画表达着什么,护士说你浸淫已久。”

没有什么要求或直接拒绝,凯特让陆离把画举起来:

“技艺普通,风格常见,没什么特别的。”

凯特简单几句评价道,将注意从油画落在陆离身上:“你从哪来?”

陆离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健忘症?失忆症?”

“医生说是妄想症。”

那双深蓝眼睛浮现明显的兴趣:“具体一些呢?”

“我看见的东西和真实有些偏差,比如周围环境。”

“也包括我们吗?”

“嗯。”

凯特的兴趣更加浓郁:“我是什么?”

“一只人鱼。”

“海洋么……我的确很想像条鱼在海洋里无拘无束。”凯特不置可否,然后朝另外两个床铺努嘴:“那他们呢?”

“一个布偶,还有一个皮肤溃烂。”

陆离压低声音,只让凯特听见,当面议论他人可不好。

“……我想不到有什么联系。”

凯特想了想说,然后在陆离问她,他们真实样子时,凯特露出少女般的狡黠。

“秘密。”

这幅油画没有带来新线索,起码这间病房没有。

陆离准备尝试穷举法。二楼一共13间病房,再尝试11次总能得到结果,只要注意别因频繁出入病房被护士察觉。

捧着油画走出207病房,陆离先找到轮椅少女,向她展示油画。

【它很好看,是你画的吗?】

“不是。”

围绕油画的交谈到此为止,摇篮曲的旋律重新萦绕在走廊。

211号病房关着门,陆离经过210号病房犹豫如何进入时,从门里传出苍老声音。

“外面的年轻人,你已经来回走好几次了……”

得到合理借口的陆离走进病房,和主动搭话的老人说:“我得到一幅油画,但我看不懂它。”

旁边病床披着轻纱般斗篷的轮廓向陆离挥手,

老人脑袋往后仰了些,眯起眼睛观察油画半晌:“嗯……抱歉孩子,我也看不出来什么。”

“给我看看。”斗篷轮廓里传出女人的声音。陆离举起油画后她摩挲着下巴:“看不懂,但我猜重视家庭的家伙一定很喜欢这幅油画……蜜雪莉雅,你看得出来吗?”

陆离望着窗前床铺的污血长裙,感到刺骨寒意钻入骨髓。

那双猩红眼眸落向油画,然后移开。

“她说她也看不出来。我猜的。”斗篷人跳脱地说。

“你可以去问问其他病人?”老人很遗憾不能帮到陆离,“大家都很友善,他们不会吝啬回答的。”

老人带给陆离新的启示:他还可以尝试接触每一个病人。

即使被“杀死”也只会从新的一天开始。

陆离准备探视其他病房,老人这时叫住了他:“等一等。年轻人,我喜欢故事,可以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我想不起来了。”陆离摇了摇头。

“失忆了吗?喔真可怜……”旁边传来斗篷人的声音。

“那可以和我说说怎么得到这幅油画的吗?”

陆离简单讲述了从轮椅少女那里学到摇篮曲唱给恶堕,然后恶堕将这幅带不走的油画送给了他。

“很有意思的故事……如果你有新的故事,再带来给我好吗?”老人说。

“如果有的话。”

“我叫米尔德丽德·汉普里,你呢?”

“陆离。”

“对了,这个给你。”老人从他的枕头下面拿出一粒药片,倒在陆离伸出的掌心,“新来的护士有些马马虎虎,她拿错了给我的药……也许你用的上。”

陆离本想说他也没用,但还是像收下油画一样收下药片,和米尔德丽德·汉普里与星期五告别。

离开病房时,他正巧撞见走出207病房的护士,她看了眼陆离捧着的油画,没说什么。

209、208、207的门同时关着,206号门前,

带着乌鸦面具的轮廓、金毛犬、令人生理上恐惧的高挑怪人。

陆离举起油画,寻求帮助的句式熟练许多。

乌鸦面具后只有沉闷呼吸声,高挑异形转动头颅盯着陆离,那只最正常的金毛犬忽然爬起来,朝着油画发出犬吠。

它发现了什么?

但问题同时出现——无论这只金毛犬原本是什么,陆离现在听不懂它的话。

如果有药……

陆离想起他的确有药,从口袋取出米尔德丽德·汉普里给的药片,然后意识到自己应该问清楚些:这枚药片对自己有用吗?

就在陆离准备服下药片时,乌鸦面具忽然说道:“你不该乱吃药。”

同样是女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药?”

陆离握住药片。

“消炎药,那些严重发炎的病人才需要吃它。”乌鸦面具稍微停顿,“不过你也可以当成糖豆吃,只要你不嫌苦。”

第1449章 光怪陆离症候群.

陆离想不到乌鸦女人骗自己的原因,收起药片。

“但我听不懂它的话。”

“听不懂?”面具后的脸庞似乎浮现疑惑,“它在说你能把油画给它吗。”

“汪汪汪!”

“它说愿意用东西交换。”

金毛犬扒开抽屉,叼出一本日历。

陆离结果日历,泛黄页数前面的日期已经消失,现在显示着第“四”天。

只是个生活用品,还是和油画与药片一样的“道具”?

无论如何,日历总比扛着一幅油画到处走动方便。

“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陆离同意了交换,然后问乌鸦面具。

她维持着异样打量陆离片刻,看在陆离帮金毛犬的份上,说道:“我有东XZ在活动区,如果你能帮我拿回来……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活动区在哪?”

“201号病房左拐就是。”

陆离又看向病房里最后的病人,和从开始就在观察自己的“她”对视,询问这道犹如诱发心里恐惧的高挑轮廓:“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她”没有回应。

陆离暂时略过这名病人,离开病房。

昏黄的氤氲洒在走廊,第四个黄昏到了。

今天比想象中漫长。

夜幕降临前,陆离将轮椅少女送回201,并借机观察拐角外的走廊——尽头是两扇锁起的门。

想进活动区他需要一把钥匙。

回到204,活树仍如清晨般坐在洒满泥土的床铺上。

“你需要帮助吗?”陆离问活树。

“没有哦。”

没有得到新线索,陆离开始整理今天的收获:

用油画换来日历;用故事换到消炎药;接受鸟嘴面具的请求。

那么明天该做的是将金毛犬的故事告诉米尔德丽德·汉普里,然后找到消炎药和日历的用处……

陆离脑海忽然浮现那道溃烂的轮廓,也许它需要消炎药?

望向窗外,燃烧的雾霭即将殆尽,夜幕将至。

陆离主动来到活树床边。

“开始吧。”

根须应声将他缠绕。

陆离睁开双眼,窗外浓雾似要探进房间。床头柜上的日历变成了“五”。

“你需要帮助吗?”

“没有哦。”

和活树的对话与昨夜相同,陆离先来到206号病房,发现金毛犬的床铺已经空荡。

“它出院了。”鸟嘴面具说,“有话留给你。它说过去固然美好,但要珍惜眼前。”

然后陆离来到相邻的207号病房,将消炎药交给溃烂轮廓:“这枚消炎药应能帮到你。”

无端接受陆离馈赠的溃烂轮廓无所适从,这个声音像是男孩的轮廓给了陆离一块木炭般的焦黑结晶。陆离从上面闻到蔗糖的味道。

这是一块糖,虽然卖相不好。

陆离接下来问海妖是否需要帮助。

“我想去活动区转一转。”

依然是活动区,陆离暂时帮不上忙。然后是那只布偶。但布偶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大的脾气,面对陆离的询问,她尖锐叫着“滚开!滚开!”。

也许没有眼睛加强了她的语言能力。

在护士被噪音引来前,陆离离开207号病房,前往拜访米尔德丽德·汉普里。

金毛犬的故事让陆离从老人手里得到第二份“道具”——仍是一枚消炎药。

陆离尝试接触名叫蜜雪莉雅的阴冷幽灵无果,转向星期五时又被其抢答:“我很好,不需要帮助。”

回到走廊,他发现这几天始终关门的208号病房此时开着门。三张病床一张依靠着猪人,一张坐着肮脏男孩,一张站着披着蝙蝠般宽松披风的阴冷男人。

后者正在辱骂男孩,男孩怯懦地低头,手指缠绕衣角。

陆离未作干涉,继续走向护士站。

乌鸦面具和海妖的委托共同指向休息区,只有这座病院的管理者知道怎么打开活动区的门。

拨动护士站的铃铛,没有响应。帷幔后似乎是空的。

陆离想到那份疑似病患名单的纸张……

“你在这里做什么?”

陆离看向不知何时出现的护士:“我想问活动区什么时候开放?”

“节日。”

“什么时候节日?”

“节日的时候。”护士无意和陆离交谈,冷淡地说:“你还有其他事吗?”

“我来时看见208病房的男人在欺负男孩。”

似乎不受妄想症影响,护士形象正常……只是对待陆离冰冷,转身向208病房走去。

陆离跟着走了一半,走进相邻的207病房,但当将第二枚消炎药给溃烂男孩时他拒绝了。

“我现在没有糖……”溃烂男孩犹豫着说道:“你明天再带给我药,我给你糖。”

陆离答应了他,出来时隔壁的208病房已经解决了争端。

护士在病房前等着陆离。

“你最近在到处乱走。”

“我失忆了,想接触其他病人试试能不能找回记忆。”陆离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我不会打扰到他们。”

护士没说什么,转身离开,留下陆离思考这是提醒还是警告。前者他只需注意一些,而后者意味他接下来行踪需躲避护士。

时间悄然流逝,当陆离注意到外界变化时,又一个黄昏到来。

陆离回到204病房,如昨日站在活树床边。根须缠绕而上,带来痛苦与窒息。但在触及口袋时犹如潮水般褪去。

没有迎来新一天的陆离意识到什么,拿出口袋里的焦黑蔗糖:“你想要吗?”

活树的苍老脸孔浮现人性化的渴望。

“给你了。”

这枚溃烂男孩交换的蔗糖换取活树今夜不再攻击陆离。但似乎没有意义,除非……

陆离望向橘红褪去,幽暗弥漫的窗外。

探索晚上的病院?

这有些风险……被活树或其他病患发现最差的结果也只是结束今天。但被护士发现可能将被禁足或送到三楼……

喀嚓——

微弱的轻响,房门开启一道缝隙。

陆离探头观察着幽暗长廊。没有灯光,昏黑的深处似乎是杂工在清理卫生,又或是可怖怪物从幽暗里滋生。

想到刚来时护士的警告,他需要光亮应对犹如活物的黑暗。

不再考虑步入危险的黑暗,陆离重新关上门,回到病床上,阖起眼眸。

当再次睁眼时,苍白的雾霭弥漫窗外。

“早上好,陆离先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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