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4章 雨曼姐:我潜伏很成功

“雨曼姐呢?”程千帆坐在沙发上,随手拿了一小把西瓜子嗑着,问道。

“哪个晓得哦。”师母叹口气说道,“大过年的也不着家。”

“雨曼姐现在在忙什么呢?”程千帆问道。

“她啊,现在好像是在什么《文学研究》杂志社上班。”师母说道,又吩咐吴妈给小宝的果碟里添一些果脯点心。

“文学研究啊。”程千帆点点头,“蛮好的,挺适合雨曼姐的。”

对于这个《文学研究》杂志社,程千帆是颇为关注且了解的。

创办这个杂志的是上海滩的文学名家章学丰。

此人在十多年前便以创作多角恋爱小说而一度走红,一度被认为是新文学代表作家而跻身文坛。

不过,实际上章学丰那种格调低劣、庸俗不堪的恋爱小说,是被新文学所鄙薄的,更是被左联猛烈批评。

文学界,尤其是上海文化界,也对章学丰鄙薄不已。

周樟寿先生就曾经强烈批判章学丰,他认为在此人的心中,文学从来都未被视为一项铸造人们灵魂的神圣的事业,只不过是用来猎取金钱和骗取名望的工具。

“这是一个低级趣味的卑劣者……”,这是周樟寿先生对章学丰的评价。

周樟寿先生甚至直接断言,章学丰此人,早晚当汉奸。

果不其然,上海沦陷后,章学丰看到依附日伪可获大利,便连忙卖身投靠,操起笔墨为日伪效劳了。

根据程千帆所掌握的情况,此人先是与伪上海市政府勾结,接受汉奸的资助,在去年五月份的时候,筹办了《新科学》杂志。

这一刊物打着“纯科学”的幌子,实为日本侵略者笼络科技界的工具。

在为日本人笼络科学界之后,此人又在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日伪的暗中策划下,参与创办了《文学研究》杂志,用文学的名义为日伪政权摇旗呐喊。

此外,根据程千帆从今村兵太郎那里所了解到的情况,章学丰还积极参加岩井公馆的“兴亚建国运动本部”,章学丰甚至还是其中最早的骨干之一,并且担任日本人的兴亚运动文化委员会主席。

根据程千帆此前所掌握的情况,修雨曼是在汉奸报纸《沪新闻》工作的。

而鉴于这个《文学研究》杂志社的汉奸报馆本质,程千帆心中对于修雨曼加入此报馆的目的,心中已然了然。

同样是汉奸报纸,修雨曼应该是冲着章学丰去的,或者说,是冲着章学丰背后的岩井公馆的兴亚建国运动。

……

距离马思南路隔了三条街的马路边,一辆黑色的雪铁龙小汽车停在路边。

“汤副总编现在这是鸟枪换炮啊。”修雨曼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的汤浩,笑着打趣说道,“看来佐上梅津住对汤副总编还是很信任的。”

“佐上梅津住这个人所图甚大。”汤浩说道,“他有意进一步整合上海的伪报纸,为日本人摇旗呐喊形成合力。”

“我也感觉到了。”修雨曼点点头,“随着汪伪政权即将成立,日本人也在准备为汪氏造势,章学丰最近就非常活跃。”

他对汤浩说道,“章学丰昨天去见了岩井英一,似乎岩井公馆也近期也打算有大动作。”

“知道是什么大动作吗?”汤浩立刻问道。

“暂时不清楚。”修雨曼摇摇头,“不过,章学丰最近同汪伪方面的林伯生有过接触,想来应该和汪伪还都南京有关。”

她说道,“不管日本人以后对汪氏的态度如何,现在他们统一了认知,会为汪填海的伪政权摇旗鼓掌的。”

“你说的很对,要争取进一步了解掌握敌人的相关动向。”汤浩表情凝重说道,“汪填海伪政权的成立,影响极为恶劣,对于当前的抗战形势来说极为不利。”

“这种恶劣的影响,不仅仅在当下,更在于未来,并且可以预料的是,这将是非常深远的恶影响。”汤浩说道。

“是的。”修雨曼也是表情严肃说道,“最可恶的是,现在基本可以确定的是,汪填海方面选择继续使用国民政府的名号,再加上此人在国党内部的极高地位和影响力,这会迷惑很多人。”

“不仅仅是迷惑。”汤浩说道,“汪伪政权的建立,给了很多立场不坚定,想要当汉奸却又有些顾虑的人堂而皇之当汉奸的籍口。”

……

“组织上,总中央早已意识到汪填海伪政权可能带来的巨大的破坏力。”

“延州方面,教员同志亲自起草了“克服投降危险,力争时局好转”的党内指示,并且亲自主持召开了延州民众讨汪大会,明确指出了汪伪政权对于抗战大局的巨大毒害。”汤浩说道,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延州大会的相关文件,教员同志明确提出来‘十个没有’,组织上给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沦陷区进一步深入宣传,宣传红党抗日武装的战斗事迹,激励沦陷区老百姓的抗战斗志,让老百姓明白汪填海汉奸政权的本质,让人民群众能够进一步了解红色队伍,红色政权的纯洁性、先进性,让大家心头的抗日之火烧起来,绝不熄灭!”

修雨曼接过文件,借着路灯的微弱光芒看,她的眼眸中闪烁振奋和喜悦的光芒,“说的太好了,这‘十个没有’真正体现了红党人的纯洁本质和革命本质!”

教员同志提出来的“十个没有”的内容是:“这里一没有贪官污吏,二没有土豪劣绅,三没有赌博,四没有娼妓,五没有小老婆,六没有叫化子,七没有结党营私之徒,八没有萎不振之气,九没有人吃摩擦饭,十没有人发国难财。”

修雨曼的眼眸中露出期盼的光芒,“真想去这‘十个没有’的延州去看看啊。”

她将文件仔细的收好,放在自己的坤包内层,“我会将文件转交给闻国然同志,一定让上海的抗日民众深切了解我党的方针政策,了解八路军、新四军可歌可泣的抗战故事,了解延州的真实情况。”

“记住了,信心,很重要。”汤浩语重心长的说道,“宣传部门有同志抱怨说工作没有什么用,不如去队伍上真刀真枪的和敌人厮杀,这是非常错误的思想。”

他看着修雨曼,“宣传工作非常重要,特别是在沦陷区,我们的战士的刀和枪很重要,宣传工作同样重要,我们要将胜利的喜讯,将抗战必胜、坚持抗战的思想灌输到每一个人的心中,这股信念,这种坚持,对于沦陷区的老百姓来说,太重要了。”

“我明白。”修雨曼郑重点头,说道,“我们的宣传工作,是以笔为刀、作枪,是鼓舞抗战军民斗争的灵魂的激昂号角!是不屈的火焰!是苦难的中华民族砥砺前行的火把!”

“说得太好了!”汤浩激动说道,他太高兴了,几年前当组织上安排从花旗国归国的修雨曼同志到他身边工作的时候,他还看不上,有些嫌弃,认为花旗国的归国知识分子哪里懂布尔什维克,但是,修雨曼同志的优秀表现和巨大进步被他看在眼中,他是非常欣慰且高兴的。

……

两人又就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以及可能遇到的问题交流了意见。

汤浩点点头,他摸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行,我现在送你回家,你不是说今天家里有家宴么?”

“我那个弟弟全家来我家做客。”修雨曼叹口气说道。

“程千帆?”汤浩立刻问道。

“是啊,法租界的‘小程总’,汉奸程千帆。”修雨曼点点头。

“根据组织上掌握的情况,程千帆前段时间跟随汪填海去了青岛,将来这个人很可能在汪伪政权内部获得重用。”汤浩说道。

“南京的汉奸开会,他也去了的,据说还救了楚铭宇的命。”修雨曼冷哼一声。

“程千帆是铁了心当汉奸的。”汤浩点点头,“不过,于你而言,有‘小程总’这么一个弟弟,对你也是一个保护。”

“此外,程千帆参加了汪填海、王克敏、梁宏志这三大汉奸的所谓青岛‘三巨头’会议,省委对于青岛会议很感兴趣,有机会的话,你可以尝试从程千帆那里获得相关情报反馈。”汤浩说道,“当然,这不是命令,只是一个建议,一切以你的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

“可以,我试一试。”修雨曼说道。

“量力而行。”汤浩说道,他提醒修雨曼,“你要格外注意情绪,绝对不能让程千帆觉察到你的郑智倾向。”

“我知道。”修雨曼认真的点点头,“我一直很小心谨慎的,程千帆虽然狡猾,不过,在他看来,我就是一个在汉奸报馆工作的对郑智的兴趣并不大,是一个喜欢享受,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的小布尔乔亚姐姐,并未对我产生过什么怀疑。”

说这话的时候,修雨曼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表情,她对于自己的潜伏还是很满意的。

“一定不要掉以轻心。”汤浩叮嘱说道,“这个‘小程总’,比你所想象的还要阴险狡猾的。”

“我会注意的。”修雨曼点点头。

汤浩同志说的没错,小心无大错,虽然帆弟从未怀疑过她,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以后还是尽量再小心一些。

……

程千帆一番行云流水的摆弄后,拎起小茶壶,给俢肱燊的杯子里倒茶。

“我听青云说,日本宪兵队今天派人来见你了?”俢肱燊呷了口清茶,问道。(PS1)

“高师兄今天回巡捕房了?”程千帆惊讶问道,“他的耳朵简直是顺风耳。”

俢肱燊口中的青云,青云是字,高寒,字青云。

高寒是俢肱燊的学生,去年年底刚从法兰西留学归来,便被俢肱燊邀请来巡捕房当了他的助手。

“少插科打诨。”俢肱燊瞪了程千帆一眼,“我听青云说,你和日本人争吵的厉害,险些动手?”

看着俢肱燊关切的目光,程千帆赶紧解释说道,“我昨天去拜访了一个日本人,今天就听说那个日本人被人杀死了,宪兵队找我来了解情况的。”

俢肱燊便深深的看了程千帆一眼。

“真不是我干的。”程千帆苦笑一声说道,“老师,外面都骂我是汉奸呢,我怎么会杀日本人。”

“是汉奸也好,是其他的也罢,总之,路是你自己走的。”俢肱燊叹口气说道,“与我而言,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如此,将来我见了文藻贤弟,也当无愧了。”

“老师。”程千帆心中感动不已,向俢肱燊深深的鞠了一躬。

为了让俢肱燊安心,他便主动向俢肱燊解释道,“那个山崎修一派人跟踪我,我知道后很生气,就带人去他家,好好地修理了一番。”

看到俢肱燊探寻的目光,他摆摆手,笑道,“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修理’,我带人离开的时候,山崎修一还活蹦乱跳的呢。”

停顿一下,他似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如实对俢肱燊说道,“山崎修一是日本特务机关井上公馆的副馆长,这样一个家伙,侄儿即便是想要弄死他,也是不方便,不敢的。”

“井上公馆的人怎么会跟踪你?”俢肱燊惊讶问道,“你不是和日本人一起做生意,关系很不错的么?”

“谁知道呢。”程千帆摇摇头,“我也是摸不着头脑。”

“不过,我已经托朋友去打探情况了。”程千帆说道。

俢肱燊点点头,却也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太多,只是叮嘱程千帆要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向他这个老师、叔叔开口。

“叔叔没有什么太大的本事,不过,在上海滩还是有些人脉的。”俢肱燊微笑说道,“当然了,和你这个程副总是没得比哦。”

程千帆非但不谦虚,还得意的点点头,还笑着说道,“叔叔不要妄自菲薄。”

这立刻换来了俢肱燊一个脑瓜崩。

也就在这个时候,窗外的马路上有汽车灯光,然后还有嘈杂声传来。

程千帆来到窗边,他撩起了窗帘看,就看到有一辆小汽车开过来,这引起了他的保镖车辆的警觉,有保镖上前拦住车辆,其余负责警戒的保镖甚至已经在拔枪警戒了。

“老师,我下去看看。”程千帆对俢肱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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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75章 突发事件

“帆弟,管管你的人。”修雨曼看到程千帆出来了,心中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蠢货!”程千帆瞪了几个手下一眼,“雨曼姐你们不认识吗?”

说着,他上去踹了一个手下一脚,“在别人家门口拦着别人进门,亏你们做得出来。”

说着,他摆摆手,示意手下散开。

然后,程千帆面带审视的目光,看了看有些局促不安的汤浩。

久仰大名了,汤浩同志,终于见面了。

……

“程先生,久仰大名。”汤浩主动伸出手,热情的与程千帆握手。

“汤总编,我晓得你。”程千帆微微笑着,“《东亚日报》我平时也有看的。”

“欢迎程先生多多指正,以兹勉励。”汤浩高兴说道。

说着,他看向修雨曼,“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了。”

程千帆微微颔首,看着汤浩开车离开,他的目光闪烁。

“看什么呢?”修雨曼问道。

“雨曼姐,这是我未来姐夫?”程千帆笑着问道。

“就凭他?”修雨曼不屑的冷哼一声,然后瞪了程千帆一眼,“胡咧咧什么。”

说着,她不再理会程千帆,噔噔蹬进了大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宁静的黑夜里很是清晰。

程千帆笑了笑,他点燃一支烟卷,站在院子里自顾自抽烟。

雨曼姐这是和汤浩同志刚刚开完秘密会议回来的么?

……

汤浩在检讨自己。

他暗自警醒自己,下次倘若需要送修雨曼同志回家,一定要提前清空身上可能的可疑物品。

方才程千帆的保镖看到他的车辆靠近,立刻警觉起来,还有人要过来搜查,这把汤浩吓了一跳。

他的车里藏了一柄短枪,这会给他带来麻烦。

此外,修雨曼同志的包里的党内文件,也是非常危险的。

汤浩在内心中检讨,他觉得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虽然他自己方才也提醒修雨曼不可对程千帆麻痹大意,但是,实际上他自己反而也下意识的疏忽大意了。

因为修雨曼是程千帆的姐姐,所以,无论是他还是修雨曼都下意识的觉得修雨曼是安全的,不会受到搜查盘问。

但是,什么叫做意外情况?

方才那就是意外情况,倘若程千帆下来晚了一会,弄不好程千帆的保镖已经准备搜查了。

即便是修雨曼不会被搜查,那么,从车辆里搜出武器,那也是非常糟糕的。

随之,汤浩的表情愈发严肃,他开始更加深切的意识到,法租界有程千帆这么一个仇视红色、亲近日本人的反革命分子,对于红党,对于抗日事业是多么危险。

倘若特科红队还在就好了。

……

大年初一的这顿团圆饭,并不奢华,重在热闹。

菜品就是咸肉、风鸡、河鲜之类的,还有时鲜蔬菜,家常热炒,然后就是一个围炉暖锅,在这寒日里驱散了冷气。

当然,还有白若兰从家中带来的一些菜品。

“这鸭子不错。”何雪琳夹了一块鸭肉给小宝,“和我之前在南京吃的味道差不多。”

“这是南京的朋友派人专车送来的。”程千帆微笑说道。

“还有一些可口的时令菜品。”程千帆对白若兰说道,“明天再安排人送一些过来。”

“晓得嘞。”白若兰点点头,说道。

“哎呀,不用了,不用了。”师母连连摆手,“你老师经常有应酬,你雨曼姐也是野兔子一般,经常不着家的,我一个人哪里吃得了哇。”

说着,她别有深意的看了女儿一眼。

“帆弟,你这个朋友能量不小嘛。”修雨曼看到母亲的矛头直指自己,赶紧也夹了块鸭肉,转移话题说道。

兵荒马乱的,鸭子以及其他什么年货都不是最值钱的,车子,以及一路安全畅通,这才是最重要的。

“南京方面警备师师长黎明纂。”程千帆说道,“上次去南京时候认识的朋友。”

说着,他看了修雨曼一眼。

无论是这句话透漏的情报本身价值,还是黎明纂这个南京实权派将领,这个‘帆弟在南京的关系’本身,对于修雨曼来说都是重要情报。

修雨曼果然心中一动,暗暗将此事记在心中。

“腿伤可完全好了?”何雪琳关切询问。

“师母且放心,已经好了。”程千帆说道。

说着,他吐出一口鱼刺,“能跑能跳的,就是让我下水捉鱼摸虾都不是问题,别提多欢腾了。”

“讨打。”何雪琳便瞪了程千帆一眼,“别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下次一定要小心。”

“晓得嘞。”

……

回到辣斐德路程公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刻了。

程千帆揉了揉眉心。

微熏。

“叫你不要喝那么多酒。”白若兰从小栗子的手中接过温热的毛巾,直接蒙在了丈夫的脑门上。

“晚上倒是不多,就是上午陪朋友喝了点,连着来受不了。”程千帆说道。

“酒是你自己喝的,怪不得别人。”白若兰没好气说道。

说着,她问道,“今天送雨曼姐回来的那个人,你也见到了,那人怎么样?”

“师母让你问的?”程千帆抬眼看了妻子一眼,笑着问道。

“雨曼姐一直待字闺中,师母能不着急么。”白若兰说道,“你还没说呢,那人怎么样?”

“《东亚日报》的副总编汤浩,算是一表人才了。”程千帆说道,说着他坐起来,拿起茶杯喝了口醒酒茶,“不过,年龄比雨曼姐要大好几岁呢。”

“年龄大点没事,最重要的是人品怎么样?”白若兰问道。

“是个识时务的人。”程千帆轻笑一声说道,“《东亚日报》的老板是日本人。”

白若兰听了这话,秒懂。

“你跟着瞎操心什么,我看着就是普通朋友关系。”程千帆打了个哈欠,没好气说道,“顶顶重要的是,我看雨曼姐那架势,估摸着压根没桥上那位汤副总编。”

“这边是师母着急嘛,我就帮着问问。”白若兰嘟囔着说道。

“好了,你一会带小芝麻早些休息。”程千帆起身,他从白若兰的手里接过汤婆子。

“我去书房,还有些公文要处理。”他说道。

“别熬太晚了。”白若兰叮嘱说道。

“晓得嘞。”

……

一九四零年的春节,租界里的年味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浓郁一些。

而且,似乎过年的时候,日子也过的愈发快了。

报纸上说,度日如年的日子,在春节时候,便仿佛那苦难也带了一丝虚妄的甜。

在大年初五的清晨,落雪了。

雪花不大,不密,就那么轻轻飘飘的在空中浮动着,最后心不甘情不愿的落下,将上海滩沾染了一层淡淡的洁白。

在半上午的时候,不知道老天爷受到了什么刺激,在法租界的难民们的怨声载道中,雪花突然密起来,这引得冒着雪花出来找买柴火、煤球的居民一下子多了起来。

程千帆抬起手,那洁白的手套摸了摸鼻子,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一桩凶案现场。

兴平里的一处石库门民居发生命案,户主一家四口被人杀害,屋子里也被搜刮,到处是一片狼藉。

大过年的,发生了此等灭门惨案,震惊了整个上海滩,法捕房警务总监费格逊阁下亲自打电话到中央巡捕房,要求中央巡捕房限期破案。

费格逊压金克木,金克木自然将事情推到了程千帆的手里。

“说说吧。”程千帆忍不住又捂住了鼻子,皱眉说道。

“男主人是俞记百货行的东家俞观明。”鲁玖翻说道,“同时遇害的还有俞太太,俞观明的大儿子俞自清,小儿子俞明基。”

说着,鲁玖翻指了指现场,说道,“俞观明死在刚进门没多远的地方,初步推测应该是有人敲门,俞观明去开门,然后很快就被杀死。”

“而其他人见状,四散奔逃,不过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杀害的厄运。”鲁玖翻叹口气说道。

“不对。”程千帆轻轻摇头,他来到男主人俞观明的尸体旁,“尸体的姿势不对,这不像是去开门然后被杀的。”

说着,他蹲下来,将尸体翻转过来,看到尸体身上那被砍杀翻过来的肉条,程千帆不禁皱眉,然后起身,有些嫌弃的摆了摆手。

“老九,查一查这条街最近谁家刚刚刷了油漆。”程千帆咳嗽了一声,说道。

“是。”

……

在案发现场的外面,手下正在向左邻右舍问口供,豪仔双手插在裤兜里,阴冷的目光四下里扫视。

“帆哥呢?”李浩骑着洋车子赶来,一个巡捕赶紧过去接过洋车子。

“在里面勘查现场呢。”豪仔说道。

两人凑到一起抽烟,低声说话。

“弄清楚了?”豪仔低声问道。

“嗯。”李浩点点头,“是情报科二组的人。”

“问题麻烦了。”豪仔表情严肃说道。

男主人俞观明的实际身份是情报科二组的潜伏人员,这是李浩刚刚从乔春桃那里确认的。

一名上海特情处的潜伏情报人员被杀,而且是被灭门,这件事的性质非常严重。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呢。”李浩小声说道,“俞观明见过桃子。”

“什么?”豪仔脸色一变,低呼出声。

然后,他的表情无比严肃。

正如李浩所说,这件突发事件比他们所想象的还要麻烦。

……

薛华立路二十二号,中央巡捕房的会议室。

“惨无人道!穷凶极恶!骇人听闻!”程千帆拍着桌子,声色俱厉喊道,“朗朗乾坤,大过年的,却发生此等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这是何等的猖狂!”

他的表情无比愤怒,“凶徒这是对我巡捕房上上下下的挑衅,这是对我法租界中央区长治久安的巨大挑衅!”

说着,他指了指那高悬的匾额,“诸位,这是什么?”

“‘保境安民!’”程千帆出离愤怒了,愤慨说道,“这件案子,此等惨事,这是对我们这个匾额的莫大讽刺,这是对市民对我们的巨大褒奖的莫大讽刺。”

说着,他环视众手下,“诸位,对于此等惨案,可以各抒己见。”

现场一片沉默。

就在程千帆面色阴沉,正准备点名的时候,一个声音嘀嘀咕咕说道,“会不会是姜骡子犯下的血案?”

“谁说的?”程千帆脸色一变,沉声道,“谁在说话。”

“报告程总,是属下。”一个年轻的巡官站起来,敬礼说道。

“樊世洲,快坐下,这哪有你说话的份。”二巡副巡长赶紧在底下低声呵斥。

“让他说,我都说了各抒己见。”程千帆摆摆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这个巡官,“说一说,你判断这件案子是姜骡子所犯的依据是什么?”

“那个,那个。”樊世洲有些紧张,结结巴巴说道,“属下想的是,这等大案惨案,岂不是正符合那姜骡子的犯罪特点吗?”

在坐的众巡捕都看向樊世洲,有人点头,做出思考状,有人露出一抹莫名的笑容,有人则是暗下里摇了摇头。

“这姜骡子够忙的啊,大过年的还要点卯。”一个巡捕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同僚说道。

“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程千帆看了樊世洲一眼,微微颔首,说道,“此案性质恶劣,凶徒心狠手辣,不留活口,所作所为可谓是人神共愤,这等案子,确实是有几分符合姜骡子的行凶风格。”

他看了袁开洲一眼,“袁巡长。”

“属下在。”

“你带领所部,就以姜骡子匪帮为方向调查。”程千帆沉声道,“看看有没有和姜骡子匪帮相关案件并案的条件。”

“是!”

程千帆又环视众人,“诸位,关于此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说着,他点了豪仔的名字,“钟国豪,你说说你的看法。”

……

“巴格鸭落!”平井信次狠狠地抽了石磊一个耳光。

“哈依。”杨常年捂着嘴巴,赶紧立正站好,“太君息怒。”

平井信次冷哼一声,他凶狠的瞪了杨常年一眼,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石磊并无什么错处,只不过是平井信次心情不好,所以拿这个支那人打骂发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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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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