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好妹妹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所谓的看病,其实也就是走了个过场,马车很快就回到了范府,不过,让郑凡有些意外的是,随行的那位管事的并没有让郑凡在门口下车,而是示意开启侧门,让马车驶入府中。

范府很大,且布局十分合理,这种合理,是站在军事角度的,在郑凡看来,早年间修建范家这座大宅时,范府先祖应该是准备好了将这里当做一处亦家亦堡的形式。

只不过承平百多年下来,原本的军事设施早就形同虚设或者推掉重改了,但外绕着范府内宅一圈的马车道却一直保留着。

再加上青方斋的位置很特殊,所以马车可谓是直接驶到了青方斋侧门入口,甚至,还能直接驶入进去。

待得马车进去后,管事的只是站在马车外轻轻通禀了一声:

“先生,到了。”

随即,不等郑凡回话,管事的就带着下人直接离开了,只将马车留在了青方斋内。

为何不在范府门口下车?

这要是下车了,柳如卿可怎么办?

交给丫鬟仆役?

难不成还得让先生抱着柳如卿回青方斋?那得多不好意思。

所以说,管事的此举,可谓是真正儿地贴合心意。

归根究底,还是俩字,细节!

然而,就在郑伯爷准备抱着“昏睡”的柳如卿下车时,阿铭却走了过来,隔着马车开口道:

“天儿真冷啊,真希望四月早点到来春暖花开。”

郑伯爷下了马车,

一个人。

同时吩咐一边的何春来和陈道乐,道:

“让范府人去请大夫帮忙看看。”

“是。”

“是。”

随即,

郑凡和阿铭一起往屋子里走。

郑凡目光示意:来了多久了?

阿铭做了个下切的动作:刚来!

郑凡长舒一口气:还好。

阿铭点点头:是啊。

郑凡又竖起两根手指:铺垫呢?

阿铭点点头:滴水不漏。

郑凡伸手,拍了拍阿铭的肩膀。

阿铭停下脚步,道:

“主上,这可真是巧了么不是,四娘刚过来,您就回来了,属下先前还对四娘说您得下午才能回来呢。”

“这大概就是,心有灵犀吧。”

阿铭止步,

郑凡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不过,厅堂里没人,走入里屋,里面热气腾腾,水池里的热水已经蓄上了,一道倩影正坐在里面泡着澡,不是四娘又是谁?

“主上,这里的日子,确实舒坦呢,咱们府以后也这么安排吧?”四娘自是知道是谁进来了。

“可经不起这么铺张的。”郑凡说道。

“也是呢。”

“那边的事儿安排得怎么样了?”

“蛮兵被安排在齐山山脚做接应,晋兵和燕兵一部分被安置在皇室别苑,一部分安排在周县县城内。”

“辛苦了。”

“主上您总是这般客气,听阿铭说,主上出府去帮一个姓柳的姑娘看病去了?”

“是她弟弟。”

“阿铭说,她是范家老祖母的人?”

“十有八九。”

很多时候,一件事儿,稍微改一下侧重点,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柳如卿的身份,不可能有问题,因为她是范正文四弟的媳妇,是明面人,同时,范正文不可能傻到用密谍这类的存在安插在自己身边,这是大忌讳,他犯不着。

他范正文娶的是小六子的小姨,现在要做的,一是帮自己劫楚国公主,二就是和自己拉拢好关系,前者是“我为大燕立过功”,后者是“我也是这条船上的人”。

不管怎么想,范正文都不会去做那多此一举的事儿。

但往那位老妪身上一引,那郑伯爷瞬间就成了“将计就计”和“以身饲虎”。

“阿铭说,那个老妪,是个玄修?”

“是啊,是有些手段的。”郑凡感慨道。

四娘又问道:

“主上,她会影响局面吧?”

郑凡摇摇头,“看样子,范正文应该是压住了她,她应该不会出来破坏大局,但我们还是得小心。

有些人修玄修久了,就容易走极端。”

“我明白的,这阵子我在范府享福,真的是辛苦你了,来,我给你搓搓背。”

郑凡慢慢脱下衣物,

走入汤池。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泡完澡后,郑凡搂着四娘睡了个午觉。

等到入夜时,四娘起身,准备离开了,外头的事,还需要她去盯着,薛三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毕竟有好几处地方的布置。

也没那种悄悄地我来了,悄悄地我又走了的俗套戏码,

四娘抚摸着郑凡的脸,算是温柔地将郑凡弄醒。

郑凡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道:

“这床睡起来,真舒服。”

“主上,这床垫里头可都是名贵草药呢,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嚯,怪不得。”

“主上,奴家先走了,主上在这里继续等消息。”

“好,你注意安全。”

“嗯,主上。”

四娘走了,

为了避免误会惊动范府的护卫,她是找管事带自己离开的。

而此时,为了避嫌所以没坐在屋顶上而是改坐凉亭内的阿铭、何春来以及陈道乐三人,正坐在那里,继续喝着酒。

阿铭是喜欢喝酒的,何春来酒量本就很好,陈道乐酒量一般,但喜欢喝酒的氛围,时不时地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看来,外面很忙啊。”何春来说道。

他们是清楚四娘既是下属同时又是主母的身份的。

陈道乐已经有些微醺了,道:

“既然外面这么忙,为何还将我们留在范府这里?”

阿铭喝了一口红酒,

摇晃着红酒杯,

道:

“所以,可见咱们仨,得是多么废物。”

“………”何春来。

“………”陈道乐。

下庸城不算小,因为严格意义上,下庸这里,不算是前线,所以,并非是什么“军事重镇”。

下庸城没有宵禁,所以已经易容后的四娘行走在这个点还算热闹的街道上,过了这条街,就可以到南城门。

而南城门的守城官儿是范家的人,四娘持范家的令牌可以通行,因为她不仅仅要自己一个人出城,同时还得采购一些可能用得着的东西一同带过去。

这时,

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子从四娘面前走过去,四娘嗅到了她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熏香味道。

郑伯爷是不喜欢用这些玩意儿的,但四娘身为女人,经营此道日久,对这类香味的分辨能力自是极强,包括这个世界的一些“奢侈品”。

这香,

产自大泽沉木,极为珍贵。

且按香味的发散来看,应该是被用来熏了那俩姑娘身上的衣物。

极为珍贵的香,却拿来熏衣物,这简直就是奢侈中的奢侈。

且大泽沉木香出产本就极少,基本被大楚皇室垄断,四娘上次弄到一块,还是因为郑凡洗劫了晋国皇宫。

楚国皇室喜欢拿这个东西送人,邦交时也喜欢附带这个。

四娘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但她马上就又清了清嗓子,对着地上啐了一口,跺跺脚,骂道:

“直娘贼,这天儿真是冷得要人命!”

此时的四娘易容成的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汉子。

而在其先前准备停下脚步时,却敏锐地察觉到在那两个女孩儿身边,有一群便衣高手做护卫。

两侧屋顶,

地上跟随,

前后呼应,

护卫,不下二十人,而且都是有功夫的好手。

自己先前若是表现出丝毫异常,很可能就会引起那些护卫的警觉。

四娘的经验在这里,自是不可能让自己露出那些马脚。

不过,有了这个发现后,四娘就不急着出城了,她还想再跟着看看,继续看看。

不过,她不敢距离太近,稍微保持了一些距离。

下庸城因为范家的存在,范家的吃、穿、用度和奢靡,算是相当地提高了整个下庸的繁荣,同时范家的商贸也使得下庸这里汇集了不少楚地大商贾的分号,故而夜市也是极为热闹的。

两个姑娘就像是在逛街一样,这边看看,那边瞧瞧,时不时地也掏出银子买一些小物件儿回去。

四娘则在阴暗处观察着她们的一些细节,以四娘的眼光和见识,一些小小的细节往往就能推断出很多有价值的讯息。

什么是寒酸,什么是真正的富贵,什么是打肿脸充胖子什么又是自然而然地流露。

这两个女人,穿红衣服的,看似大大咧咧,但实际上却对身边那位面容娇憨的女孩儿一直带着一种奉承。

这种奉承尺度拿捏得很好,既显得自己爽直,却又能让人觉得舒服,可谓是拍马屁的极高境界。

托自家主上的福,

魔王们这几年里可谓是被迫恶补了太多《马屁哲学》;

同时,自家主上为何每每能得到大人物的青睐?

那也是因为自家主上是此道的集大成者。

那个红衣服女孩儿,其实还稍显稚嫩了一些,但对付那位娇憨姑娘,效果则刚刚好。

那娇憨姑娘,举手投足之间,看似活泼,实则步步都有拘束,显然是长期生活在极重规矩的环境里。

本来,四娘只是打算看看;

但越看就越觉得,这个娇憨姑娘的身份,可能有些了不得。

熏香是第一讯号,四周的护卫是佐证,而四娘自己观察得来的娇憨姑娘展露出来的肢体语言和流露出来的细节,则是最后的论证。

出于一个魔王的直觉,四娘觉得自己发现了一条大鱼,甚至,可能是“白龙鱼服”。

两个姑娘似乎是逛累了,走入了一家茶楼,这是一家主打乾国江南风味的茶楼,讲究的是品点心吃茶。

乾人在外做生意,甚至不仅仅是乾人,其他地方的人做生意开铺,只要是打着“乾地”的名号,它必然要折腾出一些幺蛾子调调,这也是因为乾人会过日子、日子过得精致已经成为东方诸国的普遍认知。

所以这间茶楼的档次,相当于后世放在大排档中间的咖啡馆。

俩姑娘进了茶楼后,她们身边的那些护卫,则开始分批次进入。

四娘则趁此机会闪身进入了茶楼后院。

之前她们俩逛街时,护卫们有序散开,保护得滴水不漏,但护卫们没办法预知俩大小姐什么时候会逛累了,累了后想去哪家店里坐坐。

所以,这就是安保上的一个空档。

四娘等待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可以让自己拉近和她们距离的机会。

如果俩姑娘只是逛完街就回家的话,四娘觉得自己今晚,是不可能再有机会了,她也不可能在这里空耗一个目标。

说到底,四娘之所以盯上她们,只是出于一种女人的本能。

……

茶楼二楼包厢内;

“来,苏记在上京有本家主店的,他们家的糕点可是一流的,待会儿多吃点儿,觉得哪个好吃,咱们再额外多点几份带回去。”

“多谢米家姐姐。”

“我说,这么客气干嘛,说到底,能陪着妹妹你吃饭喝茶,是我脸上得光才是。”

“姐姐又说笑了。”

“呵呵。”

娇憨姑娘倚着窗台,看向下面的街市,道:

“聚安城比下庸还要大吧?”

“这是当然,但,说实话,聚安城大是大,人也比下庸多,但你要说好玩的好吃的,可真比不上下庸。

下庸这里有个范家,他们家,就是你以后夫家的钱袋子,最擅长的就是过好日子。

只不过你还没过门,咱们这次偷偷出来看看玩玩已经算破了规矩,却是不再好惊扰他人了。

否则,给范府送上一份名帖,让范家有名的十二美钗来作陪,咱们必然玩得极为开心。”

“十二美钗?”

“是乡野对范家的说法,据说都是蕙质兰心极为漂亮的年轻女子,范家是大富之家,自然能养出贵气的女子。”

“嗯。”

“不过你且放心,你那位未来相公,我可是帮你打听过了,屈培骆,风评很不错的,有当年大柱国遗风,再加上摄政王陛下如此看中屈氏,日后,你相公承袭柱国之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娇憨姑娘笑了笑,情绪可见的低落下来。

“哎哎哎。”女孩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婚姻大事,事到临头时,总是会有许多惶恐的,“罢了罢了,怪我多嘴,怪我多嘴。”

“妹妹没怪姐姐呢,妹妹只是一想到将要嫁人,心里头就有些慌慌的。”

这时,

一个女侍者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放着各式点心。

“点心来了,来来来,吃点心。”

女人马上暖场。

女侍者蹲下身,将点心一盘盘地摆放上茶几。

茶楼一楼,楼顶包括包厢门口,都有护卫在。

但四娘已然混了进来。

只能说,四娘的手段太过高超,尤其是易容的本事,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变化,更是有气质上的连带反应。

“来,好妹妹,吃这一块。”

四娘摆放好了点心,又起身去端茶壶倒茶。

身子前倾时,

四娘手中丝线直接缠绕在了那个娇憨女子的白皙的脖颈位置,娇憨女子刚用筷子夹起一块点心,一时间惊愕无比,话也说不出来。

而红衣女子见状,本能地看向四娘,同时手开始向下探去。

但四娘怎么可能会给她反应的机会,

归根究底,

这俩姑娘都不会什么武功,要是在她们面前还能翻了船,那四娘真的白白辜负魔王之名了。

刹那间,

好几根丝线直接捆缚住女子的双手,同时,四娘身子侧翻过来,用手掐住了红衣女子的脖子,

沉声道:

“大乾银甲卫在此,想活命的话,就别出声。”

红衣女子听闻,眉头当即一皱。

四娘捕捉到了这一点,居然不是畏惧,而是疑惑,这说明对方的身份比自己预想得还要高。

高到,可以认为银甲卫不会对自己出手。

因为外围都是对方的护卫,所以四娘下手很是果断,在捕捉到这个讯息后,当即用丝线缠住红衣女脖颈,紧接着手指提拉,三根丝线直接从红衣女的手臂中穿透了过去!

其实,这样倒不是很疼,和中刀中箭的疼痛根本无法比,但视觉冲击力绝对强,可以极大程度的在短时间内摧毁两个女孩儿的心防。

与此同时,

四娘稍稍松开了娇憨女子脖颈上的丝线,让其可以勉强说话。

娇憨女子艰难道:

“不要……不要伤害……公……公主……”

“……”红衣女子。

四娘的呼吸一下子提速,公主?

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帮主上收纳入房中的公主,

自己辛辛苦苦四处安排准备在大婚那日劫掠的公主,

居然就这般轻易简单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娇憨女子继续道:

“求求……求求你……不要……伤害……公……”

四娘手掌化刀,直接劈在了红衣女的脖颈上,红衣女直接昏厥。

紧接着,

四娘一把抱住娇憨女子,

小声道:

“来,妹妹,让姐姐我抱抱。”

娇憨女子愣住了。

两个女人的脸,近乎贴在一起,四娘可以清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

随即,

四娘伸出舌头,

在娇憨女子耳垂下舔了舔,

娇憨女子身子随之一颤,

四娘脸上露出了笑容,

将嘴对着娇憨女子耳朵吹了两口气,

小声道:

“妹妹,别和姐姐我玩儿心眼儿,你还忒嫩了点儿,放心,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姐姐会好好教你规矩的。”

————

下一章大家别等了,大概是早上写好发布,大家正好睡醒来看,莫慌,抱紧龙!

(本章完)

第431章 门槛

深夜了,

吃夜宵。

范府的厨房,一天到晚都不会离人,两套完整的班子轮流转,以保证府里的贵人想什么时候吃什么东西就马上能吃到。

但郑凡今晚的夜宵,并不是范府送来的。

是何春来做的,这个会做糖葫芦的汉子,倒是做得一手好乱炖。

确实是乱炖,而且食材都是现取的。

八只青背龟,一只三色桂花鸡,一把子的小锦鲤鱼,搁一个临时垒砌起来的土灶坑里闷烧成一大锅。

这些东西,都是范府花园里的“宠物”,各个都十分名贵,但此时,却变成了“大自然的馈赠”。

做好后,郑凡被邀请来入坐,就在凉亭里,就着湖光山色;

湖是小池,山是假山,四处灯笼高挂,如同白昼,确实光色动人。

郑伯爷指了指面前这一大锅,道:

“这道菜,是不是叫霸王别姬?”

何春来和陈道乐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不懂这一典故。

一边坐在那儿独自喝酒的阿铭“呵呵”一笑,纯当捧场不至于使得氛围过于尴尬。

郑凡端起酒杯,掀开这篇无声的尴尬,道:

“来,走一个。”

“谢伯爷。”

“谢伯爷。”

一杯酒下肚,大家开吃。

肉炖得酥烂,极为入味儿,吃起来很是过瘾。

然而,还没吃多久,青方斋门口,就出现了范正文的身影。

虽说这里是范正文的家,但范正文可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上次来,是为了解释他奶奶的事。

深懂为人处世之道的范正文自然清楚郑凡喜欢什么,反感什么,所以不会瞎凑趣。

郑凡起身,走向范正文。

“伯爷。”

范正文向郑凡行礼。

郑凡注意到对方神色上,显露出罕见的波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个胸有沟壑的大家族家主这般失态?

要知道,表情控制是上位者必修科目之一。

范正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如果这是在雪海关,郑伯爷早就来一句:有话快说。

但吃着人家的住着人家看着人家的姑娘,

顺带还给人家的宠物龟宠物鸡和一群小金鱼都炖了,

怎么着都得给人家留点面子。

范正文嗫嚅了一下嘴唇,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因为从收到消息到现在,他都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好荒谬?

“伯爷,您今日回来又离开的那位手下,通过城内铺子的我范家联络人向我传递来了一条消息。”

四娘?

今日回来又离开的,只有四娘了。

“什么消息?”郑凡马上问道。

“消息是,她说,她好像抓到那位公主了。”

“……”郑凡。

马车,

正规的马车,

驶出了范府。

郑凡和范正文相对而坐,现在,郑凡的表情,和范正文很相似。

还没过年呢,

距离元宵还早呢,

自己这边各种计划各种推演各种筹备,

就为了在元宵节的时候一举劫走楚国公主,

结果这边正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那边四娘只是回来探个亲,

回头就把人家公主顺手抓住了?

“伯爷,我府邸里有一个曾在宫内生活过的嬷嬷,因年岁大了,离开宫中后被我范府请来教府邸姑娘们规矩。

她应该是认得公主的,已经将她带上了。”

“在哪里?”郑凡问道。

范正文伸手指了指脚下,道:

“马车下面有一个夹层。”

“贵府的马车,当真是设计巧妙。”

范正文点点头。

“她被绑着了?”

“嗯。”范正文又点点头,道:“被绑在马车下面的夹层里,封住了感官。

不管她待会儿要认的,是不是公主,这个嬷嬷,今晚都会因年岁过大与世长辞。”

郑凡闻言,叹了口气,道:

“也算是喜丧吧。”

“是的,伯爷。”

马车,来到了范府的一处酒水铺子的后院内,范家在下庸城的商铺极多,而酒水铺子因为需要地窖,所以比较适合藏人。

郑凡和范正文先后下了马车,四周,有不少范府的护卫。

“如果是假公主,那无所谓,如果是真的,现在下庸城内应该会有不少公主护卫在搜查公主,伯爷,我们的时间,很紧迫。”

郑凡舔了舔嘴唇。

随即,和范正文一起向后退去,隐没在了一处堆垒得很高的酒坛之后。

紧接着,两个黑衣护卫上前,打开了马车夹层,将一个老嬷嬷抬了出来。

他们走在前面,郑凡和范正文走在后面。

出于保险起见,他们不希望暴露自己的身份。

前面的护卫抬着老嬷嬷进了地窖,来到一处房间外,房间看起来和普通酒房没什么区别,但门上有一个插梢,拉开后,有点类似后世监狱探视用的小窗口。

一个护卫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鼻烟壶,打开,放在老嬷嬷鼻下。

少顷,老嬷嬷悠悠然转醒,在发现自己境遇后先是一惊,但她随即就被身边两个范府秘密护卫按住脑袋,让其看向小窗户。

小窗户内点着很多盏灯,

里面坐着一个女人,女人昏迷着。

在女人对面靠着墙壁这一侧,一身红衣的四娘正坐在那儿玩着绣花针。

是的,四娘不仅仅是成功进入到了茶楼包厢内,而且还通过换衣服地方式,将自己易容成那位米家大小姐,带着被自己用好多根针抵着的公主殿下就在一群大内高手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走出了茶楼。

随后装作继续逛夜市的样子,找了个机会,趁着周遭护卫布防改变阵形时,直接打晕了公主带着公主瞬间离开了护卫的视线。

所以说,这种又要自由又要安全的防卫,是存在很大漏洞的。

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周遭近距离的就是自己的护卫,郑伯爷就喜欢这样,因为这样很有安全感。

但又有太多的贵人,喜欢玩儿什么“白龙鱼服”,喜欢体验当普通人的感觉,所以强行让这些护卫不要跟自己太近坏了自己心情,这才给了四娘拐走人的机会!

接下来,事情就清晰了,四娘带着被自己弄晕的公主,找到了先前范府给一处联络处,让里面的人通知范正文。

联络处是翁藏海老先生自己向四娘公布的,因为现在双方是合作期间,自是需要消息上的互通。

老嬷嬷瞧见了里面的昏迷着的那个女子,

当即眼睛睁大,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比自己莫名其妙被劫持更为让其震惊的一件事:

“公主……公主……怎么可能……”

“咔嚓!”

老嬷嬷的脖子,被旁边的一个范府护卫扭断了。

这个,已经够了。

没必要再拉回去,反复询问:你确认没有看错?你确认自己还记得公主的样子?你要不要再看一眼?

没必要了。

豪奢百年的家族,其底蕴不仅仅体现在生活奢侈上,在这里,其实也是一种体现。

当年,燕国境内这样的门阀家族也不少,比如郑凡曾遭遇过的北封刘氏,但可惜,他们被镇北侯用镇北军给推平了。

老嬷嬷的尸体被一个范府护卫运走处理,另一个护卫走走道郑凡和范正文面前,禀报道:

“家主,她说了公主。”

郑凡和范正文近乎同时长舒一口气。

二人都不是怕事的人,先前心情忐忑,一是觉得事情还未确定,二则是这种不确定性会引发出接下来的一系列变故,需要自己二人果断地做出应急反应,却偏偏不得不等这里最终结果确定后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现在,

踏实了。

范正文感慨道:

“伯爷,您身边,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郑凡轻咳了一声,道:“只是运气好罢了。”

范正文对面前的护卫道:“马上通知翁先生,告诉他这件事。”

“是,家主。”

范正文相信翁藏海的能力,当他知道这件事后,会迅速地代替他做出属于范家的应对。

“伯爷,我等先速速将公主带回范府。”

“藏哪儿?”郑凡问道。

“青方斋吧。”

“这么随意?”

“楚军若是不来搜索范府,那么公主藏在范府哪儿都无所谓;若是楚军来搜索范府,那么公主藏在哪儿,呵呵,也都无所谓。”

郑凡点点头,同意了。

只不过,郑凡和范正文都没有去露面,而是由一个护卫上前,帮郑凡嘱咐了四娘几句。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里得到了最为完美的诠释,四娘先查看了一下公主的鼻息,随即还觉得不保险,用两层黑布蒙住了公主的脸,最后再以麻袋将公主整个人包裹进去。

等一切做好后,

四娘抱着麻袋走了出来。

先前运送宫内老嬷嬷的马车夹层,这次被拿来运送公主,同时,四娘在和郑凡对视之后,自己也躺入了夹层之中。

总之,堵死任何影视剧中会出现的任何绑架人质时可能使得人质逃脱或者留下记号的因素。

郑凡和范正文坐上了马车。

马车在摇晃,但无论是郑凡还是范正文两个人后背都坐得很笔直。

酒铺子距离范府并不远,他们需要在这很短暂的行程里,拿出一个决断。

“伯爷,周县县城内和别苑内的人马,撤不撤出来?”

郑凡沉思了三息,最后还是道:

“不急。”

范正文似乎没觉得有多少意外。

“那就让他们藏起来?”范正文问道。

郑凡点点头,“在周县附近藏起来。”

几句交流之下,二人达成了一种共识。

但范正文还是道:“如果见好就收的话,会不会更稳妥一些?”

毕竟,公主已经在手了。

“不成,公主以这种方式劫过来,就算她是真的,她也真不了了。”

如果郑伯爷就这样开开心心地带着公主回晋地,去向靖南侯邀功,靖南侯大概是会相信这是一个真公主的。

再由靖南侯向燕皇上书,燕皇大概是会相信靖南侯的话了。

大燕满朝文武,也是愿意顺水推舟地相信楚国公主被自家平野伯掳掠回来了的,因为这很涨面子。

但楚国完全可以放出话来,说公主没有被劫走。

可以从宗室里再找一个同龄女人,甚至是直接选一个公主,派过去,和屈氏嫡长子屈培骆完婚。

且屈氏还会很配合地宣称真公主没事儿,燕人掳掠走的是假的。

到时候,

真的也就变成假的了,

假的,就变得再真不过了。

因为公主是一个象征符号,她是被摄政王拿来和屈氏联姻用的,她自己本身这个人,说实话,撇开公主身份的光环,还能有什么用?

郑凡相信,若是自己就这般带着公主回去,这场大婚,必然还会继续圆满地进行下去。

到那时候,自己这次入楚的功劳,就成了两国间的嘴炮。

原本的一场声名远扬的大功,最后很可能就变成被拍一拍肩膀:

那啥,我们相信你劫回来的是真公主,干得不错,小伙子,再接再厉啊。

总之,

偷偷摸摸地将公主带回去,政治成果和军功利益,将会无限缩水。

从一场几国瞩目的豪迈之举,降低格调成变成街头巷尾茶坊里的谈资:

“喂,听说,咱们平野伯好像从楚国抢回来一个娘们儿?”

“所以,照旧?”范正文问道。

“难度应该会降低才是,大婚应该会如期举行,无论是楚国皇室还是屈氏,他们的精力都应该放在外围对公主的搜找上。

等到大婚那天,我率一支骑兵冲一下,冲完就走,把名号留下,这事儿,就算是这般定下了。”

形式,

得走,

而且是必须得走。

范正文摇摇头,道:“伯爷,您想过没有,屈氏和摄政王那边,会不会提前想到您的做法?

困难,其实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尤其是今日之后,各路楚军、屈氏的私兵,边境各家,都将被发动起来。

今日伯爷不走,来日想走,更难。

甚至原本计划的从周县外皇室别苑里劫走公主再走齐山离开的谋划,也可能无法实施了。”

郑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笑了笑,

道:

“明明要抓的人已经提前抓到了,事儿反而变难了。”

但偏偏没办法去怪任何人,

难不成去怪四娘?

怎么怪都怪不到四娘身上啊!

最后,郑凡下了决断,道:

“先照旧。”

范正文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应了下来,他的任务,是帮助这位伯爷,而不是代替他做任何决定。

而此时,

范府那个在冬日温暖如春的小院里,

范家老祖母深夜坐在泥地上,双腿盘着。

在她膝盖上,放着三枚铜钱。

老妪的神情,有些阴晴不定。

她刚刚又卜了一卦,

卦象复杂,如骇浪乍起,

范府的未来如同大浪之中的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造吧,造吧,将一家人都造得死光光才最省心!”

……

青方斋,

阿铭继续在喝酒,

他很难喝醉,因为他可以控制血液里的酒精含量。

何春来和陈道乐则坐在边上,二人有些神情局促。

郑凡和范正文一起离开时,

只留下一句话:

四娘好像抓到了公主。

对比,

实在是太过明显。

陈道乐到底是大家族子弟,此时有些心里受伤,感慨道:

“看来,我们三个,真的是废物。”

何春来心有戚戚,附和道:

“是啊。”

他们这一次经历,真的可谓是能做事的在拼命做事,事儿也办得极为利索,而他们呢,则像是在混吃混喝。

阿铭摇摇头,

笑了笑,

道:

“在这里混吃混喝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三个。”

这话有些犯忌讳,陈道乐和何春来没敢接。

陈道乐岔开话题道:

“如果这次真的是直接抓到了公主,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返程了?”

阿铭又是摇摇头,

抿了一口红酒,

道:

“嘁,门槛没到呢。”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