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搅动

桓温等人抵达宣汉的时候,已是正月二十一,正是段良离开宕渠,南下垫江的日子。

段都督不在,桓温一点不客气,直接接管了指挥。

他下达的第一道命令是遣飞龙山镇将陈赤特(原镇将陈午之子)率本部沿宕渠水北上,取汉昌。

抵达宣汉的飞龙山镇兵并不多,除去伤亡、生病以及掉队的,已不足两千,桓温额外配了五百賨民给他,令其尽速赶去汉昌。

这道命令的目的在于招抚。

汉昌(今巴中一带)已是丘陵地带,但当地板楯蛮众多,龚氏有相熟的部落,并已遣人前去说降,桓温这是给龚家子弟提供助力。

一旦招抚成功,不但局势大变,还能获得粮草、器械补给,这是至关重要的。

第二道命令是遣巴东郡都尉毌丘愔率郡兵九百、賨民六百南下宕渠接管之,为段良稳固住后路——说到底,他内心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龚氏。

自己则领襄阳运兵及何伦亲兵约千人,固守宣汉,同时利用龚氏子弟,至远近部落征集粮草、役畜、器械。

至于徐耀祖本人,已带数百賨民从友军手里接管俘虏,押解返回巴东了,顺便请军师何伦增派援兵,循小道进入宕渠郡。

进入蜀中腹地后,桓温方才觉得万余兵马真的不够。除非不管不顾,什么后路都不要,就一路抢劫,一路冲向成都,打赢了直接进城,打输了全军覆没,奈何段良不许。

至于罗演、罗顾的消息,他也知道了。这两人自宕渠遁走后,只带了数百人,一路奔向阆中,看样子是去征召兵马,准备反扑了。

想想也是,守不住宕渠,总不能放弃了啥也不做了吧?

站在他的立场上,这会就要想办法征集巴西、宕渠等地的兵马、资粮,尽一切可能反攻,解除江州大军的侧翼威胁。

江州大军虽然鱼龙混杂,战力参差不齐,但数目非常可观,有六郡子弟二万余、宕渠七姓外的板楯兵万人、郡人万众、獠人精壮一万,总计五万余。

一旦丢失,说实话蜀中南部门户豁然洞开,很可能让梁军一口气吃掉好几个郡,然后从容休整部队,征集粮草,以战养战,再大举北上,直攻成都。

罗家世受国恩,值此危急时刻,不能不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挽回局面。

留给罗氏乃至李成的时间,其实不太多了……

阳关之外,战斗正在进行着。

从高处俯瞰而下,江水在此拐了个弯,由正常的东西流向,变成了先流向东南再折回东北,阳关就设在这个拐弯处。

而其北面,则有一条南北向的纵贯山脉,林深茂密之处,难以通行大队人马。唯南边靠近长江北岸的地方,有一条狭窄的通路峡口,上临山,下滨江,筑有关城。

巴国时就在此地抵抗楚国,时有拒楚三关,此为一也。

蜀汉时江州都督邓芝的治所不在江州城,就在阳关。

阳关不算大城,完全是按军事防御的目标来修建的,平日里除了守军、税吏外,几乎没什么正常百姓,而今战时,城内塞了三千六郡子弟兵,就几乎将其占满了——此城南北很窄,东西也只有二里长,只有东面一个方向可以进攻。

自腊月下旬梁军大队人马陆陆续续抵达附近后,攻城战就开始了,前后持续了二十余日,未能攻克。

在一开始的时候,邵慎信心十足,投入的是精锐的府兵和银枪军,连攻两日。

一度攻上城头,但没能站稳脚跟。

城上人太多了,守具也十分充足,导致攻城没有效果,于是改变打法,调胡兵、丁壮上阵,消耗敌军。

期间,他还组织人手穿越山中密林,绕道至阳关后方。不过还是那个老问题,林太密了,山太高了,更没有自古以来开辟的山道小路,过去的人不可能太多,器械甲胄也不全,最后被板楯蛮发现,四处围攻。

也就黑矟军战力强横,得以力战而还。

至此,又回到老老实实攻城上面。

但在正月二十五日前后,邵慎得到了南浦那边迂回而至报来的消息:军师何伦遣将走小道绕后,途中数战数捷,正往宣汉逼近,克复宕渠指日可待。

正被水师于黄葛峡大败于成军遁回巴东的消息弄得烦躁无比的邵慎大喜过望,立刻下令加强攻势,不要让阳关守军有喘息之机,同时散播消息,言宕渠、巴西已失,以龚壮、谯秀为首的蛮汉豪族举义归正……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正月二十六,正在准备春耕的谯秀皱了皱眉,看向山下。

这是一个山间坳地,不大,堪堪容纳数十户人家罢了。

山间有清泉,四时不绝,可供人畜饮用,亦可用来浇地。

谯秀在此隐居很久了,晋、成两朝三番五次征辟,皆不应。

亲族不解,谯秀对他们说了实话:天下将乱,预绝人事,你们以后也不要来见我,就让我在山中隐居吧。

后果乱,稍稍平静之后,李骧、李寿闻知谯秀名气,皆厚礼来聘,都被他回绝了。

至于郡察孝廉、州举秀才之事,更是不就。

别人苦求不得的做官机会,谯秀一生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

他对如今的生活似乎挺满足的。

不富裕,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有些破旧,但自己种田养鸡,砍柴担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时教教比邻而居的垂髫稚子读书认字,或者编些竹器、做些漆器托人下山售卖,其实也不错。

而也正因为如此,他的名气愈发之大,请他出山做官的人越来越多,但迄今为止他都没同意。

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离谯秀所立之处数里外的山下,右骁骑卫军士将仅有的百余匹战马集中起来,分发下去。

顷刻之间,只见百余骑娴熟地操控着马匹,直扑一支慌乱不已的运粮车队。

与车队平行的河面上还有许多满载粮食的船只,此刻也正慌慌张张地调头,往水面宽阔处驶去。

“嘚嘚”马蹄声中,拓跋思恭迎面扬手一箭,将一名正大声指挥的成军军官射翻在地。

一片惊呼声中,有两支箭矢急速射来,而拓跋思恭早在射杀敌人之后就已经趴伏在马背上,而这个本能般的动作救了他的命,两支箭皆贴着他的身体擦射而过。

拓跋思恭将咬在嘴里的箭矢取出,侧卧着一甩。

“嗖!”箭矢破空而去,将右侧的敌步弓手射倒在地。

马儿继续疾驰着,从车队旁边掠过。

拓跋思恭再度取出一支箭矢,脑海中回想着方才另一名敌步弓手站立的地方,双手置于背后,头都不回,“信仰一射”。

“嗖!”箭矢飞跃短短三十步的距离,正中敌人胸口。

这下敌我双方都看呆了!

迎面射中前方敌人,那是正常水平——其实在疾驰颠簸的马背上也没那么容易。

使用卧射技能射倒侧面的敌人,这本事就不一般了。

而在已经越过敌人之后,还能趴伏在马背上,不回头看,直接使用背射杀死第三人,可就非常罕见了。

左右开弓、侧射、卧射、背射……

他还有什么不会的?

当然,拓跋思恭只是“全场最佳”,事实上其他百余人也不错。

冲锋起来后,除少数几个倒霉鬼被射翻在地外,大部分人冲到了近前,第一波先把敌方不多的步弓手射倒在地。

兜马回转之后第二波围射,将那些押运粮草的近战郡兵尽皆射倒。

第三波则来了一次齐射,马夫、车夫、民壮们四散而逃,哭爹喊娘,直接把粮车扔下了。

这就是草原骑兵的经典战术:先诱敌深入,拉长其粮道,然后派出轻骑抄截之,令中原军队断粮,最后总崩溃。

要应对这种战术,除了每隔数十里筑城或者水路运粮外,只有一个办法:多派正规军护卫,而这种正规军最好身被三仗,全员会近战,全员会射箭,也就是花队,纯队太过危险。

李成是不可能有这种水平的押运队伍了。能打的都在前线,后方是什么歪瓜裂枣?

于是很自然地,这支运粮队被击溃了。除跳河逃走的数十人外,几乎被全歼,还损失了百余辆牛车及七千斛粮食。

谯秀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最后叹了一口气。

梁军已越过艰险的山区,进到巴西腹地,可谓虎入羊群。如果李成朝廷还想着挽回的话,或许要从成都调派兵马来援,但那些临时征集的兵丁,表现能比山下的那些郡兵、民壮们好吗?

但不管怎样,战争难以避免,巴西恐沦为战场,他这个隐居之所却不知能安稳多久……

而自正月二十六日右骁骑卫俘斩四百,获粮七千斛后,他们再接再厉,于二十八日截获一支粮队,杀敌千人,获粮万余斛。

二月初一,全军直扑垫江,烧毁了堆积在河岸附近的大批粮草军资,负责看守的民壮四散而逃,恐慌的情绪开始急速蔓延。

也是在这一日,成帝李雄在成都郊野大阅诸军。

(本章完)

第1150章 出征与坐等

进入到二月份后,随着梁军突入蜀中腹地,战争的进程陡然加速。

这个时候,局势的变化往往以天来计算。

李雄好歹是跟父兄打过仗的,知道如今已到了极其危难的时刻,当国中精锐多集于汉中、江州两地的时候,腹地之空虚直令人咋舌。

说白了,腹地没兵。

蜀、犍为、江阳、新都、广汉、梓潼等核心富庶之地的兵马多去了汉中,甚至就连汶山、牂牁、汉嘉等郡的羌人蛮兵都北调了,留驻地方的不多。

至于朱提、越巂等地的兵马,因为宁州叛乱,一部分郡县叛成附晋,故而由镇南大将军李龙(李流之子)带着南下宁州平乱,被带走的甚至还包括一部分板楯蛮、獠人及六郡子弟,至今尚未回返,也来不及回来了。

李雄的动作其实很快,但依然花了差不多十天工夫,才将稍微能打的部队计万余人征集到了成都,连带着留守成都的数千人、临时征发的豪门僮仆、宫中侍卫、新附蛮獠万余人,合计约三万众,已经是他短时间内唯一能动用的兵力。

三万人看起来还是很壮观的,但不看全貌,只看细节时,却又满是苦涩。

六郡子弟只有数千人了,老的老、小的小,看着就凄然无比。

统领他们的是太保李始,李雄的长兄,而李雄今年五十九岁了……

“伯敬,六郡子弟还能战否?”李雄拉着兄长的手,问道。

“陛下,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可说的?能战不能战都要打。”李始说道:“六郡南下子弟多有富贵,便是一小卒,也分得良田传诸子孙。今国有危难,岂能不上阵?”

李雄默默看着李始身后阵列着的将士们。

四五十岁的“老人”一大堆,这都是当年的开国之军,本已在家荣养,今又被征发上阵了。

“朕——”李雄想说些什么,但胸中千言万语,到最后唯有一声叹息,只道:“朕愧对卿等了。”

老兵们默默无言。

良久之后,一缺了几根手指的老卒叹道:“陛下,我已开不得弓,只能执此长枪,为陛下杀贼了。二十余年前,我分得良田美宅,又娶妻生子,此生无憾了。今半截身子入土,这条贱命还给陛下又如何?”

李雄听了,心中难受无比。

“陛下。”又一缺了两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的老卒说道:“我也有子孙了。这条命没什么金贵的,便是今日战死,也是大赚。”

李雄走近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旋又看向左边的一名士卒。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氐羌少年,脸色有些茫然。他生于蜀地,长于蜀地,但就因为是六郡南下军民后人,所谓“深受国恩”之辈,于是被征发了起来。

他有些无法理解,因为他生下来就有了宅院、田地,家里还养了七八头大牲畜,有一个大池塘养鱼,自小没吃过什么苦。

那些叔伯辈老兵说要拿命偿还恩情,他理智上能够理解,感情上无法共鸣。

他甚至不想出征,想到打仗就有些畏惧。

他从没上过阵,已经过世的父亲也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这些事,偶尔几次说起,父亲的脸色也难看得吓人,仿佛那是天底下最令人恐惧的事情一样。

李雄在少年脸上扫了扫,心思通透的他大概就明白了。

第二代了,而且是生于安乐的第二代,没有参加过战争,甚至连战争气氛都没感受过的第二代。

征发他们上阵打仗,有点作孽的感觉。但乱世开启之时,谁又不是这样呢?

李雄沉默地正了正少年头上的铁盔。

盔是好盔,兵却不是好兵。

六郡子弟旁边是宫廷侍卫、豪门僮仆。

看到他们的样子,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李雄仍然有些失望。

统领他们的是建威将军李期、李雄的亲儿子。

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又带着几丝憧憬。

李雄的目光在宫廷侍卫们身上不停地打转。

这些人平日里自夸武勇,忠义无双,结果要上阵的时候,个个脸色煞白。

是啊,在宫中站岗是一回事,不但钱多事少离家近,说出去也有面子。

上阵拼命则是另一回事,不但没什么钱,还危险无比。

他们养尊处优太久了,酒色财气已经消磨了身上的血勇之气。

至于那些豪门僮仆,一脸不情不愿的样子。

他们中有的人是被当做家兵家将培养,但未必全上过战场。

有的就纯是跟随主家在成都左近耀武扬威的狗腿子了,欺负民人是一把好手,上阵与那些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武夫搏命——你有几条裤子换啊?

对这些人,李雄没什么好多说的,他只看了看儿子,勉强笑道:“世运,今我父子同上战场,说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李期昂着头,道:“父亲,儿一定奋勇拼杀,大挫贼锋。”

他才十九岁,正是热血昂扬的年纪。

聚集在城外接受检阅的部队无边无际、兵戈闪耀、盔甲鲜明,这样的场面多让人振奋啊,这样的军威又是多么雄壮啊。

李雄闻言,一时无言,良久之后,看向儿子的目光中竟有些歉然。

此子在宫中长大,自小聪慧好学、慷慨乐施,到军中察访完回来禀报时,洋洋洒洒一大通,说得头头是道。

李雄很喜欢听,哪怕儿子压根没说到点子上,因为他看到了少年时的自己。

其实他还需要历练,需要沉淀,需要感悟,但没机会了,宗室子弟每个都要领兵上阵。

这个世道,皇子不领兵打仗,不出镇外藩,那是自取灭亡。

只不过,世运首次领兵上阵,面对的就是生死大战。

这就是命!正如这些士兵们一样,老的老,小的小……

李雄最后又看了看周边诸郡集结而来的精壮、刚刚下山不到两年的獠人,久久无语。

下令发放赏赐后,全军出征。

前锋都督乃前将军昝坚,板楯蛮昝氏之人,不过早已移居关中,乃南下六郡勋贵,宗室李玝副之。其部约三千人,主要是獠兵。

后军都督上官惇,以宫廷侍卫、豪门僮仆为主,约七千人,李期副之。

中军约二万人,以六郡子弟、成都留守军士及诸郡挑选的郡兵为主,李雄亲领,太保李始、将军任颜、隗伯、李奕等具体指挥。

三万人浩浩荡荡,向东直奔广汉而去。

******

李家及六郡子弟慷慨激昂,誓师出征,但蜀中旧族们却又是另一番心态了。

太子李班留守监国,身边不过三千卫队罢了。

就这些卫队,组建也不过年余,战斗力十分可疑。

散朝之后,丞相范贲、著作郎常璩、太子少师何点、太常博士谯献之、司隶校尉景骞悄悄聚在一起。

入丞相府时,众人错开时间,免得太扎眼。当然,可能多此一举了,而今成都略微有些混乱,人心浮动不已,压根没多少人关心他们。

这几人全是蜀地大族。

范贲不说了,虽说祖籍涪陵板楯蛮,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俨然汉人士族。

景骞是梓潼人,同样士族出身。

常璩家乃江原大族。

何点是郫县人,祖上是前汉大司空,因反对王莽坐罪免官。

谯献之不用多说,巴西人,谯家是蜀地有名的世家大族。

从他们的身份就可以看出,这是一群蜀地旧族,是李成建立后为了妥协而任用的蜀地士族官员。

蜀人是非常反对外地人来统治他们的。

后汉末年刘焉、刘璋父子时就有这种倾向了,及至蜀汉,土客矛盾始终存在着。

李成同样难以免俗,六郡勋贵以及本地拉拢的板楯蛮势力凌驾于蜀中士族头上,能心服口服吗?显然不能。

如果有可能的话,蜀地豪族更愿意驱逐所有外地人,建一个蜀人自己的政权。

但他们也是务实的,打不过就蛰伏,时机不对就跳反。

刘璋、刘禅卖得,李雄就卖不得吗?

将来若邵勋身死,天下大乱,邵家人一样卖得。

“陛下东征——”范贲坐下之后,驱逐了所有仆婢,然后看向众人,道:“凶险得很哪。”

景骞眼珠一转,道:“丞相觉得此三万众出师不利?”

“为了救江州那五万人,再搭进去三万,这买卖做得也太差了。”范贲摇了摇头,道:“罗演自巴东败回,让段良突入了蜀中,这个口子不堵上,还会有人进来。已经进来的这些人,四处烧毁粮草器械,袭扰辎重部伍,若不歼灭,江州或许谈不上粮草断绝,定然会军心动荡。加之龚氏四处奔走,板楯蛮刚吃过大亏,人心思变,若为其拉拢,则宕渠、巴西二郡变色,巴、涪陵二郡恐也有异,真真全局大坏。”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

这本就是他们最近在讨论的事情,都是事实,李家人都不否认,以至于着急忙慌地搜刮老底子,凑了三万人堵漏去了。

“丞相,值此之际,我等何为?”太子少师何点问道。

范贲沉默,良久之后才起身,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捋须,边走边道:“时势若此,人心思变。然战场千变万化,局外人岂能尽知?”

“或曰倒戈献城,能得大功,老夫却不这么认为。”

“万一天子背水一战打赢了呢?届时携大胜之势班师,我等皆死难无孑遗矣。诸君家大业大,真的无需如此。”

“今只需——”说到这里,范贲转过身来,看着众人,道:“等。”

“天子若打赢了,我等仍是李家臣子。”

“天子若战败了,我等可行断然之事。”

“梁帝也需要蜀中大族,定然遣使安抚,如此坐享其利,岂不美哉?”

“丞相英明。”众人听完,齐笑道。

刘焉、刘备、司马炎、李雄哪个不需要安抚蜀中大族?哪个没给他们官做?

安心等待他们分出胜负,然后投靠胜利者,确实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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