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4)

春耕开始后,日子一天天暖和了起来,家里对锦晏的管束不再那么严。

只要风和日丽,锦晏就可以出门,前提是带上所有保护她的人。

父母哥哥都有各自的事情做,萧锦安与秦疏等人再次被打包去了军营里面,锦晏无事可做,便给自己找事。

火炕的修建工作早已完成,陈诲师徒,章酬文系等墨者都回到了北地城。

下面的人汇报,墨者整日都在吵架,章酬认为陈诲德不配位,理应让贤,陈诲便阴阳怪气,问谁是“贤,世道一乱就躲入深山的人吗?

躲入深山的,正是章酬一支。

于是,新一轮的争吵又开始了。

锦晏一听这不行啊,我找你们来是为了让你们干事的,结果你们天天吵架,简直不像话!

她让张安把三支墨者都找来,随后给他们开了一个小会。

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能一见面就吵架呢?

多伤和气,是不是?

陈诲自觉有错,十分愧疚,“翁主,老朽错了,老朽不该将时间浪费在这等无用的事情上,有这工夫,老夫早就制出宣纸了!”

章酬一听,气得吹胡子又瞪眼,“陈老头,你什么意思?你是在嘲讽老夫空有一身本事却无事可做,只能靠吵架打发时间吗?”

陈诲面无表情,“我可没这么说,但你要这般想,那我也没办法。”

说实话还有错了?

受不了就滚,回深山老林去!

他虽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可眼神却表达了一切。

是可忍熟不可忍,章酬忍无可忍,很快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反击。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看着两个老头吵架。

两人吵着吵着,突然发现怎么少了一个老头。

文系呢?

一回头,两人都瞪直了眼。

他在干什么?

他不是不善言辞吗,那他在跟小翁主说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们顿时不吵了,立即跑到锦晏面前,认真聆听锦晏与文系的对话。

文系小心翼翼拖着眼前的物件,眼中满是惊艳,“翁主,这便是水车?”

锦晏颔首,“此物是我近来闲着无事做出来的,虽小,只是模型,却也可以正常运行。”

她带着众人来到院中,王府花园水流潺潺,她让张安将其他一些辅助物件都安装完毕,之后给他们看了一下水车的运行原理。

陈诲他们都是墨家的佼佼者,整日所钻研的便是格物致知,对事物的运行规则,他们稍稍研究一下便能明白。

看到水车竟然能够借助水的力量,将水源源不断送到高处后,陈诲等墨者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用锦晏多做解释,他们便都明白了。

章酬抢先道:“翁主,我已掌握此物的原理,此事便交给我与弟子来做吧!”

一向不争的文系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看了章酬一眼,“此事是我先得知的,自然应当归我和弟子来做!”

陈诲冷哼一声,“都别争了,此事由我和弟子来做便可!”

三人又开始吵了。

锦晏试图制止,可三方争吵太过激烈,根本就不理会她。

她无奈至极,只好捂住自己的耳朵,趴在桌上静静地等着他们吵完。

萧不疑和钟行过来时,看到的便是锦晏蹙眉发愁的样子。

钟行疾走两步,抢在萧不疑之前抱起锦晏,“哟,我们小晏儿这是怎么了?小眉毛都变成毛毛虫了。”

锦晏轻轻叹了口气。

钟行乐得不行,就捏她的脸玩,“别愁了,哥哥带你去玩儿,不理这群不懂事的老头子。”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钟行抬头,便看到那些不懂事的老头子正眼露凶光盯着他呢。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还是锦晏开口道:“诸位不必争吵,水车的制作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也非一人一支就能完善,人多力量大,可以协作不是吗?”

陈诲没意见,当即答应了下来。

反正不论水车交给谁来做,他们一支手中还握着造纸和印刷呢,不愁没事干!

章酬和文系虽然有些不甘心,但继续吵下去没准这好事就又落到陈诲师徒头上了,所以两人又偃旗息鼓,答应了合作。

锦晏让张安将她写的技术要求拿给了三人,之后便让他们下去商议此事。

院子里恢复平静,钟行正要吐槽两句,一转身却看到萧不疑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这不是晏儿做的水车模型吗?”

钟行一问,锦晏也看向了大哥。

萧不疑点头,“是。”

钟行面露不解,“这是要给墨者用来研究用的模型,怎么在你手里?”

萧不疑面不改色道:“晏儿写了那么详细的技术总结,如果他们还做不出来水车,那就说明他们是徒有虚名。”

“他们是否徒有虚名,跟模型没多大关系,我的大公子!”钟行无奈道。

水车模型小巧玲珑,精致可爱,谁不喜欢呢?

但堂而皇之就将其据为己有的,可只有王府大公子一个人。

但看萧不疑那副罕见的耍赖样,就知道他根本没打算把模型交出去。

钟行无奈叹气。

锦晏只好道:“表兄别生气,我还有很多木料,我可以给你也做一个。”

“这怎么可以,做起来太麻烦了,表兄实在是……”

话说到一半,他瞥了一眼水车,暗自咬了咬牙,把自己唾弃了一遍,之后有些没底气的说:“那就辛苦小晏儿了!”

话音刚落地,旁边便响起了萧不疑毫不客气的嘲笑声。

……

三支墨者开始分工合作制作水车的时候,锦晏便坐在他们上首的位置上,用陈业他们打磨好的木片,继续安装小水车。

虽然这些木头不是经由她亲自打磨,但她亲自组装,也算亲手制作了!

而且她从来不厚此薄彼。

大哥和表兄有的,家里每个人都要有,就连远在长安的北地王都收到了来自锦晏的小水车。

某日天子微服出宫,溜达到北地王府时,北地王正在睡觉,他在府内乱转时便发现了被高高放置的水车。

“这是何物?”

天子不识水车,也不知其功效,只觉得这玩意儿小巧精致,十分有趣。

然而他都还没捂热呢,一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便将水车抢走了。

“此物乃臣的小孙女亲手所制,臣视若珍宝,概不送人。”

“纵是陛下,亦不行。”

天子:扎心窝子了

北地王:嘿嘿

第751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35)

水车被抢走,天子倒没生气。

只是北地王的话,却是再次戳到了他的心窝子。

年后,他派了使者去北地,想让晋阳回一趟长安,可晋阳不仅没来长安,还让侍者带话,说除非将刺杀萧羁的人送到北地,否则她不会踏入长安半步。

晋阳不会来长安,被萧睢挂在嘴边的小孙女,他的亲外孙女,自然也不会来。

他倒也想过下旨,让萧羁把女儿送到长安,只怕圣旨抵达北地之后,萧羁还没怎么样,晋阳便率先扛起了反旗。

唉!

天子心底重重叹息,面上却故作轻松,“不就一个小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让看,朕也不稀罕!”

北地王立即拱手作揖,高呼:“陛下英明!”

天子面色一僵。

他收回之前的话行不行?

察觉到他的心思,北地王立即后退半步,“陛下,您是天子,一言九鼎。”

天子:“……”

所以朕就该吃哑巴亏吗?

两个老头面面相觑,对峙片刻后,才到院中坐了下来。

天子似乎有很多话想说,皇家的事,朝堂的事,地方的事,他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中午。

北地王委婉的询问天子是不是要回宫用膳,才说完就挨了一记冷眼,“怎么,朕不能在这里吃饭?你北地王府穷得连朕的一口饭食都供应不上了?”

“老臣不敢,只是陛下万金之躯……”

天子打断北地王的话,“住嘴,朕今日就要在此用饭!”

北地王果然闭了嘴。

之后羹食端上桌,天子指着碗中软嫩白皙的方块问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也不开口。

在天子的淫威下,上菜的厨子才道:“回陛下,此物名叫‘豆腐’,是小翁主戏耍时用豆类做出来的,滑嫩可口,非常美味。”

天子沉着脸舀了两大块豆腐放入了口中,吃完后酸唧唧道:“平平淡淡,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话音才落,北地王便伸手抢过盛豆腐的碗,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眨眼间,那一碗豆腐已经见了底。

天子在一旁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怒道:“萧睢,敢跟朕抢豆腐,你是要造反吗?”

北地王将最后一些豆腐汤都喝进了肚里,还把碗都舔干净了,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后,他才道:“陛下,造反这个罪名太重了,老臣可承受不起。”

天子看着那舔的能反光的碗,痛心疾首,“你承受不起,就敢当着朕的面抢朕的食物!”

北地王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桌上的碗筷,对天子道:“陛下,此处是老臣的府邸,做饭的人是老臣家的厨子,桌上摆放的是老臣的家当……”

不等他说完,天子便道:“放肆,大胆!天下是朕的天下,长安是朕的长安,就连你这府邸,也是朕所赐!”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北地王深深地看了天子一眼,随后起身离席,双膝跪地,“陛下,臣以下犯上,大逆不道,臣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恕罪!”

天子神色微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冷哼一声后离开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时,北地王依旧跪在原地,连头也没抬。

过了许久,厨子再次上菜,一看院内情形,顿时脸色大变,他立即放下菜来到北地王跟前。

“王爷,您、陛下……”

“扶我起来。”

北地王戎马一生,受过不知道多少伤,年龄大了,腿脚早已不如从前了。

这一跪,跪断了仅存不多的君臣之恩,也让北地王腿伤复发,缠绵病榻,无法再踏出王府半步。

……

北地。

见过长安来的信使后,萧羁便沉着脸离开了王府,直到天黑他才回到北地城中。

刚到王府门外,他就听到了稚童玩闹的声音。

这不是他最调皮的儿子又是谁?

萧羁下马,把缰绳丢给了亲卫,他来到大门前,就看到锦晏乖巧地坐在小马扎上,而萧锦安则蹲在地上玩泥巴。

臭小子!

萧羁骂了一声,萧锦安立即回头,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过去,惊喜地对锦晏道:“晏,阿父回来了!”

萧羁上前,一手抱起锦晏,一手拎起了满身泥巴脏兮兮的萧锦安,大步向府中走去。

萧去疾正好出来找两人,一看到他,萧羁便将小脏孩扔了过去,“给他洗干净点。”

毫无防备的萧去疾,直接被萧锦安抱了个满怀,顿时自己也沾了一身泥。

他难以忍受的看着那些污泥,再看看一脸怒火叫嚣着阿父坏人的萧锦安,直接拎起对方,将其丢进了池塘里面。

一时间,整个池塘都是萧锦安骂骂咧咧的声音。

……

吃饭时,萧去疾和萧锦安都换了一身衣服,萧锦安一见到晋阳公主就开始告状。

阿父欺负人!

二哥也欺负人!

晋阳公主直接用一个大鸡腿堵住了他的嘴。

一样大的年纪,女儿哪怕是淘气的时候,也像个乖巧的小淑女。

而这个儿子,不论多大,都一副人憎狗嫌的样子。

原以为把他丢去军营里,通过那些辛苦残酷的训练能锻炼一下他的意志,让他有所成长,结果意志是变强了,可就是本性不改,反而因为多学了一些东西,越发爱玩,越发难以管教了。

萧锦安咬牙切齿地吃着鸡腿,凶巴巴的眼神从高大的萧羁身上掠过,又落到了斯文尔雅的萧去疾身上。

哼!

等着吧!

有朝一日,等我长得比你们都高大了,我就把你们俩丢海里去!

他生在北地,从未离开过北地,自然也没见过海,不知道海是什么样子。

可妹妹说了,海是最大的水。

他不知道“最大”到底有多大,但阿父和二哥进去了,一定是出不来的。

萧羁并不知道小儿子此刻有多“孝”,他给锦晏撕了一些肉,放好蘸料让她慢慢吃,才对晋阳公主道:“北边出事了,我要带兵出去一趟。”

晋阳公主面色平静,“什么时候出发?”

萧羁:“越快越好。”

晋阳公主一顿,放下了筷子,“好,你率军先行一步,粮草后续会跟上。”

萧羁嘴唇微动,似有不忍,却又什么都没说。

长安不安,北地不宁。

在长安出手前,他必须先平定后方,永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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