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禁娼(完)

雨兰镇, 粮仓主任收到通知——

上面决定所有乡镇开始组建货栈,组成土特产收购渠道,鼓励农民开荒种经济作物, 帮助农民打开农村经济。

粮仓主任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之前一直负责土特产的胡寡妇和李振花两人。

于是, 两人需要进城去培训相关的知识。

胡寡妇进城一次不容易, 立马准备了几大包行李,有给平安和年英带的洋芋果腊肉咸菜还有一些冬天的棉衣, 其他的便是古兰做了不少袜子布鞋, 她托胡寡妇帮忙带去给改造所的干部和姐妹们, 让改造所的干部和姐妹们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

古兰现在成亲了。

起初她在镇上开了一个小商铺,卖袜子布鞋,虽然古先生极力反对这件事, 但他的反对也没用,古兰依旧在外“抛头露面”。

没过多久,古兰母亲托人给古兰介绍了一个年轻木匠, 两个年轻人很快看对眼在一起了,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胡寡妇把这个消息告诉谭主任, 让对方放心。

谭主任听了的确很高兴,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松青。

李松青皱了皱眉头,她嫁过人, 自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但她没有说出来, 毕竟有些事情,也许不同人不同时代会有不同的结局。

这是她这段时间学到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旧社会了。

胡寡妇一行人在城里培训了三天, 培训第一天, 她就发现整个来培训的人中只有她一个不识字, 一大把年纪的人,羞得脸都红了。

好在李振花帮她做了笔记。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胡寡妇都在偷偷地拿书看。

她也就认得几个字,其她的大概就是字能认她,她都不认识字,胡寡妇思索着回去了以后就要识字。

两个人回到镇上才发现出大事了。

古兰不见了。

胡寡妇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有一个商队正好从镇上过,对方以前是香金镇到平城的路线,这一次组建土特产货栈,他们商队感觉到压力,所以挨个镇挨个镇地看他们的土特产情况。

他们到雨兰镇,逛了一圈镇上,很快就看到古兰的鞋袜店,其中有一个男人一眼就认出了古兰。

对方只当古兰还是在从事以前的事情,便语言轻佻动手动脚。

古兰当时就反手了,结果她自然不敌,古兰的男人也出来护着人,两个人把人打了,对方就把古兰之前的事情都说了。

三个人闹得很大,镇上的人都过来了。

“她就是出来卖的,怎么就摸不得了?”

“我是她的恩客,我以前跟她睡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商人还在不停地说着前两年古兰在城里卖身的事情。

人群中,刚杀完猪的秦兰梅手上的杀猪刀都还在滴血,高声道:“你这畜生,犯了流氓罪就来诋毁人年轻姑娘,古兰一直都在镇上养病,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其他人立马回过神,古兰到底是镇上的人,哪里能让一个外乡人欺负,立马也骂了起来:“可不是,她这几年都在镇上养病!”

“你这个流氓!”

那男人最后也闭了嘴,觉得自己可能是认错了人。

男人道了歉,赔了损坏的东西,又被警察关了几天就灰溜溜地走了。

可古兰的事情,大家虽然没有明说,到底还是心知肚明了。

当天晚上,古兰和平常一样做了饭等男人回来。

她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把弯刀放到了一边。

古兰把饭菜端了上来,道:“今天怎么回来晚了?”

男人看着她端饭的样子,在旁边坐了下来。

男人不说话,阴沉着脸。

古兰本来就是没话找话,此刻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

古兰低着头吃饭的样子激怒了男人,男人一手就把她的饭碗打翻了。

古兰皱了皱眉头,就要去捡碗,这碗还是新买的……

“你不跟我说什么吗?”男人抓住了她的胳膊,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道——

“我妈当初回来问我想不想娶古先生的孙女,说你们家是读书人家,说我能娶到你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有你们这样的读书人吗?”

古兰也懵了:“当初我妈跟你妈说了怎么回事的,你妈没有告诉你吗?”

她当初压根不想找人,就提出了条件,除非对方能够接受她曾经的这段事情,要不然她不会嫁人。

她亲耳听到自己母亲跟对方的母亲说了这个事情。

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对方从来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也没有提过这个事情,她只当是对方不想揭她伤疤。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对这个男人高看了一眼,觉得对方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

男人见她如此肯定,自然知道肯定是自己母亲贪对方家的嫁妆没有告诉他。

他心里又恨又气,恨的是他原本以为自己娶了一个漂亮的有钱人家的小姐,结果却是这个情况,气的是古兰居然还敢这样看着他!

在她做出了无法原谅的事情以后,她居然不求他原谅,反而来质问他!

古兰只觉得从脸颊到耳后一片火辣辣的疼,墙一直朝她撞了过来,耳边听到男人骂她:“婊/子!”

“我要离婚。”古兰想起了这段时间宣传的婚姻法,赶紧往外跑去。

胡寡妇知道古兰不见了,立马就找人。

“找不到。”秦兰梅说道:“我已经组织大家找过一次了,到处都没有。”

另一边,古兰醒过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苔藓味道,周围看不到东西,不知道她瞎了还是这里太黑了。

她只记得她说了要离婚后,结婚时,对方坐的那个木凳朝她砸了过来,紧接着她就没有记忆了。

古兰摸索着站了起来,头很晕,到处都疼,她叫了出声:“有人吗?”

很快她就听到了淡淡的回音。

怎么会有回音,古兰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摸索了起来,后面的墙壁上是泥土和青苔,整个空间非常狭小,是圆形。

这是一口井。

古兰整个人都慌了,她被扔进了井里,要死了。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了,国家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钱,不就白费了吗?

古兰咬了咬牙,怎么也得活下去,才能对得起国家在她身上用的药。

胡寡妇找到了古兰的男人,对方一见她还很生气,不等胡寡妇说话,对方先开口了——

“你们经常见面,你肯定知道她以前做过什么吧?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一个人,现在她跟着城里的商队跑了,你们还要来找我?”

胡寡妇听他这样说,又气又急,只能去报警,镇上警察来了以后,在男人家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胡寡妇还是不甘心,她不觉得古兰会跑,她赶紧给城里的谭主任发去电报。

来的人是李松青。

李松青曾经也嫁过人,那个时候是改造结束,社会各界和警察厅都觉得是她们妓/女的问题,所以改造结束,把她们强制嫁人。

能嫁给什么样的人呢?

李松青还记得那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一开始会哄着她,觉得她手里有很多钱,结果发现没钱后就暴露了本性,逼着她接客给他挣钱。

她求助过很多人,无人帮忙。

谁会帮你?你一个妓/女还能嫁人,不应该感恩戴德吗?还挑什么?有男人要就不错了。

而现在,李松青带着整个镇的人去找古兰,大家找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找到人。

眼见人都不见了三天了,有人觉得肯定已经没了,要不然到处都在找,怎么可能找不到?

李松青不肯放弃,她始终觉得就是古兰的男人的问题!

李松青询问了古兰男人的事情,知道了对方曾经跟着一个老木匠学木工。

李松青又沿着从雨兰镇到那个老木匠家的路开始找。

“大姐,人肯定没了,都找了三天了,马上就要下雨了,快回去吧。”有人看到了李松青和胡寡妇她们,说道。

李松青不肯放弃,她总觉得古兰在某个地方等她,就像是过去的她总是在等一线生机。

井下,古兰嘴皮已经在干裂,她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她一直在吃苔藓泥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突然她听到了有雨声,外面在下雨了,说不定会有雨水流进来,她开心了起来。

下大雨了。

胡寡妇赶紧拉着李松青到不远处的人家躲雨,到了才发现这里是废弃的房子。

两个人快步跑到破破烂烂的屋檐下,这个时候,胡寡妇看到了院子里有一口井。

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井上面有一个大石头,石头很明显是新放上去的,能够看到新翻的泥土。

李松青也看到了,两个人对视一眼,立马跑进了雨中。

石头非常大,两个人一起一二三地用力,这才推开。

黑漆漆的井下,看不到任何东西。

“古兰——”

“古兰,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声。

两个人本来有些失望,就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我没有瞎,原来我没有瞎,我在里面!我还活着!”

“你别怕,我和松青大姐找到你了。”胡寡妇说着就去旁边废弃的房子里找东西救人。

房子也是废弃的,也找不到什么东西能够用。

胡寡妇急得团团转:“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叫人来!”

李松青守在井边,和下面的古兰说着话。

很快,胡寡妇就找到了人,是住在山上的乡亲们,乡亲们一听说有人困在井里了,拿绳子的拿绳子拿背篓的拿背篓,纷纷冒着雨跑来了。

于是,井边反而没有了李松青的位置了。

大家在背篓上套了六根绳子,又放了下去,古兰慢慢挪到背篓里,众人合力把她拉了上来。

这个时候,大家才看清楚她的样子,她的脸上身上都还有血,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出来以后已经完全站不稳了。

李松青把她背了起来,在众人的护送中回了雨兰镇。

古兰被找到了,她们一回到镇上,男人也被抓了,他还在不断地骂人,但没有人同情他。

古兰在镇上休息了一天就要和李松青回改造所。

“我在井里的三天都在想如果我活下来了我要做什么。”

“我想回城里找事情做。”

于是,古兰被带回了改造所,走的时候是清晨,整个小镇都没有醒,胡寡妇在粮仓大门口送她们。

古兰和李松青坐着运输队的马车回了改造所。

她们回来的时候,正好是改造所的姐妹们结业的日子。

这天早晨,古兰和李松青到改造所的时候,正好也是改造所内最后一批姐妹从里面出来的时候。

而外面挂着的横幅——

“热烈庆祝姐妹们从此走向新生”

这是改造所的干部们为她们连夜做出来的,众人牵着刚回来的古兰一起走过了那高高的横幅,从此走向新生。

(本章完)

第三十八章 扫盲与婚姻法(一)

古兰到城里去了, 但雨兰镇的风波并没有停下来。

大家都叫古兰的男人为严木匠,现在他出了这件事,大家就改叫他严挨枪。

他自然是被关起来了, 他被关起来没多久, 就被送去城里了, 小镇上没有司法部门,处理不了这个事情。

小镇没什么大新闻, 于是大家连续好几天都在讨论这件事, 胡寡妇几个人闲下来同样也是在骂那个男人, “定是要吃花生米!”

花生米便是枪子的意思。

直到另一件事出现,大家才把这件事丢开。

胡寡妇一大早就看到李振花跑了进来——

“唐妈!走!咱们有新任务!”

“什么任务这么着急?”

李振花有些焦虑,道:“上面要开识字班, 派我找镇上识字的人做老师。”

胡寡妇手一拍:“这不是赶巧了嘛!”

她这段时间就是心心念念地要识字,之前也听说了其他地方都有扫盲班了,心里还在念她们这里什么时候能有。

胡寡妇立马就去叫了平时关系好的几个人, 果不其然,大家一听说要免费教大家识字, 纷纷响应了。

张姨是最积极的那一个,说道:“早就想学了,我给我女儿大红也报名。”

张姨便是之前的汤婶, 本来说打赌输了以后要叫张婶, 但张姨说, 叫什么婶,以后叫姨, 她男人就被称张姨夫。

于是胡寡妇一行人通通都加入了这个识字班。

接下来几天里, 政府工作人员是在早上就开始在镇上大大小小的墙上写了宣传语。

有识字的人便给了大家听——

“男人要识字, 妇女也要识字。”

“吃完饭, 刷完碗,扔下孩子上识字班。”

这样的宣传下,响应的人也越来越多,哪怕是来学着写自己的名字也方便一些。

识字班就在中心小学里开,时间是孩子们放学后,这个时候大人们正好也有空了,山上的事情也忙完了。

开班的第一天,雨兰镇的乡亲们便走出了家门,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也有抱着孩子过来的奶奶级别的老太太,大家成群结队像小学生那样走进了学校。

胡寡妇几个人以前来过学校,尤其是黄春花,她的大女儿满菊便是今年送来读书,她之前送女儿来的时候,还好奇地看了看她们的教室。

没想到现在她也可以坐在教室里。

这些平均年纪超过40岁的人,在今天像小学生一样当了一回同学。

老师很快就来了,众人一看,是个很年轻的姑娘,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扎着两个辫子,有些腼腆。

胡寡妇一看就认出来了,这个姑娘叫明昌红,是粮仓的同事。

对方和李振花一样,都是城里来这里做粮食工作的,在粮仓里负责粮食湿度的检测,她听说李振花找不到足够的老师,又一想成人识字班是在下班后,于是主动报名了。

她在粮仓的工作和胡寡妇李振花她们不一样,她一直都是技术人员,不需要跟人打交道,此刻看着这一屋子比自己大的人,尤其是大家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她难免有些紧张。

却不想,她一走进来,原本叽叽喳喳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三十几双眼睛都看着她。

姑娘细声细语地说道:“我叫明昌红,”

她说话的时候,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回过头,发现所有人都认真地看着她,她们都努力挺直了腰背,手放在膝盖上,她意识到,大家好像更加紧张拘束。

她心里稍微放松了一点。

“今天这节课我先教大家写自己的名字,从明天开始我们正式上课。”

因为人多,她走了下来,开始挨个挨个地询问名字,又把名字写在了她们面前的纸上。

“唐妈。”很快就到了唐丽娟的位置,明昌红笑道:“我知道唐妈的名字。”

她在纸上写下了唐丽娟三个字。

胡寡妇能认识几个字,自然也包括了自己的名字,可她没说,她看着老师写下的字。

她只觉得老师写得真好看,这三个字是指她。

唐丽娟……

胡寡妇对自己的名字有种莫名的感觉。

很快,教室里大家开始一笔一划地学着写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念。

年轻的老师穿梭在众人之中,给她们指出问题,偶尔也会握着她们的书,指引她们如何写。

一节课下来,几乎所有人都能写出歪歪扭扭的名字了,还不够好,但是每个人脸上都有笑容。

明昌红道:“明天我们会复习名字,大家回去以后要多练习,明天还有一个任务,学习加减乘除,所以明天来上课的时候,每个人要带一小捆木棍。”

黄春花兴高采烈地跑回家,大晚上不睡觉,就开始去柴房捣鼓。

大女儿满菊被吵醒了,还以为是强盗,拿着水壶就出来了。

一看是自己妈,才放下水壶,一边打哈欠,一边问道:“妈,你在做什么?”

“我们老师让我们准备一小捆木棍。”黄春花一边说一边把小胳膊那么粗的木棍认认真真地扎在了一起,还真是……一小捆?如果是去做饭的话。

满菊看了一会儿,问道:“学算术吗?”

“好像是。”

满菊哦了一声,很肯定地点头:“那你这个木棍肯定不行。”

“要哪一种?”

“要那边那种粗一点的。”满菊道。

第二天,黄春花背了一背篓木棍,就看到大家的小木棍,立马就知道自己又被女儿骗了。

她背都背来了,干脆就把干柴送去给女儿的老师,对方是自己做饭,肯定用得上。

那人见到她,有些惊讶,继而反应过来:“你是来上识字班的吧?”

黄春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们都来了,我也来凑个热闹。”

老师见她这个神态,道:“这是好事啊,要是满菊也能这样就好了。”

“满菊最近在学校是不是又闯祸了?”

对方听她这话,道:“满菊不是好久都没有来学校了吗?”

黄春花气死了,把背上的柴一放就跑了:“老师这个送给你,我回去找满菊。”

老师跑了出来:“你还有课,要上先上课再回去找孩子,孩子又不会丢!”

黄春花接下来的算数课都是要打满菊多少下才能让她认识到错误。

满菊今年十二岁,她和黄春花长得很像,两个人都是大骨架,哪怕只有十二岁,满菊已经壮得跟头小牛似的。

她一看自己妈妈提着一根竹条气势冲冲地跑回来,立马意识到不对劲,拔腿就跑。

黄春花看到了人,跑得更快了,到底是亲妈,她体力更好,一把就把人提了起来。

“妈!妈!”

“我今天见到你老师了!”

刚打了一下,满菊就跟泥鳅似的溜走了,撒腿就跑,她们家的家训便是如此。

我打你,你要么跑,要么反抗,只要你成功了,就可以不挨打了。

这起源于满菊五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山上有土匪来村里洗劫,黄春花要去后山背柴,满菊就放到了她奶奶家帮忙照看一下。

结果她从后山背柴回来,远远地就看到村里人在哭,一问才知道是土匪来了,满菊的奶奶一手拖了一个孙子。

“满菊呢?”

奶奶一见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黄春花扔了柴就往家里跑。

家里东西都被翻得到处都是,黄春花心一下子就凉了,脑子一片空白,正要哭却看到一个小黑妞从灶台里钻了出来。

“妈——”

原来土匪来的时候,在外面翻箱倒柜,她在里面房间里睡觉,奶奶和堂哥堂弟都不在,她赶紧爬起来躲进了灶台里,土匪在家里翻了那么久,她一点声音都没出。

从那以后,黄春花就觉得女儿以后是干大事的!那么小就那么聪明!

结果越长大越不懂事!别人家的女儿要去学校读书,多高兴!就她们家这个,让她读书像是要了她的命!

黄春花拿着竹条就追在后面:“让你去读书你不去!你这段时间在哪儿?”

满菊一边跑还要一边犟嘴:“我都十二岁了,看上去都比十七八岁的大姑娘都大了,其他人都是小孩子!我读个什么书啊?”

黄春花骂道:“那都是我的错,把你喂的这么大!我应该少喂你两口奶!”

当初满菊生下来又瘦又小,她喂奶喂到了两岁半,喂成了先天壮。

最后满菊还是跑累了,被打了手板心,又被拖回家:“明天去给老师道歉,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按时去学校,每天学了什么都回来跟我说!”

满菊满脸不高兴:“我不去!”

“你不去,你不去读书,你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还有你唐奶奶她们,我们这么一把年纪了,还想要读书!”

“那等我到了你们这个年纪再读书吧。”满菊道:“反正我现在不去。”

“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后悔就来不及了!”黄春花那一个生气啊。

第二天黄春花又拖又拽,但她女儿犟得像一头小牛,抱着柱子,死活不撒手,她只能自己先走了。

晚上,几个玩的好的坐在一起写字算数,黄春花把这件事说了。

黄春花环视周围,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有女儿,怎么你们的一个比一个听话?”

胡寡妇的女儿是平安,从小爱学习,长大有出息。

胡寡妇道:“你也不要着急,先弄清楚她为什么不想去上学。”

在胡寡妇心目中,小孩子都盼着去读书。

黄春花:“我问过了,她说她听不懂老师说什么,同学年纪太小了,不好玩,她就是坐不住,觉得坐在学校里难受。”

张姨道:“这个时期的孩子都是这样。”

她的女儿是大红,自从跟夫家闹了矛盾就一直住在娘家,现在也是跟着大家一起去识字,虽然不多语不多言,可也是一个上进听话的好孩子。

张姨叹了一口气,道:“都是不听老人言,后来吃了苦才开始知道我们老一辈的经验都是有用的。”

秦兰梅道:“我女儿以前也是不懂事,后来让她杀了一次猪,知道了我每天的辛苦,她就不跟我唱反调了。”

黄春花一听这话,道:“你们这个话有道理,秦姐,你帮我一个忙吧?”

秦兰梅一听就懂,道:“你女儿才十二岁,杀猪很吓人,你确定?你可以让她跟着你做事,你们运输队也辛苦。”

黄春花道:“我试过了,她是个人来疯,能够到处跑只觉得新鲜,不觉得辛苦。”

秦兰梅的杀猪工作是真的苦,第一天,她对满菊说道:“还是回去读书好。”

满菊叹了一口气,一副大人模样,道:“你们不懂,读书才是最苦的。”

秦兰梅便不再劝说了,她们今天是去帮人杀猪,几个人爬了山,终于走到了老李家,他们家要做事,便请人来杀猪。

几个人从猪圈里拖出了一头大肥猪,两个人拉着猪耳朵,一个人拉着猪尾巴,还有人抱着猪身体,猪费力挣扎。

满菊也立马就跟着上来了,死死摁住了猪,秦兰梅道:“杀猪刀在凳子上,你去拿来。”

满菊立马拿来了。

秦兰梅还是做不到让满菊杀猪,只让她在旁边看着,结果满菊还一定要帮忙摁住,眼睛看着她的动作。

等到了第二家,秦兰梅就懂了黄春花说的孩子很聪明是什么意思了。

大家又一次把猪摁在了长凳上,满菊拿了杀猪刀过来,秦兰梅在摁着猪,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这个姑娘对着大肥猪就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末了还问:“秦姨,是这样吧?我上午的时候看到你的刀就是这样斜着进去的。”

旁边的人忍不住竖了大拇指:“真是厉害!第一次杀猪手都没有抖一下,天生就是做这一行的。”

满菊听了这话,整个人充满了干劲,如果有尾巴的话都能翘上天。

“你不怕吗?”

“这有什么怕的,我十岁就会杀鸡了。”

不仅如此,浇开水,刮猪毛,她做得津津有味!就连翻大肠,她都一点也不嫌弃脏。

只干了两天,秦兰梅哭笑不得把人提了回来,交给了黄春花,道:“你女儿……是个非常聪明好学的女孩。”

黄春花被这样说,比自己挨夸还高兴,道:“我就说她不是笨脑子。”

紧接着,黄春花反应了过来:“她学什么聪明?”

“她学杀猪快得很,手还稳,带出去杀猪,别人看了都要夸一句,不能再跟着我了,再跟着我,她以后就真的可以成为杀猪匠了。”

黄春花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难道她就真的不适合读书了?”

满菊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提着一笼猪肺,得得瑟瑟地说道:“妈,你看,我挣了一笼猪肺,还有五毛钱!妈,钱给你!”

黄春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生气。

“杀猪不仅好玩还能挣钱,还可以吃肉,我以后能一直杀猪吗?”

黄春花知道了,她快气死了!

她自从去过城里,听了那些农民大会,看到了平安的生活,看到了那位妇联主任的世界,她方觉得她们这里的女人的世界太过于小了。

她就希望女儿能够早点读书,别像她这样这么大的年纪才开始读书明理。

“你秦姨都在读书识字,你有这么好的机会,你却想不读书,你去杀猪!你怎么不杀我啊!”

“去杀猪有什么不好的,又能挣钱还有肉吃,大家还都很感谢你!”满菊说道:“我这么大年纪了,又不是读书的料,妈,你自己好好读书吧,别指望我了。”

黄春花:“……你十二岁,我们识字班还有几个七十几岁的老人,她们都要识字,你怎么就年纪大了?”

满菊:“那你等我七十几岁才去上识字班,到时候还能挨夸。”

黄春花现在就想削她。

————

黄春花还好有几个玩的好的妇女团,晚上大家又说了这个事情。

胡寡妇开口道:“会不会是在学校受了欺负?”

这话开口三秒以后,大家想到了黄春花女儿那个体格,那个性格,她们班上基本上都是六七岁的孩子,全部一起上也打不过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大红突然开口道:“要不然你放弃吧。”

黄春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那不行。”

张姨拉了拉女儿的袖子,表示别这样说。

大红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在她面前放弃,不逼她了,实际上送她去吃点苦,她现在觉得杀猪好玩,是因为她知道不会天天杀猪,就是图新鲜。”“你要是舍得,干脆把她送去城里,我听说城里也有识字班,别人都去学东西,就她不能去,自然而然地,她就会想学习了。”大红说道。

黄春花琢磨了一下,一拍脑袋:“我觉得行。”

黄春花很快就琢磨出了一个好去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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