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你谁啊?

茂祥坐在靠湖的观景台上,闺秀般的姑娘就坐在他的旁边,手中拿着书本,一字一句的念着故事。

一把鱼饵撒下,茂祥端起桌上酒杯品了一口。

手下人送来的酒有点辛辣,力气很大,光是喝上这么一小口,茂祥竟是觉得脸有点发热。

算一算时间,自己的叔父也应该去而复返了。

也不知道叔父和镇平司谈的怎么样了。

茂祥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毕竟他对自己的手腕还是比较有自信的。

在他看来,最坏的情况无外乎就是镇平司不愿意帮他忙,他只能自己去应付那个水行深浅未知的大少爷。

若是顺利些,自会有镇平司的人过来,牵扯住整个水行。

横竖皆是不亏。

在此过程当中,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那水行的林公子。

对方有本事,但也不代表茂祥怕了他!

自己十三岁那年就已经展现出来了异于常人的能力,接下来十年时间,更是稳步发展,渐渐把整个茂家都掌握在手中,时至今日,茂祥仍然觉得自己自称一句天才绝不过分。

天才在前进的路上,总归是会遇到对手。

水行大少爷好像比他还年轻几岁。

对方也是个天才。

茂祥不由得下意识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些许激动之情自心头涌起,似如热血涌头。

恰如刀客碰到高手,棋圣偶遇棋王。

合适的对手总能激起人的胜负欲,像是火花,能燃起人心头中的热情。

茂祥觉得自己必定能和林江围绕着整个苍松斗上一斗,时至最后,林江势必会成为他登上更高峰的养料。

到那一日时,他茂家也必然会积累足够的实力,重返韩柏!

甚至有朝一日,他能有所成,可进军京都,将生意越做越大。

也不知道是这幻想确实激动人心,还是手下送来这个酒实在是太有力气了,茂祥此刻只觉兴奋难耐,满脑子皆是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想到高兴时,甚至都直接唤来了那个一直伴在身边的姑娘。

他牵着姑娘的手,拉着姑娘转了两圈。

姑娘不知道自己这位少爷到底发了什么疯,但还是跟着他一起闹。

又转而去唤了一声管家:

“今日我高兴,去找个好酒楼点两个菜。”

管家看了眼茂祥。

脸色通红。

喝多了。

管家应了一声,就朝着正门方向走。

可他才刚到门口,眼前这扇紧闭着大门,却忽然砰的一声打开。

整扇门横着飞出去,门沿而啪叽一下就贴到了管家的脸上,管家甚至都来不及惨叫,就被大门打的飞出,趴在地面上开始往外流血。

显然是已经昏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直接吓得茂祥惊了魂,他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发现有个狼狈的人影被直接扔了进来。

那人影也在地面上滚了两圈,悲戚的哭声带着惨叫顺着那团影子不断传出。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前些日子前往了韩柏的茂掌柜。

茂掌柜现在已经奄奄一息,他的屁股位置裤子都破了,露出来了一片模糊的血肉。

这哪里瞧不出来?

分明是被衙役们打了大板啊!

茂祥整个人都懵,他完全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发生成现在这样,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捕头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捕头冷笑:

“茂祥是吧。”

“是我……”

茂祥这话刚说完,捕头就直接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

他吐出一口鲜血,牙飞出去了两颗,人也踉跄着摔倒在了地面上。

摆在桌面上的酒和鱼饵都撒掉了,鱼饵泡在酒里,还有一部分落到了湖中,没脑子的锦鲤就聚在那湖边玩了命的往上咬,都快要扑腾到岸上。

茂祥耳畔旁边除了嗡鸣声之外,只剩下姑娘的惊叫声。

他的酒醒了大半。

趴下之后的茂祥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他脑子实在是迷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小子倒是个人才,竟然联合韩柏的司平往我们苍松放妖物,害死了那么多苍松百姓,今儿个兄弟们几个就要擒了你,你可别觉得冤枉!”

捕头三下五除二就给茂祥捆起来了,连同管家和他旁边的姑娘一样捆。

有几个护院本来还想上来护主,结果都被衙役们用水火棒给打的趴下。

这时候的茂祥终于是明白了。

韩柏城的那位司平不知道为何突然倒了台,就连他这茂家也被直接连在这一起清算了。

可他实在是不明白啊!

司平才刚刚上任没两年,谁给他清算了?

狼狈的被赶出了宅邸,一路向着官府的方向被押了过去。

捕头压根就没给茂祥留面子,押着他从大街上走,四周的路人们亦都是看到了这位平常潇洒的大公子这副模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着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此刻的茂祥哪里还有着之前那一副自信的模样?他听不清楚路人在说些什么,只觉得那些话应当都是非常的刺耳,似如是刀子一样,往他身上戳。

用余光看向周围,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林江正在朝着苍松郊区的方向走,路上看到捕头压人,也停下脚步,朝这方好奇的看了一眼。

定是他!

定是他搞的鬼!

茂祥只觉气血上涌,对准林江方向便是大吼:

“这次是你赢了!这次是你赢了!可我还没输透……”

捕头又是给了他一巴掌:

“奶奶的,你犯癔症了?什么赢了输了的,杀人偿命,脑袋都要掉了还说个屁话。”

茂祥被打的快要晕厥,就这么被压走了。

林江被这忽然吼了自己的犯人弄的有点茫然,就连袖口的小山参都疑惑的探出了头。

小山参目送着远去的茂祥:

“这人是谁呀?”

“我好像在湖边见过他,但我不认识他。”林江道:“也许是犯了癔症吧。”

“犯了癔症真可怕。”小山参很认真:“竟然会把不认识的人当成认识的人。”

“是啊。真可怕。”林江点头:“先不提这人了,我带你去找钱工,让他给你造把宝贝去。”

……

茂祥被扔到了公堂里面,他心已经是凉了半截,牙根却咬的死死的。

不能认了怂,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

苍松的衙门没有大官,捞钱的手段自然没那么多,只要他家中能给够赎金,多打点一番,自己还是能顺利逃出来的。

可他仰头一看,发现面前坐着的并非是那个熟悉的老头芝麻官,而是个不怒自威的中年人。

中年人盯着他,他盯着中年人。

这人……

好像是刺史吧!

茂祥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刺史……怎么忽然来苍松了?

“您听我解释……”

“听你解释?听你解释怎么杀人的吗?”刘胖猛地一拍桌子:“拉下去打,把他所有实话都打出来!”

“我……”

茂祥话刚卡在喉咙里,就被旁边两个衙役直接给拎到了后面去,杀威棒一起,就使劲往腰皮打。

这东西是专门用来行刑犯人的,一个大少爷上哪能扛得住,只是拍了两三下,茂祥就惨叫着喊:

“招!我全招了!”

衙役们重新给他拉了过来,他站都站不起来了,只能口中不断的念叨:

“我贼了心思,我弄错了事情……”

茂祥说着说着,眼泪流了下来,哗啦啦的滴在地面上。

费了这么多心思,花了这么多念想,最终落得了这般下场。

林江甚至都不认识自己。

念到最后,只剩嚎啕大哭。

刘胖揉着耳朵,满脸不耐:“半分骨气都没有,拉下去扔进大牢,秋后问斩。”

茂祥就这么被压了下去,脊梁都塌了,没了半分精神。

刘胖脸上才露出了些许笑容:

“把茂家的账单弄来,见爷爷不能空手去啊!”

……

病怏怏的书童正缩在一处铺子里面吃饭。

他吃的是份白米,白米旁边有摊猪头肉,边吃肉边吃米,像是忽然吃的急了,便是用手掩住胸口,使着劲的咳嗽。

咳了半天,才用手帕一遮,等摘下来看时,发现手帕上已经染了一块血。

他不怎么在意,本来想继续吃饭,却忽然看到手帕上的那块血蠕动了一下,接着竟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在手帕上组成了一行字:

“赵允襄在苍松。”

“苍松,苍松又是在哪啊。”书童明显不满:“先让我去韩柏,我就找了好些日子,现在又让我去苍松,岂不是又让我找八九天?就不知道对病人好点吗?前段时间斗那老家伙,可把我打出来一身的病啊。”

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点激动,又咳嗽了起来。

接连不断的咳嗽引起了周围正吃饭者的不满,有个人高马大江湖客朝他喝道:

“病痨子就赶紧滚出去,别扰我们吃饭。”

书童也不恼,只是随和的问:

“这位大哥,苍松在哪啊?”

“我凭什么告诉你?”汉子狠狠瞪了书童一眼,可他忽然感觉嗓子痒,止不住的咳嗽了。

这一咳嗽就是止不住,越咳声音越大,咳到了出血,咳到了倒地。

随行的友人想要拉住他,可再把这壮实的江湖汉子扶起来时,江湖汉子的脑袋已经不似人形。

整张脸已经红肿起来,左边一块涨的极大,右边则是溃烂的往下掉肉,鼻孔、嘴角、眼睛、耳朵,七窍间鲜血奔涌,涓涓涌出,向下流淌。

直吓得随行友人狼狈跌倒,魂都险些要飞。

“我感觉有点难受……”

汉子这句话说出口,头直接绽开光芒,啪的一声炸成血花。

是真成了一朵花,每一瓣都极细,连接在脊椎,颤颤巍巍,非常娇柔。

书童起了身,伸手把花摘了起来,叹道:

“我只是想问个路而已。你们放心,只要你们告诉我苍松在哪,我必不会杀你们。”

(本章完)

第53章 这点宝贝怎么够?

林江的位置好找,湖边那么大一个水行,就算是瞎子用盲杖敲,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找到。

等到了门口之后,让其中一个年轻人去问林江的下落,侍女不肯说,年轻人便开口唱了起来,直把侍女弄得头晕目眩,也是告诉了年轻人林江在什么地方。

年轻人回来后,侍女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刚才见过人了。

这是个手段,叫巧舌如簧,又叫说学逗唱,本来是二里桥上面谋生的本领,可不同的人用出来自有不同的效果。

我唱的好听,你不得给点报酬?

“林江去找钱通铁了,好像是要造什么宝贝。”年轻人指了一下街角:“得出城。”

“嘿。”老头挠了挠头:“他们俩还真联系上了。”

从苍松内走到苍松外,一路跟到一个大宅,几人也辨识出来了这便是钱通铁的宅邸。

三个年轻人分别撑开眼皮,手捏耳朵,拿了个响木学口技,竟是有烟气自他们身上流淌而出,在老人的身边构成了一幅活灵活现的画卷。

只见林江正在房间内和一老头谈话:

“这东西您能不能造啊?”

“能造是能造,可这小东西你拿回去要干什么?”

“我自有用途。”

画面当中钱工钱通铁手里正拿着一张图纸,满目的茫然,显然是不知道林江造这东西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见林江掏了银子,他还是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

“你这一共有三件东西,零零总总我得花两个月的时间,还有别的东西吗?”

林江摇了摇头,直接就从屋子里面离开了。

待到他走出来后,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遥遥向着老头和三个年轻人的方向一看。

老头心头微微惊,将自己的锦袍一挥。

林江只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老乞丐。

他朝着老乞丐的方向招了招手,随后便转头离开了。

老头没说话,身边的年轻人却是压低声音念道:

“老爷子,你的法门被看破了一半,你这位欢喜的恩人本事可不小啊。”

“他比我们还小吧,这么大的本事是哪来的?”

三个年轻人有些好奇,他们可都是从小就被专门挑出来修行的,天赋又好又刻苦,说不上天才也算是个勤才。

饶是这样,专门练习目力的那个也不可能看透老人的那件锦袍。

那可是上了层次的宝贝!

“有点意思嘿。”

老头也是挑了挑眉头。

打老虎时,老头自然是能看得出来林江有横练的本事,能把那身体强悍的妖物给活生生砸死。

现在一瞧,这可不单单只是横练的本事啊。

老头喜欢有本事的,尤其是有本事的年轻人,这种年轻人日后的手段肯定会更高。

收敛心思,老头重新看向了眼前这宅子。

这里是铸念司钱通铁的房子,林江打算锻得也定是宝贝。

寻思片刻,他仰开步子,直接就朝着这宅邸方向行了过去。

护院看到老头过来,本想拦着,却见老头停在门口,轻咳一声,向着院内唤道:

“钱通铁。”

直呼老爷之名,让几个护院心头茫然,一时间不知该管还是不管。

大门推开,钱通铁本是脸色不善,匆匆走出。

“谁啊,不知道进屋叫我吗?”

结果刚一出门,他就一眼看到了眼前老头。

钱通铁的脸色刷一下就吓得白了。

慌慌张张,噗通一下就给老头跪了:

“您……您怎么来这里了?”

“听说渝乡风景好,酒好喝,鱼也好吃,我就过来了。”老头嘿嘿一笑:“起来吧。”

钱通铁又战战兢兢的起来,随后立刻邀请老头和三个年轻人进入院内。

护院们看得有些发愣,着实不清楚眼前老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进院之后,先是唤来自己家人,打算设宴招待老头,老头却是摆摆手:

“我来你这不是为了吃饭的。”

“那您是有什么别的事找我吗?”

“刚才是不是有一个俏郎君来你这造宝贝?”

钱通铁点了点头:“他一共要做三件宝贝,有两件是拿的妖物残件,还有一件需我用钢铁锤炼。”

又小心翼翼的问:

“您认识他?”

“以你手艺能造出什么品质?”老头并没有直接回答他。

钱通铁立刻挺起胸膛:

“就算是铸念司现在当家的那小子,他手艺都未必比得上我!不过那位林公子手头材料其实不多,送来的两个物件品质也就那样,造出来的宝贝最多也就有个外堂的层次了。

“至于最后一件,他要造一把奇怪的小锤子,没有原料,我打算给他用普通精铁打一把。”

“原料都是什么?”

钱通铁立刻就进屋摸了摸,拿出了一张虎皮和一个奇怪的灯笼。

老头只是扫了一眼,就皱起来了眉头:

“档次太差了,上不得台面。”

转头看向背后年轻人:“你去弄个衣裳宝贝和个灯笼宝贝来,再弄块好的铁精来。”

钱通铁有些傻眼。

“这两件原料你就自己留下吧,”老头拍了拍钱通铁的肩膀:“这两个月你就拿我给你的铁精,把那小锤子造出来,然后那两件宝贝也当成是你造的,一并交给那年轻人。”

交代完了事情之后,老头便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钱通铁满目茫然。

他确实知道这位大人物有提点年轻人的爱好,可这手里面塞物件也未免有些太直接了。

难不成那年轻人是他的孙子?

……

回去的路上,老头转头问身边的三个年轻人:

“你们说他还需要什么?”

“给他些银子吧,我看他家挺穷的。”第一个年轻人想了想:“一共就管了这么一片小湖,这才能挣几个钱啊。”

“刺史已经去找他家了。”第二个年轻人道:“给钱财这事刺史做更合适,咱们就别插手了。”

第三个年轻人更是在街道上发现了什么,小跑之后,揭下了张告示,递给了老头。

老头拿过来看了一眼,笑了:

“他竟然还需要学本事,有点意思欸。”

转头看向三个年轻人:

“你们说教他什么招比较好?”

“您既然喜欢他的话,不如教他您的本事。”

“我的本事可不好学。”

忽然侧头,老头看到远处飞来一只白鸟。

他伸手一接,白鸟就落到了他的手心中。

从脚踝上取下封信,打开一看,老头的眉头一下就皱起来。

“老爷子?”

“查到那书童的位置了,他似乎也在找我。”老头眯起眼睛:“他们似乎很确信能杀了我。”

“老爷子,要不要把何大哥叫回来?”

“没用。”老头摆了摆手:“书童如若是别的门道,多些人倒是说不准能对付的了,可这门道乃是病,非是点星,去了就是死。”

“可您的伤……要不咱们先离开?”

“花了这么大劲找他,就是为了退吗?”老头笑骂:“他们派个病人出来,就是看准了我不愿瞧生灵涂炭,现在回去摇老朋友,等再回,恐怕渝乡会死不少人。

“你们放心好了,如若是之前的,我确实没什么信心对付那书童,但是现在……”

老爷子拿出来了药方:

“有人助我,我还对付不了他?”

三个年轻人虽然没说话,但还是担心。

他们是真劝不住老爷子啊。

老爷子什么都好,嫉恶如仇,本领高强,还护犊子,唯一的问题就是他这么个身份高贵的主愿意亲自去办事,比他能打的还真没有几个。

可这多危险啊。

“我先去那边找那书童,你们倒是可以联系我几个老朋友,只要再来一位,我就立刻就动手。”

老头调转马头,打算离开,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了三个年轻人:

“我是没时间教他了,你们三个来吧。”

言罢,纵马远离。

只剩下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我们仨?

我们仨能教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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