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我想学本事

“那群匪人封路,不让村子里人出去,外来户也得缴银两才行,口头上说是帮我们卖货,实际上就是拿我们粮食,想这么温水煮蛙,把我们当猪来养。”

村长伸手指着村子外面的一处,可是他生的有点矮,他们院的墙有点高,这么指着看不清楚,村长就干脆爬上了院子中间那个石墩子再往外指。

还是看不清,对着院子里喊:

“给我找把梯子!”

脸上有鞋印的年轻人连忙从库房里拿出了梯子,村长爬上了屋顶。

林江也跟着爬了上去。

等到了房顶上之后,村长就伸手指着旁边的山头。

这里没被围墙挡着,看得非常清楚:

“你看啊,公子爷,东方那个山头上有火,那边有一个破庙,破庙里有拿大刀的。

“北边那个林间也有火,那边是他们用木头架子搭出来的棚子,好十几号人就挡在那里收钱,偶尔还会去附近的村子抓女人,抓孩子。”

“那可不能留。”林江借着夜色环视了一圈,这两处地方离这都挺近的,虽然不顺路,但是绕一圈的话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是不能留,可这片地界既不归渝乡管,也不归剑州管,山匪一直控制一个度,朝廷也就不派兵过来。”

村长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腿:

“我这膝盖是硬的啊,没办法朝他们跪下,村子里的人都跪了,我也跪不下。可我这拳头是软啊,我能叫得上号的年轻人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没什么本事,就算是冲向了那哨口,顶多也只能杀几号山匪。

“我就想啊,能不能让我的孙儿学到本事,他学到了本事,周围这些山寨子的人自然也就不敢过来了,腰啊,好歹也就能挺起来了。”

“这是好事。”

两个人又顺着木梯子从屋顶爬了下来。

饭还没做好,村长念叨一声自己儿子腿脚不利索,就进屋帮忙去了。

林江则是找到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年轻人。

少年郎也是直勾勾盯着林江:

“公子,我看你一装华丽,定是大城市里来的人!”

“不算大城。”

“公子,你本事着实高超,我若给您银两的话,您能教我本事吗?”

“你学了本事后打算如何做。”林江问。

“我要护着我们村。”少年郎道:“虽然村里大部分都没骨气,可这不是他们的错,我只要把贼打跑了,迟早有一天能把他们养出骨气来。”

林江想了想自己的本事。

吃喝是觥玄教自己的,之前没问觥玄许不许教别人,那就不能教。

大酱的本领需要有底蕴支撑,教他效果也不大。

曾三兄弟的也一样。

“我的本领好像不能帮你。”

“那……”少年郎又道:“您要去踏云霞吗?我想去那里学本事,可附近路上贼人太多了,我能同你一起走吗?”

“你知道踏云霞在哪?”林江来了兴趣。

“知道,就在北边长云镇。”

少年郎进屋拿了地图,在石桌上平摊开。

这是份小地图,绘制的有些粗糙,但还是标记了道路。

少年郎指着地图的一个角:

“就这里,这里就是长云镇。”

刘掌柜在旁边看了一眼地图:“我们本来就要去这镇子的。少东家,捎他一程?”

“又不费力,捎一程。”

“可不能让恩人白白做这件事情。”

少年郎进了屋子,摸出来了一吊钱,当成了这次的路费。

林江收了钱,给了陈大酱,让陈大酱给这小伙子讲讲基本功,陈大酱欣然答应了。

晚饭吃的是土鸡,家里人多,弄了两只,又取下了条腊肉,主客吃的都很香。

晚上临休息前,林江问了下这少年郎的名字。

“我叫牛蛮。”看上去干干净净的少年郎起了个反差感极强的名字。

想了想这牛家村,又看了看这一家几口,觉得他们面相上和牛下水还有几分相似。

便问:

“你们认不认识牛下水?”

“牛下水?吃的那个东西?”

“不是。”林江把渔夫牛下水的事情说了一遍。

村长听后想了想,面露恍然:

“我们家前两代还算是有点家底,往外冲过一次,当时死了不少人,本以为没有人逃出去,现在看,竟还真有一脉出去了。”

牛姓少见,大概率是有些关系的。

杯盘狼藉,陈大酱帮着收拾碗筷,等到了晚上,村长专门留了间上房给几人休息。

入了房间,林江吹了灯,却没睡。

灯笼飘了出来:

“郎君,那个村长的儿子跑出去了。”

“烦劳姑娘去盯着些。”

“哪里得话,您叫我佳人归就行了。”

灯笼巧笑一声,身影一消,直接就顺着屋里消失了。

不一会,夜幕中游光飞浮,灯笼飘过来了。

灯笼啥也没说,微光一现,上方便凝出的气息,汇出了一幅水墨般的画。

水墨的画像中,林江瞧见了村长的儿子。

他身边跟着两三个壮实汉子,聚在树旁。

这棵树是村子门口那棵。

在村子门口压住了个干瘦干瘦的老妪。

村长儿子跛着脚走到老妪身边,垂头冷着眼瞧她:

“郭奶,天晚了,你要去哪啊。”

郭奶被压的胳膊生疼,脸也跟着发白。

可她嘴里还是骂:

“你们真行啊,把祸种带来进,山上那些大人如果知道手下死了,不得找咱们村子报仇啊!你拿什么对付大刀?拿头去撞吗?”

“那你就想去上山?”

“为啥不能上山?上了山,告诉了大王,明年缴得粮食才不会多!”

村长儿子看着郭奶,忽然擦了下眼角。

好像是哭了。

“郭奶,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

郭奶没反应过来:“你想干啥?”

“今日山贼来了,怎么连您也一块打死。”

“你!”

郭奶是反应过来了,可后面那几个跟班棍子也抡起来了。

一棒子下去,人就给打没气了。

眼见着人死了,村长儿子又擦了两下眼泪:

“唉,何必呢。”

才吩咐跟班:

“去村子周围查一查,别让那些软骨头的出去,不管怎么说必须得和踏云霞搭上线,日后不管如何,村子都不能再叫牛粪村。”

跟班的身影没入巷间,村长儿子看着尸体叹息一声

灯笼的映像也至此为止。

“郎君呦,这村长一家也不简单啊。”

林江不语,看向村外。

星辰斗转之下,山峦连绵不绝。

这片山林中有多少山匪,又有多少村人。

谁也不得而知。

(本章完)

第75章 丧了骨头

第二天早上,村长的儿子给自己脑袋上挂了一块白头巾,腰上也拴了一条白绫。

牛蛮问他爹:“爹,咋回事?”

“昨天一共死了三个人,爹要去给他们收尸。”

“三个?不是只有村口那爷爷一个吗?”

牛蛮很吃惊。

“是三个,昨天那群山匪从看不见的地方,还杀了两个。”村长儿子很伤心:“咱们村子一共就这么点人,他们竟然杀了三个!”

“我学成本事之后,一定要他们好看!”

牛蛮握紧了拳头。

“好儿子。”

拍了拍牛蛮的肩膀,村长儿子又向起床的林江几人一拱手:

“几位恩人,还麻烦各位把我家儿子带到长云,这恩情我们村子定会记着。”

林江一行人还礼,小山参最殷切。

第一次有人向她敬拱手礼,她笑得叶子都更翠绿了。

相互作揖告别,林江一行人就去备马车,而村长的儿子也出了门。

他从家中备来了铜锣和唢呐,最后又跟上了几个同样高壮的汉子。

这可能是村子里为数不多的汉子了。

林江邀请牛蛮进入车厢内,牛蛮却以还想向陈大酱讨教为由,去到了车夫的位置。

反正马车宽,架势位置也宽,坐下两个人也问题不大。

等到出了院子,走在车上时,遥遥还能听到村长儿子就着唢呐唱着曲:

“嗬!嗬!嗬!祖宗祠堂悬着锈剑,三十里麦田埋着断箭,血性都拌了糠菜粥。”

街道两边的门廊皆是关着的,大门紧闭,没有人出门。

偶有被聒噪惹急的,攀着墙头啐骂:

“狗娘亲养的!迟早把村子里的人都害死!”

牛蛮像是觉得吵闹,用力捂住了耳朵,等到马车驶离了村子,他才松开双手。

歌声和骂声是听不到了,唯独唢呐声还震彻耳脉。

“你爹倒是有脾气。”陈大酱还是回头看着远方村子。

“我爹确实有脾气,之前和山贼比划都是他来做,可几年前他腿被打瘸了,跛脚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两人的谈论顺着车厢传到了刘掌柜和林江的耳朵里,刘掌柜捻须长叹:

“想我们当年经商,也是有骨气的人冲在前面,把这条商路打下来,那村长的儿子确实让我瞧见了几个老朋友的影子。”

刘掌柜当年的商战还是如此的朴实无华。

林江拿出来了虎皮袍子。

昨天披风吃了肉之后消化了一个晚上,今儿早上才浑浑噩噩的醒来。

“怎样?这几个恶人炼化出伥鬼了吗?”

那披风上的老虎头叹息了一声:

“这几个脓包魂质稀烂,我把他们的意识拼拼凑凑聚集起来,也只能弄出来一个四像不像的伥鬼,着实帮不上少爷您的忙啊。”

边说着,老虎脑袋一张嘴,一道人影直接就出现在了林江身边。

这人影和昨天的汉子有着四五分相似,却糅了三四张匪徒面孔,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好像刚从石头里雕出来的。

刘掌柜惊得多看了两眼这人,下意识的伸手去抓。

这有些呆的影子扒拉开了刘掌柜的手:

“别闹。”

“嘿!少东家,这功夫可是有点意思!”

虎皮披风上的老虎脑袋惟妙惟肖的露出了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

林江眸中微微闪光,很快就发现这伥鬼身体周围绕着青绿色鬼火,常人是看不出来,修行了类似的手段就能看得出来。

“他除了能作伥骗人之外,还能干些什么?”

“倒能留些生前把式,”披风道:“奈何这几个草包本就稀松,榨不出硬货。不过他们的记忆还是可以保存住的,少爷尽可盘问。”

一提到这,林江就来精神了:

“你知道附近山头有几个寨子吗?这些寨子又有哪些厉害的人物?”

“自然是知晓的。”伥鬼道:

“有三个寨头,分别叫虎风、啸吞和平山,但实际上虎风和啸吞都是平山的分寨,他们两个寨头都要听平山的话。

“虎峰的寨主三重天,叫黄刀子,擅长使一把大刀,专门砍人脑袋。啸吞的寨主也是三重天,唤红板凳,练的一手奇门板凳功夫,可以靠凳子把人活生生打死。最了不得的还是平山的寨主方骨头,那位修行的是阴五行,方术大家!足足有四重天的道行!”

“四重天!那可了不得!”

“是啊!那可是内堂高手!”

驾驶座上的牛蛮听到这话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陈大酱却是把手放在嘴边,差点笑出声来。

“这几个寨子大概在什么地方?”

林江把地图给铺开了。

伥鬼借来了炭笔,在地图上打了几个叉。

林江看了一眼,叹息一声:

“这离主干路也太远了。”

三个寨子围绕着长云,正好处于三个方向,而且距离主干路都远,马车得在山坳里钻两天才能触到其中之一的寨门。

“寨主防着朝廷剿匪,按他的说法,朝廷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起了心思,把寨子连根拔起,于是刻意将寨子设在难走的地方,这样一来,就算是朝廷真来了兵,寨子也能够提前走人。”

林江指节叩着地图沉吟。

他本来寻思着,如果有机会的话就把这三个寨子都端了,但现在一看确实有点费劲。

屠一寨惊两寨,漏网之鱼难防。

往这茫茫大山林里面一躲,还是抓不到。

而且……

这地方没秩序,就算是把这地方的山匪都杀绝了,日后再来外人,还是能够骑在当地人头上。

江湖腌臜气不尽啊。

暂时没什么想法,林江打算到长云镇之后去拜访一下踏云霞,那处的道长们说不准能提供些帮助。

正寻思着,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陈大酱的声音也顺着车厢外传来:

“少爷,到哨口了。”

林江掀帘望去。

遥遥朝着远方一看,在这山林密布之间确实有着一个开垦出来的营地。

营地当中炊烟袅袅,门口插着个斧头,瞧起来倒有点像是木工们会在森林中临时开工开的堆木地,然而那由栅栏围出的空地里面坐着的却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手中带刀,面前有酒,猎来的兔鹿被剥了皮,挂在院子内的风干架上,晒肉干。

偏偏林江一眼瞧见院子里面除了这几号人之外,还有些别的人。

那是个老头,旁边跟着一群孩子,孩子们仰着头看着他的大拇指,他则是挥着大拇指笑。

老人的声音顺着风传来:

“我大拇指里住着神仙,会给你们寻个好人家。”

“那人你认识吗?”林江问牛蛮。

牛蛮朝那边瞧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那是个浑老头,附近村子的,整天不务正业,快饿死了,后来不晓得从什么地方学来了个邪门本事,能让手指头说话,小孩子听了他手指头说话都会丢了魂,被他拐来。”

“人牙子手段都这么多样了。”

林江摇了摇头,开门从车里下来了。

“公子,您这是……”

牛蛮疑惑的问林江,话刚开口,就听到不远处哨口里传来的惨叫。

林江攥住了老头的大拇指,往下按:

“有神仙啊,让我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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