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8章 今时再不同往日,恣言非虚尽肆意

“就你叫八尊谙?”

四陵山龙吟声落罢不久,风家人都没及时拍到圣宫的正面场景。

空间奥义,忽从天降!

与之随来的那道娇叱声,分明带着浓浓的挑衅口吻,令人闻之色变:

“久闻古剑修一往无前,无所畏惧,更有人言第八剑仙桀骜不驯,恣意妄为。”

“本帝时而便会如是作想,究竟此为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之言。”

“亦或这是某某妄自尊大,自吹自擂,只图扬名天下的宵小行径?”

咔!

刚出死海,便听到这些东西的风中醉,直接石化。

五域观战者,更是吓得瞠目结舌。

“谁?”

究竟是谁有这等口气。

自称本帝,小觑第八剑仙,尚未露面更口出如斯狂言,是嫌命太长?

奥义阵图一收敛。

左右无波无澜,倒是战局之中,露出了两道肩并肩的娇小身影。

其一为叶小天。

这白发道童,五域已算熟悉,自是不多作关注。

而其身侧与之等高的紫衣小姑娘,倒真让人惊掉大牙了。

她长得太娇小了,像是尚未成年。

可却双手背负腰后,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从其小脸之上固傲之色看,方才那几声大言不惭的放肆之语,该就是她发出来的。

可是……

“圣帝!”

风中醉声音颤颤,已不知该做何想。

耳畔传来老家主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让人震撼,他甚至无法思考,只能重复述出:

“圣宫之首,圣帝紫宠!”

“圣帝紫宠,圣宫五脉神灵一脉之首,亦是四陵山最高战力,同样也是圣神大陆五域最强战力?”

“五大圣帝世家高在云端,虚空岛内岛圣帝远在天外,大陆五域圣帝就俩位,一是圣宫白龙,一是圣帝紫宠。”

“而圣帝白龙,据说犹以圣帝紫宠为尊?”

“圣帝紫宠,神灵血脉?”

风中醉那是越说越迷惑,越讲问题越多,稍了一阵后,才语气激动道:

“想必大家同我一样好奇,神灵血脉为何?”

“据传圣神大陆之上,犹有一境,名曰‘天境’,天境有三十三重天,居于第三十三重天者,唤曰‘神灵’,譬如斩神官染茗。”

“在过往,圣神大陆修至十祖,可羽升天境,位同神灵……所以,十祖等同于神灵,祖神等同于神灵?”

“而圣帝紫宠,其神灵血脉,便从天境而来?”

风中醉说完,自个儿都晕乎了一下。

这不就等同于,十尊座中有怨佛陀的天生祖神命格?

不!

有怨佛陀的祖神命格,似还和祖树菩提古木,和佛宗的什么舍利子之力有关。

圣帝紫宠的神灵血脉,似是可以传承的?

“小家伙,你了解得还挺多。”

叶小天旁边的紫衣小姑娘很快就听乐了,调头看来,神色却又化归严肃,好不冷峻道:

“既见神灵,为何不拜?”

轰!

五域观战者心如雷震。

圣帝紫宠一言之威,竟可盖压五域。

在这一刹,所有人心生惶恐,下意识双膝颤颤,便欲纳头就拜。

风中醉甚至都抗不了一瞬,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可那紫衣小姑娘话音一完就咧嘴笑了:

“开个玩笑,吓死你,嘻嘻。”

凛冬已过。

那漫天威压,骤然消失。

风中醉却觉满身气力都给抽干了,浑是欲哭无泪。

您是圣帝啊。

您跟我个扛镜子的开什么玩笑,承受不起啊。

要开,您也是去找受爷,或是找您要找的第八剑仙开去啊!

“你在恐惧吗?”

紫宠偏眸望去,视线快速找回了八尊谙剑我,见其半晌不语,冷笑道:“瑟瑟发抖,而不能言?”

这又是哪一号人物!

你未免有些太猖狂了吧!

徐小受就在圣帝紫宠的视线余光之下,第一次感受到,何为真正的“受到忽略”。

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哪里冒出来的,方才不是龙吟声吗?

龙宝才刚传音,说圣玄门那条白龙,它有法子解决。

细问又不说什么法子,只满是胸有成竹的口吻,好不得意!

这……

紫宠?

看上去,宠的感觉有了,但不像龙吧?

瞄一眼八尊谙,八尊谙剑我无比黯淡,这状态跟神之遗迹见过的相差不多。

徐小受一眼瞧出来,老八后继无力。

他该是只有镇场子的功能,如果跟这种状态全盛的圣帝打起来,不一定能讨到多少好。

关键是……

感知一扫叶小天。

院长大人那边,俨然也是一脸震撼。

他并没有传音,只是压低着声音,不住扯着圣帝紫宠的肘袖,却也不敢用力:

“不是这样的啊!”

“刚刚我们不是这样说的!”

“紫宠大人,您这是要打啊,而不是商量的口吻……”

“你闭嘴。”紫宠头都不回,倒是很给空间奥义半圣面子,用的是传音,只有懂唇语的人才能读出来。

院长大人这个提示给的不可谓不明显了,能商量?

“咳!”

徐小受清了一下嗓子,跨步就往前站了出来。

风中醉反应可太快了,刷的就将传道镜对准过去,另一面还放大了南域战场的爱苍生。

爱苍生静默立着。

术种囚限已然启封,可自桑老请神谕以来,他一动不动。

像在蓄势。

更像在等。

等一个天降大乱,等一个乱加敌身,而我自岿然不动。

“苍生大帝,也太稳了点吧!”

“唔?他不会也是在摸鱼吧……开个古战神台,剩下的事情与我无关,藉此躲避圣奴大局?”

五域屏息凝神,关注着战场,各有各的解读。

但爱苍生稳居南域,今已不是重点。

重点是圣帝紫宠若出手,大有可能苍生大帝都不需要动,圣奴就全盘皆输!

“看受爷!”

八尊谙没出,出的是受爷。

五域无不翘首,毕竟谁都知晓,这种时候,该是受爷的拿手好戏之时?

但以往他面对的,都是可战之敌,说错了可以打,惹急了才火力全开。

这个圣帝紫宠,他打得过?

“哎,院长大人,您也在这?”

受爷清了一声嗓,上前一步后,第一句对上的居然是空间奥义半圣叶小天!

叶小天都懵了一下,我很重要?

在座的各位,把传道镜都算上,哪个不比我重要?

叶小天偷偷指了一指身侧的紫衣小姑娘,示意这位才是大爷,且喜怒无常,不大好惹。

徐小受视若无睹,面布唏嘘道:

“好久不见,院长大人。”

“想当年桑老代师收徒孙的时候,您也算是见证人了,而今时光一晃而过,过去不是过去,现在居然也是现在……”

嗯?

紫宠稍稍一愣,状若思考。

叶小天也给整懵了,这话中信息量太多,垃圾信息也是。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徐小受在说的,到底哪一部分算是重点。

是废话?

还是那绕来绕去的什么……代师收徒孙?什么鬼东西?

“这位便是紫宠公主吧!”

徐小受连给人过多思考的时间都没有,拱手抱拳,郑重其事致一后辈晚生礼。

圣帝紫宠微微蹙眉,“嗯”了一声,高高在上,不动声色。

至此,徐小受便懂了。

人聪不聪明,从气质上,大抵就能一窥端倪。

如骚包老道那种,观一眼而让人生厌,几欲作呕的,为此道之极致。

与之相反。

一般脑子不大灵光的人,就喜欢咬文嚼字、故弄玄虚,搞一些看似高明,实则惹人发笑的迂回婉转之策。

用脚趾头想想,徐小受都知道圣宫不想参与此间战争,但凡那里有一个聪明人,都会给圣帝进言:

此时出面,不外乎是被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刀的使用者,可以是爱苍生,可以是圣帝世家,这不管。

刀用完,必将卷刃!

所以圣帝紫宠带着叶小天来此,见面便是施压,施的还是八尊谙——观其外而知其实,色厉内荏也。

兴许她紫宠本人天不怕地不怕,毕竟不是谁都是圣帝封于谨,害怕的事情有很多。

但圣奴若真疯起来,圣宫该怕!

紫宠手底下的那些“孩子们”,甭管半圣、太虚……一个个的,谁抗得住大势浪潮的席卷呢?

可这都是先入为主的思考。

万一自己想歪了,圣帝紫宠是个大智若愚的人,却只表现出了这些呢?

徐小受不敢赌。

徐小受开了意念剥夺。

……

‘什么意思?’

‘他就是徐小受?’

‘过去不是过去是什么,现在居然是现在,这个‘居然’又是什么意思?’

很好。

不是大智若愚。

而是大愚弱智。

单听这几句腹诽,不论紫宠过后表现如何,徐小受已经知晓自己多疑了。

紫宠的性格组成,有着普通生命体会有的第一反应的“无知”、“迷茫”,至少绝不是骚包老道那样的思维精英怪,永远不出错。

这就太好打了!

且不止和“聪明”不大沾边,她甚至连聪明人的“人”,都算不上。

因为从生命图纹上看……

她体内所藏蕴气血之浩瀚,比之鱼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不可能有这样的气血。”

“这是头人型怪兽,她打一拳,恐怕五域都得地震!”

意念剥夺还在持续。

这门二觉,实际一运用上,徐小受立马察觉到了还有一个隐形的好处。

它让人的内心无所遁形!

哪怕之后会被察觉到此二觉的存在。

藉此对一个陌生人……或者说陌生强者,已能生出足够的第一印象,且这印象大概率不会出太大的错。

‘八尊谙这状态……嘶!古剑修好疯!”

“不对,华长灯在等他,他不会也在等华长灯吧?好好好,打起来、打起来!’

‘徐小受想讨好我?’

‘呵,本公主可不吃套近乎这一套,但他怎么叫我公主,目无尊长!’

“不认,不认。”

“八尊谙不言,一切不予理会便是,凡夫俗子焉与圣帝妄言?好笑!”

一个喜欢佯装高冷的腹诽怪……哦,也不高。

徐小受甚至不晓得,迄今紫宠没察觉到意念剥夺的存在,是她故意的,还是真没这意识。

但很快他懂了。

在一众满是傲娇色彩的紫宠的冷言冷语声中,以及周围杂七杂八的嘈杂心声中。

他听到了一句指向性极为明确,差点以为是嘴对耳在说话的声音:

“此兽你应付即可。”

“不论结果如何,我在。”

——八尊谙的声音!

徐小受瞳孔都稍稍放大了。

这个老八,对紫宠这种的,甚至连多言一句废话都不想做?

圣帝啊!

我真给她惹毛了,整到对立面去了,你也在?你也敢打?

八尊谙如何态度不大重要了。

这家伙剑我一开后,狂性就像得到了原始解放,有目共睹。

但他也能察觉到到意念剥夺,甚至直接心声对话?

联想到道穹苍的记忆之道,古剑修的心剑术等,再看回有点一根筋性质的圣帝紫宠。

这就是修意,和不修意的区别吗?

超绝钝感力!

徐小受左右思量,已不顾紫宠心声如何,更不想要同此圣帝进行更多无意义的交涉了。

方才他还想着,跳过桑老,通过牧凛和龙融之,拉一拉同圣宫之间的亲近关系呢。

但紫宠或许不擅思考,应该不至于如此之蠢,连立场对立都看不明白。

圣宫只会是圣宫,他可以襄助圣神殿堂,但绝不会跟圣奴并肩。

这该是原则问题!

既然注定对立,既然八尊谙还敢打此包票……

“紫宠公主……”

“别叫本帝公主!”

果然,只唤了又一声,圣帝紫宠面上便捎上了一缕愠色。

但是,你不是打算不和我说的话吗……徐小受感到好笑,便恭敬抱拳道:

“紫宠前辈,我与圣宫或有些许交情,但于大体而言确是无关紧要。”

“圣奴首座八尊谙,今下羸弱之躯,煞是不堪,纵使方才使了一些手段,召出了虚空岛……”

“他,不算什么。”

徐小受指着身后虚幻的八尊谙剑我,再指向那卡在时空裂缝中的虚空岛一角。

此言一出,五域啼笑皆非。

怎么尚未开打,先贬低起了自己人呢,那不是你的靠山?

但这人是受爷,大家又感觉合乎情理。

只是这么一损,确实方才第八剑仙一切努力,就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就连圣帝紫宠,都对面前黑衣青年,面上更添几分不屑。

她只鼻尖“嗯”了一声,连话都不发一声。

“但我不一样!”

徐小受却陡然严肃回来,“紫宠,你知道我有多强吗?”

啊?

这铿锵有力的一句……玩笑话?

风中醉给吓得手都一抖,受爷的话听着好荒诞,但他表情好认真。

五域世人只感受到了一种怪异的矛盾感。

受爷甚至直呼紫宠之名,连圣帝、前辈等敬称都不带了!

圣帝紫宠眼神戏谑地望去,上下扫量完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发出一声嗤笑:

“就你?”

“就我,徐小受,以圣奴二把手的身份,给你带一句话,代表八尊谙,更代表圣奴上下所有人。”徐小受斩钉截铁。

紫宠更感好笑:“圣奴,是很强的一个什么吗?”

叶小天急得跺脚。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们两个不要对冲了,不该是这个发展!

徐小受对院长大人的眼神示意、意念传音视若不见,此时面色归于平静,恬然道:

“就我,徐小受,还代表天上第一楼,给你带一句话,带给圣宫。”

紫宠彻底给这小屁孩逗乐了:“天上第一楼?听都没听说过!”

她话音刚落。

四下轰鸣一声,空间陡然坍塌。

风中醉吓得爆撤,恨不得插上翅膀远遁千里,可他手上镜子太尽职。

传道镜画面中,受爷如同启封了术种囚限,周遭空间完全给澎湃力量震碎,震成黑洞。

古战神台的力量尚未显露。

黑洞尚且在一瞬之间修复。

受爷脚下一踩,一圈又一圈的奥义阵图,徐徐升起。

“一个、两个、三个……”

风中醉呆了,这足足十重奥义阵图重叠冉起,简直触目惊心。

还不止!

奥义阵图一现,受爷背后还展露出了那轮渡劫时展现过的黑月。

且伴随着天狗食月之象一出,第八剑仙剑我消碎。

其带来的那万剑意象,朝拜对象直接转移,变成了受爷。

人如沧海一粟。

势吞万古山河。

受爷背后更是剑势一凝,若浮巨人,高可遮天。

他比肩紫宠,却能居高临下,冠以睥睨圣帝之姿,嘴里发出的,更是能让人荡以惊思骇想的漠然之声:

“滚,或者死。”

这一句,说得太过平常。

就如是见面问好、点头致意那般平常。

可反应过来其中内容后,不论是风中醉,还是传道镜观战者,亦或者圣帝紫宠本人,全惊了!

凭什么?

他怎么敢!

区区太虚,区区奥义,区区剑势……

这一切的一切,不管威势如何,带出来的异象如何,在完美状态的圣帝面前。

还是那问。

他怎么敢的啊!

叶小天脸色煞白,身上像是涌出了尸僵,再也动弹不得。

紫宠的思维,甚至还停留在上一个阶段,徐小受想要套近乎的那个阶段。

这个转变……

他疯了?!

紫宠是反应过来了面前青年话语中的内容,却完全不敢置信般,下意识反问道:

“你说什么?”

她眼珠子一瞪,拳头就攥紧了。

如此直接的一拳,尚未打在八尊谙身上,我被一个小屁孩恐吓了?

圣帝紫宠捏紧了拳头。

她整个身体,都发出了因为绷力而产生的轻颤。

传道镜将这一切愤怒细节具现化,赤裸裸呈现给五域观战者,没有任何遮掩。

可当画面一转,当转到受爷那边时。

这一次,哂笑的,是他。

“我说……”

“再不滚,整个圣宫,为你陪葬。”

第1749章 两世无根互凭定,今我道成藐众生

圣宫……

陪葬……

这一句出,五域都震了两震。

受爷固然强势,此前举止亦显张狂,好说歹说是有一个度在的。

可现如今!

他怎会如此放肆?

这是圣帝,她叫圣帝紫宠,不是你的宠物,这么说话,真不怕出事?

“这也太……”

风中醉扛着镜子,嘴唇都显得有些发白,噤若寒蝉。

而圣宫……

五域各地,前圣宫学子、现圣宫学子。

乃至在内、在外,以各种方式正在观战的,身份和圣宫多少沾点边的炼灵师,人人自危。

隔岸观火的或许没有多少感觉,火烧眉毛的,可就太有说法了!

受爷弱吗?

不弱!

他打过圣帝吗?

打过!

圣帝麒麟即便状态不佳,比不上紫宠大人,也算圣帝。

而受爷打他那会儿,远不如现在这么强。

更何况,据传在斩神官遗址,受爷还和道殿主联手,打过初复苏的祖神祟阴!

“他,是在开玩笑的吧……”

这家伙,只要紫宠大人打不死他,他能比所有生物都要危险啊!

最震撼的一批人,还当属新一届的圣宫新生。

什么是断层第一?

当同龄人还在四象秘境为了圣宫名额苦苦挣扎的时候,受爷进的是染茗遗址,打的是圣级以上。

这是断层第一。

什么是横压一代?

当同龄人还在圣宫准备开始求道的时候,受爷面对面已经威胁上了圣宫的一号人物,圣帝紫宠!

这是横压一代!

……

“你威胁我?”

桂折圣山遗址,完全被压住了的紫宠,一张小脸都气红了。

“很委婉吗?”

徐小受却是微笑,笑得有些渗人,“那我就直接一点吧……就是威胁,我赌命,圣宫敢吗?”

哗!

五域喧然。

若说方才还有人觉得是出现了幻听,这么直白的一句话给出来。

再听不懂,便是傻子了!

风中醉只觉身体都在战栗。

受爷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吗,还是说他倚仗着古战神台,觉得圣帝紫宠杀不死她?

可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苍生大帝他嫌不够,还要硬接一个仇敌?

紫宠拳头攥得咯嘣作响,一口银牙险些当场咬碎,瞪圆了的眼珠子中更迸射着浓烈的杀机。

她似在压抑着自我,从后槽牙中艰难吐字:

“你,威胁我?”

较之于她的矛盾,她的控制,她的“绝对理智”,受爷就显得无比的洒然了。

他轻笑着一点头:

“是的,紫宠。”

“你没听没明白吗,这就是‘威胁’。”

“如果你还有需,我可以免费为你再解读一下‘威胁’的定义,亦或者……”

受爷说着,突然就看向了传道镜的方向,“让风中醉来教你,让五域之人来教你?”

沃草!

风中醉尿都要给吓出来了,别搞我呀!

五域观战者更给受爷这一轻描淡写的眼神,瞟得后脊发麻,尾椎酥软。

他太轻松了。

他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这才是真正的目中无人,目无神佛!

圣帝紫宠在受爷面前,好像突然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屁?

“你威胁我!!!”

紫宠勃然爆发,双目中迸射出了浓烈圣祖之力。

这狂声一吼,声浪炸荡万里,风中醉把不住传道镜,一下给扫得逆跌而去。

可当他抓回传道镜,遥遥对准圣山那边时。

受爷只是歪着头,略显嫌弃的皱眉,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后,轻轻一弹:

“你是复读机吗?”

……

嗡——

力波,陡从紫宠拳眼之上漾开。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往最是轻描淡写。

“不可!”

叶小天拼了。

他几乎是拼着赴死之心,一步跨前,抱住了紫宠大人的手臂的。

“不可,万万不可!”

“冷静,紫宠大人,千万冷静!”

强如紫宠,这般可撼天地的一拳,给叶小天一把拉下来了。

风中醉眉头一动,似是看懂了什么。

五域世人感觉蹊跷,有的不懂,有的稍作思量之后,也悟了。

暴怒之犬,理智尚存,实不敢打,等的就是一个阻拦。

叶小天充当了和事佬的角色,其力不需多强,只要一个拦抱。

紫宠是那想要倚老卖老的角色,奈何受爷根本不给面子,看破了一切,更捅破了窗户纸,撕掉了一切!

“他以前,不敢的。”

风中醉研究过受爷,他算半个受学家。

他十二分笃定,换做是以前的受爷,有贼心没贼胆,绝对是要给圣帝紫宠几分面子,不敢恶言相向的。

现在却敢……

是因为,他渡劫突破了吗?

他的底气,已经足到敢这样对一位圣帝大放厥词,而需要保持客观冷静的,反而成立为了他的敌人?

“我讨厌威胁,紫宠公主。”

徐小受目光从面前紫衣姑娘拳头上收回,笑意中不见讥讽,多了几分和善。

他轻轻摇着头,信步虚空道:

“以前的我讨厌威胁,但我无能为力。”

“现在的我依旧讨厌威胁,所以我拒绝威胁,选择威胁别人,威胁你!”

“你太傲了,紫宠……”

这一刻落在五域世人眼里,紫宠像成了一个符合她体型大小的未成年的小姑娘。

她完全呆滞住了,完全没想到是这种发展。

而环绕着她,以一种淡淡的教训口吻,在说教的受爷,成了那个大爷:

“你明知道圣宫是个怎样的尴尬立场,你不想当被借刀杀人的那口刀,大可以有无数种方式,来跟我谈判。”

“偏偏你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如你有剑祖之利、战祖之勇,或许我还会选择低头。”

“而你,区区圣帝。”

啊?

这一个“区区”,给紫宠“区”不会了。

五域看客更是彻底人都麻掉,一时之间思绪都无法转换过来。

圣帝,是一种什么很卑贱的狗吗,满大街都是那种,可以用“区区”来形容?

受爷踱步往前,负手视向南方,留给圣帝紫宠的,甚至敢只留一个背影:

“我看起来像软柿子,而你想在我手上讨到这个好,以此来彰显你圣帝、圣宫的威风。”

“错了,大错特错。”

受爷望着南域,望着苍生大帝的方向,二者以五域为擂,遥遥而对。

而夹在这般战场之中,遮羞布却被撕得一片不留圣帝紫宠,脸色铁青。

她以为圣帝就是主角。

实际到来这里后,发现哪怕再高调,依旧只是个配角。

八尊谙没有说话。

连徐小受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而自己,却如他言下这般,想出拳而难以出拳,是因为……古战神台?

紫宠思绪紊乱。

一个又一个古战神台出现,填充了她的脑海。

似乎只有这样的解释,才能够让人冷静下来,说服自己不出拳是因为有战祖的力量在,根本打不中徐小受。

是因为这样吗?

五域皆知不是。

受爷遥望南方时,脚下展开的不再只是奥义阵图,背后呈现的不再只是天狗食月。

他立在那方。

他剑势昂扬。

他周身绽着道韵,似乎在这一瞬又悟了什么,身影影绰,如有重叠。

“两个受爷?”

风中醉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看到的第一重受爷,具有澎湃的生命力,带着灵宫时期的稚涩、白窟时期的傻愣、云仑山脉时期的初现峥嵘、虚空岛时期的大放异彩,以及染茗遗址和现今时期的还道归真。

他又看到了重叠在这一重丰富的受爷之下的另一个受爷,那是个干瘪的形象,是永恒的孤独,是无边的死寂,在一片白茫茫的无垠世界里,他孑然躺着,双目空洞,憧憬未来。

“情……”

风中醉不懂炼灵。

他只是一个古剑修。

他忽而浑身汗毛倒竖!

因为若从古剑修的角度看,受爷此刻之悟,分明便是情剑术之悟!

——被威胁了一下,再威胁了一下别人,他找到了自我?

“情剑术!”

“红尘剑?”

“受爷悟了什么……相?如此强大的相,他,悟了众生相?”

“不,不对,众生相不是这个样子的。”

“众生相是凡夫俗子,是帝皇贵胄,是大象万千,是芸芸众生,绝对无有这般清晰的双重自我……”

风中醉已快要语无伦次,只恨自己见识浅薄,说了半天,依旧只能发出一句干巴巴的疑惑:

“他,这是什么相?!”

昂扬的剑意从背影中拔起。

绝对的自我于凭定间诞生。

紫宠率先察觉到了徐小受的异常,她早听闻过此子悟性非凡,完全没想到这样也能悟?

他,悟了什么?

双重自我变得十分明显,不止风中醉看见,紫宠看见,传道镜下的五域世人恍惚中也清晰可见。

受爷似浑然不察,背负着身后两个自我,依旧徐徐而道:

“你真找错人了,紫宠小公主。”

“你应该去找的,是天桑灵宫的徐小受,是白窟、八宫里的徐小受。”

“最多最多,你再去找云仑山脉、虚空岛四神柱前的徐小受。”

“他们会屈服,会遵从你,敬畏你,顺应你。”

“哦,对了,还有更过去的徐小受……”

话音一顿,气势截然一变。

徐小受目中有光,大道于此刻视下,无比浅显、无比明确:

“虚空岛后,四象秘境后,染茗遗址后,桂折圣山后,你找不到了。”

“这个时候你来找我,你,威胁不了我。”

他像是在捋顺自己的过往今生。

那纷繁复杂的人生与命运脉络,在此刻绝对的自我意志以及实力之下,柔顺得一捋便清。

话至此时。

徐小受幡然回眸,目光灼灼盯着身后震撼莫名的紫宠,截然质问道:

“你死过吗?”

紫宠嘴角都要被气歪。

依旧威胁,还在威胁?

可此时此刻的徐小受,不似威胁。

他像在问一个简单质朴,直指大道本真的问题,然而说的话,却让五域世人敲破脑袋都无法理解:

“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亡命徒?”

……

《观剑典》曰:

“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水可为川,泪能载情。”

《观剑典》例曰:

“众生为最,不过众生为剑神之相。”

“滴水穿石,亦可缓叩慢开玄妙门。”

八尊谙修古剑术,被五域古剑修公认为“剑神之后,天资第一”。

其于情剑术一道钻研甚多,最后于《观剑典》中,所记载的情剑术红尘剑所悟之相的表达上,却只表达了一个思想:

众相平等。

——不论是叶石相、师生相、众生相,亦或者其他相,相无高低,众相平等。

……

花未央有言:

“超道化易,明辨我难。”

“万世皆幻,两世可相。”

此之后,花未央假以他口再言:

“术邪一体,神魔本相,药鬼生灭,四祖轮回,唯时空永恒。”

作为剑道第三人,幻剑术一道上集大成者。

花未央对古剑术一道超道化的后辈晚生,没有过多的去作指路,只是寥有数言。

他的话,在当时徐小受理解来,不算什么。

只不过颠覆了斩神官染茗的“明辨我、超道化”之顺序。

又在“幻”与“相”之上,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方向,让人更是迷茫。

最后还借以多数祖神命格的“圣魔”、“药鬼”、一数祖神命格的“术邪”,推出无祖神命格的封神称祖之路。

上下之间,毫无关联。

此刻想来,当真如此?

……

“我悟了。”

立在桂折之巅。

远眺南域罪土。

但与十尊座爱苍生隔海而望,遥有所感,背后还立着一个给人以莫大压力和威胁感的圣帝紫宠之时。

徐小受悟了。

他突然就找到了自我。

他意识到自己在四象秘境中出来后,最终坚定的再也不逃,而是要和圣帝麒麟,要和北槐一缕意念打一架的“道”……

是正确的!

自那一刻起的自己,大道已成,虽只是雏形,此生再无退路。

于是战北槐而劫后余生。

于是战道穹苍而逢凶化吉。

于是神之遗迹,才得以逆风而上,直至最后堙灭祟阴复苏大计,走向桂折圣山,有了死海前后的一切。

“亡命徒……”

徐小受回过身,望着面前紫宠。

他能看到爱苍生背水一战的拼死决绝,亦能看到紫宠一拳不出的踌躇不定。

八尊谙说,道无大小,相无高下。

反过来亦成立,相无大小,道有高下!

十尊座的道,确实要比这些被时间和世界磨平了棱角的圣帝,要高上不止一境!

迎着圣帝紫宠,迎着她那蓄而不发的一拳,徐小受笑了,从浅释、到大笑。

他指着紫宠:

“你没死过。”

他转身面向五域,双手高高扬起:

“而我道成!”

……

轰——

当那最后一声落定。

受爷身后前世今生,双重自我,从模糊到凝实,展露出纯粹坦诚。

接受!

自洽!

融合!

它们彼此交错,彼此缠卷,却又泾渭分明。

由前世凭定今生,则今时今日之神意波动,无可动摇自我。

由过往凭定当下,则非空间时间寰宇乾逆,无可变改现实。

“情剑术……”

“红尘、忘情……”

风中醉瞳珠不住震颤着,似是想起了什么。

他的神色彰有大恐,嘴皮子止不住的哆嗦,最后骇然尖啸道:

“两世相?”

“轮回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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