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敢向天道借一剑,斩断邪魔佑苍茫

陆斩有尊重老前辈的习惯。

更何况乌祖确实德高望重,虽是妖族,但视众生平等,甘愿为守护苍生付出,无论是他的举措还是心境,都值得陆斩这位后辈尊重。

此番便是为祛毒而来。

至于水族的事情,陆斩相信乌祖自有公断。

“小友稍等……”

乌祖微微颔首,礼貌谦逊,他盘腿坐下,双掌朝上,一股柔和力量自手掌涌出,在周围汇聚。

力量看似轻柔,却不可小觑。

圣地空间扭曲,被硬生生从海域中剥离,形成独立的秘境空间,迸发出勃勃生机。

“……”

陆斩在这股力量影响下,体内的力量有些沸腾。

他压下去躁动真炁,耐心等候。

刚从千绝谷脱困时,他便有意帮助乌祖解决妖毒问题。可乌祖被妖毒侵袭数千年,早就跟妖毒融为一体,若是强行祛毒,只怕乌祖也将灰飞烟灭。

只有等到乌祖实力恢复五成,能利用造化大道为自身留一线生机时,方可祛毒。

随着乌祖力量源源不断输出,圣地内百花盛开,绿意盎然。

这些百花跟绿意迅速汇聚,凝聚成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绿叶。

绿叶悬在乌祖头上,顺着真炁方向旋转,瞧着平平无奇。

乌祖稍微感知一番,道:

“万事俱备,此番祛毒,便有劳小友了。不过老夫话说在前头,中途若有任何不对,请小友立即罢手。老夫虽想破茧重生,但到底是把腐朽老骨头,不想因此害了你。”

陆斩点了点头,摊开手掌:“晚辈心底有数。”

话音落地,血煞之气如决堤般倾泻而出,化作真炁凶浪盖向乌祖。

陆斩端坐汹涌血浪中,白净脸庞被映照得诡异,像是地狱爬出的邪魔,比蛊神还要阴邪三分。

但乌祖却没有半分迟疑,任由这些血煞真炁冲入体内。

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瞧着像邪魔,其实是个货真价实的正道。

常言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修炼邪功只是走上巅峰的手段,并非目的,乌祖本就是妖族,对这些并不看重。

“嘶……”

血煞入体,要比想象中更加痛苦。

这些血煞是陆斩元神凝聚而成,为的是蚕食妖毒,将妖毒化作养料。可元神本就针对妖魔,乌祖本体又是海妖,以至于此番痛苦超级加倍。

乌祖思绪被剧痛打断,额头滚落黄豆般的汗珠。倒吸了几口凉气,竭力维持清醒意识,感知着陆斩的真炁所在。

血煞汇入乌祖经脉之中,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四处蚕食着妖毒。可妖毒跟乌祖早融为一体,血煞看似是在蚕食妖毒,实则也在蚕食乌祖的血肉。

神念境大能的血肉,非常滋补。

传闻上古时期,魔门邪修猖狂,喜欢用修者血肉炼制丹药,滋养身体。

境界越高的修者,炼制出的丹药越滋补,不仅能大幅度提升体魄,甚至还能获取修者一部分力量。

据说不少天骄,都命丧魔门之手,沦为魔门养料。

后来正道联手围剿,将魔门打得七零八落,修者炼丹的丹方就此失传。

陆斩虽然没有尝过修者丹,但他正在生啃乌祖,肉身得到神念境大能的滋养,体表隐约泛出淡金色,这是乌祖血肉蕴含的能量,正在成为他的养料。

若是将乌祖生吞,只怕获得的好处更多。

不过陆斩乃是正道修者,秉持的便是一身正气、侠肝义胆、义薄云天等等,自然不会做出下作之事,只是在祛毒时候,被迫吞食罢了。

“啊!!”

以如此方式祛毒,就算乌祖也难以忍受。每一寸血肉里面都蕴含着他的本源气息,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血肉之痛,更像是元神跟肉身都在被一点点吞噬,这种痛苦非常人能忍受。

乌祖身体剧烈颤抖,忍不住仰天长啸,凄厉惨叫犹如大海悲鸣,就算此地被乌祖炼制成秘境,可南海依旧被声波所震,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陆斩有些担忧,低声问道:“前辈,还好吗?”

乌祖咬牙道:“事已至此,怎敢言弃?劳烦小友继续!”

陆斩没有耽搁,迅速祛除乌祖肉身妖毒后,真炁又化作长针,犹如银针般钻入乌祖头颅,插在各个穴位之中。

陆斩运用真炁操控诸多真炁针,上百枚真炁针同时运作,看似在乌祖肉身起伏搅拌,实则已触及乌祖元神。

若只是肉身被荼毒,大不了换具肉身。

真正的难点在于元神。

元神的妖毒不侵蚀干净,就算再换几具肉身,意义都不大。

“啊!!”

真炁针在元神旋转,将附着在元神的妖毒吞噬,同样也在损伤元神,乌祖只觉元神千疮百孔,再次惨叫出声。

事实上,自修炼成名后,乌祖早已忘记惨叫的滋味。

哪怕在大战中受伤惨烈,也不过是咬牙忍受,事后疗伤即可。修者身躯都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极其耐痛。

可此时此刻,那剧烈疼痛令乌祖精神恍惚,真炁针像是要将他撕碎,这种痛苦远非割肉刮骨能比,简直令人痛不欲生。

陆斩不敢大意,将元神跟夜医之力结合,全神贯注操控真炁针。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此毒,陆斩疯狂调动元神之力。血煞之炁凝聚成海,陆斩端坐其中,身影逐渐发生两极分化。

一面犹如佛陀静坐,不动如山。

一面犹如修罗咆哮,狰狞贪婪。

五尊元神成长到极致后,所产生的佛魔一念效果,不仅实用性强,甚至还带着几分迷惑性。

乌祖难辨陆斩是佛是魔,神识已经恍惚,只觉所有精气破碎、元神千疮百孔,好似一阵清风便能将他吹得灰飞烟灭。

然则,悬挂在头顶的绿叶终于有了动静。

“哗啦啦~~”

绿叶无风自动,涌出一道道轻柔的绿光。

绿光带着勃勃生机,缓缓包裹住千疮百孔的乌祖,形成巨大的光茧。

而在光茧滋养中,虚弱至极的乌祖迅速恢复着,这枚绿叶便是乌祖留的后手,以造化大道,置之死地而后生。

陆斩松了口气,缓缓收功,注视着绿叶之威。

看似平平无奇,实则蕴含无数奥义。

造化大道,乃蕴含万物的生之大道,果然名不虚传!

或许是因为吞噬了乌祖血肉的缘故,陆斩此刻注视绿叶,竟多了几分感悟。就像是身处茫茫大海中,看到了几缕曙光。

陆斩不假思索,忙地静坐,尽可能地抓住那几分感悟。

当初他在药香村,曾意外结识蜂蝶二妖,获得了太息育灵之法。

太息育灵是跟造化大道相关的仙法,陆斩修习过太息育灵,对造化大道本身就有些许感悟,如今颇有些豁然开朗之意。

“造化生万物,汇天地之生机……”

陆斩喃喃自语,不断思索造化大道的含义,试图触碰天地间存在的无数道韵。

这个过程看似很快,实则很慢。

在悟道的过程中,时间好似静止,天地间仅剩自身跟虚无缥缈的道韵。而悟道的过程,便是将自身跟虚无缥缈的道韵融合,从而发生蜕变。

陆斩安静打坐,像是跟天地融为一体,周围的都被无限放大。

他能清晰听到乌祖修补元神之声,能听到绿叶中传来的神秘声音,像是亘古长存的悲歌,静静在周围流淌。

不知过去多久,陆斩周身迸发出强烈生机,像是绝境逢生一般,他猛地睁开双眸,双瞳迸发出绿色幽芒。

目光所及之处,圣地内被摧毁的珊瑚礁、死寂的珍珠,全都慢慢恢复。

“……”

陆斩眨了眨眼,心底略有感慨,就在刚刚,他已经领悟了造化大道的些许奥义——幽生之瞳。

夜医本就适合修习造化大道。

只是他并非处于绝境,没办法真正体验“绝处逢生”、“涅槃重生”的感觉,仅仅领悟到了几分,演化成了幽生之瞳。

幽生之瞳,目之所及,万物复苏。

当然,这需要庞大的真炁作为支撑。

通俗来讲,此仙法更像是放大版的太息育灵,攻击力不强,但用来做绿化很合适。

陆斩没有失望,能领悟到造化仙法,这就是好的开始。

更何况,他来帮乌祖祛毒时,并未想过自己会有此契机,算是意外之喜。

不过,这也是造化境的玄妙之处。

山洞苦修百年,不如一朝悟道。许多前辈们修出绝品仙法,大都是在绝境中、某些机缘中福至心灵,才突飞猛进。

这种契机可遇不可求。

陆斩也是蚕食了乌祖血肉,获得了乌祖的些许力量,这才对造化大道有了几分领悟,从而悟出“幽生之瞳”。

陆斩稍稍感悟,并没有继续强行悟道。

他体内融合了诸多力量,修炼路途本就比其他人便捷。只需耐心等候契机即可,无需强求。

陆斩回身看去,只见乌祖已经彻底吸收了光茧,变回了乌贼原形,似乎正陷入沉睡之中。

陆斩并没有打扰,乌祖肉身跟元神都被蚕食成空壳,如今利用造化大道重生,需要时间恢复。

眼见乌祖气息平稳,脱离危险后,陆斩才离开了圣地。

圣地外面安静寂寥,方才里面的动静无人察觉。只以为是海域深处传来波动,致使大海发出悲悯之声。

陆斩眺望远方,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

……

南海事情告一段落,陆斩并未在此久留。待确认乌祖无恙,已经重塑肉身开始修炼后,陆斩这才启程返回汴京。

半月后。

陆斩骑着雀雀,风驰电掣来到汴京上空,望着繁华的古老城池,心底还有几分恍然。

当初前往南疆时,原定期限为一年。

可蜃魔秘境耽搁大半年、蛊神秘境又耽搁大半年,再加上期间调查所用的时间,跟这次南海之行,粗略计算,陆斩离开汴京已两年半。

对修者而言,两年半的时间并不长。

可对普通人而言,两年半却足以发生质的蜕变。

汴京城繁华依旧,但边边角角也发生不少变化。街道规划有了新的变化,居住场所也动迁不少,不过区区两年,陆斩行走其中,竟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雀雀变成雀儿模样,站在陆斩肩膀,老实巴交地看着热闹长街,不断流着口水:

“吸溜…小陆,这里也太繁华了……你瞧那边的蒸鹿尾儿,那边还有烤全羊,咦…那边居然还有说书的,这可真是太棒啦!”

陆斩脸色一黑,教育道:

“好歹也是凤凰,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雀雀双翅叉腰,理直气壮道:

“本大王是求知若渴,不是没见过世面,要吃,全都要吃!先去说书茶楼喝茶,再从街头吃到巷尾……

“……”

陆斩不理会贪吃的蠢鸟,本打算离去,耳边却传来茶楼说书声,隐约还夹杂着他的名字。

陆斩稍作思索,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在护城河旁的茶楼前,摆着一张高台,说书先生正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面红耳赤:

“蛊神上欺苍天下欺地,巧设毒计演出千古戏,实乃奸诈邪神也!”

“若非陆斩大人临南疆,只怕此戏还能骗天地……”

“若说咱们的陆斩大人,真可称一声少年英杰,出身微末却闯出一片天,年纪虽轻却知悯苍生,真可谓:

鲜衣怒马少年郎,热血桀骜未彷徨;

敢向天道借一剑,斩断邪魔佑苍茫!”

“……”

说书人拍起那惊堂木,台下叫好声如雷鸣。

陆斩笑了笑,并未在此停留。

南海一战后,蛊神的事情早已传遍修仙界各地。大司主有意帮陆斩立威,便高调宣扬陆斩功绩,甚至亲自在金銮殿帮陆斩邀功。

陆斩本就是识破蛊神计划的功臣,又斩杀了蛊神分身,在大司主推波助澜下,自然被四处传颂。

虽然蛊神真身还没死,但这种邪神距离普通百姓,似乎很远。再加上百姓信奉朝廷跟仙门,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是热血沸腾,期待朝廷仙门剿灭邪神的那一刻。

雀雀舔着翅膀,眼巴巴地望着路边小吃,边道:

“小陆,刚刚那说书先生在拍你马屁呢,你怎么不去听听…”

陆斩给雀雀买了一兜零食,堵住她的嘴巴后,才道:“先回家。”

离开汴京这么久,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回家看看。

按照正常流程,陆斩回来的第一件事,本该去镇妖司述职,再面圣领赏赐。

可在南海时,陆斩早就跟大司主述过了,明日再去镇妖司即可。

再者。

大司主“死而复生”,百姓们自然欢呼雀跃,可朝廷这边还不知道是何情况,陆斩并不着急进宫。

雀雀小爪子捧着糕点,欢呼雀跃道:

“好耶!看看本大王的新家!”

……

……

京城的深秋凉爽宜人,官巷中枫叶红遍,远远望去红霞如云,映照错落宅院,美不胜收。

陆宅位于官巷边缘,宅子占地面积极广,建筑错落有致,古韵十足。但因为宅内没有丫鬟仆从,整座宅子显得颇为寂寥,若说唯一的生气,便是坐在门口的那只白狐狸。

八个月前,小白跟着姜凝霜回到汴京,原以为要不了多久就会团圆,可没想到一晃就是大半年。

初时小白还保持人形,学着人类生活,耐心等着陆斩回来。

可后来她连生活的心思都没有了,索性变回原形,趴在陆宅大门前,风雨无阻、日复一日地等候陆斩回来。

俨然成了望夫石。

今日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小白懒洋洋地趴在门前,远远地便看到巷子口走出一道黑色身影。

红枫飘落,那道身影行走在落叶中,气质出尘,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小白眨了眨眼,而后猛地跳了起来,化作流光冲出去,跳到来人的怀里:

“嘤嘤嘤……(“)……”

小白性格本就软和,加上刚刚修炼成人不久,还保持着狐狸的习性。

许久未见,她以最本能的方式表达着思念——

对着陆斩胳膊、脖颈一阵舔舔。

陆斩脖颈里被舔了两下,黏糊糊的,不由按住小白脑袋,道:

“好啦好啦…都是口水……”

“嘿嘿……”小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窝在陆斩怀里不下来,脑袋蹭来蹭去:“主人终于回来啦……”

陆斩以前就知道小白黏人,对此早就习惯,心底还有些感慨。

回家时有人如此热烈迎接,确实是件很令人动容的事。

可雀雀头次见到小白,看到小白这副姿态,有些嫌弃:

“你几岁?怎么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见人就舔?”

小白这才看到雀雀,大眼睛里有些迷茫:

“主人哥哥,这是谁呀?”

陆斩抱着小白,肩上扛着雀雀,大步走回家中,才道:

“这是雀雀,我在金陵时的伙伴,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做伴。”

雀雀扑棱着翅膀,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小白,伸出翅膀,一本正经道:

“小陆没说清楚,本大王乃是金陵云雀之王,手下曾掌管数万小弟,只是因为追随小陆,这才舍弃王位来到汴京。”

“本大王看你行为幼稚,应是心智不全,以后你就是本大王的小弟。现在,你去给本大王做点吃的!”

“……”

陆斩瞅着雀雀威风凛凛的模样,手掌忽然有些发痒,有点想A上去的冲动。

小白却深以为然,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摇着尾巴道:“白白喜欢跟雀雀玩!”

言罢,小白摇身一变,化作肤白貌美、丰臀肥乳的白衣美人,笑嘻嘻道:“白白去做饭!”

“噗通——”

小白话音刚刚落地,梧桐树枝便轻轻摇颤。

雀雀直愣愣地栽了下来,四脚朝天瞪着小白的人形模样,镇惊道:

“她…她看起来智商不高,怎么…怎么能长成这样啊?!”

(本章完)

第498章 前辈要什么,要取决于陆某有什么

雀雀站起身来,双翅叉腰,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大眼睛里忽然有几分不属于她年龄段的自卑跟惆怅。

小家伙头次露出对年龄的茫然。

按照她们的年龄段,明明只能变成小豆丁,小白为何能变得如此花哨?

“叽叽叽……”

雀雀急得团团转,她本不追求这些,可现在看到大家身材都这样,心底就有些急了,凑到陆斩跟前,焦急问道:

“小陆,我跟她到底差在哪儿?”

陆斩看着不太聪明的蠢鸟,又看了看不太聪明的小白,严肃道:

“你们两个差不多。”

雀雀眨了眨眼,露出一副“你不要骗我”的样子,急忙变回人形,指了指波涛汹涌的小白,又指了指扁平矮小的自己:

“这哪里差不多了?”

“哦……”陆斩恍然:“原来你问的是这个,我以为你问的是智商。”

雀雀摆摆手:“本大王智商一等一,还用问?你告诉本王,她是吃什么长大的?”

陆斩盯着小白的背影,思索片刻,认真道:“烧鸡。”

雀雀重重点了点头:“本大王好像懂了!”

扑棱棱——

雀雀不太习惯人类模样,又变回雀鸟形态,扑闪着翅膀朝厨房方向而去。

“……”

陆斩一时无言。

家里养一个傻子就挺操心,现在一口气养两个,确实有点心累。

陆斩叹了口气,朝着四处看了看。两年半没回来,家里还跟他离开时一样,看来小白在家的这半年很勤奋,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从这方面来看,小白只是单纯,而雀雀是纯傻。

陆斩唏嘘一声,并未多作感慨,准备去书房查查文献,研究关于南海妖族的事情,他带回了黑妖蛊,是时候研究针对妖毒的特效药了。

还没走两步,却听到敲门声响起:“咚咚咚——”

陆斩稍作感知,袖口微拂,厚重大门便自动打开。

门外走来一名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

当看到陆斩后,黑脸汉子大喜过望,惊喜出声:“观棋!真的是你?!”

谢春严跟陆斩算是革命老友,从金陵时便混在一起,后来陆斩将其调到汴京,但不久后便出发去南疆,如今再见,谢春严激动地张开双臂。

陆斩伸出胳膊拦住热情的春哥,道:“哎哎哎…春哥,我知道你高兴,我也很高兴,但拥抱就免了。”

两个大老爷们,在院子里热情拥抱,怎么想都别扭。

谢春严心情愉悦,自顾自坐在旁边的桌子上,唾沫横飞道:

“观棋,还好我每天上职时,都特地从你家门口过,看看你回没回来,今天还真让我碰了个正着……”

“两三年没见,没想到你居然去了南疆…若不是半个月前大司主回来,带来了关于你的消息,我还不知道你去了哪。”

“你说你,出门两三年,连消息都不给兄弟一个,兄弟们想你想得很苦啊!”

“……”

谢春严滔滔不绝,恨不得要将这两年半的话全都补回来。

陆斩当时前往南疆,乃是秘密行事,不宜大肆张扬,知道的人并不多。

大司主给镇妖司内部的消息是,陆斩去秘境历练,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结果这一走便是两年半。

谢春严心底担心,按照陆斩以往的行事风格,就算去秘境度假,也没用过这么长时间…这次一去不回,怕是出事了。

谢春严絮絮叨叨:“当初我看你迟迟未归,还以为你死在秘境了,本想去秘境帮你报仇,可后来想想,按照我的实力,去了也是送人头,免不了还要被秘境怪物嘲笑没脑子、自己来送,我这才没去……”

陆斩给春哥倒杯茶,并没有打断他的话,而是微笑着倾听。

在外奔波这么久,陆斩身体虽然不觉得劳累,可心里还是稍微有些疲惫。如今听友人唠叨,倒也有几分亲切之感。

直到谢春严唾沫横飞地说完,陆斩才笑着解释道:

“当初去南疆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因事情特殊,便不方便跟大家联系,让兄弟们担心,是我不对。”

“……”

谢春严本想趁机数落陆斩两句,让他以后做事成熟点。

可眼下看到陆斩道歉,春哥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两人虽是兄弟,可陆斩已经坐到统司的位子,地位已天差地别。陆斩却不觉高傲,依旧和善低头,丝毫没有摆架子的样子,这是还把他谢春严当兄弟!

谢春严心底暖洋洋的,不自觉放缓声音,道:

“没事就好,春哥也是担心你,才絮叨这么多,统司大人可不要怪罪。”

陆斩道:“说什么呢?你我之间不谈那些。话说回来,我今日刚刚回京,如今汴京局势如何?大司主死而复生之事,朝堂可有风波?”

谢春严不太敢聊镇妖司之主的闲话,但又实在憋不住,便道:

“当初大司主命灯破碎,陛下伤怀不已,甚至都准备好了葬礼…结果大司主死而复生,这本是好事,但陛下却似乎有些不悦,据说跟大司主大吵一架,可又在吵架的第二天,给无央宫送了不少东西……”

陆斩漫不经心地喝茶,心底逐渐放松。

事情发展在他意料之内。

按照他的判断,元祯帝就算想控制权柄,但也绝不想大司主出事。大司主“死而复生”,对皇族而言是喜事一桩。

但元祯帝毕竟是皇帝,在权力巅峰浸淫多年,很难容许别人的欺骗。

更何况还是这种大事,心底自然有些芥蒂。

两人之间有争吵反倒是好事,这意味着把事情摊开说了。若是压在心底在背后玩阴的,反而不好。

陆斩笑了笑:“那镇妖司如何?”

谢春严压低声音道:“现在大小姐被封少司主,大司主有意培养大小姐,正在逐渐放权,镇妖司的事情基本是大小姐在处理。”

陆斩奇怪道:“这是好事,你声音压这么低做什么?”

谢春严神色复杂:“确实是好事,但我听说你在南疆招惹了合欢派的圣女?”

“?!”

陆斩一口茶水如鲠在喉,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简直是一派胡言!这事谁说的?”

谢春严挠头:“江湖阁啊…说你在对付南疆反贼的时候,跟合欢派圣女联手,成就佳话……现在整个汴京都知道了……”

“……”

陆斩脸色发黑,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江湖阁的那群家伙确实无孔不入,他跟清若来往不多,居然还被江湖阁精准捕捉到消息。

陆斩怀疑,江湖阁是不是专门派人盯着他陆某?

陆斩眯起眼睛:“这件事跟小楚当少司长有什么关系?”

谢春严觉得陆斩今天有些迟钝,便解释道:

“你说呢?大小姐都成少司主了,你居然还在外面拈花惹草,还是跟魔教妖女,这多欠揍啊?!正巧秦家送来后嗣到镇妖司历练,听到这事后,杀气腾腾的!”

说到这里,谢春严稍微凑近了些,问道:“观棋…真的假的啊?我听说魔教妖女个个都很有手段,这事如果是真的,兄弟还没娶媳妇呢……”

“……”

陆斩黑着脸道:“当然是假的,我陆观棋顶天立地,乃正道之星,怎会跟魔教妖女有牵扯?就算偶有来往,也都是为了正道大计!”

谢春严眨了眨眼:“那我心底有数了。”

?!

你有什么数?陆斩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聊,顺势问道:“江湖阁最近如何了?”

谢春严对魔教妖女很感兴趣,自从得知陆斩跟圣女的事情后,始终想着征服妖女、为镇妖司争光,可看到陆斩不想聊这事,他只好说道:

“这事说来好笑,大司主陨落的消息,就是江湖阁散播的。正因为消息出自江湖阁,百姓们才会相信,可没想到这消息是乌龙。”

“虽然大司主对外言称自己是“涅槃重生”,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借口,江湖阁报道假消息,信誉受损。”

“偏偏这条消息,是凤翔凤阁主亲自认证的,江湖阁只能吃了这个闷亏。”

“……”

凤翔亲自认证的消息?

陆斩迅速梳理思绪,道:“消息不是凤南宫亲自刊登的吗?”

谢春严眨了眨眼:“凤南宫成了南疆镇妖司小队长后,确实回家耀武扬威一番,但并没有掺和这事,大司主陨落的消息,是凤翔认证的。”

“……”

陆斩微微挑眉,忽然笑了笑。

凤南宫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所以才会受到如此严苛对待。

可如今看来,凤南宫确实是凤翔亲儿子。

凤翔经营江湖阁多年,经验老到,手腕狠辣。在整个修仙界,没人比他更懂狗仔这个行业。

江湖阁看着报道江湖大小事,但其实不管多大的事,都在规则之内,从不逾矩。这回为了凤南宫,凤翔却明知不可为而为,心甘情愿顶雷。

真是父爱如山啊!

陆斩思来想去,觉得该去江湖阁看看。

毕竟利用了人家,现在事情结束,总要露面聊聊这事。

思至此,陆斩问道:“既然江湖阁信誉受损,那为何你们还相信我跟合欢派圣女的事?”

谢春严摆摆手:“受损归受损,但大家考虑到你的风评,觉得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自然就信了。”

“……”

陆斩脸色黑了黑,忽然有些气闷,他明明是正直好青年,却被谣言害成这样,实在是有苦难言。

陆斩重重叹了口气,道:

“多谢春哥解惑,春哥你回去上职吧,好好工作。”

?!

谢春严正聊得投机,还想多问问魔教妖女的事情,眼见陆斩突然变脸,不由问道:

“不是,观棋,你连饭都不准备管一口?问完兄弟话,就让兄弟走?”

陆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有事出趟门,待明日请你喝酒。”

谢春严怕陆斩再销声匿迹两年半,有些不放心:“汴京这块我熟,有什么事情?我跟你一起。”

陆斩知道他的好意,道:“我去江湖阁,你也要去吗?”

谢春严眼睛一亮:“还有这种好事?我早就想打凤翔一顿了,走!一起去!”

陆斩意外:“江湖阁从来没有报道、抹黑过你,你为何如此激动?”

谢春严怒道:“对啊!我如此优秀,江湖阁居然不报道我,不欠揍吗?”

陆斩:“………”

……

……

陆斩本意不想闲逛,而是想尽早研究南海妖毒。

但南海需要善后的事情太多,能顺利引出蛊神分身,从而留下蛊神本源,此后能顺利追踪蛊神老巢,全都归功于江湖阁。

若没有江湖阁的消息,计划很难实施。

再者,如今凤南宫加入镇妖司,意味着江湖阁将来也会成为镇妖司的助力,关系还是需要用心维护一下。

陆斩作为蛊神一事的主谋,没回京时便罢,如今回到汴京,总要登门拜访。

谢春严想跟着同去,最终被陆斩拦下。因为不被报道而登门寻衅,这纯纯脑子有病…

凤宅距离官巷不远,陆斩在街上买了二两茶叶,御风很快便到了凤宅门前。

凤宅背山靠水,环境优美,门前摆放着两尊饕餮石像。

陆斩落地后,门房便恭敬地将他领到待客厅,才去禀报凤翔。

丫鬟们有条不紊地上茶、待客。

陆斩喝着灵茶,顿觉神清气爽,朝着周围打量。

凤家布置清幽,院中栽种着不少蜡梅,蜡梅呈阶梯状,靠山而种植,现在不是梅花开放的季节,否则一步一景,犹如烟云。

陆斩欣赏片刻,便听到阁楼方向传来一道怒吼:

“陆斩来了?就说我不在家。”

“……”

陆斩放下茶盏,稍微有些尴尬。

好么…您下逐客令好歹顾忌点,我坐这么老远都听到了。

既然听到了,陆斩自然不会离开,他直接顺着声音寻去,远远地便看到凤宅后院山腰处,站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手中拎着水壶,正在亲自浇花。

察觉到身后动静,凤翔头也不回道:

“不是跟你说了吗?就说我不在家,怎么又回来了?”

陆斩挑眉,并未拆穿凤翔的心思,而是拱手抱拳,笑吟吟道:

“凤阁主,晚辈都听到啦。”

“……”

凤翔将水壶放下,转过身来,神色不悦:

“原来是陆统司,陆统司贵步临贱地,倒真是让我这陋室蓬荜生辉。”

凤翔态度不佳,甚至连口茶水都没倒。

当初凤南宫衣锦还乡,非要刊登大司主陨落的消息,凤翔就觉得不对劲,本打算仔细询问,却没想到凤南宫拿他发誓!

凤翔怒火攻心,不敢挑战修者誓言,便将凤南宫暴打一顿。

虽然凤南宫并未交代,可是凤翔隐约猜出,刊登消息定是镇妖司计谋。无奈之下,凤翔只得将此消息刊登,并且替儿子揽了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事。

后来蛊神分身被杀,陆斩被四处传颂,凤翔便猜到,陆斩便是幕后推手。

江湖阁因为这条消息,信誉受损,多年基业虽不至于毁于一旦,但确实不太好受。

凤翔固然生气,但毕竟事关蛊神,他身为大周子民,还是愿意为苍生分担的。

真正令凤翔排斥陆斩的原因,是他觉得陆斩利用凤南宫。

他那个傻儿子唯一的优点就是心思单纯,碰到陆斩这样的狐狸,被玩到团团转都不自知。

凤翔不愿意见陆斩,但又怕陆斩记恨,回头报复凤南宫,这才故意大声说话,既让陆斩知道他在家,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陆斩虽然没做父亲,但旁观者清,他明白凤翔为何生气,笑着道:

“晚辈前来,只想为前辈解释一事。”

凤翔背负双手,不冷不热道:“哦?有什么事竟要陆统司亲自来解释?”

陆斩笑吟吟道:“关于大司主诈死一事,确实是晚辈主谋,但凤南宫却是自愿配合。我知道,前辈肯定觉得我利用凤南宫,但为何不能是凤南宫体会苍生苦楚,愿意贡献一份力量呢?”

凤翔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道:“他能有这份心?”

陆斩淡笑着道:“为何不能?您对凤南宫又了解多少呢?”

“我……”凤翔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冷着脸道:“坐吧,尝尝今年新下来的灵茶。”

陆斩笑容更为灿烂:“巧了,晚辈也给前辈带了点茶。”

说着,陆斩将买来的茶叶掏出来。

凤翔眼皮子一跳:“你来登门致歉,就带这些东西糊弄我?”

陆斩摇头道:“前辈要什么,要取决于晚辈有什么。更何况,晚辈为何要登门致歉?晚辈此行,为的是解决你们父子两个的心结,要说感谢,应该是前辈感谢我……正好,你们家这灵茶不错,晚辈回去时候带几斤吧……”

?!

凤翔被陆斩一番说辞差点气笑了,但同时,他对陆斩的排斥感大大降低。

眼前的少年虽然年幼,但为人处事相当圆滑。

这小子带着礼物登门拜访,显然是来解释诈死之事,但礼物却是再便宜不过的普通茶叶,可态度又十分谦逊尊重。

既表明自己态度,又告诉凤家,镇妖司乃天家之刀,他陆斩能来到此地,已属给够了江湖阁颜面。

凤翔稍作思索,将陆斩带来的茶叶收起,语气放缓了些,道:

“你倒是不客气,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你刚刚说我跟南宫之间的心结,我愿闻其详。”

*

PS:这两章属于善后事宜,处理些配角、南海事的后续,有始有终嘛~嘿嘿!顺便写点跟女主们的日常。新剧情大概三章内引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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